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繡花大盜案尾聲（1）二合一
第136章 繡花大盜案尾聲（1）二合一
霍連城直言不諱，說出了自家的目的。
小樓中氣氛頓時為之一凝，一些人的眼裡已經有了殺氣。
下一刻，距離霍連城身邊最近的三把兵刃，已經分別刺向他心口、咽喉、眉心三處要害。
她們的出手都很快，尤其是那位青衣白襪的女尼，掌中一口金光四射的短劍，乍一出手，森寒的劍氣已逼人眉睫。霍連城沒有半點驚慌，待這三件兵器刺到近前的那一剎，他右手探出，快如閃電，後發先至，輕輕在女尼的那口短劍上一點。
這一點似乎也沒用什麼力氣，女尼卻感覺短劍不受控制，向另一側偏了過去，只聽叮叮」兩響，她的短劍已將兩位姐妹的兵器撞飛了出去。
「好功夫。」公孫大娘不由目光一凝，霍連城這一手雖然簡單，但對時機的把握，對勁力的控制，卻都妙到不可思議。
這些紅鞋子組織成員也一個個露出凝重之色，她們放在江湖中都能算是一方好手，當然也看得出這一招的精深高妙。
霍連城笑道：「我不過是想請公孫大娘做客，這其實是一件對大家都好的事，她如果不是繡花大盜，我保證她能平平安安地走出來。」
一直安靜坐在那裡的三娘，忽然道：「事關大娘，就算半件事我們也不答應。」
她說話的聲音很慢，很溫柔。可說道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她已出手。她出手既不慢，也不溫柔。
她用的是鞭子，一條漆黑髮亮，宛如毒蛇一般的鞭子。她將這鞭子抽出來的時候，比毒蛇還要快，更比毒蛇還要毒。嗖」的一響，如毒蛇吐信般，擊向霍連城。
霍連城身形仿佛晃了晃，又仿佛並沒有動，那鞭子就落空了。
「咦！」三娘神色微微一凝，手腕一轉，長鞭陡然化作殘影散開，如疾風驟雨，一圈圈向霍連城籠罩過去。眨眼間，她就抽了二三十鞭，每一鞭都攜裹凌厲勁氣，隨隨便便就能將人打得皮開肉綻。霍連城也就坐在凳子上，可這二三十鞭就這麼落空了。
三娘咬牙，又猛地抽出一鞭。這一鞭當真全力施為，空氣都發出一道炸響聲。霍連城只是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巧巧地一夾，就將鞭子夾住了。
霍連城笑道：「作為一個女孩子，還是溫柔一些好。就算不同意我說的話，咱們也可以有商有量，何必動刀兵。」
三娘咬著嘴唇：「我不想聽。」她使勁想要把鞭子抽出來，但無論她怎麼用力，那鞭子就仿佛是在霍連城手上生了根，一動不動。
霍連城笑道：「你若不聽，那就只有摔個屁股墩了。」三娘只覺得一股力量從鞭子上傳了過來，然後人就不受控制，一屁股摔在地上。
上官飛燕拊掌笑道：「三娘你屁股本來就平，這一摔，屁股可別就和你胸一樣了。」
三娘恨恨瞪了上官飛燕一眼，冷聲道：「你們還愣著作甚？難道就讓他帶走大姐，還不快一起出手。」
此時霍連城已放下了鞭梢，啪」的一響，三娘的鞭子再次抽了過來。旁邊的二娘嘆息一聲，彎刀也如銀虹般劃了過來，她的刀法詭異，出手更毒。平時公孫大娘不在，就是她們兩人管事，如今她們既然已經出手了，那其餘姑娘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但就在這時，突然叮」的一響，一隻酒杯擊在了彎刀上，同時一雙筷子也從旁邊伸了出來，輕輕一夾，就夾住了毒蛇般的鞭梢。
公孫大娘！
這雙筷子竟然出現在公孫大娘手中。
三娘臉色鐵青：「他想要帶你走！」
公孫大娘道：「我知道。」
三娘道：「那你為什麼不讓我出手？」
公孫大娘笑了笑道：「人家已經留手了，我們自然不能不知好歹。」
三娘道：「哦？」
公孫大娘道：「先前他至少有七次機會能讓你重傷，可他只是讓你摔了下。」
三娘想了想，慢慢的坐了下去，又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連動也不動了。二娘也坐了下來，揉了揉手腕，她的銀刀雖然沒有脫手飛出，但手腕也又疼又麻。
公孫大娘看向霍連城：「你認為我是繡花大盜？」
霍連城道：「我並沒有說你是繡花大盜，但的確有許多證據指向你。」
公孫大娘嘆了口氣：「看來我現在就算想要否認，也是沒有用的。」
霍連城道：「我保證你一定會受到公正的處理，絕不會讓人污衊你。」
「哼。」二娘冷哼一聲，銀刀已釘在了桌子上。女尼撫摸著劍鋒，而三娘又把鞭子拿了出來，紅衣少女咯咯笑著：「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隨隨便便按個罪名，就想要我大姐跟你走，你是不是在做夢？」只是見識到了霍連城的實力，她的笑聲已沒有剛才那麼令人愉悅。
等她笑完，公孫大娘才淡淡道：「他不是做夢，我很可能跟他走。」
紅衣少女怔住了，她的姐姐妹妹也都怔住了。
公孫大娘慢慢接著道：「我喜歡有本事的男人，一個真正有本事的男人，無論我跟他到什麼地方去，我都會去的。」
又有人笑了。
這次笑的是歐陽情，一位在外界很有名氣的頭牌。她是第一個明白公孫大娘的意思：「所以你若要大姐跟你走，就先得讓我們看看，你的本事夠不夠？」
紅衣姑娘的笑容再次變得愉悅：「不知道大娘你想要看他什麼本事？」
公孫大娘道：「我只想三種！」
公孫大娘看著霍連城：「我們三陣定勝負，咱們比試三次，只要你能勝我兩次，我就跟你走。」
紅衣姑娘拍手道：「好像很有趣，大娘你想要比什麼？」
公孫大娘道：「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應該學會喝酒。所以咱們比的第一場，就是喝酒。」
「能喝酒的人，最多不過只能證明他是個酒桶。」霍連城悠悠道：「其實想要你跟我走，有一個更簡單的辦法。」
公孫大娘道：「什麼辦法？」
霍連城悠悠道：「你們有聽過「鳳雙飛」麼？」
「鳳雙飛？天禽門絕學？」公孫大娘皺了皺眉。
「聽過就好。」霍連城的身影倏然變淡，幾乎一眨眼就出現在公孫大娘左側，右手成鳳啄如閃電般點出。
公孫大娘沒料到霍連城說動手就動手，更沒料到他速度居然這麼快。豎掌去切霍連城的手腕，然而對方卻突然一划，又出現在她右邊，以同樣的動作又是一記鳳啄飛出。這巧妙而迅疾的變化，公孫大娘只能勉強推出一掌去接，只是倉促出手，又怎麼接得住這一式天禽絕學？
砰！勁氣炸開，公孫大娘身形踉蹌。而霍連城卻不知何時再次出現在她左邊，手臂如閃電般探出，不過卻不再是鳳啄」，而是天禽門秘傳的點穴術，出手如風，一瞬間就點住了公孫大娘身上十來處穴位，讓她連動一根手指都難如登天。
「大姐！」
「一起上！」其餘人變色，除上官丹鳳外，紛紛出手，向霍連城發起攻擊。這些女人放在江湖中，無一不是令人頭疼的人物，非但武功不錯，而且都還有一兩手拿手絕技。即使絕頂高手面對七人的圍殺，也會頗感頭疼，但霍連城沒有。
下一刻。
一鳳雙飛！
—鳳雙雙飛！
衣袂破風聲中，那道青色身影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快得無與倫比，肉眼難以捕捉。
而他每掠過一個人，都是先以鳳啄去攻擊，在對方疲於應付之際，迅速變化方位，點穴如風。不到十個呼吸的時間，霍連城就停下了身形，對自己的手指吹了口氣。
「看吧，還是我的方法更簡單。」
在場中沒被點穴的，除了霍連城外，就只剩下一直在旁觀的上官飛燕了。而包括公孫大娘在內的八名紅鞋子成員，這一刻都是不敢置信。她們聯手，居然在不到十個呼吸的時間就被人完全制住，每個人都被點了穴，動彈不得。
「看來我說的很對，他一個人就能解決我們所有人。」上官飛燕看著霍連城，精緻的臉蛋上浮現出甜甜的笑容，明亮的雙眸中閃動著崇拜和仰慕：「我的眼光果然沒錯，你們說像這樣的男人，我如果不抓住，是不是要後悔一輩子？」
紅鞋子組織成員聽到這些話，個個恨得咬牙切齒，偏偏她們都被點了穴，一動不能動。
「公孫大娘，你也不想你這些姐妹出事吧？」霍連城走到公孫大娘面前：「現在我解開你雙腿的穴道，你跟著我走，可別耍什麼花樣，不然遭殃的就是你這些姐妹了。」
公孫大娘跟著霍連城走了。
在沒有人看到的地方，霍連城將公孫大娘身上其他穴位都解開了。
「看來我們今天演這齣戲還是很成功的，你沒看見，你那幾個姐妹，看我的眼神簡直就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了一樣。」
——
公孫大娘舒展了一下身體，微微皺著眉頭：「所以我們為什麼要演今天這齣戲？
「，「你們紅鞋子組織中，有金九齡的內應。」霍連城背著手，欣賞著月光下的風景。今天這件事，他提前就和公孫大娘打好了招呼：「如果沒有那個內應看到，我隨隨便便就把你抓到了王府中，金九齡難免不會起疑心。而有了先前那一齣戲，可信度就要大大增加了。」
公孫大娘道：「所以你到底要怎麼去抓金九齡的馬腳？」
霍連城道：「你本來就是金九齡選出來的替罪羊，他和你們組織里的二娘有一腿，只有你死了，二娘才能成大娘，才能掌控紅鞋子組織。等我把你送到王府後，金九齡一定會和二娘裡應外合，製造更多證據來，坐實你就是繡花大盜。」
「好你個二娘。」公孫大娘眼中閃過殺機。
她之所以答應和霍連城演這齣戲，一來也是想要洗刷掉自己就是繡花大盜的嫌疑，另一方面便是只要她肯演這齣戲，霍連城就告訴她，誰是紅鞋子組織的內應。她和二娘認識了十幾年，從來沒有懷疑過二娘。但霍連城說了後，僅僅是用一天時間查帳，就發現了許多貓膩。
霍連城道：「而如果你這個假的繡花大盜落網了，那金九齡那個真的繡花大盜就會有很多動作。比如他繡走的那些贓物，總是要銷贓的。而且這件事，本就不是他一個人能辦到，事情結束，他也會和那些同夥聯繫、分贓。我已派人跟蹤金九齡了，想抓住他馬腳並不難。」
其實想要破案有更簡單的法子，六扇門中的名捕孟偉、魯少華都參與了這件事，只要把這兩人抓住，嚴刑拷打就是了。就算他們意志堅定，先將本人折磨一頓，再施展精神方面的武功，那什麼事都能問出來。不過霍連城還是覺得，他現在這個法子後續會更有趣一些。
「你的確是個很有本事的男人。」公孫大娘深深看了霍連城一眼：「但我卻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什麼？」
「今天若不是配合你演戲，我們真正較量一場，你絕不可能這麼輕易擒下我。」公孫大娘自忖是頂尖高手，還是有些自己的傲氣。
「是麼？」霍連城這句話落下，身影頓時出現在公孫大娘左邊，鳳啄以肉眼難辨的速度點出。
幾個呼吸後，公孫大娘身影拋飛而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和三娘一個待遇。也幸好霍連城最後化啄為掌，且還收了幾分力，不然對方現在不死也要重傷。
「現在我允許你把剛剛的話重新組織一下。」霍連城微笑著。
「你剛才是偷襲。」公孫大娘站起身，眼神中帶著幾分幽怨。
被一個皺紋都能夾死蚊子的老太太用幽怨的眼神看著，實讓霍連城有種周身起雞皮疙瘩的感覺。
霍連城道：「哦，那你現在準備好了嗎？我可又要鳳雙飛」了。」
「你有本事別用鳳雙飛」。」公孫大娘咬牙切齒地說道，她算是看明白了，霍連城已將一門耗費精氣神的絕招修煉到出神入化的地步，隨意使用，仿佛和普通招式沒有兩樣。關鍵是鳳雙飛」的速度太快了，自己縱然有壓箱底的殺招也來不及施展。
「你和人生死決鬥的時候，難道你還能讓人別用他最擅長的武功？據我所知，你擅長劍術，所以你和高手決鬥的時候，別人讓你不准用劍，你是乖乖的不用，還是把他捅出十七八個透明窟窿？」
公孫大娘頓時啞口無言。
霍連城說的話實在很有道理，她完全找不到反駁的地方。
「不過你既然答應幫我演這齣戲，我倒不是不能滿足你這個要求，而且我也聽飛燕說過大娘劍法卓絕，直追西門吹雪、葉孤城等絕頂劍客。」霍連城左手背在身後，右手對公孫大娘招了招：「來，讓我看看你的劍法，可不要讓我失望。」
公孫大娘咬牙，忽然輕盈地飛掠而起，從袖口中飛出兩柄繫著鮮紅彩緞的短劍，宛如兩道閃電般向霍連城刺了過去。
好快的出手，好快的劍。
在霍連城看見這雙劍的時候，劍光一閃，劍鋒就已到了他咽喉一尺處。劍還未至，森寒的劍氣就讓喉嚨感到了一陣刺痛。霍連城手指泛著瑩潤的光澤，向前點了出去，指尖與劍尖碰撞，只聽叮、叮」兩響，火花四濺，公孫大娘的劍勢就被化解。
公孫大娘冷哼一聲，手腕轉動，劍光如驚鴻掣電，木葉被森寒的劍氣所催，一片片的落了下來，轉瞬間已被劍氣絞碎。但霍連城卻還是以雙手迎敵，公孫大娘的招式雖然精妙，可很快就被化解。
「所以你的劍法就僅僅是這樣？」在對手如此凌厲的攻勢中，霍連城居然還有閒情雅致說話，而且語氣聽起來還很氣人：「就這？就這？」
「還沒有完呢！」
公孫大娘滴溜溜的一轉，外面那一層打著補丁的布袍飄落，露出霓裳般的衣服，然後手往臉上一抹，易容也已解除。
霍連城看著公孫大娘，眼睛也有些發直。此時出現在他眼前的，赫然是一個燦爛如朝霞，高貴如皇后，綽約如仙子般的魅力女子。甚至就連她身上穿的衣服，都不是人間所有，而是天上的七彩霓裳。
「別的女人化妝，都是把自家越化越漂亮。我就想不通，你這樣的女人，為什麼要扮成個老太婆。」
公孫大娘嫣然一笑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她的劍已出手，劍光閃動間，她霓裳上的七彩飄帶也開始飛舞不停，整個人就像是化作了一片燦爛輝煌的朝霞，照得人眼睛都睜不開，哪裡還能分辨得出他人在哪裡，劍又在哪裡？若連她人都分不清，又怎麼能向她出手？
原來這才是公孫大娘劍法真正的威力。
這樣華美的劍法，本就需要這一身七彩霓裳配合。再加上她那完美精緻的面容，絕代非凡的氣質，才能將這種劍法發揮到極致。
劍法已經展開，這劍法的變化實在很奇詭，招式也實在繁複。一發出來，就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只要對手露出一點破綻，只要有一點疏忽，就會立刻斃命於劍下。而在這華美霓裳和絕世容顏之下，又有幾個人能不看花眼，能不走神？
幸好，霍連城沒有。
他五指間噴吐著鋒銳的勁氣，配合著天禽神爪」，將公孫蘭的劍招一一化解。等兩人交手到一百二十招，公孫大娘的劍法開始重複的時候，霍連城並指如劍，一劍向公孫大娘刺了過去。這一刺看似沒有變化，卻又仿佛充滿了變化，勁氣破空，他竟似將全身的勁力都融入到了這一劍之中。
公孫大娘人如彩霞，劍如流星，但卻已來不及變化。她的人與劍，似全在霍連城這一劍的劍氣籠罩下。
只聽叮」的一聲，聲如龍吟。劍光一合即分，滿天彩霞飛舞，公孫大娘身上的彩帶，已有數十條被勁氣剪斷，而她人跟蹌後退，甚至手中雙劍也把持不住，脫手而飛。
「劍法不錯，但還是存在破綻。你想要華美的霓裳、絕世姿容來掩蓋破綻，想法雖然不錯，可一旦遇上真正的高手，還是可能一個照面就要丟掉性命。」霍連城看著有些失魂落魄的公孫大娘，搖頭評價了一番。
原著中陸小鳳也和公孫大娘有過交手，有過這樣一段心理活動：他本以為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已是世上可怕的劍客，他想不到還有這樣的人。
在陸小鳳看來，公孫大娘幾乎是能與那兩位絕世劍客媲美的人物。然而在他們第二次交手時，陸小鳳卻用偷學的天外飛仙」，輕易擊敗了公孫大娘。
然而在戰紫禁之巔的故事中，公孫蘭遇到了葉孤城，被後者悄無聲息地用緞帶殺死。
或許葉孤城是偷襲，但也無疑證明兩者間有一段差距，或許這差距並不算大。
但有時候差一點就是差著天涯海角，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霍連城大步向王府的方向走去，公孫大娘跟在他身後，一張臉陰晴不定。
「糟糕。」霍連城忽然頓住腳步。
「怎麼？」公孫大娘回過神來，皺眉問道。
「咱們是不是走的有點急，你準備的那桌酒菜都還沒有吃。」
公孫大娘：「————」
夜已深。
金九齡一向認為自己是個很會享受的人。
現在他就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張躺椅上，閉目養神。他臉色看來很不錯，心情也很好，晚上那頓豐富而精緻的酒菜，還留在他的胃裡。他已經把繡花大盜的案子交給陸小鳳了，並且已一步步地進行引導，很快就能讓對方徹底走進他挖的坑裡。
桌上擺著一杯波斯來的葡萄酒，金九齡端起夜光杯，慢慢地啜了一口，享受著美酒的滋味。他一向把自己當做花花公子，所以在他身邊也少不了鶯鶯燕燕。不過看著那幾名伺候自己的妙齡女子，他卻一點衝動也沒有。
其實有的太監會對女人感興趣。
皇城裡宮女和太監對食並不罕見。
可惜，金九齡現在卻一點興致也沒有。
他之所以把這些女人找來，不過只是為了維持自己的形象，不讓外人察覺罷了。畢竟以前一個走馬章台的花花公子，突然就對女色不感興趣了，那多少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此時，金九齡的眼中閃過一絲思索之色。繡花大盜的事他都安排得差不多了，現在他思考的事和平南王府有關。
在當了王府的管家後，他發現平南王府似乎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整個王府始終籠罩著一層迷霧。王爺、世子、還有葉孤城有時候會聚在一起，完全不知道他們商量著什麼。
而自己雖然是王府大管家，但真正的權力也實際有限的很，許多機密禁地他根本不能進去。
「十八斛明珠雖然很多，但對王府來說也算不得多貴重，他們對於繡花大盜的事情未免太上心了。」金九齡不是蠢人，甚至聰明得過分，他皺眉猜測著：「只怕王府中藏著什麼驚人的秘密，世子他們就是怕繡花大盜也知道秘密，所以才不惜一切地要將繡花大盜捉拿歸案。」
可他這個真正的繡花大盜卻清楚。
他的確不知道王府中的秘密。
就在這時，管家急匆匆地趕來，說是六扇門的三頭蛇」孟偉、白頭鷹」魯少華前來求見。金九齡讓管家把這兩人帶上來，同時也在揣測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夜色已深，如果不是極重要的事，兩人知道他的脾氣，這時絕對不會來打擾自己。
孟偉、魯少華很快走了進來，齊齊向金九齡見禮。
金九齡道：「發生什麼事了？你們怎麼這麼晚了還來見我？」
孟偉、魯少華對視一眼。
孟偉率先開口，眼中流露出一絲喜意：「霍老闆已經抓到了繡花大盜。」
金九齡居然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繡花大盜？誰？」
「就是紅鞋子組織的公孫大娘啊。」魯少華也很興奮，只有繡花大盜」落網了，他們才能放心地使用那一批帳銀。
金九齡一下坐了起來：「究竟怎麼回事，你們仔細說說。」
「具體我們也不太清楚，事情也剛剛發生，只知道霍老闆已捉住了公孫大娘，並且押到了王府中。不過那個霍老闆也說，公孫大娘只是有嫌疑，但不能完全確定是她做的。所以在事情水落石出前，還不能妄下結論。」
「那傢伙居然這麼快就找到了公孫大娘並捉拿歸案。」
金九齡目光閃了閃，陸小鳳夜闖王府的那一晚，霍連城就表示要插手這件事，沒想到動作這麼快。不過他內心雖然湧現出狂喜，但還保持著一絲謹慎和克制。
霍連城和他交過手，知道他是男的，難道對方是在釣魚？
就在這時，一隻信鴿飛了過來。
金九齡打開鴿腿上綁著的信筒一看，頓時眼前一亮。
這封信正是紅鞋子的二娘傳來的，自然是將小樓中的事情說了一遍。
之所以現在才把消息傳來，則因為此前被霍連城點了穴，上官飛燕在這群好姐妹身上敲詐夠了好處，才替她們解穴。加上還要商議解決公孫大娘的事，時間耽擱了一些。
「好得很，我倒是沒想到，這霍連城下手居然這麼果斷。」
金九齡想起霍連城，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不過想到對方的鳳雙飛」，他又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抬頭看向自己的兩個得意手下：「我要你們去做一些事，要確保公孫大娘就是繡花大盜，記住，這些事你們不要親自沾手。」這一封信，無疑打消了他許多疑慮，但並沒有完全放心。
要麼，就是霍連城只是看中繡花大盜的名聲，所以明知道繡花大盜是男的，仍然把公孫大娘當成了繡花大盜。
要麼，就是霍連城認為繡花大盜不是一個人，是一個組織。
要麼，對方或許還存在釣魚的可能。
但無論如何，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完全坐實公孫大娘就是紅鞋子身份的事實。
當然，這些事他不能親自動手，就連孟偉、魯少華也要通過許多手續去推動這件事。
金九齡一番吩咐後，就準備讓兩人下去。不過最後單獨留下魯少華，拍著他的肩膀，說了幾句話：「做咱們這行，外貌氣勢也很重要，你也可以學學孟偉，蓄兩撇鬍子。」
「是。」魯少華一頭霧水，總覺得金老總近來不太一樣，但具體哪裡不一樣了，他也說不太清楚，就覺得金老總有時候看他的目光，讓他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接下來幾天，關於公孫大娘就是繡花大盜的證據接連冒出，雖然這些證據都不算太充分，但這一個個證據加在一起，那幾乎形成了鐵證，就連王府世子在和別人說起這件事時，也說繡花大盜已經歸案，只差最後的宣判。
霍連城直言不諱，說出了自家的目的。
小樓中氣氛頓時為之一凝，一些人的眼裡已經有了殺氣。
下一刻，距離霍連城身邊最近的三把兵刃，已經分別刺向他心口、咽喉、眉心三處要害。
她們的出手都很快，尤其是那位青衣白襪的女尼，掌中一口金光四射的短劍，乍一出手，森寒的劍氣已逼人眉睫。霍連城沒有半點驚慌，待這三件兵器刺到近前的那一剎，他右手探出，快如閃電，後發先至，輕輕在女尼的那口短劍上一點。
這一點似乎也沒用什麼力氣，女尼卻感覺短劍不受控制，向另一側偏了過去，只聽叮叮」兩響，她的短劍已將兩位姐妹的兵器撞飛了出去。
「好功夫。」公孫大娘不由目光一凝，霍連城這一手雖然簡單，但對時機的把握，對勁力的控制，卻都妙到不可思議。
這些紅鞋子組織成員也一個個露出凝重之色，她們放在江湖中都能算是一方好手，當然也看得出這一招的精深高妙。
霍連城笑道：「我不過是想請公孫大娘做客，這其實是一件對大家都好的事，她如果不是繡花大盜，我保證她能平平安安地走出來。」
一直安靜坐在那裡的三娘，忽然道：「事關大娘，就算半件事我們也不答應。」
她說話的聲音很慢，很溫柔。可說道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她已出手。她出手既不慢，也不溫柔。
她用的是鞭子，一條漆黑髮亮，宛如毒蛇一般的鞭子。她將這鞭子抽出來的時候，比毒蛇還要快，更比毒蛇還要毒。嗖」的一響，如毒蛇吐信般，擊向霍連城。
霍連城身形仿佛晃了晃，又仿佛並沒有動，那鞭子就落空了。
「咦！」三娘神色微微一凝，手腕一轉，長鞭陡然化作殘影散開，如疾風驟雨，一圈圈向霍連城籠罩過去。眨眼間，她就抽了二三十鞭，每一鞭都攜裹凌厲勁氣，隨隨便便就能將人打得皮開肉綻。霍連城也就坐在凳子上，可這二三十鞭就這麼落空了。
三娘咬牙，又猛地抽出一鞭。這一鞭當真全力施為，空氣都發出一道炸響聲。霍連城只是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巧巧地一夾，就將鞭子夾住了。
霍連城笑道：「作為一個女孩子，還是溫柔一些好。就算不同意我說的話，咱們也可以有商有量，何必動刀兵。」
三娘咬著嘴唇：「我不想聽。」她使勁想要把鞭子抽出來，但無論她怎麼用力，那鞭子就仿佛是在霍連城手上生了根，一動不動。
霍連城笑道：「你若不聽，那就只有摔個屁股墩了。」三娘只覺得一股力量從鞭子上傳了過來，然後人就不受控制，一屁股摔在地上。
上官飛燕拊掌笑道：「三娘你屁股本來就平，這一摔，屁股可別就和你胸一樣了。」
三娘恨恨瞪了上官飛燕一眼，冷聲道：「你們還愣著作甚？難道就讓他帶走大姐，還不快一起出手。」
此時霍連城已放下了鞭梢，啪」的一響，三娘的鞭子再次抽了過來。旁邊的二娘嘆息一聲，彎刀也如銀虹般劃了過來，她的刀法詭異，出手更毒。平時公孫大娘不在，就是她們兩人管事，如今她們既然已經出手了，那其餘姑娘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但就在這時，突然叮」的一響，一隻酒杯擊在了彎刀上，同時一雙筷子也從旁邊伸了出來，輕輕一夾，就夾住了毒蛇般的鞭梢。
公孫大娘！
這雙筷子竟然出現在公孫大娘手中。
三娘臉色鐵青：「他想要帶你走！」
公孫大娘道：「我知道。」
三娘道：「那你為什麼不讓我出手？」
公孫大娘笑了笑道：「人家已經留手了，我們自然不能不知好歹。」
三娘道：「哦？」
公孫大娘道：「先前他至少有七次機會能讓你重傷，可他只是讓你摔了下。」
三娘想了想，慢慢的坐了下去，又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連動也不動了。二娘也坐了下來，揉了揉手腕，她的銀刀雖然沒有脫手飛出，但手腕也又疼又麻。
公孫大娘看向霍連城：「你認為我是繡花大盜？」
霍連城道：「我並沒有說你是繡花大盜，但的確有許多證據指向你。」
公孫大娘嘆了口氣：「看來我現在就算想要否認，也是沒有用的。」
霍連城道：「我保證你一定會受到公正的處理，絕不會讓人污衊你。」
「哼。」二娘冷哼一聲，銀刀已釘在了桌子上。女尼撫摸著劍鋒，而三娘又把鞭子拿了出來，紅衣少女咯咯笑著：「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隨隨便便按個罪名，就想要我大姐跟你走，你是不是在做夢？」只是見識到了霍連城的實力，她的笑聲已沒有剛才那麼令人愉悅。
等她笑完，公孫大娘才淡淡道：「他不是做夢，我很可能跟他走。」
紅衣少女怔住了，她的姐姐妹妹也都怔住了。
公孫大娘慢慢接著道：「我喜歡有本事的男人，一個真正有本事的男人，無論我跟他到什麼地方去，我都會去的。」
又有人笑了。
這次笑的是歐陽情，一位在外界很有名氣的頭牌。她是第一個明白公孫大娘的意思：「所以你若要大姐跟你走，就先得讓我們看看，你的本事夠不夠？」
紅衣姑娘的笑容再次變得愉悅：「不知道大娘你想要看他什麼本事？」
公孫大娘道：「我只想三種！」
公孫大娘看著霍連城：「我們三陣定勝負，咱們比試三次，只要你能勝我兩次，我就跟你走。」
紅衣姑娘拍手道：「好像很有趣，大娘你想要比什麼？」
公孫大娘道：「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應該學會喝酒。所以咱們比的第一場，就是喝酒。」
「能喝酒的人，最多不過只能證明他是個酒桶。」霍連城悠悠道：「其實想要你跟我走，有一個更簡單的辦法。」
公孫大娘道：「什麼辦法？」
霍連城悠悠道：「你們有聽過「鳳雙飛」麼？」
「鳳雙飛？天禽門絕學？」公孫大娘皺了皺眉。
「聽過就好。」霍連城的身影倏然變淡，幾乎一眨眼就出現在公孫大娘左側，右手成鳳啄如閃電般點出。
公孫大娘沒料到霍連城說動手就動手，更沒料到他速度居然這麼快。豎掌去切霍連城的手腕，然而對方卻突然一划，又出現在她右邊，以同樣的動作又是一記鳳啄飛出。這巧妙而迅疾的變化，公孫大娘只能勉強推出一掌去接，只是倉促出手，又怎麼接得住這一式天禽絕學？
砰！勁氣炸開，公孫大娘身形踉蹌。而霍連城卻不知何時再次出現在她左邊，手臂如閃電般探出，不過卻不再是鳳啄」，而是天禽門秘傳的點穴術，出手如風，一瞬間就點住了公孫大娘身上十來處穴位，讓她連動一根手指都難如登天。
「大姐！」
「一起上！」其餘人變色，除上官丹鳳外，紛紛出手，向霍連城發起攻擊。這些女人放在江湖中，無一不是令人頭疼的人物，非但武功不錯，而且都還有一兩手拿手絕技。即使絕頂高手面對七人的圍殺，也會頗感頭疼，但霍連城沒有。
下一刻。
一鳳雙飛！
—鳳雙雙飛！
衣袂破風聲中，那道青色身影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快得無與倫比，肉眼難以捕捉。
而他每掠過一個人，都是先以鳳啄去攻擊，在對方疲於應付之際，迅速變化方位，點穴如風。不到十個呼吸的時間，霍連城就停下了身形，對自己的手指吹了口氣。
「看吧，還是我的方法更簡單。」
在場中沒被點穴的，除了霍連城外，就只剩下一直在旁觀的上官飛燕了。而包括公孫大娘在內的八名紅鞋子成員，這一刻都是不敢置信。她們聯手，居然在不到十個呼吸的時間就被人完全制住，每個人都被點了穴，動彈不得。
「看來我說的很對，他一個人就能解決我們所有人。」上官飛燕看著霍連城，精緻的臉蛋上浮現出甜甜的笑容，明亮的雙眸中閃動著崇拜和仰慕：「我的眼光果然沒錯，你們說像這樣的男人，我如果不抓住，是不是要後悔一輩子？」
紅鞋子組織成員聽到這些話，個個恨得咬牙切齒，偏偏她們都被點了穴，一動不能動。
「公孫大娘，你也不想你這些姐妹出事吧？」霍連城走到公孫大娘面前：「現在我解開你雙腿的穴道，你跟著我走，可別耍什麼花樣，不然遭殃的就是你這些姐妹了。」
公孫大娘跟著霍連城走了。
在沒有人看到的地方，霍連城將公孫大娘身上其他穴位都解開了。
「看來我們今天演這齣戲還是很成功的，你沒看見，你那幾個姐妹，看我的眼神簡直就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了一樣。」
——
公孫大娘舒展了一下身體，微微皺著眉頭：「所以我們為什麼要演今天這齣戲？
「，「你們紅鞋子組織中，有金九齡的內應。」霍連城背著手，欣賞著月光下的風景。今天這件事，他提前就和公孫大娘打好了招呼：「如果沒有那個內應看到，我隨隨便便就把你抓到了王府中，金九齡難免不會起疑心。而有了先前那一齣戲，可信度就要大大增加了。」
公孫大娘道：「所以你到底要怎麼去抓金九齡的馬腳？」
霍連城道：「你本來就是金九齡選出來的替罪羊，他和你們組織里的二娘有一腿，只有你死了，二娘才能成大娘，才能掌控紅鞋子組織。等我把你送到王府後，金九齡一定會和二娘裡應外合，製造更多證據來，坐實你就是繡花大盜。」
「好你個二娘。」公孫大娘眼中閃過殺機。
她之所以答應和霍連城演這齣戲，一來也是想要洗刷掉自己就是繡花大盜的嫌疑，另一方面便是只要她肯演這齣戲，霍連城就告訴她，誰是紅鞋子組織的內應。她和二娘認識了十幾年，從來沒有懷疑過二娘。但霍連城說了後，僅僅是用一天時間查帳，就發現了許多貓膩。
霍連城道：「而如果你這個假的繡花大盜落網了，那金九齡那個真的繡花大盜就會有很多動作。比如他繡走的那些贓物，總是要銷贓的。而且這件事，本就不是他一個人能辦到，事情結束，他也會和那些同夥聯繫、分贓。我已派人跟蹤金九齡了，想抓住他馬腳並不難。」
其實想要破案有更簡單的法子，六扇門中的名捕孟偉、魯少華都參與了這件事，只要把這兩人抓住，嚴刑拷打就是了。就算他們意志堅定，先將本人折磨一頓，再施展精神方面的武功，那什麼事都能問出來。不過霍連城還是覺得，他現在這個法子後續會更有趣一些。
「你的確是個很有本事的男人。」公孫大娘深深看了霍連城一眼：「但我卻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什麼？」
「今天若不是配合你演戲，我們真正較量一場，你絕不可能這麼輕易擒下我。」公孫大娘自忖是頂尖高手，還是有些自己的傲氣。
「是麼？」霍連城這句話落下，身影頓時出現在公孫大娘左邊，鳳啄以肉眼難辨的速度點出。
幾個呼吸後，公孫大娘身影拋飛而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和三娘一個待遇。也幸好霍連城最後化啄為掌，且還收了幾分力，不然對方現在不死也要重傷。
「現在我允許你把剛剛的話重新組織一下。」霍連城微笑著。
「你剛才是偷襲。」公孫大娘站起身，眼神中帶著幾分幽怨。
被一個皺紋都能夾死蚊子的老太太用幽怨的眼神看著，實讓霍連城有種周身起雞皮疙瘩的感覺。
霍連城道：「哦，那你現在準備好了嗎？我可又要鳳雙飛」了。」
「你有本事別用鳳雙飛」。」公孫大娘咬牙切齒地說道，她算是看明白了，霍連城已將一門耗費精氣神的絕招修煉到出神入化的地步，隨意使用，仿佛和普通招式沒有兩樣。關鍵是鳳雙飛」的速度太快了，自己縱然有壓箱底的殺招也來不及施展。
「你和人生死決鬥的時候，難道你還能讓人別用他最擅長的武功？據我所知，你擅長劍術，所以你和高手決鬥的時候，別人讓你不准用劍，你是乖乖的不用，還是把他捅出十七八個透明窟窿？」
公孫大娘頓時啞口無言。
霍連城說的話實在很有道理，她完全找不到反駁的地方。
「不過你既然答應幫我演這齣戲，我倒不是不能滿足你這個要求，而且我也聽飛燕說過大娘劍法卓絕，直追西門吹雪、葉孤城等絕頂劍客。」霍連城左手背在身後，右手對公孫大娘招了招：「來，讓我看看你的劍法，可不要讓我失望。」
公孫大娘咬牙，忽然輕盈地飛掠而起，從袖口中飛出兩柄繫著鮮紅彩緞的短劍，宛如兩道閃電般向霍連城刺了過去。
好快的出手，好快的劍。
在霍連城看見這雙劍的時候，劍光一閃，劍鋒就已到了他咽喉一尺處。劍還未至，森寒的劍氣就讓喉嚨感到了一陣刺痛。霍連城手指泛著瑩潤的光澤，向前點了出去，指尖與劍尖碰撞，只聽叮、叮」兩響，火花四濺，公孫大娘的劍勢就被化解。
公孫大娘冷哼一聲，手腕轉動，劍光如驚鴻掣電，木葉被森寒的劍氣所催，一片片的落了下來，轉瞬間已被劍氣絞碎。但霍連城卻還是以雙手迎敵，公孫大娘的招式雖然精妙，可很快就被化解。
「所以你的劍法就僅僅是這樣？」在對手如此凌厲的攻勢中，霍連城居然還有閒情雅致說話，而且語氣聽起來還很氣人：「就這？就這？」
「還沒有完呢！」
公孫大娘滴溜溜的一轉，外面那一層打著補丁的布袍飄落，露出霓裳般的衣服，然後手往臉上一抹，易容也已解除。
霍連城看著公孫大娘，眼睛也有些發直。此時出現在他眼前的，赫然是一個燦爛如朝霞，高貴如皇后，綽約如仙子般的魅力女子。甚至就連她身上穿的衣服，都不是人間所有，而是天上的七彩霓裳。
「別的女人化妝，都是把自家越化越漂亮。我就想不通，你這樣的女人，為什麼要扮成個老太婆。」
公孫大娘嫣然一笑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她的劍已出手，劍光閃動間，她霓裳上的七彩飄帶也開始飛舞不停，整個人就像是化作了一片燦爛輝煌的朝霞，照得人眼睛都睜不開，哪裡還能分辨得出他人在哪裡，劍又在哪裡？若連她人都分不清，又怎麼能向她出手？
原來這才是公孫大娘劍法真正的威力。
這樣華美的劍法，本就需要這一身七彩霓裳配合。再加上她那完美精緻的面容，絕代非凡的氣質，才能將這種劍法發揮到極致。
劍法已經展開，這劍法的變化實在很奇詭，招式也實在繁複。一發出來，就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只要對手露出一點破綻，只要有一點疏忽，就會立刻斃命於劍下。而在這華美霓裳和絕世容顏之下，又有幾個人能不看花眼，能不走神？
幸好，霍連城沒有。
他五指間噴吐著鋒銳的勁氣，配合著天禽神爪」，將公孫蘭的劍招一一化解。等兩人交手到一百二十招，公孫大娘的劍法開始重複的時候，霍連城並指如劍，一劍向公孫大娘刺了過去。這一刺看似沒有變化，卻又仿佛充滿了變化，勁氣破空，他竟似將全身的勁力都融入到了這一劍之中。
公孫大娘人如彩霞，劍如流星，但卻已來不及變化。她的人與劍，似全在霍連城這一劍的劍氣籠罩下。
只聽叮」的一聲，聲如龍吟。劍光一合即分，滿天彩霞飛舞，公孫大娘身上的彩帶，已有數十條被勁氣剪斷，而她人跟蹌後退，甚至手中雙劍也把持不住，脫手而飛。
「劍法不錯，但還是存在破綻。你想要華美的霓裳、絕世姿容來掩蓋破綻，想法雖然不錯，可一旦遇上真正的高手，還是可能一個照面就要丟掉性命。」霍連城看著有些失魂落魄的公孫大娘，搖頭評價了一番。
原著中陸小鳳也和公孫大娘有過交手，有過這樣一段心理活動：他本以為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已是世上可怕的劍客，他想不到還有這樣的人。
在陸小鳳看來，公孫大娘幾乎是能與那兩位絕世劍客媲美的人物。然而在他們第二次交手時，陸小鳳卻用偷學的天外飛仙」，輕易擊敗了公孫大娘。
然而在戰紫禁之巔的故事中，公孫蘭遇到了葉孤城，被後者悄無聲息地用緞帶殺死。
或許葉孤城是偷襲，但也無疑證明兩者間有一段差距，或許這差距並不算大。
但有時候差一點就是差著天涯海角，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霍連城大步向王府的方向走去，公孫大娘跟在他身後，一張臉陰晴不定。
「糟糕。」霍連城忽然頓住腳步。
「怎麼？」公孫大娘回過神來，皺眉問道。
「咱們是不是走的有點急，你準備的那桌酒菜都還沒有吃。」
公孫大娘：「————」
夜已深。
金九齡一向認為自己是個很會享受的人。
現在他就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張躺椅上，閉目養神。他臉色看來很不錯，心情也很好，晚上那頓豐富而精緻的酒菜，還留在他的胃裡。他已經把繡花大盜的案子交給陸小鳳了，並且已一步步地進行引導，很快就能讓對方徹底走進他挖的坑裡。
桌上擺著一杯波斯來的葡萄酒，金九齡端起夜光杯，慢慢地啜了一口，享受著美酒的滋味。他一向把自己當做花花公子，所以在他身邊也少不了鶯鶯燕燕。不過看著那幾名伺候自己的妙齡女子，他卻一點衝動也沒有。
其實有的太監會對女人感興趣。
皇城裡宮女和太監對食並不罕見。
可惜，金九齡現在卻一點興致也沒有。
他之所以把這些女人找來，不過只是為了維持自己的形象，不讓外人察覺罷了。畢竟以前一個走馬章台的花花公子，突然就對女色不感興趣了，那多少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此時，金九齡的眼中閃過一絲思索之色。繡花大盜的事他都安排得差不多了，現在他思考的事和平南王府有關。
在當了王府的管家後，他發現平南王府似乎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整個王府始終籠罩著一層迷霧。王爺、世子、還有葉孤城有時候會聚在一起，完全不知道他們商量著什麼。
而自己雖然是王府大管家，但真正的權力也實際有限的很，許多機密禁地他根本不能進去。
「十八斛明珠雖然很多，但對王府來說也算不得多貴重，他們對於繡花大盜的事情未免太上心了。」金九齡不是蠢人，甚至聰明得過分，他皺眉猜測著：「只怕王府中藏著什麼驚人的秘密，世子他們就是怕繡花大盜也知道秘密，所以才不惜一切地要將繡花大盜捉拿歸案。」
可他這個真正的繡花大盜卻清楚。
他的確不知道王府中的秘密。
就在這時，管家急匆匆地趕來，說是六扇門的三頭蛇」孟偉、白頭鷹」魯少華前來求見。金九齡讓管家把這兩人帶上來，同時也在揣測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夜色已深，如果不是極重要的事，兩人知道他的脾氣，這時絕對不會來打擾自己。
孟偉、魯少華很快走了進來，齊齊向金九齡見禮。
金九齡道：「發生什麼事了？你們怎麼這麼晚了還來見我？」
孟偉、魯少華對視一眼。
孟偉率先開口，眼中流露出一絲喜意：「霍老闆已經抓到了繡花大盜。」
金九齡居然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繡花大盜？誰？」
「就是紅鞋子組織的公孫大娘啊。」魯少華也很興奮，只有繡花大盜」落網了，他們才能放心地使用那一批帳銀。
金九齡一下坐了起來：「究竟怎麼回事，你們仔細說說。」
「具體我們也不太清楚，事情也剛剛發生，只知道霍老闆已捉住了公孫大娘，並且押到了王府中。不過那個霍老闆也說，公孫大娘只是有嫌疑，但不能完全確定是她做的。所以在事情水落石出前，還不能妄下結論。」
「那傢伙居然這麼快就找到了公孫大娘並捉拿歸案。」
金九齡目光閃了閃，陸小鳳夜闖王府的那一晚，霍連城就表示要插手這件事，沒想到動作這麼快。不過他內心雖然湧現出狂喜，但還保持著一絲謹慎和克制。
霍連城和他交過手，知道他是男的，難道對方是在釣魚？
就在這時，一隻信鴿飛了過來。
金九齡打開鴿腿上綁著的信筒一看，頓時眼前一亮。
這封信正是紅鞋子的二娘傳來的，自然是將小樓中的事情說了一遍。
之所以現在才把消息傳來，則因為此前被霍連城點了穴，上官飛燕在這群好姐妹身上敲詐夠了好處，才替她們解穴。加上還要商議解決公孫大娘的事，時間耽擱了一些。
「好得很，我倒是沒想到，這霍連城下手居然這麼果斷。」
金九齡想起霍連城，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不過想到對方的鳳雙飛」，他又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抬頭看向自己的兩個得意手下：「我要你們去做一些事，要確保公孫大娘就是繡花大盜，記住，這些事你們不要親自沾手。」這一封信，無疑打消了他許多疑慮，但並沒有完全放心。
要麼，就是霍連城只是看中繡花大盜的名聲，所以明知道繡花大盜是男的，仍然把公孫大娘當成了繡花大盜。
要麼，就是霍連城認為繡花大盜不是一個人，是一個組織。
要麼，對方或許還存在釣魚的可能。
但無論如何，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完全坐實公孫大娘就是紅鞋子身份的事實。
當然，這些事他不能親自動手，就連孟偉、魯少華也要通過許多手續去推動這件事。
金九齡一番吩咐後，就準備讓兩人下去。不過最後單獨留下魯少華，拍著他的肩膀，說了幾句話：「做咱們這行，外貌氣勢也很重要，你也可以學學孟偉，蓄兩撇鬍子。」
「是。」魯少華一頭霧水，總覺得金老總近來不太一樣，但具體哪裡不一樣了，他也說不太清楚，就覺得金老總有時候看他的目光，讓他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接下來幾天，關於公孫大娘就是繡花大盜的證據接連冒出，雖然這些證據都不算太充分，但這一個個證據加在一起，那幾乎形成了鐵證，就連王府世子在和別人說起這件事時，也說繡花大盜已經歸案，只差最後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