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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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他提母后,老僧的眼眸深處,似乎泛起了一絲微小的漣漪,但又迅速的平復了。他閉上了眼,語氣決絕。

  「痴兒……是我負了你母后,這些年,老衲衝擊忘情境始終功虧一簣,或許便是未能徹底放下這江山故人。」

  「李衍,你已是一國之君,當自立自強,以後……莫要再來了。」

  「去吧。」

  話音落下,李衍只覺得一股柔和的力量將自己扶了起來,他抬頭看著老僧,對方已再次陷入了禪定之中。

  見父皇心意已決,李衍腳步沉重地走出了禪房,回身重重地磕了三個頭,這才緩緩起身,最後看了一眼枯坐的身影。

  轉身,一步步走出了禪院。

  直到走出了皇覺寺的山門,登上步輦的那一刻,李衍臉上所有的悲痛都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靠坐在柔軟的錦墊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眼神幽深如潭。

  「去,傳密旨給羅天,讓他務必查明,此次妖亂,背後究竟是誰在主使,是否與那人有關?」他對著簾外低聲吩咐。

  「是。」

  一個身影靜靜地退了下去,轉瞬便消失不見。

  妖族地牢中。

  李源正閉目休息,經過了一晚上,他早已將體內的餘毒肅清,肩頭的傷口看著血肉模糊,但其實骨頭上的傷都已經好了,並無大礙。

  「陳大人,陳大人!」

  一陣腳步聲傳來,李崇文扒在柵欄上,壓低了聲音,急切地呼喚著。

  李源假裝悠悠醒轉,一臉震驚地看著他,「李大人?你怎麼放出來了?」

  「陳大人,剛才我求了妖皇陛下,他見我實在可憐,便允許我在洞內活動。」李崇文眼神閃爍,滿口胡言。

  李源心中冷笑,妖皇會憐憫你?這理由也太扯了,不過他自然不會揭穿,靜等著對方的下文。

  「陳大人,老夫有一事相求,可否傳信給我兒李源,讓他來救我?」李崇文一臉的哀求。

  李源嘆了口氣,「陳大人,我知道你想出去,可你這不是為難我嗎?一來我也是階下囚,沒辦法送信,二來李源如今身在長安,即便快馬加鞭趕過來,也要半個來月。」

  「陳大人此言差矣,你只管幫我寫信,我自有辦法把信傳出去,至於我兒何時能來救我,那便不用大人操心了。」

  他說著又一臉神秘地湊了過來,「我與這妖皇有些交情,若這件事情辦好了,倒可以幫你說說情,說不定可以放你回去。」

  李源臉上現出掙扎之色,一副很是心動的樣子,「若是你能保證放我回去,我倒是可以試試。」

  「沒問題。」李崇文立刻拍著胸脯保證,「你等著,我去一會兒就來。」

  他說著便喜滋滋地走了,趙凌雲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難怪李源不敢認親了,誰攤上個這樣的爹,心裡也不會好受。

  過了足有半個時辰,李崇文再次回來了,身後跟著銀狼軍師。

  「陛下說了,只有你能勸動陳朔將李源送過來,定會放你回去。」

  說完他遞出一張紙,「這是陛下的手令,你看看。」

  李源接過來看了看,上面果然蓋著印,落款是辰宿妖皇,他皺了皺眉,妖庭的十幾位妖皇中,好像沒聽說過此人啊。

  「那就好,我現在就寫。」

  李源盯著手令沉默良久,仿佛終於放了心,銀狼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揮了揮手,立刻便有人送上了紙筆。

  見李崇文眼盯盯地看著自己,李源心中冷笑,提筆便寫,沒有絲毫的猶豫。

  他用的是自己的筆跡,與原主的風格截然不同,鐵畫銀鉤,字體鏗鏘有力。

  信成,李崇文急忙接過來,仔細地看了一遍,見內容正常,只說如今自己在辰宿妖皇這裡做客,遇到了李崇文,讓陳朔幫忙傳訊給李源,前來父子團聚。

  然後又百般懇請陳朔看在自己父親的面上,一定要來搭救自己。

  確認無誤,李崇文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我先走了,你等我的好消息。」

  說罷便與銀狼一起走了,大殿中,辰宿妖皇隨意的瞥了一眼信件,隨手遞給了下方的碧眼鷹王,「你親自送去虎狼峽,看看他們的反應。」

  「是,陛下。」

  碧眼鷹王領命而去,銀狼卻遲疑道,「陛下,那李源,當真會為了這麼一個生父,自投羅網嗎?」

  「人族最重孝道,試試也無妨。況且……」他頓了頓,冷笑了一聲,「朕要的,可不僅僅是李源。」

  涼州,隴右道鎮妖司駐地。

  大堂之上,楚驚鴻端坐主位之上,身旁坐著胖胖的左鎮妖使,笑眯眯地看著眾人,另一邊坐著隴右道司總張武,身後還站著數名氣息強悍的金章緝妖衛。

  下方宴席上,坐著數十人,僧、道、俗皆有,個個氣息不俗,正是涼州境內有頭有臉的各大宗門和世家的代表。

  「諸位,涼州妖亂,情形之危,無需楚某再贅言。三處要衝告急,妖王頻現,此非一城一地之禍,乃是關乎我隴右道,乃至於整個大唐北疆的安危!」

  台下眾人眼神閃爍,各懷心思,楚驚鴻冷眼瞧著,心頭冷笑不止。

  「鎮妖司已奉陛下旨意,全面徵調各派高手,入司聽用,前往各處關口協防。此乃國戰將啟之兆,望諸位以大局為重,摒棄門戶之見,同心戮力,共抗妖邪!」

  果然,下方回應者寥寥,不少宗門代表冷眼旁觀,或者低頭不語,面露難色。

  「靜虛道長,你乃涼州宗門典範,你們清風觀打算如何做?」

  見眾人都不說話,張武乾脆直接點名了。

  一名身穿八卦道袍的老道咳嗽一聲,只得開口道:「楚大人,非是我等不願出力,只是涼州乃苦寒之地,宗門傳承不易。

  「如今妖禍不明,貿然將精銳弟子派往險地,若有折損,恐動搖宗門根基啊。不若……先派些外門弟子前往聽用,若形勢危急,再加派人手也不為遲。」

  此言一出,其他各宗派的人紛紛應和。

  「正是,我派近日亦有要事,實在抽不出多少人手……」

  「守土有責,乃朝廷與邊軍之事,我輩方外之人,實在不便過多插手……」

  「楚大人,可否容我等回山商議,再作定奪?」

  一時之間,推諉敷衍之詞不絕於耳。

  楚驚鴻面無表情地聽著,直到聲音漸歇,他才緩緩抬起眼帘,目光冷冷地掃過在場的眾人。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諸位莫不是以為,等妖庭的鐵蹄踏破涼州,爾等的山門還能獨善其身?」

  他冷笑了一聲,手中亮出了一道明黃的聖旨,「陛下有旨,隴右道若失陷,所有未救援的宗門和世家,皆以通敵叛國論處!」

  場內頓時一片死寂,眾人瞪著他手中的聖旨,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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