第269章 活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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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花吟只覺得自己墜入了又長又深的夢境之中,那夢很長,一切又是那麼真實,仿若曾經歷過一般,直到她被迎進了晉安王府,她看到了自己歡天喜地的模樣,那嬌羞情真的小女兒姿態,她在佛前苦苦祈求,只盼夫君一顧,哪怕粉身碎骨。

  花吟有些傻了,不是這樣的啊,她心裡頭所念所盼的不是鳳君默啊,但,又是誰呢?是誰呢?

  啊,自己這是在哪兒?死了嗎?死了吧?

  死了也好,反正自己的所作所為已經叫那人厭惡透頂,還是不要活了,省的叫那人糟心。

  啊,我為什麼要死?為什麼那人不想我活我就不願活了?那人有那麼重要嗎?他是誰呢?是誰呢?

  好痛,好痛,好難受,我快死了,還是讓我死了好了……

  不,我還不能死,我死了他也活不成,我得再堅持堅持,再多一刻都是好的,至少要等到幽冥子去給他醫治。

  啊,誰不能死?他是誰?

  面前似有一層迷霧,模模糊糊,花吟伸手去拉去拽,卻是越陷越深,困囿其中,越掙越緊,直到一雙冷如寒星的眸子陡然出現在她面前。

  花吟嚇的尖叫出聲,在看清那張臉後又乍然收聲,那人卻漸行漸遠,花吟心慌的難受,一面追,一面喊……

  羅紗帳,梨花木大床,錦被內的人瘦的都快脫形了,已經一個月過去了,她一直昏迷不醒,夢內應該是驚懼不安吧,時而哭泣,在虛空中亂抓,時而嘴裡念念有詞,很多時候根本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但今天她不斷的重複一個人的名字,鳳君默卻聽清了。

  懷瑾。

  鳳君默捉住她在虛空中胡亂揮舞的手,放在掌心,握緊。

  高秀麗轉過雕花隔斷,將將踏出一步,目光在觸及二人交握的手後,身子一頓,又退了回去。出了門見王公公一臉疑問的看著自己,高秀麗面上不自然的笑了下,說:「太皇太后的懿旨還是勞煩王公公親自轉告王爺。」言畢大步離開,速度快的讓王公公直搖頭,暗嘆武將的女兒到底不比高門大戶嬌養的閨閣小姐溫婉柔美。

  長隨進屋通報了聲,王公公這才攥著拂塵弓著腰走了進去,屋內一股濃郁的藥香味,鳳君默負手立在待客廳,王公公不著痕跡的朝廂房瞄了眼,繼而行了叩拜禮,口述了太皇太后讓攝政王即刻入宮的口諭。

  鳳君默眉頭動了下,心中瞭然,半晌無聲,王公公等的心焦,忍不住提醒了句,「王爺?」

  鳳君默恍然回神,「知道了,本王隨後就到。」

  王公公依言先行離開,鳳君默換了衣裳,除去身上沾染的藥味,剛出了大門,就見姜家的馬車停在了府門口,鳳君默急忙迎了上去,鬼醫老邪在姜清源的攙扶下,慢慢下了馬車。

  「怎麼樣?」鬼醫不喜客套,直接開口詢問。

  鳳君默表情難看,「還是老樣子。」

  鬼醫皺緊了眉頭,道了句,「再不醒,怕是一輩子都是個活死人了。」

  鳳君默一顆心墜入谷底,就要跟了鬼醫老邪進去,長隨及時叫住他,「王爺,您不是要進宮面見太皇太后麼?」

  鳳君默站住步子,姜清源回身看他,說:「這裡有我和祖師爺,請王爺安心。」

  鳳君默又在原地站了一會,這才接過侍從遞來的韁繩,翻身上馬。

  大周皇宮,慈寧宮內,太皇太后滿頭銀絲,正拿著桌案上的一幅幅畫看的專心致志。

  鳳君默並未通報,直接被宮女帶了進來,太皇太后見到他,高興的不行,招手叫他過來。鳳君默一路上調整了情緒,此刻也是滿臉笑容,道:「皇祖母何事如此開懷?」

  太皇太后卻賣著關子,「你過來看看,她們如何?」

  鳳君默依言上前,抬眼一看卻見桌案上擺的都是美人圖,右上角還標註了某某大人府邸的小姐,底下幾行小子,連同她們的脾性喜好才能都詳細注釋了,鳳君默心內瞭然,徐徐按住太皇太后的手,說:「祖母,孫兒不喜。」

  「不喜?那你喜歡什麼樣的?」太皇太后有些不高興,指著那些美人圖道:「有環肥燕瘦的,亦有靜若處子動若脫兔的,更有才比子建,蕙質蘭心的,咱大周的姑娘何其之多,什麼樣的沒有?你喜歡哪樣的你倒是說說看。」

  鳳君默沉默。

  太皇太后冷眼看了他一會,心中氣悶,也不兜圈子了,道:「那耶律狗賊可是坑苦了咱們,太、祖皇帝打下的江山險些就毀在了他手裡,前有一個婉妃,因為誕下皇子,你父皇不忍殺她,好,帶著她一同幽居俊明山也就罷了,這一個花吟又是怎麼回事?你先前的解釋可是你和她都是被耶律瑾設計的!設計個龜蛋啊!她要是被設計還能一家老小跟著耶律瑾去了金國?叫哀家看啦,你才是那個被耍的團團轉的傻蛋!你就這樣不明不白的將她留在王府內,你叫朝臣們怎麼看?叫高大將軍怎麼看?你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怎麼就偏偏在這事上看不開?!」

  「花吟是孫兒派去金國的細作!」

  「什麼?」太皇太后還當自己聽岔了。

  鳳君默定了定心神,來的路上,他已經想好了一套說辭,此時娓娓道來,倒也不慌不亂,仿若真有這麼回事。

  太皇太后好一會過去都沒有說話,最終長長的一聲嘆息,「這就是你準備好的應對眾位大臣的說辭?」

  「孫兒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句欺瞞。更何況,何況鬼醫也說她凶多吉少,只怕要昏睡一輩子了。皇祖母菩薩心腸,怎麼就非要難為一個活死人……」

  太皇太后不甘不願的冷笑一聲,「也罷,也罷,你如今是能言善辯了,哀家說不過你,只是你打算如何安置她?」

  「孫兒決心照料她一輩子?」

  「一輩子?」太皇太后不自覺的拔高了音量,拿起案上的茶水抿了一小口,緩了緩情緒,妥協道:「這樣吧,你明日就將她送進宮中,哀家將青霞殿撥給她,好歹她也曾是你父皇親封的永寧公主,就以公主之尊繼續奉養她就是了。」

  「深宮冷院,即便有祖母照看,是日長久,恐下人也不會盡心,若是有人想要她性命,亦是輕而易舉。」

  「你到底想怎樣?」

  「花吟必須留在攝政王府由孫兒親自照料,孫兒方能放心。」

  「留在王府?」太皇太后冷笑,「以什麼身份?她就算是你嫡親的妹子,祖母父親尚且健在,也沒有久居兄嫂府邸的道理。」

  鳳君默突然一撩衣擺,跪在地上,擲地有聲道:「孫兒欲迎娶花家小姐為側妃,望祖母成全。如此孫兒方能名正言順將她留在王府,唯有如此……孫兒才能護她一輩子,照顧她一輩子!」

  「啪」太皇太后握在手中的茶盞摔落在地,砸的粉碎,「糊塗!你這一來豈不是坐實了你不愛江山愛美人的罵名!」

  「孫兒不在乎!」

  「哀家在乎!大周的百姓在乎!」

  「祖母……」

  太皇太后氣的不行,揮手趕他,「走吧,走吧,哀家不想見到你!趕緊走,趕緊走!」但鳳君默是鐵了心的不動如山,太皇太后氣的仰倒,若不是她身子骨好的不像話,她真懷疑自己此刻就要暈過去了,「好!你不走是吧?你不走我走!」

  鳳君默卻是趕在她之前出了慈寧宮,然,並未離開,而是跪在了慈寧宮宮門口。太皇太后氣的直揉胸口,「隨他!隨他!他愛跪就讓他跪!跪死了哀家就當沒有過這個孫兒!」言畢又開始抹眼淚,「這到底是造的什麼孽啊……」

  那一日,直到入夜,鄭西嶺和幾名親衛才出了薊門關,本來一干將領都攔著不讓鄭西嶺親自涉險。畢竟鄭西嶺是主帥,若是有個萬一,那後果不堪設想,但鄭西嶺執意出城,自從白日裡恍惚看到花吟後,他一直心存不安,後來見金軍突然撤兵,心頭疑竇叢生,饒是如此,他也無法想像,金王會因為一個女人隨意撤兵,如此生生熬到入夜,也不見金軍再折返攻城,這才不顧勸阻,出城一探究竟。

  鄭西嶺自雪堆里將花吟挖出來時,幾乎連一絲活氣都探查不出,隨行的親衛都說她死了,鄭西嶺不聽,小心翼翼的將她裹在大氅內急急趕回城內,也是花吟命不該絕,還真就被鄭西嶺給搶救回來一□□氣,後來鄭西嶺派了親信去請京城姜家自不必細說。單說鳳君默按照原定計劃攻入陳國都城,果然擒了段氏王族,不過與耶律瑾預想的不一樣,鳳君默自始至終都沒打算滅了陳國。究其原因,滅了陳,弊大於利。反倒是留著陳,陳國欠了周國一大人情。又因金國背棄盟約直接導致陳國大敗,新仇舊恨,陳王與金王真真是結了死仇還不止了,有了陳國牽制金國,何樂而不為。而陳國君臣上下不知鳳君默心中所想,這之後少不得一番唇舌較量,最終陳國翼王爺自請入周為質,又是割地賠款,這一場大戰才最終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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