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第三次交手和石觀音交手 神刀斬再現
第241章 第三次交手和石觀音交手 神刀斬再現
一行人也不知走了多久，風中忽然傳來一陣陣甜蜜的花香。
這花香不是牡丹、不是玫瑰、不是梅花————即使是以楚留香的見識，竟也沒辦法分辨出這究竟是什麼花，只覺得非人間所有，而似來自天上。
又過了片刻，山谷豁然開來。
萬峰合抱間，竟是一片花海。
放眼望去，但見天地間仿佛已被鮮花充滿，可就算這花出現在眼前，眾人還是分辨不出這是什麼花，只覺得這些花無比鮮艷，無比美麗，琵琶公主忍不住道：「想不到石觀音住的地方，居然這麼美，有這麼一片花海。」
南宮連城瞧著這片花海，無邊無際的火紅色花海，這片花海要是燃燒起來，只怕方圓百里所有人都要嗨得不行。
「這花————」姬冰雁皺眉，他這些年做生意，隱約記得的確有一種鮮艷卻又可怕，足以讓人墜入地獄的花。
只是還沒來得及思考，忽然覺得腳步發軟，眼前發暈，整個人竟似昏昏欲睡，那情況仿佛醉酒，卻又比醉酒甜蜜得多，深沉得多。
「這花香中有古怪——————」姬冰雁雖然有了這可怕的發現，但已經太遲了，琵琶公主、
胡鐵花已倒了下去。
「你們既然知道這裡是觀音菩薩的地方，也總該小心一些。」曲無容緩緩道：「那些猙獰險惡的東西，天生就讓人升起警惕。但越是漂亮的地方，越容易讓人放鬆心神，卻不知道特別美麗的事物中，往往都藏著兇險，特別甜蜜的香氣中，往往都有毒。」
姬冰雁只覺一雙眼皮已經在打架，分明看到楚留香、南宮連城軟軟倒了下去，他心頭苦笑：「原來他們也並沒有我想像中那麼高明。」不過南宮連城那傢伙倒是比別人更愛乾淨些，在倒下去前，居然還用衣袖盪出一片乾淨的地方，再慢慢倒下去。
再瞧一點紅，那雙冷漠堅定的眼睛也開始變得迷亂，最後姬冰雁幾乎是和一點紅一起倒下的。
曲無容看著倒了一地的人，目光閃爍，呢喃道。
「她總是這麼算無遺策，你們為什麼要和她作對。」
南宮連城再醒來的時候，已來到了一個精緻的房間中。這房間裡沒有錦帳流蘇，也沒有華貴的陳設，庸俗的珍玩，炫目的珠寶。但這房間卻給人很舒服的感覺，它的精緻，正如天生麗質的美人，若添脂抹粉，反而污了顏色。
若說這房間中唯一不合理的地方，便是牆角一面晶瑩而巨大的鏡子，鏡框上鑲滿了翡翠和珠寶。石觀音這時候就站在這鏡子前，也不知站了多久，她正痴痴地瞧著鏡中的自己，蒼白的臉色，漸漸泛起了可愛的紅暈。
好半晌後，她滿意地嘆了口氣：「一個像我這樣年齡的女人，身材還能保持得這麼
好，皮膚這麼光滑，除了我之外，世上怕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了吧！」
南宮連城笑道：「我總算知道你為什麼會拋夫棄子了，因為天下間你愛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你自己。」
石觀音轉過身，在鏡子對面一張寬大而舒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像我這樣完美的人，天下間有誰能不愛上嗎？連我自己也忍不住。」
南宮連城道：「像你這種蛇心蠍腸，人盡可夫的老女人，能愛上你的，也只有你自己。」
他頭一次說這種話時，石觀音簡直氣得半死。但今天居然一點也不生氣，反而咯咯笑道：「別的人在我看來，和豬和狗差不多，難道我會在意豬狗的看法麼？」
石觀音嫣然地看著南宮連城：「但不得不承認，你是所有豬狗里最聰明、最強壯、最好看的那一隻，可再聰明的豬狗，還不是掉進了獵人的陷阱之中。」
南宮連城嘆息道：「看來我還是上了你的當。」
「不錯。」石觀音笑容更加甜美：「別人來和我交換極樂之星」，或許會公平交易。但你絕不會，你這人天生就是不守規矩的。那艘船上還有楚留香他們，你救出楚留香他們，又有無容做人質，就一定想要來這山谷中找我麻煩。但你卻不知道，我一開始就吩咐了無容，想辦法把你們帶來山谷，帶到那片花海前。」
南宮連城道：「那花香其實是一種特殊的迷藥？」
「不錯。」石觀音興致勃勃地說著，當一個人做成了一件大事，定然是想要和人分享，沒有人願意錦衣夜行。更何況，分享的這人還是她的死對頭，現在這死對頭中了迷香，點了穴道，只能乖乖地任她擺布。
「告訴你，你們瞧見的那種叫做罌粟花，那些草葉也叫大麻草，我特地從天竺移植過來的，也只有這炎熱的地方才能生長。若是吃多了，就會生出許多幻覺，看到一些根本不存在的東西。」
「所以說只要把這東西運用得當，就算天下第一高手也要中招。當然，你們中的迷藥並不多，所以現在也只不過是身子發軟而已。」
南宮連城道：「有時候我簡直很佩服你，沙漠飛舟，秘谷鬼徑，還有這滿谷的罌粟花————這些奇思妙想，也不知你究竟是怎麼想到的。」
「想不到你這張比毒藥還要毒的嘴，居然也會說好話，可現在是不是已有些晚了？」
石觀音長身而起，腰肢款款，風情萬種地走到南宮連城面前，低頭瞧著他，溫柔地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你說我是把你身上的肉一刀刀割下來去餵鷹，還是讓你也去掃那永遠掃不乾淨的灰塵，或者把你全身上下都用牛皮筋捆住，讓你在沙漠太陽下曬個三天三夜？」
南宮連城道：「難道你現在不想讓我做你面首了？」
「看來就算這高貴優雅的南宮公子在面臨死亡的時候，也會選擇妥協啊，咯咯，不過我實在對你欣賞得很。」
石觀音素手輕輕拂過南宮連城銅沉沉的面具，那一雙狹長的眼睛仿佛含著明媚的春水，唇角帶笑，聲音柔媚，足以讓任何一個男人骨頭髮酥：「我最後再問你一次，你想不想做我的男人，如果願意，那就跪在地上吻我的腳————」
忽然，南宮連城面具後一雙眼睛閃過冰冷的色澤，原本軟垂無力的手掌，如閃電般向石觀音完美無瑕的臉摑了過去。只聽啪」的一聲，石觀音的臉被重摑得變形，整個人被打了個趔趄。
南宮連城緩緩站起來：「都說了別在我面前賣弄風情，倒胃口，你怎麼就記不住。」
石觀音吐出一口血沫，緩緩直起身子，左邊臉頰高高腫起，出現一個清晰的巴掌印，她死死地看著南宮連城，擦拭了嘴角的血跡，自她身上散發出幾乎能將人全身上下都凍結的殺意：「你居然還能動？」
南宮連城道：「我為什麼不能動？」
石觀音道：「你沒有中那迷香？」
南宮連城聳了聳肩：「巧了不是，我不久前學會了一種用皮膚呼吸的法子。」
石觀音道：「所以你從一開始就沒被迷暈。
南宮連城道：「不錯。」
石觀音冷冷看著南宮連城：「可我還點了你穴道，那是我獨特的手法，絕沒有人能輕輕鬆鬆解開。」
南宮連城道：「我會許多武功，其中有一門天移地轉大移穴法」。這本來是魔教的絕學，你即使不了解這門武功，光聽名字也該知它作用。」
石觀音沉默了半晌：「這麼說來，從一開始你就在裝暈？」
南宮連城聳了聳肩：「這裡本來就是你的老巢，而且七拐八繞，如果我不裝暈，又怎麼能找到你？」
「但你莫忘了，現在楚留香他們並不在你身邊。」石觀音冷冷道：「上兩次交手，我之所以退走，那是因為有楚留香他們在，你莫非以為你真是我對手？普天之下，莫說是你這毛頭小子，便是少林、武當兩派最頂尖的高手，在我手下，也未必走得過一百招。
「6
南宮連城笑道：「可你並沒有天下無敵不是麼？否則你就不會退避沙漠。」
石觀音眼神一凜，南宮連城的話，讓她瞬間就想到了一個女人，一個身形高大，面容威嚴，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唯我獨尊的女人。那女人武功之可怕，簡直難以想像。隨手打出的一掌，掌力就宛如決堤的洪流席捲而來。她和那女人交手，也是僥倖逃過一命，卻再也不敢在中原久留。
南宮連城道：「你被人像野狗一樣從中原趕出來，每次去中原都還要偷偷摸摸，生怕被人發現，居然還在我面前充高手，真不知你哪來的自信。」
在惹人生氣、搞人心態這點上，南宮連城相信，世上沒有幾個人能比得上他。
石觀音果然動怒了，雙手像狂風暴雨般向南宮連城擊來。她這男人見不得」的武功本來還要講究姿態優美，讓人不自覺沉浸在她絕美的招式中，可這時候怒急攻心，每一招都充斥著強烈殺機，雙手揮動似兩道劃破長空的閃電。
「我既然敢踏入你的老巢，你難道還以為我不是你對手麼？」南宮連城凌空一翻，翻手一拳轟出，大開大合的南天神拳滾盪而去。拳掌交擊，兇猛暴烈的勁氣排空而起，宛如颶風四散。
石觀音身形一顫，腳下堅硬的青石咔嚓碎裂開來。她眼中閃過一抹震驚之色，最近這三次和南宮連城交手，這人的內功都是一日千里。
唰！石觀音身形又是一閃，趨近南宮連城身前，雙手齊出，一瞬間就好像多出十七八隻手掌一般，招式快得不可思議，配合那莊嚴美麗的外形，宛如千手觀音。
南宮連城嘴角一掀，化拳為爪，天禽神爪，五指嗤嗤生風，裂破空氣，每一爪非但又快又急，而且還噴吐著鋒銳的氣息，仿佛神鷹抓掠而過。
剎那間，兩人攻勢奇快無比的互拆了數十記，勁氣碰撞聲不絕於耳。
石觀音一生唯一的對手就是水母陰姬，除此外誰也不放在眼裡。
可隨著交手，她儼然對南宮連城生出忌憚。因南宮連城內功有著不符合他年齡的深厚雄渾，拳掌招式更妙到巔峰，無跡可尋。他每一招施展出來，即使石觀音也棘手得很。
「其實我會許多絕學，我若想要殺你，實在不是一件難事。」
兩人交手速度很快，甚至只能看到兩團模糊不定的影子，這兩團影子所過之處，立時捲起一團颶風，地面破碎，那些家具也化作數十塊碎片。可就在這激烈的交手中。南宮連城還能說話，而且他聲音也很平穩，沒有因戰鬥而有半點不暢之處。
嗆！忽然一聲劍鳴響起。
「這一劍叫天外飛仙。」
一道劍光從天而降，輝煌大氣，縹緲無定，沒有後招變化，驚艷絕倫，似仙人臨凡作劍，那種縹緲靈動，孤高脫塵的劍意，石觀音別說聽過，見也沒有見過。
劍光一閃而過，鑲嵌寶石極為華麗的金映雪」已有鮮血滴落，石觀音右肩上已出現了一條汩汩流血的傷口。感受著這條傷口的痛楚，石觀音怔了怔，她已經很久沒有流血了。而且先前這一劍，若非劍鋒偏了偏，她現在已經殞命。
「這一劍是萬妙無方，攝魂大九式。」
南宮連城轉身，忽然又是一劍刺出。
刺出的劍，劍勢並不慢，但也絕算不上多快。
江湖大多一流劍客，都能刺出這樣的一劍。以石觀音的實力，想要避過這一劍並不比吃飯喝水難。只是南宮連城的劍在不停的變化，變化很快。石觀音每做出一個閃避的變化，這劍鋒就會生出同樣的變化，將她的變化牢牢克制住。
她額頭冒出冷汗，在這一劍下，她唯一的選擇只能後退，不停的後退。
武林七大派里，論起劍來，無論哪一門，哪一派，都不敢與華山派爭鋒。只因為華山派那一套清風十三式」的確是曼妙無比，非人能及，連崑崙的飛龍大九式」都自愧不如。
石觀音昔年可是讓華山派一蹶不振，見過的劍法不知道多少，她當然看得出南宮連城這一劍乃是無數劍法的結合。這一套劍法或許不如清風十三式」，但南宮連城卻是將那劍法所有變化都溶於這一劍之中。這一劍克制一切變化，幸好它速度沒那麼快，還讓石觀音有少許反應的機會。
只可惜，這機會也是轉瞬而逝，等她退無可退，只能揮動手掌去接下這一劍後，手臂已然多出了一道鮮血淋漓的傷口，一滴滴鮮血順著手指滴落在地面上。
「這是霄雲御劍訣」！」
南宮連城手掌一翻，一柄小劍從他衣袖間飛出，這柄劍破空而去，直直向石觀音刺去，快如閃電。石觀音身形變化，但這把小劍也是夭矯如龍，始終圍繞在石觀音身側，直往她破綻處而去。石觀音不但施展輕功，時而還以手掌去拍擊小劍，但小劍還是如附骨之疽般纏著她。
只要石觀音一絲失誤，立時就要被這小劍劃傷。
嗤！連續高強度的交手，石觀音真氣也有些不濟，加上她先前肩頭、手臂還受了傷，身形不免有些遲滯，也就在這一剎，飛劍便在她面頰上留下了一道傷口。
「啊！」石觀音發出一道悽厲的慘叫聲，這傷口實際並不深，但石觀音這女人對她的容貌卻無比在意，她最迷戀的就是她自己，連一絲皺紋都無法接受，更何況還是傷疤。
然而飛劍卻還是沒有停止，繼續圍繞著石觀音飛刺，銳鋒破空，而石觀音此時已失了分寸，心慌意亂，不多時就在她臉上刻下了一個丑」字。
「我的臉，我的臉。」石觀音站在銅鏡前，看著自己臉上的傷口，半張臉血跡模糊，不由瞳孔放大，神情幾乎癲狂，嘎聲道：「不可能，我的臉一定是完美的，一定是我眼花了，不！不！」
「可惜這霄雲御劍訣」很消耗真氣，不然我真想要在你臉上下圍棋來著。」飛劍重新回到南宮連城的手中，他瞧著有些歇斯底里的石觀音：「你喜歡毀別人的容，將人一整張臉都毀掉，我現在不過是在你臉上刻了個「丑」字，你就受不了了麼？」
石觀音忽然轉過頭，一雙眼睛猩紅，嬌美的面容猙獰而扭曲，配合著臉上的血跡，宛如地獄下的惡鬼，嘶聲道：「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她人幾乎已瘋狂，如瘋如魔般向南宮連城而來。
「我所有絕學裡，最強的是一式刀法。」
輝煌華麗的金映雪」消失不見，繼而出現在南宮連城手掌中的是一把新月般的彎刀。刀柄淺淺雕刻著山川紋樣，刀柄末端則是一枚溫潤如滿月的寶石。他拔刀的動作並不慢，但卻給人宛如定格般的感覺，能清晰看到他每一個細微動作，刀出鞘，刀光是淡青色的，宛如流淌的月色。
靠近刀柄的位置，有月兒彎彎照九州」七個字。
「這一刀名為—神刀斬！」
當南宮連城說出第一個字時，這柄刀已化作了一輪懸掛在天穹之上的輝月。
石觀音知覺眼前一片漆黑，只剩下這一輝月，這一道美絕人寰的刀光。無論什麼招式，什麼絕學，在這道悽美帶著淡淡詩意的刀光下，都會眨眼間煙消雲散。
之後南宮連城每說出一個字，這輝月就向下墜落一分。刀光劈落而下，似要將石觀音從中分開。
石觀音臉色劇變，感到前所未有的威脅。甚至還有一種奇異的錯覺，這刀光本可以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落下，在她恐懼還沒有生出時就將她化作兩段，但南宮連城偏偏要她感受著冷透骨髓的恐懼。這種恐懼，即使昔年面對水母陰姬也不曾有。
她雖然不是水母陰姬的對手，但她還可以逃，還可以躲。
但在這一刀之下，卻連這種念頭都很難升起。仿佛在空曠無垠的大地上，無論一個人怎麼躲避，月光依舊會照在身上。
當最後一個「斬」字落下時，嗤啦！石觀音只覺手臂已一疼，一條手臂就飛了出去。
石觀音捂著斷臂，驚恐地看著南宮連城。這江湖中劍法高手還有不少，比如李觀魚，比如薛衣人，但刀法高手卻一個也沒有，這傢伙又是從哪裡學的？而且不久前，自己還逼得他跳海，現在面對他這幾樣絕技，卻一招都接不下。
瞧著南宮連城一步步走過來，石觀音眼中陡然流露出恐懼之色。
死亡，沒有人能不恐懼死亡。
「放心好了，我不是來殺你的，如果真要殺你，前兩次你就死了。」南宮連城走到石觀音面前時，停頓了下，但很快又向大門方向走去：「當初你找到我，給了我三個月時間逃走。三個月時間太長了，所以我給你三次機會，這已是最後一次了，等下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要你性命。」
南宮連城已走到了門前，推開了門。
他現在可以轉過頭，直接表示已經下次見面了，不過那就太無聊了。
「你可以準備逃走了，像死狗一樣，擔心隨時有人追殺，隨時有人取你性命，當然，你也可以隨時自殺。」
南宮連城徹底離開了房間，不過聲音還是飄蕩過來。
「你現在又丑又殘，與其叫石觀音，不如叫石丑殘。」
石觀音原本眼中還有光芒，等南宮連城說完這句話時，她再次跟蹌走到那一面鏡子前。鏡子裡的女人斷臂，滿臉血污，臉上被深深刻了一個丑」字。而今天這一戰，她的信心也完全冰消瓦解，她的信心與自身狀態息息相關，她整個人就像是老了十歲，二十歲，眼角甚至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皺紋。
鏡子中這個女人一點也不美。
石觀音痴痴地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抬手一擊，只聽嗆」一聲，鏡子已被她掌力擊碎。
鏡子中的石觀音也被她擊碎。
她眼中閃過一道光。
她是世上最美的人。
如不是，寧願死。
南宮連城從房間中出來，準備去找楚留香他們。楚留香自然也沒有迷暈，所以南宮連城對他們的安全還是很放心的。只是還沒有等他到關押楚留香他們的房間，楚留香他們就找了過來。
不但楚留香醒了，就連胡鐵花、姬冰雁他們也恢復了體力，甚至他們也是來找南宮連城的。
而為他們帶路的，赫然正是曲無容。
——
曲無容背叛了石觀音，準備將楚留香他們放走。
至於原因，一是因為石觀音這女人的確不配做師父。
石觀音以前見曲無容相貌極美，便毀掉她容貌。這次她分明立下大功，但她顯露的武功，卻讓石觀音感到忌憚。石觀音現在的武功對她自己而言，已登峰造極，進無可進。將來隨著年華老去，雖然內功會越發深厚，但體力、反應會逐漸下降，而曲無容天賦極高，將來卻可能追上她。
所以，石觀音讓曲無容斬了她自己一隻手，這樣曲無容將來就無論如何也威脅不到她了，這也讓曲無容對石觀音徹底寒了心。
二則是曲無容和一點紅兩個冰塊看對眼了。
胡鐵花道：「南宮兄，你從石觀音手下逃走了？」
南宮連城道：「不能是石觀音從我手下逃走了麼？」
「哈哈，你就會說大話，你————」胡鐵花正要大肆嘲諷南宮連城一頓，姬冰雁給了胡鐵花一肘，打斷了他的話。
這傢伙也真是心眼大，自從認識南宮連城後，被收拾了多少次，居然還沒發現南宮連城是個小心眼麼？每次一說他壞話，過不了多久就要遭殃。
姬冰雁道：「石觀音把你帶走後，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現在我們大家都恢復了體力，如果石觀音還沒有逃走，我們這麼多人一起上，就算她是千手觀音也要死無葬身之地。」
南宮連城聳了聳肩道：「我學了楚兄的內功，所以當時並沒有被迷暈。石觀音把我帶到她房間後，還想要收我做男寵，我能受得了這委屈麼？於是就斬斷了她一條手臂，在她臉上刻了個丑字。也不知道她受不受得了。說不定她已經死了，說不定她還苟延於世。」
眾人面面相覷，也不知道南宮連城說的是真是假。不過等他們到石觀音的房間中去時，就只發現了一條斷臂和一具森森白骨。
「這————」楚留香皺眉，從這骨架身形和身上的衣服來看，的確是石觀音的，只是她死亡時間應該不久才對，而白骨至少要數十年才能形成。
曲無容卻一下跪在地上，眼眸中有淚珠浮現。
「師父有一門用來自絕的武功，那武功施展出來，渾身血肉立刻就要消融。」曲無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悲，眼圈也漸漸紅了，似已想起石觀音昔日對她的恩情，而忘了她的仇恨。無論如何，石觀音都是從小收留她，傳了她一身武功，如果沒有石觀音，她說不定早就死了。
南宮連城搖了搖頭。
原著中提過，曲無容的父母其實就是石觀音所殺，就為了收曲無容做徒弟。石觀音死了，對她來說，實在是一件天大的好事。當然，這事南宮連城現在說出來，也純粹是添堵。
曲無容將石觀音的屍體簡單收斂後，眾人就準備離開山谷。這一路通行無阻，並非是沒有遇到石觀音的弟子，而是這些弟子都已死了。她們全身上下，除了脖頸上有一圈很細的紅印，竟沒有絲毫傷痕。
而在這些弟子緊握的手掌中，有一張綠色的紙條，上面竟寫著：
楚香帥笑納，畫眉鳥敬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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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也不知走了多久，風中忽然傳來一陣陣甜蜜的花香。
這花香不是牡丹、不是玫瑰、不是梅花————即使是以楚留香的見識，竟也沒辦法分辨出這究竟是什麼花，只覺得非人間所有，而似來自天上。
又過了片刻，山谷豁然開來。
萬峰合抱間，竟是一片花海。
放眼望去，但見天地間仿佛已被鮮花充滿，可就算這花出現在眼前，眾人還是分辨不出這是什麼花，只覺得這些花無比鮮艷，無比美麗，琵琶公主忍不住道：「想不到石觀音住的地方，居然這麼美，有這麼一片花海。」
南宮連城瞧著這片花海，無邊無際的火紅色花海，這片花海要是燃燒起來，只怕方圓百里所有人都要嗨得不行。
「這花————」姬冰雁皺眉，他這些年做生意，隱約記得的確有一種鮮艷卻又可怕，足以讓人墜入地獄的花。
只是還沒來得及思考，忽然覺得腳步發軟，眼前發暈，整個人竟似昏昏欲睡，那情況仿佛醉酒，卻又比醉酒甜蜜得多，深沉得多。
「這花香中有古怪——————」姬冰雁雖然有了這可怕的發現，但已經太遲了，琵琶公主、
胡鐵花已倒了下去。
「你們既然知道這裡是觀音菩薩的地方，也總該小心一些。」曲無容緩緩道：「那些猙獰險惡的東西，天生就讓人升起警惕。但越是漂亮的地方，越容易讓人放鬆心神，卻不知道特別美麗的事物中，往往都藏著兇險，特別甜蜜的香氣中，往往都有毒。」
姬冰雁只覺一雙眼皮已經在打架，分明看到楚留香、南宮連城軟軟倒了下去，他心頭苦笑：「原來他們也並沒有我想像中那麼高明。」不過南宮連城那傢伙倒是比別人更愛乾淨些，在倒下去前，居然還用衣袖盪出一片乾淨的地方，再慢慢倒下去。
再瞧一點紅，那雙冷漠堅定的眼睛也開始變得迷亂，最後姬冰雁幾乎是和一點紅一起倒下的。
曲無容看著倒了一地的人，目光閃爍，呢喃道。
「她總是這麼算無遺策，你們為什麼要和她作對。」
南宮連城再醒來的時候，已來到了一個精緻的房間中。這房間裡沒有錦帳流蘇，也沒有華貴的陳設，庸俗的珍玩，炫目的珠寶。但這房間卻給人很舒服的感覺，它的精緻，正如天生麗質的美人，若添脂抹粉，反而污了顏色。
若說這房間中唯一不合理的地方，便是牆角一面晶瑩而巨大的鏡子，鏡框上鑲滿了翡翠和珠寶。石觀音這時候就站在這鏡子前，也不知站了多久，她正痴痴地瞧著鏡中的自己，蒼白的臉色，漸漸泛起了可愛的紅暈。
好半晌後，她滿意地嘆了口氣：「一個像我這樣年齡的女人，身材還能保持得這麼
好，皮膚這麼光滑，除了我之外，世上怕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了吧！」
南宮連城笑道：「我總算知道你為什麼會拋夫棄子了，因為天下間你愛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你自己。」
石觀音轉過身，在鏡子對面一張寬大而舒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像我這樣完美的人，天下間有誰能不愛上嗎？連我自己也忍不住。」
南宮連城道：「像你這種蛇心蠍腸，人盡可夫的老女人，能愛上你的，也只有你自己。」
他頭一次說這種話時，石觀音簡直氣得半死。但今天居然一點也不生氣，反而咯咯笑道：「別的人在我看來，和豬和狗差不多，難道我會在意豬狗的看法麼？」
石觀音嫣然地看著南宮連城：「但不得不承認，你是所有豬狗里最聰明、最強壯、最好看的那一隻，可再聰明的豬狗，還不是掉進了獵人的陷阱之中。」
南宮連城嘆息道：「看來我還是上了你的當。」
「不錯。」石觀音笑容更加甜美：「別人來和我交換極樂之星」，或許會公平交易。但你絕不會，你這人天生就是不守規矩的。那艘船上還有楚留香他們，你救出楚留香他們，又有無容做人質，就一定想要來這山谷中找我麻煩。但你卻不知道，我一開始就吩咐了無容，想辦法把你們帶來山谷，帶到那片花海前。」
南宮連城道：「那花香其實是一種特殊的迷藥？」
「不錯。」石觀音興致勃勃地說著，當一個人做成了一件大事，定然是想要和人分享，沒有人願意錦衣夜行。更何況，分享的這人還是她的死對頭，現在這死對頭中了迷香，點了穴道，只能乖乖地任她擺布。
「告訴你，你們瞧見的那種叫做罌粟花，那些草葉也叫大麻草，我特地從天竺移植過來的，也只有這炎熱的地方才能生長。若是吃多了，就會生出許多幻覺，看到一些根本不存在的東西。」
「所以說只要把這東西運用得當，就算天下第一高手也要中招。當然，你們中的迷藥並不多，所以現在也只不過是身子發軟而已。」
南宮連城道：「有時候我簡直很佩服你，沙漠飛舟，秘谷鬼徑，還有這滿谷的罌粟花————這些奇思妙想，也不知你究竟是怎麼想到的。」
「想不到你這張比毒藥還要毒的嘴，居然也會說好話，可現在是不是已有些晚了？」
石觀音長身而起，腰肢款款，風情萬種地走到南宮連城面前，低頭瞧著他，溫柔地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你說我是把你身上的肉一刀刀割下來去餵鷹，還是讓你也去掃那永遠掃不乾淨的灰塵，或者把你全身上下都用牛皮筋捆住，讓你在沙漠太陽下曬個三天三夜？」
南宮連城道：「難道你現在不想讓我做你面首了？」
「看來就算這高貴優雅的南宮公子在面臨死亡的時候，也會選擇妥協啊，咯咯，不過我實在對你欣賞得很。」
石觀音素手輕輕拂過南宮連城銅沉沉的面具，那一雙狹長的眼睛仿佛含著明媚的春水，唇角帶笑，聲音柔媚，足以讓任何一個男人骨頭髮酥：「我最後再問你一次，你想不想做我的男人，如果願意，那就跪在地上吻我的腳————」
忽然，南宮連城面具後一雙眼睛閃過冰冷的色澤，原本軟垂無力的手掌，如閃電般向石觀音完美無瑕的臉摑了過去。只聽啪」的一聲，石觀音的臉被重摑得變形，整個人被打了個趔趄。
南宮連城緩緩站起來：「都說了別在我面前賣弄風情，倒胃口，你怎麼就記不住。」
石觀音吐出一口血沫，緩緩直起身子，左邊臉頰高高腫起，出現一個清晰的巴掌印，她死死地看著南宮連城，擦拭了嘴角的血跡，自她身上散發出幾乎能將人全身上下都凍結的殺意：「你居然還能動？」
南宮連城道：「我為什麼不能動？」
石觀音道：「你沒有中那迷香？」
南宮連城聳了聳肩：「巧了不是，我不久前學會了一種用皮膚呼吸的法子。」
石觀音道：「所以你從一開始就沒被迷暈。
南宮連城道：「不錯。」
石觀音冷冷看著南宮連城：「可我還點了你穴道，那是我獨特的手法，絕沒有人能輕輕鬆鬆解開。」
南宮連城道：「我會許多武功，其中有一門天移地轉大移穴法」。這本來是魔教的絕學，你即使不了解這門武功，光聽名字也該知它作用。」
石觀音沉默了半晌：「這麼說來，從一開始你就在裝暈？」
南宮連城聳了聳肩：「這裡本來就是你的老巢，而且七拐八繞，如果我不裝暈，又怎麼能找到你？」
「但你莫忘了，現在楚留香他們並不在你身邊。」石觀音冷冷道：「上兩次交手，我之所以退走，那是因為有楚留香他們在，你莫非以為你真是我對手？普天之下，莫說是你這毛頭小子，便是少林、武當兩派最頂尖的高手，在我手下，也未必走得過一百招。
「6
南宮連城笑道：「可你並沒有天下無敵不是麼？否則你就不會退避沙漠。」
石觀音眼神一凜，南宮連城的話，讓她瞬間就想到了一個女人，一個身形高大，面容威嚴，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唯我獨尊的女人。那女人武功之可怕，簡直難以想像。隨手打出的一掌，掌力就宛如決堤的洪流席捲而來。她和那女人交手，也是僥倖逃過一命，卻再也不敢在中原久留。
南宮連城道：「你被人像野狗一樣從中原趕出來，每次去中原都還要偷偷摸摸，生怕被人發現，居然還在我面前充高手，真不知你哪來的自信。」
在惹人生氣、搞人心態這點上，南宮連城相信，世上沒有幾個人能比得上他。
石觀音果然動怒了，雙手像狂風暴雨般向南宮連城擊來。她這男人見不得」的武功本來還要講究姿態優美，讓人不自覺沉浸在她絕美的招式中，可這時候怒急攻心，每一招都充斥著強烈殺機，雙手揮動似兩道劃破長空的閃電。
「我既然敢踏入你的老巢，你難道還以為我不是你對手麼？」南宮連城凌空一翻，翻手一拳轟出，大開大合的南天神拳滾盪而去。拳掌交擊，兇猛暴烈的勁氣排空而起，宛如颶風四散。
石觀音身形一顫，腳下堅硬的青石咔嚓碎裂開來。她眼中閃過一抹震驚之色，最近這三次和南宮連城交手，這人的內功都是一日千里。
唰！石觀音身形又是一閃，趨近南宮連城身前，雙手齊出，一瞬間就好像多出十七八隻手掌一般，招式快得不可思議，配合那莊嚴美麗的外形，宛如千手觀音。
南宮連城嘴角一掀，化拳為爪，天禽神爪，五指嗤嗤生風，裂破空氣，每一爪非但又快又急，而且還噴吐著鋒銳的氣息，仿佛神鷹抓掠而過。
剎那間，兩人攻勢奇快無比的互拆了數十記，勁氣碰撞聲不絕於耳。
石觀音一生唯一的對手就是水母陰姬，除此外誰也不放在眼裡。
可隨著交手，她儼然對南宮連城生出忌憚。因南宮連城內功有著不符合他年齡的深厚雄渾，拳掌招式更妙到巔峰，無跡可尋。他每一招施展出來，即使石觀音也棘手得很。
「其實我會許多絕學，我若想要殺你，實在不是一件難事。」
兩人交手速度很快，甚至只能看到兩團模糊不定的影子，這兩團影子所過之處，立時捲起一團颶風，地面破碎，那些家具也化作數十塊碎片。可就在這激烈的交手中。南宮連城還能說話，而且他聲音也很平穩，沒有因戰鬥而有半點不暢之處。
嗆！忽然一聲劍鳴響起。
「這一劍叫天外飛仙。」
一道劍光從天而降，輝煌大氣，縹緲無定，沒有後招變化，驚艷絕倫，似仙人臨凡作劍，那種縹緲靈動，孤高脫塵的劍意，石觀音別說聽過，見也沒有見過。
劍光一閃而過，鑲嵌寶石極為華麗的金映雪」已有鮮血滴落，石觀音右肩上已出現了一條汩汩流血的傷口。感受著這條傷口的痛楚，石觀音怔了怔，她已經很久沒有流血了。而且先前這一劍，若非劍鋒偏了偏，她現在已經殞命。
「這一劍是萬妙無方，攝魂大九式。」
南宮連城轉身，忽然又是一劍刺出。
刺出的劍，劍勢並不慢，但也絕算不上多快。
江湖大多一流劍客，都能刺出這樣的一劍。以石觀音的實力，想要避過這一劍並不比吃飯喝水難。只是南宮連城的劍在不停的變化，變化很快。石觀音每做出一個閃避的變化，這劍鋒就會生出同樣的變化，將她的變化牢牢克制住。
她額頭冒出冷汗，在這一劍下，她唯一的選擇只能後退，不停的後退。
武林七大派里，論起劍來，無論哪一門，哪一派，都不敢與華山派爭鋒。只因為華山派那一套清風十三式」的確是曼妙無比，非人能及，連崑崙的飛龍大九式」都自愧不如。
石觀音昔年可是讓華山派一蹶不振，見過的劍法不知道多少，她當然看得出南宮連城這一劍乃是無數劍法的結合。這一套劍法或許不如清風十三式」，但南宮連城卻是將那劍法所有變化都溶於這一劍之中。這一劍克制一切變化，幸好它速度沒那麼快，還讓石觀音有少許反應的機會。
只可惜，這機會也是轉瞬而逝，等她退無可退，只能揮動手掌去接下這一劍後，手臂已然多出了一道鮮血淋漓的傷口，一滴滴鮮血順著手指滴落在地面上。
「這是霄雲御劍訣」！」
南宮連城手掌一翻，一柄小劍從他衣袖間飛出，這柄劍破空而去，直直向石觀音刺去，快如閃電。石觀音身形變化，但這把小劍也是夭矯如龍，始終圍繞在石觀音身側，直往她破綻處而去。石觀音不但施展輕功，時而還以手掌去拍擊小劍，但小劍還是如附骨之疽般纏著她。
只要石觀音一絲失誤，立時就要被這小劍劃傷。
嗤！連續高強度的交手，石觀音真氣也有些不濟，加上她先前肩頭、手臂還受了傷，身形不免有些遲滯，也就在這一剎，飛劍便在她面頰上留下了一道傷口。
「啊！」石觀音發出一道悽厲的慘叫聲，這傷口實際並不深，但石觀音這女人對她的容貌卻無比在意，她最迷戀的就是她自己，連一絲皺紋都無法接受，更何況還是傷疤。
然而飛劍卻還是沒有停止，繼續圍繞著石觀音飛刺，銳鋒破空，而石觀音此時已失了分寸，心慌意亂，不多時就在她臉上刻下了一個丑」字。
「我的臉，我的臉。」石觀音站在銅鏡前，看著自己臉上的傷口，半張臉血跡模糊，不由瞳孔放大，神情幾乎癲狂，嘎聲道：「不可能，我的臉一定是完美的，一定是我眼花了，不！不！」
「可惜這霄雲御劍訣」很消耗真氣，不然我真想要在你臉上下圍棋來著。」飛劍重新回到南宮連城的手中，他瞧著有些歇斯底里的石觀音：「你喜歡毀別人的容，將人一整張臉都毀掉，我現在不過是在你臉上刻了個「丑」字，你就受不了了麼？」
石觀音忽然轉過頭，一雙眼睛猩紅，嬌美的面容猙獰而扭曲，配合著臉上的血跡，宛如地獄下的惡鬼，嘶聲道：「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她人幾乎已瘋狂，如瘋如魔般向南宮連城而來。
「我所有絕學裡，最強的是一式刀法。」
輝煌華麗的金映雪」消失不見，繼而出現在南宮連城手掌中的是一把新月般的彎刀。刀柄淺淺雕刻著山川紋樣，刀柄末端則是一枚溫潤如滿月的寶石。他拔刀的動作並不慢，但卻給人宛如定格般的感覺，能清晰看到他每一個細微動作，刀出鞘，刀光是淡青色的，宛如流淌的月色。
靠近刀柄的位置，有月兒彎彎照九州」七個字。
「這一刀名為—神刀斬！」
當南宮連城說出第一個字時，這柄刀已化作了一輪懸掛在天穹之上的輝月。
石觀音知覺眼前一片漆黑，只剩下這一輝月，這一道美絕人寰的刀光。無論什麼招式，什麼絕學，在這道悽美帶著淡淡詩意的刀光下，都會眨眼間煙消雲散。
之後南宮連城每說出一個字，這輝月就向下墜落一分。刀光劈落而下，似要將石觀音從中分開。
石觀音臉色劇變，感到前所未有的威脅。甚至還有一種奇異的錯覺，這刀光本可以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落下，在她恐懼還沒有生出時就將她化作兩段，但南宮連城偏偏要她感受著冷透骨髓的恐懼。這種恐懼，即使昔年面對水母陰姬也不曾有。
她雖然不是水母陰姬的對手，但她還可以逃，還可以躲。
但在這一刀之下，卻連這種念頭都很難升起。仿佛在空曠無垠的大地上，無論一個人怎麼躲避，月光依舊會照在身上。
當最後一個「斬」字落下時，嗤啦！石觀音只覺手臂已一疼，一條手臂就飛了出去。
石觀音捂著斷臂，驚恐地看著南宮連城。這江湖中劍法高手還有不少，比如李觀魚，比如薛衣人，但刀法高手卻一個也沒有，這傢伙又是從哪裡學的？而且不久前，自己還逼得他跳海，現在面對他這幾樣絕技，卻一招都接不下。
瞧著南宮連城一步步走過來，石觀音眼中陡然流露出恐懼之色。
死亡，沒有人能不恐懼死亡。
「放心好了，我不是來殺你的，如果真要殺你，前兩次你就死了。」南宮連城走到石觀音面前時，停頓了下，但很快又向大門方向走去：「當初你找到我，給了我三個月時間逃走。三個月時間太長了，所以我給你三次機會，這已是最後一次了，等下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要你性命。」
南宮連城已走到了門前，推開了門。
他現在可以轉過頭，直接表示已經下次見面了，不過那就太無聊了。
「你可以準備逃走了，像死狗一樣，擔心隨時有人追殺，隨時有人取你性命，當然，你也可以隨時自殺。」
南宮連城徹底離開了房間，不過聲音還是飄蕩過來。
「你現在又丑又殘，與其叫石觀音，不如叫石丑殘。」
石觀音原本眼中還有光芒，等南宮連城說完這句話時，她再次跟蹌走到那一面鏡子前。鏡子裡的女人斷臂，滿臉血污，臉上被深深刻了一個丑」字。而今天這一戰，她的信心也完全冰消瓦解，她的信心與自身狀態息息相關，她整個人就像是老了十歲，二十歲，眼角甚至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皺紋。
鏡子中這個女人一點也不美。
石觀音痴痴地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抬手一擊，只聽嗆」一聲，鏡子已被她掌力擊碎。
鏡子中的石觀音也被她擊碎。
她眼中閃過一道光。
她是世上最美的人。
如不是，寧願死。
南宮連城從房間中出來，準備去找楚留香他們。楚留香自然也沒有迷暈，所以南宮連城對他們的安全還是很放心的。只是還沒有等他到關押楚留香他們的房間，楚留香他們就找了過來。
不但楚留香醒了，就連胡鐵花、姬冰雁他們也恢復了體力，甚至他們也是來找南宮連城的。
而為他們帶路的，赫然正是曲無容。
——
曲無容背叛了石觀音，準備將楚留香他們放走。
至於原因，一是因為石觀音這女人的確不配做師父。
石觀音以前見曲無容相貌極美，便毀掉她容貌。這次她分明立下大功，但她顯露的武功，卻讓石觀音感到忌憚。石觀音現在的武功對她自己而言，已登峰造極，進無可進。將來隨著年華老去，雖然內功會越發深厚，但體力、反應會逐漸下降，而曲無容天賦極高，將來卻可能追上她。
所以，石觀音讓曲無容斬了她自己一隻手，這樣曲無容將來就無論如何也威脅不到她了，這也讓曲無容對石觀音徹底寒了心。
二則是曲無容和一點紅兩個冰塊看對眼了。
胡鐵花道：「南宮兄，你從石觀音手下逃走了？」
南宮連城道：「不能是石觀音從我手下逃走了麼？」
「哈哈，你就會說大話，你————」胡鐵花正要大肆嘲諷南宮連城一頓，姬冰雁給了胡鐵花一肘，打斷了他的話。
這傢伙也真是心眼大，自從認識南宮連城後，被收拾了多少次，居然還沒發現南宮連城是個小心眼麼？每次一說他壞話，過不了多久就要遭殃。
姬冰雁道：「石觀音把你帶走後，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現在我們大家都恢復了體力，如果石觀音還沒有逃走，我們這麼多人一起上，就算她是千手觀音也要死無葬身之地。」
南宮連城聳了聳肩道：「我學了楚兄的內功，所以當時並沒有被迷暈。石觀音把我帶到她房間後，還想要收我做男寵，我能受得了這委屈麼？於是就斬斷了她一條手臂，在她臉上刻了個丑字。也不知道她受不受得了。說不定她已經死了，說不定她還苟延於世。」
眾人面面相覷，也不知道南宮連城說的是真是假。不過等他們到石觀音的房間中去時，就只發現了一條斷臂和一具森森白骨。
「這————」楚留香皺眉，從這骨架身形和身上的衣服來看，的確是石觀音的，只是她死亡時間應該不久才對，而白骨至少要數十年才能形成。
曲無容卻一下跪在地上，眼眸中有淚珠浮現。
「師父有一門用來自絕的武功，那武功施展出來，渾身血肉立刻就要消融。」曲無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悲，眼圈也漸漸紅了，似已想起石觀音昔日對她的恩情，而忘了她的仇恨。無論如何，石觀音都是從小收留她，傳了她一身武功，如果沒有石觀音，她說不定早就死了。
南宮連城搖了搖頭。
原著中提過，曲無容的父母其實就是石觀音所殺，就為了收曲無容做徒弟。石觀音死了，對她來說，實在是一件天大的好事。當然，這事南宮連城現在說出來，也純粹是添堵。
曲無容將石觀音的屍體簡單收斂後，眾人就準備離開山谷。這一路通行無阻，並非是沒有遇到石觀音的弟子，而是這些弟子都已死了。她們全身上下，除了脖頸上有一圈很細的紅印，竟沒有絲毫傷痕。
而在這些弟子緊握的手掌中，有一張綠色的紙條，上面竟寫著：
楚香帥笑納，畫眉鳥敬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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