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傷心人
聲音還算正常，但尾音有點抖。
門開了，又關了。腳步聲在樓道里越來越遠。
陳舟站在房間門口，看著客廳方向。
徐娟從沙發那邊探出頭來：「怎麼走這麼快？你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
「沒說什麼人怎麼走了？」
陳舟沒回答，轉身回了屋。
他把門關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蘇淺沒發消息。
他把手機放下，坐回書桌前。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但是停在了他門口。
陳念的聲音壓得很低：「哥。」
「進來。」
陳念推門進來。她表情很奇怪，眉毛皺著，嘴巴抿著。
「哥，那個黎姐姐……」
「怎麼了。」
陳念說：「她出門的時候我看見了。」
「看見什麼了。」
陳念走到床邊坐下，雙手抱著胳膊，聲音放小了：「她眼眶紅紅的。走路特別快，頭一直低著。我趴窗戶上看的，她走了幾步停下來了，站了好一會兒。」
陳舟沒說話。
陳念看著他：「哥，你跟她說什麼了？」
陳舟想了想，說：「她問我有沒有女朋友，我說有了。」
陳念張了下嘴。
「你直接說了？」
「嗯。」
「就這麼說了？沒鋪墊一下？」
陳舟看她一眼：「你要我怎麼鋪墊。」
陳念糾結了一下。她站在陳舟的角度想了想，又站在黎芷萱的角度想了想。
「那人家確實……」陳念沒把話說完。
她又趴到窗戶邊上往外看了一眼。單元門口已經沒人了。
「哥。」
「嗯。」
「她是不是從高中就喜歡你？」
陳舟沒回答。
陳念自己接上了：「肯定是。要不然昨天吃飯那樣，今天又來找你……她媽讓來是一方面，她自己不想來的話，誰能按著她頭來？」
陳舟靠在椅背上，看著電腦屏幕。
「你做得對。」陳念說。
陳舟看了她一眼。
陳念說：「早說清楚比拖著好。拖久了更傷人。」
陳舟點了下頭。
陳念從窗邊走回來，又坐到床上。她兩條腿盤著，手指頭絞在一起，看著陳舟。
陳念盯著陳舟看了一會兒。
「哥，你不去追一下？」
「追什麼。」
「人家哭著走的。」
陳舟說：「追上了說什麼？」
陳念張了張嘴，想了半天，沒想出來。她哥說的也對，追上了能說什麼？「不好意思我有老婆了」？那不更扎心。
「那……就這麼著了？」
「嗯。」
陳念嘆了口氣，從床上滑下來。她走到窗戶邊又往外看了一眼，樓下小區路上空蕩蕩的，黎芷萱早就走遠了。
「哥，你說媽那邊……」
「她要問你就說不知道。」
「好吧。」
陳念出去了。
果不其然，沒過兩分鐘，徐娟的聲音從客廳傳來：「陳舟！出來一下。」
陳舟沒動。
「陳舟！」
他站起來，開門出去了。
徐娟坐在沙發上，手裡的毛衣針停了，看著他。
「芷萱怎麼走這麼急？你是不是說什麼難聽的了？」
「沒有。」
「那怎麼回事？」
「她有事。」
徐娟打量了他兩眼：「你這態度，人家姑娘來找你，你搭理人家了沒有？」
「搭理了。」
「聊什麼了？」
「聊高中的事。」
徐娟看他那個表情，想追問又不知道怎麼問。陳念從房間探出半個腦袋，又縮了回去。
「媽。」陳舟看著徐娟，「別說了。」
徐娟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嘆了口氣，拿起毛衣針繼續織。
嘴裡嘀咕了句什麼，陳舟沒聽清，也沒問，轉身回了屋。
他關上門，拿起手機。
……
黎芷萱從陳舟家出來之後，沒有直接回家。
她低著頭走過小區門口，左拐上了馬路。冬天的街上人不多，路邊的店開著，暖氣從門縫裡往外涌，她沒進任何一家。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沒拿出來看。
她一直走，經過了一家藥店，一個報刊亭，再往前拐了個彎。
前面有個小公園。
說是公園，就是幾棵樹、一圈矮灌木、一個滑梯、一組鞦韆。小時候她經常來這裡玩，那時候這附近住的小孩多，鞦韆永遠排不上。
現在是大冬天的工作日上午，一個人都沒有。
她走進去了。
鞦韆有兩個，鐵鏈子鏽了一點，塑料座板上落著灰。
黎芷萱在其中一個上面坐下來。鐵鏈發出吱呀一聲。
她沒盪，就坐著。
兩隻手攥著鐵鏈，手指凍得發紅。她出門的時候沒戴手套。
「有了。」
陳舟那兩個字還在耳朵里。
他說得很平，語氣沒什麼波動，就跟說「吃了」「好了」「到了」一樣。
她從高中就知道他說話是這樣的。
高二那年分班，她坐在他後面。
他每天上課前都會把椅子往前拉一點，她就能看到他後腦勺的發旋。
她從來沒跟他說過。
畢業的時候她想說，沒說出口。
在江城讀了兩年大學，幾乎和他斷了聯繫，上個寒假才加上他的聯繫方式，很少見到陳舟發朋友圈。
她只是覺得，等回了陽城，見了面，可能會不一樣。
結果確實不一樣了。
他說他有女朋友了。
黎芷萱吸了一下鼻子，手指攥緊鐵鏈。
她使勁仰起頭看天。
灰濛濛的，很低。
然後有什麼東西落在她臉上。
涼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臉頰。是濕的，但不是眼淚。
是雪，很細，很碎，飄的，幾乎看不清。
黎芷萱坐在鞦韆上，仰著頭，雪落在她的頭髮上、肩膀上、睫毛上。
她沒動，有一滴眼淚從眼角滑到耳朵邊上。她伸手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擦不乾淨。
她低下頭，用手背抹眼睛。抹了好幾下，手背都濕了。
鞦韆在風裡晃了一下，鐵鏈發出輕微的響聲。
雪越下越大了一些。
黎芷萱坐在那裡，肩膀縮著，一聲沒出。
過了很久，她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
屏幕上是陳念的微信對話框。
陳念回的「沒注意過誒」。
她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幾秒，然後退出來，鎖了屏。
手機放回口袋裡。
雪落在黑色的屏幕上，化成一小顆水珠。
黎芷萱站起來了。她用手背最後抹了一把臉，吸了一下鼻子，把羽絨服的拉鏈拉到最高。
往家走。
走了幾步，她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鞦韆。
空蕩蕩地晃著，鐵鏈上沾了一層薄的白。
她轉回頭，往前走了。
門開了，又關了。腳步聲在樓道里越來越遠。
陳舟站在房間門口，看著客廳方向。
徐娟從沙發那邊探出頭來：「怎麼走這麼快？你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
「沒說什麼人怎麼走了？」
陳舟沒回答，轉身回了屋。
他把門關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蘇淺沒發消息。
他把手機放下，坐回書桌前。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但是停在了他門口。
陳念的聲音壓得很低：「哥。」
「進來。」
陳念推門進來。她表情很奇怪，眉毛皺著，嘴巴抿著。
「哥，那個黎姐姐……」
「怎麼了。」
陳念說：「她出門的時候我看見了。」
「看見什麼了。」
陳念走到床邊坐下，雙手抱著胳膊，聲音放小了：「她眼眶紅紅的。走路特別快，頭一直低著。我趴窗戶上看的，她走了幾步停下來了，站了好一會兒。」
陳舟沒說話。
陳念看著他：「哥，你跟她說什麼了？」
陳舟想了想，說：「她問我有沒有女朋友，我說有了。」
陳念張了下嘴。
「你直接說了？」
「嗯。」
「就這麼說了？沒鋪墊一下？」
陳舟看她一眼：「你要我怎麼鋪墊。」
陳念糾結了一下。她站在陳舟的角度想了想，又站在黎芷萱的角度想了想。
「那人家確實……」陳念沒把話說完。
她又趴到窗戶邊上往外看了一眼。單元門口已經沒人了。
「哥。」
「嗯。」
「她是不是從高中就喜歡你？」
陳舟沒回答。
陳念自己接上了：「肯定是。要不然昨天吃飯那樣，今天又來找你……她媽讓來是一方面，她自己不想來的話，誰能按著她頭來？」
陳舟靠在椅背上，看著電腦屏幕。
「你做得對。」陳念說。
陳舟看了她一眼。
陳念說：「早說清楚比拖著好。拖久了更傷人。」
陳舟點了下頭。
陳念從窗邊走回來，又坐到床上。她兩條腿盤著，手指頭絞在一起，看著陳舟。
陳念盯著陳舟看了一會兒。
「哥，你不去追一下？」
「追什麼。」
「人家哭著走的。」
陳舟說：「追上了說什麼？」
陳念張了張嘴，想了半天，沒想出來。她哥說的也對，追上了能說什麼？「不好意思我有老婆了」？那不更扎心。
「那……就這麼著了？」
「嗯。」
陳念嘆了口氣，從床上滑下來。她走到窗戶邊又往外看了一眼，樓下小區路上空蕩蕩的，黎芷萱早就走遠了。
「哥，你說媽那邊……」
「她要問你就說不知道。」
「好吧。」
陳念出去了。
果不其然，沒過兩分鐘，徐娟的聲音從客廳傳來：「陳舟！出來一下。」
陳舟沒動。
「陳舟！」
他站起來，開門出去了。
徐娟坐在沙發上，手裡的毛衣針停了，看著他。
「芷萱怎麼走這麼急？你是不是說什麼難聽的了？」
「沒有。」
「那怎麼回事？」
「她有事。」
徐娟打量了他兩眼：「你這態度，人家姑娘來找你，你搭理人家了沒有？」
「搭理了。」
「聊什麼了？」
「聊高中的事。」
徐娟看他那個表情，想追問又不知道怎麼問。陳念從房間探出半個腦袋，又縮了回去。
「媽。」陳舟看著徐娟，「別說了。」
徐娟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嘆了口氣，拿起毛衣針繼續織。
嘴裡嘀咕了句什麼，陳舟沒聽清，也沒問，轉身回了屋。
他關上門，拿起手機。
……
黎芷萱從陳舟家出來之後，沒有直接回家。
她低著頭走過小區門口，左拐上了馬路。冬天的街上人不多，路邊的店開著，暖氣從門縫裡往外涌，她沒進任何一家。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沒拿出來看。
她一直走，經過了一家藥店，一個報刊亭，再往前拐了個彎。
前面有個小公園。
說是公園，就是幾棵樹、一圈矮灌木、一個滑梯、一組鞦韆。小時候她經常來這裡玩，那時候這附近住的小孩多，鞦韆永遠排不上。
現在是大冬天的工作日上午，一個人都沒有。
她走進去了。
鞦韆有兩個，鐵鏈子鏽了一點，塑料座板上落著灰。
黎芷萱在其中一個上面坐下來。鐵鏈發出吱呀一聲。
她沒盪，就坐著。
兩隻手攥著鐵鏈，手指凍得發紅。她出門的時候沒戴手套。
「有了。」
陳舟那兩個字還在耳朵里。
他說得很平，語氣沒什麼波動，就跟說「吃了」「好了」「到了」一樣。
她從高中就知道他說話是這樣的。
高二那年分班，她坐在他後面。
他每天上課前都會把椅子往前拉一點，她就能看到他後腦勺的發旋。
她從來沒跟他說過。
畢業的時候她想說，沒說出口。
在江城讀了兩年大學，幾乎和他斷了聯繫，上個寒假才加上他的聯繫方式，很少見到陳舟發朋友圈。
她只是覺得，等回了陽城，見了面，可能會不一樣。
結果確實不一樣了。
他說他有女朋友了。
黎芷萱吸了一下鼻子，手指攥緊鐵鏈。
她使勁仰起頭看天。
灰濛濛的，很低。
然後有什麼東西落在她臉上。
涼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臉頰。是濕的，但不是眼淚。
是雪，很細，很碎，飄的，幾乎看不清。
黎芷萱坐在鞦韆上，仰著頭，雪落在她的頭髮上、肩膀上、睫毛上。
她沒動，有一滴眼淚從眼角滑到耳朵邊上。她伸手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擦不乾淨。
她低下頭，用手背抹眼睛。抹了好幾下，手背都濕了。
鞦韆在風裡晃了一下，鐵鏈發出輕微的響聲。
雪越下越大了一些。
黎芷萱坐在那裡，肩膀縮著，一聲沒出。
過了很久，她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
屏幕上是陳念的微信對話框。
陳念回的「沒注意過誒」。
她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幾秒，然後退出來，鎖了屏。
手機放回口袋裡。
雪落在黑色的屏幕上，化成一小顆水珠。
黎芷萱站起來了。她用手背最後抹了一把臉，吸了一下鼻子，把羽絨服的拉鏈拉到最高。
往家走。
走了幾步，她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鞦韆。
空蕩蕩地晃著，鐵鏈上沾了一層薄的白。
她轉回頭，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