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棺材中的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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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8章 棺材中的無花

  莆田,少林。

  南少林雖不如嵩山少林氣派恢弘,但這沉浸在茫茫暮色中的古剎,亦自有一種神秘的美。

  小院裡竹葉森森,草木幽絕。竹叢間三五間敞軒,竹簾深垂,從竹簾里瞧去,可以隱約瞧見盤坐的兩人。

  左面一人,正是楚留香,在他面前還擺著一套精緻小巧的茶具,一陣陣茶香從竹簾中傳出。

  坐在楚留香對面的,是個鬚眉皆白的枯瘦僧人。而這人正是南少林方丈,天下有數的武林泰斗,天峰大師。

  無花已經死了,楚留香騎著黑珍珠的馬,趕來南少林,將這訊息里蘊含的種種內幕告訴了天峰大師。

  所有的事情從頭說了一遍後,楚留香緩慢地沖茶,每個動作都十分正確和小心,然後,他雙手捧起一盞香茶,恭敬地送到天峰大師面前。

  天峰大師雙手接過茶盞,嘆息道:「可惜那孩子還是走上了歧路,當初老僧之所以將方丈之位傳給武功、名氣、講法都不如他的無相,便是看出他眼中貪嗔痴太盛,還讓他多讀些經書,可惜、可惜————」

  微風中,隱隱有鐘聲梵唱傳出。楚留香走出了小院,秋風掃盡了石階上的落葉,他忽然又想到了無花,在海上漂屍前,他其實和無花只見過三次。

  第一次,他們喝了三天三夜的酒,第二次,他們下了五天五夜的棋,第三次,他們說了七天七夜的佛。

  說佛他自然不是五花的對手,但無花喝酒也喝不過他。至於下棋,他說和了,但那和尚偏偏不肯————

  俱往矣啊。

  算算時間,今天正是無花頭七,不知道南宮兄會不會去掃掃墓,祭拜祭拜。

  無花兄,希望下輩子還能做朋友。

  「楚留香,從今以後你就不是我朋友,是我無花最大的敵人。」石棺中,無花緩緩睜開眼睛,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楚留香啊楚留香,你雖然是個聰明人,但你的心永遠是這麼仁慈善良。」無花躺著沒動,思緒卻已開始運轉,他剛剛從龜息狀態醒來,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

  他曾得到了一門奇特的龜息功,最多能讓人假死七日。

  在意識到自己將要暴露時,無花就有了龜息假死這個主意。

  佛家很盛行火葬,那些大德高僧體內還經常燒出舍利子,無花擔心也被一把火燒了,所以死前遺言就是不要火化,要土葬,埋在山林間。

  以楚留香的性格,必然會答應他這個條件。

  無花覺得自己聰明極了。

  「現在所有人都以為我死了,我正好可以去大沙漠找母親。不過以後我就要改頭換面了,如果楚留香膽敢踏入大沙漠,那沙漠就是他的葬身之地。還有南宮連城,就算他是南宮世家的傳人,也要他付出血一般的代價。整個南宮世家,都會因為他而毀滅,所有和他親近的人,都要死————」

  無花對於南宮連城的恨,可是傾盡三江五湖也無法清洗。

  現在他是個死人」,而他又對楚留香和南宮連城十分了解,所以他如果算計兩人就會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而兩人也絕想不到,潛藏在暗處的人會是他無花。

  念及此處,無花嘴角又露出一絲獰笑。

  他調整呼吸,當然,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恢復體力、真氣,離開墳墓,重返人世。閉上眼睛,進入物我兩忘的境界,開始默默運轉內功心法。

  時間一點點過去,無花忽然睜開眼睛,感覺呼吸有些不暢。

  不過現在真氣也恢復了三四成。

  該離開了。

  無花伸手一觸,心裡立時生出不好的預感。

  這不是木棺,這是石棺,而且似乎還是那種很沉很沉的石棺。

  他心思迅轉,楚留香多半是怕他被蛇蟲鼠蟻損害了遺體,倒真是貼心」。

  他猛然伸手一推石棺。

  不說揭棺而起,分明紋絲不動。

  就算他現在沒有恢復力氣,可也不該動也不動的,仿佛這石棺是渾然如整體,又仿佛上面還加蓋了幾千幾萬斤的石頭。

  旋即他哂笑一聲,這隻怕是他多想了,想要打造這樣一副墓室,可要花不知多少功夫。

  無花只當是自己武功還沒有完全恢復,一邊調息,一邊在黑暗中摸索起來。然後很快恐懼就爬上了他的身體,因為他發現合蓋處似乎被什麼完全給密封了。

  難道自己的計謀早被看破了?

  自己在楚留香心中,可是高貴淡雅的形象,他絕猜不到自己會假死。就算知道自己假死,也會直接揭破這計謀,而不是施出如此陰損毒計,讓他困死在石棺中。

  不是楚留香,難道是南宮連城?

  如果是那人,倒的確可能做出這種事。

  但無花對自己的龜息功可是很自信,絕沒有人能發現他是假死才對。

  石棺還被封死,難道是怕自己屍變麼?

  無花心中不由生出個荒誕的念頭。

  這時候他終於又恢復了幾分真氣,猛地用力,重重推動棺蓋。

  紋絲不動。

  還是紋絲不動。

  無花越來越慌了,那一張姣好的面容,漸漸被恐懼填滿。

  「無花兄,今天是你的頭七,我再來送你一程。」這時候,似有一道聲音傳入石棺中。

  「南宮連城的聲音?他就在外面,而且他聲音既然還能傳進來,就說明這棺材沒有完全封死——」無花心頭忽然生出一絲喜意,在棺材中又一番摸索,似乎在頭頂的位置,真的有一個極細小的空洞,不仔細檢查絕對發現不了。

  「無花兄,咱們生前雖然是生死仇敵,但楚留香說得好啊,人死為大。這石棺、石墓正是我的主意,四周還灑了些防蛇蟲鼠蟻的藥粉,保證你質本潔來還潔去。」南宮連城的聲音再次傳出。

  無花起初還屏著呼吸,生怕被南宮連城發現自己其實是假死。但聽到石棺石墓的時候,頓時無法保持平靜。雙掌連續擊在石棺上,砰砰有聲。

  「南宮連城,我還活著,快放我出去,我情願受罰!」

  「快喊人開墓。」

  「你想要知道什麼,我都可以告訴你。」

  可惜,他每一擊都是做無用功,反而呼吸越發不暢。

  墳墓前,南宮連城好似始終沒聽見一般,自顧自地喋喋不休。

  「無花兄,你死了,我也正好給你說下你死後發生的事吧,我最近在幫秋靈素治療她的臉,在下其實醫術很不錯,雖然有些麻煩,但也治好了七七八八。秋靈素果然是個大美人,雖然比我還是差了一些————好吧,我說謊了,差了不止一些。楚留香則是去了南少林,找天峰大師,道明你身死的緣由。」

  「楚留香的性格你我都了解,他肯定會有意為你遮掩,保全你的名聲。可惜————」

  說到這裡,南宮連城話鋒一轉:「南宮靈死後,丐幫弟子在清點他生前遺物時,發現他遺物中有個製作很雅致的木魚。就是出家人誦經時用的木魚,乞丐不拜佛,不念經,這木魚想來就是你無花寄放在他那裡的。」

  「丐幫長老們都是從小看著南宮靈長大,在許多長老心中,南宮靈從小就是擅體人意的好孩子,那些長老對他都有極深厚的感情,他們都認為南宮靈之所以做出那些事情,都是因為你無花的緣故,是你把他帶壞了。」

  「其中尤以王長老最激動,竟忍不住將木魚奪過來,重重摔在地上,誰知木魚摔碎之後,裡面竟是一本簿冊。」

  聽得這裡,無花心頭再次生出一陣驚慌。因為那簿冊本就是他的日記,裡面記載了他許多隱私之事。甚至還有他借著說法的名義,和那些閨閣小姐勾搭的詳情————

  一想到他這薄冊,被丐幫一眾四五十歲的長老圍觀,他立時汗毛直立,雞皮疙瘩都起了。

  「簿冊里的內容,想來我不用多做介紹,眾長老看得義憤填膺。大家都以為你是有吞併少林丐幫,稱雄江湖的梟雄人物,沒想到居然做了這麼多下流齷齪之事。若讓你安安穩穩的魂歸九泉,那也未免對不起被你禍害的閨閣千金。」

  「於是丐幫就把你的事情,編成了許多童謠民謠,當然是隱去了具體人名,丐幫弟子遍布天下各地,這短短几天時間,妙僧」無花,就成了惡僧」無花、奸僧」無花,縱觀武林上下兩百年,只怕沒有名聲比你更狼藉的了,現在江湖誰聽到無花的名字,誰不是吐兩口唾沫。」

  「幸好,現在你魂歸九泉,已不知道這些事情了。」

  石棺中的無花已經又有想要吐血的衝動了。

  他怎麼可能不在乎自己的名聲?!

  本以為以楚留香的性格,有意遮掩,只有少數人會知道無花是這件兇案的黑手。可沒想到,現在居然成了人人唾棄的對象。

  南宮連城聲音繼續傳來:「等治好了秋靈素,本人就去大沙漠,找石觀音,儘量讓你們一家四口團聚。哎,我雖不入佛門,但也有顆仁心,這可比你這惡僧、奸僧有良心多了。最後再敬你一杯酒,希望你來世做個好人。不對,像你這種人,來世只怕做不了人,做豬做狗做牛馬————」

  聽到南宮連城的聲音漸漸遠了,無花也顧不得太多,一拳拳錘擊在棺材上,發出砰砰的聲音。

  「南宮連城,南宮連城,我還活著————」只可惜,南宮連城的聲音再也沒有響起,無花也因為劇烈的動作而再次呼吸不暢,不得已只能停下來,再次調整呼吸。

  無花的眼神漸漸陷入絕望。

  那細孔本不能如此清晰地將外界聲音傳出,是分明南宮連城知道他假死,有意讓他聽到。別人想要聽到他在棺材裡的動靜,那卻是難如登天。更何況,除了南宮連城,還有誰會來祭拜他?

  無花已能預料到,在他人生最後這段時間,所能陪伴他的,只有黑暗與冷寂。

  無花和南宮靈之死,在江湖武林中掀起軒然大波。

  沒有人能想到,一個雅名傳天下,高門大戶座上客的妙僧」無花和現任丐幫幫主,居然合謀攪亂武林,謀害任慈在內的五位江湖高手。尤其是無花,此人更是心思歹毒,無惡不作,真不愧是天楓十四郎那倭寇和女魔頭石觀音的後人。

  而作為揭露這件事的,便是香帥和南宮連城。

  前者自不必多說,後者這武林新秀本也有一定名氣,現更是隨著丐幫的傳唱,碧落星河」的綽號響徹每一個角落。許多人都想要拜訪兩人,可惜楚留香神龍見首不見尾,南宮連城在丐幫待了段時間後,也消失無蹤。

  小鎮。

  楚留香在一個貧窮的小鎮上。

  烈日、風沙、黃土、貧窮的小鎮、衣不蔽體的婦人、面有菜色的兒童,在木板門後閃爍窺人。

  但在這貧瘠的黃土高原上,這小鎮已可算富裕繁華的了,因為在這附近百里以內,這裡是唯一有清水的地方。

  「楚留香湖畔盜馬。」

  「黑珍珠海上掠美。」

  楚留香腦海中又想起了船上找到的紙條。

  他和天峰大師說明情況後,就回到了船上。但他船上的三位紅顏知己沒了蹤跡,唯有這張紙條留下。

  楚留香在趕往南少林的時候,借用了黑珍珠的馬,黑珍珠就到船上將蓉蓉、甜幾她們劫走了?可船上有許多機關陷阱,三女也有不俗的武功,船上怎麼會有一點打鬥痕跡?

  難道三女是自願跟黑珍珠走的?

  楚留香想不明白。

  所以他只能前往大沙漠。

  更何況,他本來也和南宮連城約定要去一趟沙漠的。

  他和南宮連城破壞了石觀音的計劃,石觀音當然不會放過他們,索性先發制人。

  這時一輛馬車從街道那邊風馳而來,馬正奔騰著。

  一隻小貓忽然從酒鋪里竄出,眼瞧著小貓就要被馬蹄踩死時,一道人影從酒鋪里竄了出來,馬蹄從這人身上踏過,車輪也從他身上碾過。

  但這人卻笑嘻嘻的站起身,從頭到腳,竟連一點損傷都沒有。

  陽光下,這人滿臉青慘慘的胡茬子,笑容懶洋洋的,一雙眼睛又黑又亮。

  楚留香見到這人,忽然從馬上跳了下來,大叫道:「胡鐵花,花瘋子,你怎會在這裡?」

  那人回頭瞧著楚留香,也跳了起來,大叫道:「楚留香,老臭蟲,你又怎麼會在這裡?」原來,這人就是楚留香的老朋友,昔年有著花蝴蝶」之稱的胡鐵花。

  兩個朋友久別重逢,又都是酒鬼,旁邊又有酒鋪,他們不去狂歌痛飲那才是怪事。

  尤其是胡鐵花,更是瞪著眼,大聲道:「今天不灌你兩百杯酒,那就是不夠朋友。還不快送酒來,你們要我朋友喝西北風不成?」

  一個又瘦又小又黑的婦人提著只錫酒壺走進來,砰」地將酒壺往桌上一拋,轉身就走了。她連眼角都沒有瞧胡鐵花一眼,胡鐵花的眼睛卻始終瞬也不瞬的盯在她身上。

  楚留香暗暗好笑:「這懶貓想必是太久沒有見過女人似的,漂亮的女人長什麼樣,他只怕都已忘了。」這婦人雖然並不算難看,但未免太瘦了,就像是風乾的小母雞。

  胡鐵花身為楚留香的好朋友,當然知道他的疑惑:「你肯定很疑惑,我為什麼會這麼瞧這個女人,其實我這些年之所以待在這裡,也全是為了這個女人。」

  楚留香眨了眨眼道:「為什麼?」

  胡鐵花悄聲道:「我為了躲高亞男,所以到處跑,跑得也都是最偏僻的地方,我來到這裡的時候,已經三個月沒見到女人了,她雖然比不過高亞男,但在這裡絕對是最漂亮的。」

  楚留香道:「我承認。」

  胡鐵花道:「所以————所以我就想要和她玩玩,誰知道她竟然里也不理我,將我視作無物,她越不理我,我越有興趣,準備花一個月功夫,誰知道一個月後還是毫無進展,我就準備三個月,誰知————」

  胡鐵花嘆息一聲:「我不說你也看得出,我花了三年十個月的功夫,她簡直連笑也沒對我笑過。」

  楚留香居然豎起大拇指道:「我佩服你,簡直佩服得要命。」

  胡鐵花大笑起來,好片刻後道:「現在我要聽聽你的故事了,你堂堂楚香師,怎麼也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了?」

  楚留香道:「我是要去沙漠。」

  胡鐵花道:「那見鬼的大沙漠?」

  楚留香點了點頭:「我有兩件事,不得不去。」

  「快說。」

  「你還記得蘇蓉蓉、李紅袖、宋甜兒麼?」

  楚留香先說了三女被黑珍珠所劫的那件事。

  胡鐵花當即大叫道:「管他黑珍珠、白珍珠,他有幾個膽子,敢來惹你麻煩。」

  楚留香道:「你先別急著生氣,別忘了我這次來還有第二件事。」

  胡鐵花道:「第二件什麼事?」

  楚留香徐徐吐出一口氣:「你知道石觀音麼?」

  胡鐵花悚然失聲道:「石觀音?你說的就是昔年那江湖中公認最美麗,最毒辣,武功卻又最高的婦人?」

  楚留香道:「不錯,就是他,我算是殺了她兩個兒子,破壞了她十數年的謀劃,想來她對我恨之入骨,所以我就只有先發制人————」

  胡鐵花道:「這又是怎麼回事?」

  楚留香就將血海飄香一案簡單道來。

  胡鐵花一拍桌子道:「世間竟有如此女人,好惡毒,好可怕。」

  楚留香道:「那的確是個很可怕的女人。」

  胡鐵花道:「好,我也和你一起去找黑珍珠、石觀音算帳。」

  楚留香道:「你要跟我去?」

  胡鐵花怒道:「你個老臭蟲,你當我是什麼人,你有了麻煩,我若袖手旁觀,我還是人麼?」

  「好,有你花蝴蝶在,不把大沙漠鬧個天翻地覆才怪。」楚留香想了想道:「除了你外,其實我還有個幫手。」

  「誰?」

  「南宮連城。」

  胡鐵花道:「就是南宮世家的南宮連城?我所知道的世家子弟,武功未必多高,但一個個眼珠子都快到額了。」

  楚留香微笑道:「南宮兄倒不是眼高於頂,而且他武功不俗,我和他約定的地點,就是在這小鎮上,想來應該也快要到了。」

  他想了想,又囑咐道:「咱們接下來一路乂是夥伴,你這人大大咧咧,沒有壞心思,但揚南宮兄同行,你有兩點要注意。」

  「什麼?」

  「第一,他這人有時候喜歡開玩笑,尤其是一個人惹到了他,那他會很熱衷於給那人開玩笑,相信我,你絕不願意他揚你開玩笑。」

  楚留香斟酌道:「第二,別掀他面具,他不喜歡別人這樣做,而且如果你喜歡某個女人,更千萬不要讓他在那女子面前露臉,就算露臉了,也千萬不要讓南宮兄在那女子面前笑。」

  第一點胡鐵花還勉強明白,但第二點,卻是聽得胡鐵花滿頭霧水。

  胡鐵花正想要說什麼,那小痰人又將一壺酒呼的拋了過來,轉頭就走,一如上往的半點笑臉也沒有。

  楚留香忍不住看了看這婦人:「對了,你跟我走,那————她呢?你不管了麼?」

  胡鐵花大笑道:「只要你說一句話,我腦袋メ業拋下,還捨不得她?」

  兩人大笑著出門。

  誰知那小婦人忽然飛也似的奔了過來:「你這樣就想走?」

  胡鐵花道:「我酒錢難道沒有付清?」

  那小痰人嘶聲道:「誰要你的酒錢,我要的是你。」

  這句話說出來,自詡對女人很有東識的楚留香揚胡鐵花都怔住了。

  胡鐵花呆呆道:「那你為什麼不理我?」

  那小痰人道:「我不理你,只因為我知道,你喜歡我就因為我不理你。」

  胡鐵花又怔住了,只業苦笑著摸鼻子。他現在又明白了一個道理,你若將一個女人看做呆子,那你就是十足的呆子。

  小痰人眼中已流下淚來:「求求你莫要走,只要你不走,仙論你要我做什麼,我可從去做————」

  胡鐵花最東不得就是女人的眼淚,一時間心亂如麻。而且這女人抱住他腿,他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他轉頭對楚留香道:「老臭蟲,還不快幫我————」

  楚留香只有摸鼻子,然後做了個愛莫業助的動作。

  就在胡鐵花一籌莫展,心要被這女人哭成兩半的時候,酒鋪里忽然又有一人走了進來。

  「店家,快拿酒來。」這人亍亍容容的走進房間中,舉止動作簡直就像是王孫公子走進欠下最貴最豪華的酒樓:「楚兄,你也在這,倒是你比我常到。」

  楚留香怔了怔:「南宮兄,你、你怎沒戴面具?」

  南宮連腹道:「這一路太熱了,太悶,一路又沒什麼人,就得戴。」

  胡鐵花忽然發現那小痰人沒有哭,手也鬆開了,低頭一看,那小痰人眼中依舊是淚眼汪汪,眼中卻似蘊含著許多情意。

  只是————

  只是這小痰人卻沒有看向他,而是看向剛走入酒鋪那人。

  胡鐵花又看了看走進來那人的臉,總算有些明白楚留香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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