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誰需要誰
第393章 誰需要誰
洛杉磯斯台普斯中心的紅毯在午後陽光下泛著瀝青融化般的粘稠光澤。
亞歷克斯從黑色林肯Navigator里鑽出來時，兩側媒體區的快門聲瞬間連成一片高頻嗡鳴，像一群機械蜂群被同時驚動。
他沒在紅毯起點停留，徑直朝主入口走去，黑色定製西裝的下擺隨著步伐掀起利落的弧度。
《娛樂周刊》的記者把話筒從隔離欄後拼命伸出來：「亞歷克斯！今晚有信心拿幾個獎？」
他側頭看了一眼鏡頭，沒停步。
「格萊美說了算。」
聲音平淡，穿過嘈雜的背景音精準落進麥克風裡。
紅毯盡頭的主持人羅賓·羅伯茨穿著銀色禮服試圖攔截採訪，亞歷克斯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耳返。
雖然此刻根本沒在通話，但他順理成章從羅賓·羅伯茨身邊滑了過去。
這套動作他太熟了。
格萊美、奧斯卡、金球獎————紅毯是一場表演，而他早已過了需要靠紅毯曝光來證明什麼的階段。
內場休息室里，仙妮亞·唐恩正對著鏡子檢查口紅。
她今晚穿酒紅色露背長裙，頭髮盤成鬆散的法式髻，幾縷棕發隨意垂在頸側。
「外面媒體都在賭你能拿幾個獎。」
她從鏡子裡看他：「《滾石》網站開了盤口，四提全中的賠率是一賠一點二。」
「莊家穩賺。」
亞歷克斯解開西裝扣子坐下，助理愛德溫娜遞過來一瓶常溫的斐濟水。
「夏奇拉在隔壁休息室，她經紀人剛才過來說，合唱環節的走位想微調，問你彩排前有沒有十分鐘碰一下。」
「不用。」
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按昨晚最終彩排的來，她要是緊張，告訴她只要別踩到我腳，怎麼扭都行。」
仙妮亞笑了出來。
「你這人有時候真混蛋。」
「這是最高讚譽。」亞歷克斯看了看表，離典禮開始還有四十七分鐘。
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敲響，格萊美製片人肯·埃爾里希探進半個身子。
「亞歷克斯，方便說兩句嗎？」
埃爾里希五十多歲，穿著標準的好萊塢深藍西裝，額頭上有層細密的汗。
「關於獎項順序，」
他走進來，手裡捏著張流程：「委員會最後決定把年度專輯」和年度單曲」拆開，一個在典禮前半段，一個壓軸。你知道，為了————收視曲線。」
亞歷克斯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埃爾里希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當然，這完全不影響獎項歸屬，只是從製作角度」」
「肯，」
亞歷克斯打斷他：「你們怎麼安排是你們的事，我只要上台時不提詞器死機，耳返里別突然冒出體育廣播就行。」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埃爾里希如釋重負地退出去，關門時差點夾到自己袖子。
仙妮亞等門關上才開口：「他們怕你。」
「他們怕的是收視率。」
亞歷克斯把水瓶放在茶几上：「去年頒獎禮平均收視率一千八百萬，今晚如果因為我砸了，明年GG商報價會跌。」
「所以你四提全中是內定的？」
「格萊美沒有內定，只有共識」
他站起身，讓仙妮亞幫他整理袖口：「當所有人都覺得你該贏的時候，不讓你贏反而需要更大的勇氣，而勇氣是格萊美所沒有的東西。」
晚上七點，典禮正式開始。
斯台普斯中心內場座無虛席，前幾排坐著今晚的提名人：瑪麗·布萊姬、約翰·傳奇、U2樂隊、凱莉·安德伍德————
攝像機掃過時，每張臉都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亞歷克斯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左邊是仙妮亞，右邊是Siren唱片CEO大衛·格芬。
第一個小時頒了七個獎，鏡頭切到他六次。
每次大屏幕上出現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時，觀眾席都會傳來一陣刻意壓抑的騷動。
年輕女歌迷的吸氣聲，老牌音樂人交換眼神，記者區快門狂響。
《洛杉磯時報》樂評人坐在媒體區，在筆記本電腦上快速敲著現場觀察：「肖恩今晚的存在感像一塊磁鐵，即使他什麼都不做。
格萊美試圖用技術類獎項和新人表演來稀釋他的濃度，但每段串場視頻、每次主持人拋梗，時間線都無形指向那個尚未被念出的名字—亞歷克斯·肖恩。」
終於到了亞歷克斯提名的第一個獎項，即將頒發最佳流行合唱」。
頒獎嘉賓是剛剛演完出的賈斯汀·汀布萊克，他拆開信封時故意做了個誇張的瞪眼表情。
「獲獎的是——亞歷克斯·肖恩與夏奇拉，《Seorita》！
掌聲雷動。
亞歷克斯起身，和仙妮亞輕輕擁抱，然後走向舞台。
夏奇拉從另一側通道上來，她穿著綴滿水晶的流蘇短裙，每一步都讓流蘇漾出波光。
兩人在舞台中央碰面，夏奇拉給了他一個貼面禮。
「恭喜，老闆。」她在他耳邊用西班牙語說。
亞歷克斯接過獎盃，金色留聲機雕像在手中有意料之中的重量。
他讓到話筒左側，示意夏奇拉先說感言。
夏奇拉用夾雜西語口音的英語感謝了製作人、家人、哥倫比亞的粉絲。
最後看向亞歷克斯：「還有你，謝謝你在錄音室里沒罵我那句高音跑了八遍。」
台下笑。
輪到亞歷克斯時，他走到話筒前，停頓了一下。
「謝謝國家錄音藝術與科學學會。」
聲音平靜，透過頂級音響系統傳遍場館的每個角落。
「謝謝大衛·格芬，謝謝Siren唱片的團隊。謝謝夏奇拉，你讓這首歌有了火焰。」
他舉起獎盃，幅度很小。
「音樂繼續。」
他說完就下台了，發言簡短得離譜，畢竟這種場面他已經經歷好幾次了。
媒體區的記者們面面相覷。
「這就完了？」《公告牌》的年輕撰稿人低聲問旁邊的資深編輯。
編輯頭也不抬地在筆記本上寫：「他要是滔滔不絕感謝五分鐘，明天頭條就該寫亞歷克斯·肖恩疑似被下降頭」。」
不久之後，年度最佳男歌手開始頒發。
頒獎嘉賓是去年得主約翰·梅爾，他打開信封后吹了聲口哨。
「看來我今晚只是個快遞員——亞歷克斯·肖恩！」
這次掌聲里多了些別的東西。
前排幾位老牌歌手仍然在鼓掌，但笑容已經有點僵硬。
攝像機捕捉到U2主唱波諾和TheEdge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幾不可察地聳了聳肩。
亞歷克斯再次上台，這次是一個人。
他接過獎盃，和約翰·梅爾握了握手，走到話筒前。
「謝謝。」
還是那兩個字，但這次他多停留了幾秒。
「做音樂像在黑暗裡走路，你不知道下一步會踩到什麼。有時候是金子，有時候是狗屎。
感謝所有陪我走路的人。」
說完下，觀眾席這次的笑聲真誠了些。
這之後表演完結，夏奇拉獨自表演完一首自己的熱單後，舞檯燈光轉為暖昧的暗紅色0
《Senorita》前奏響起，但不是專輯版，而是重新編曲的現場版本，鼓點更重，貝斯線更低沉。
亞歷克斯從舞台另一側升起，白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領口鬆開兩顆扣子。
他走到夏奇拉身邊時，女歌手正好唱到第一句西語歌詞。
兩人沒跳舞，至少沒有編排好的舞蹈動作。
但夏奇拉扭動腰肢時，亞歷克斯會配合她的節奏微微側身。
他唱自己段落時，她會用肢體語言做視覺和聲。
中間有一段三十秒的純音樂間隔，夏奇拉即興來了一段弗拉門戈式的踩腳，亞歷克斯則走到舞台邊緣鋼琴前，彈了段華麗的拉丁爵士變奏。
當最後一句「Senorita」的回音還在場館裡震盪時，夏奇拉突然抓住亞歷克斯的領口，作勢吻了上去。
全場尖叫，看著台上擁吻的兩人，這節目效果爆炸。
和中國的娛樂獎項不同的是，那邊要是在頒獎典禮上玩這一套，估計第二天緋聞滿天飛了。
但在歐美娛樂界的頒獎典禮，這叫有娛樂精神。
這之後，年度最佳單曲頒給了《JusttheWayYouAre》。
之後最最重磅的獎年度最佳專輯，頒獎嘉賓是保羅·麥卡特尼。
前披頭士成員走上台時，全場起立鼓掌。
他雖然已經是老頭子了，頭髮花白但腰板筆挺，拿著信封的樣子像拿著某份重要的外交文件。
「音樂一直在變，但有些東西不會變」
保羅對著話筒說，聲音溫和：「比如一首好歌能讓你在凌晨三點感覺不那麼孤獨，比如一張好專輯能陪你度過一整個糟透了的夏天。」
他拆開信封，低頭看了看，笑了。
「我想這張專輯確實陪很多人度過了點什麼—《花樣年華》，亞歷克斯·肖恩。」
掌聲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前排所有人都站著，轉身看向第三排那個正在起身的身影。
亞歷克斯走上台階時，保羅·麥卡特尼伸出了手，給了一個紮實的、音樂人之間的擁抱。
「幹得漂亮，孩子。」保羅在他耳邊說。
「謝謝，先生。」
亞歷克斯走到話筒前，舞檯燈光打在他身上，在身後拖出長長的影子。台下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
等他會說什麼。
等這個今晚已經拿了四個獎、感言加起來不超過兩分鐘的人，在最重要的時刻會吐出什麼字句。
他舉起獎盃。
目光掃過台下，掃過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臉，掃過鏡頭，掃過這個星光璀璨的房間。
然後他說：「《花樣年華》是張幸運的專輯，因為我剛好寫了幾首歌，剛好知道怎麼樣去之作，剛好知道該在什麼時候發。
而你們剛好願意聽。」
他停頓一下，繼續說道：「但格萊美今晚給了我四個獎，不是因為我幸運。」
是因為這張專輯賣了三千兩百萬張，是因為它讓實體唱片店重新排起長隊，是因為它證明了一件事—
」
他微微前傾，靠近話筒。
「好音樂永遠能找到它的聽眾。謝謝你們讓它被找到。」
說完，他單手舉起獎盃，朝觀眾席點了點頭。
掌聲再次響起，這次持續得更久，直到舞檯燈光暗下，開始播放閉幕字幕。
但典禮結束後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亞歷克斯回到休息室時，助理已經把四座獎盃裝進特製的鋁箱裡。仙妮亞在卸妝，大衛·格芬正在接電話，表情嚴肅。
「CNN、Fo.NewZ——————全部在問同一件事，」
大衛掛掉電話，看向亞歷克：「他們覺得格萊美在打壓你。」
亞歷克斯解開領帶，扔在沙發上。
「怎麼說？」
「統計出來了，你今年實際上有資格提名的類別是九個，但學院只給了四個。
《花樣年華》的製作、編曲、混音一個技術類獎都沒拿到，樂評人在已經開始刷#格萊美恐懼症#的話題標籤。」
「隨他們去。」
「亞歷克斯，這不是小事，」
大衛坐下來：「媒體在質疑格萊美的公信力，如果他們認定學院是因為怕你贏太多而故意少給提名，明年頒獎禮的權威性會受損。
這對整個行業都不好。」
「那學院應該自己去跟媒體解釋。」
亞歷克斯從冰箱裡拿了瓶水，擰開喝了一大口：「我的工作是做音樂，不是幫格萊美維持體面。」
仙妮亞從化妝鏡前轉過頭：「但你今晚拿了四個最高獎，這已經是橫掃了。」
「所以呢？」
「所以————」
她斟酌著詞句：「也許他們說得對。你應該拿到更多，不是貪心，而是————公平。」
「仙妮亞，你知道格萊美歷史上唯一一次單屆拿八獎的人是誰嗎？」亞歷克斯問道。
「麥可·傑克遜，《Thriller》那屆。」仙妮亞給出答案。
「對，1984年他拿了八個。然後接下來十年，學院再也沒給過任何黑人歌手年度專輯」。
他們怕了，怕一個獎項變成一個人的遊戲。」
他走到窗前，外面是斯台普斯中心散場的人潮，車燈匯成緩慢移動的光河。
「我今晚拿四個，媒體會說實至名歸」。拿五個，他們會說強勢橫掃」。拿六個以上？」
他轉過身：「他們會開始討論格萊美是否已經淪為亞歷克斯·肖恩的後花園」，然後明年我的提名會更少。」
大衛沉默了幾秒：「你在操控預期。」
「我在遵守遊戲規則。」
亞歷克斯說：「格萊美需要我今晚贏，但不能贏得太多。我需要格萊美給我獎，但不能顯得我太需要。
這是個平衡。」
他放下水瓶，繼續說道：「而且，比起格萊美少給了我幾個提名，我現在更關心另一件事。」
「什麼？」
「《神秘海域》的成片，喬恩·費儒說已經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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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磯斯台普斯中心的紅毯在午後陽光下泛著瀝青融化般的粘稠光澤。
亞歷克斯從黑色林肯Navigator里鑽出來時，兩側媒體區的快門聲瞬間連成一片高頻嗡鳴，像一群機械蜂群被同時驚動。
他沒在紅毯起點停留，徑直朝主入口走去，黑色定製西裝的下擺隨著步伐掀起利落的弧度。
《娛樂周刊》的記者把話筒從隔離欄後拼命伸出來：「亞歷克斯！今晚有信心拿幾個獎？」
他側頭看了一眼鏡頭，沒停步。
「格萊美說了算。」
聲音平淡，穿過嘈雜的背景音精準落進麥克風裡。
紅毯盡頭的主持人羅賓·羅伯茨穿著銀色禮服試圖攔截採訪，亞歷克斯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耳返。
雖然此刻根本沒在通話，但他順理成章從羅賓·羅伯茨身邊滑了過去。
這套動作他太熟了。
格萊美、奧斯卡、金球獎————紅毯是一場表演，而他早已過了需要靠紅毯曝光來證明什麼的階段。
內場休息室里，仙妮亞·唐恩正對著鏡子檢查口紅。
她今晚穿酒紅色露背長裙，頭髮盤成鬆散的法式髻，幾縷棕發隨意垂在頸側。
「外面媒體都在賭你能拿幾個獎。」
她從鏡子裡看他：「《滾石》網站開了盤口，四提全中的賠率是一賠一點二。」
「莊家穩賺。」
亞歷克斯解開西裝扣子坐下，助理愛德溫娜遞過來一瓶常溫的斐濟水。
「夏奇拉在隔壁休息室，她經紀人剛才過來說，合唱環節的走位想微調，問你彩排前有沒有十分鐘碰一下。」
「不用。」
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按昨晚最終彩排的來，她要是緊張，告訴她只要別踩到我腳，怎麼扭都行。」
仙妮亞笑了出來。
「你這人有時候真混蛋。」
「這是最高讚譽。」亞歷克斯看了看表，離典禮開始還有四十七分鐘。
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敲響，格萊美製片人肯·埃爾里希探進半個身子。
「亞歷克斯，方便說兩句嗎？」
埃爾里希五十多歲，穿著標準的好萊塢深藍西裝，額頭上有層細密的汗。
「關於獎項順序，」
他走進來，手裡捏著張流程：「委員會最後決定把年度專輯」和年度單曲」拆開，一個在典禮前半段，一個壓軸。你知道，為了————收視曲線。」
亞歷克斯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埃爾里希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當然，這完全不影響獎項歸屬，只是從製作角度」」
「肯，」
亞歷克斯打斷他：「你們怎麼安排是你們的事，我只要上台時不提詞器死機，耳返里別突然冒出體育廣播就行。」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埃爾里希如釋重負地退出去，關門時差點夾到自己袖子。
仙妮亞等門關上才開口：「他們怕你。」
「他們怕的是收視率。」
亞歷克斯把水瓶放在茶几上：「去年頒獎禮平均收視率一千八百萬，今晚如果因為我砸了，明年GG商報價會跌。」
「所以你四提全中是內定的？」
「格萊美沒有內定，只有共識」
他站起身，讓仙妮亞幫他整理袖口：「當所有人都覺得你該贏的時候，不讓你贏反而需要更大的勇氣，而勇氣是格萊美所沒有的東西。」
晚上七點，典禮正式開始。
斯台普斯中心內場座無虛席，前幾排坐著今晚的提名人：瑪麗·布萊姬、約翰·傳奇、U2樂隊、凱莉·安德伍德————
攝像機掃過時，每張臉都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亞歷克斯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左邊是仙妮亞，右邊是Siren唱片CEO大衛·格芬。
第一個小時頒了七個獎，鏡頭切到他六次。
每次大屏幕上出現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時，觀眾席都會傳來一陣刻意壓抑的騷動。
年輕女歌迷的吸氣聲，老牌音樂人交換眼神，記者區快門狂響。
《洛杉磯時報》樂評人坐在媒體區，在筆記本電腦上快速敲著現場觀察：「肖恩今晚的存在感像一塊磁鐵，即使他什麼都不做。
格萊美試圖用技術類獎項和新人表演來稀釋他的濃度，但每段串場視頻、每次主持人拋梗，時間線都無形指向那個尚未被念出的名字—亞歷克斯·肖恩。」
終於到了亞歷克斯提名的第一個獎項，即將頒發最佳流行合唱」。
頒獎嘉賓是剛剛演完出的賈斯汀·汀布萊克，他拆開信封時故意做了個誇張的瞪眼表情。
「獲獎的是——亞歷克斯·肖恩與夏奇拉，《Seorita》！
掌聲雷動。
亞歷克斯起身，和仙妮亞輕輕擁抱，然後走向舞台。
夏奇拉從另一側通道上來，她穿著綴滿水晶的流蘇短裙，每一步都讓流蘇漾出波光。
兩人在舞台中央碰面，夏奇拉給了他一個貼面禮。
「恭喜，老闆。」她在他耳邊用西班牙語說。
亞歷克斯接過獎盃，金色留聲機雕像在手中有意料之中的重量。
他讓到話筒左側，示意夏奇拉先說感言。
夏奇拉用夾雜西語口音的英語感謝了製作人、家人、哥倫比亞的粉絲。
最後看向亞歷克斯：「還有你，謝謝你在錄音室里沒罵我那句高音跑了八遍。」
台下笑。
輪到亞歷克斯時，他走到話筒前，停頓了一下。
「謝謝國家錄音藝術與科學學會。」
聲音平靜，透過頂級音響系統傳遍場館的每個角落。
「謝謝大衛·格芬，謝謝Siren唱片的團隊。謝謝夏奇拉，你讓這首歌有了火焰。」
他舉起獎盃，幅度很小。
「音樂繼續。」
他說完就下台了，發言簡短得離譜，畢竟這種場面他已經經歷好幾次了。
媒體區的記者們面面相覷。
「這就完了？」《公告牌》的年輕撰稿人低聲問旁邊的資深編輯。
編輯頭也不抬地在筆記本上寫：「他要是滔滔不絕感謝五分鐘，明天頭條就該寫亞歷克斯·肖恩疑似被下降頭」。」
不久之後，年度最佳男歌手開始頒發。
頒獎嘉賓是去年得主約翰·梅爾，他打開信封后吹了聲口哨。
「看來我今晚只是個快遞員——亞歷克斯·肖恩！」
這次掌聲里多了些別的東西。
前排幾位老牌歌手仍然在鼓掌，但笑容已經有點僵硬。
攝像機捕捉到U2主唱波諾和TheEdge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幾不可察地聳了聳肩。
亞歷克斯再次上台，這次是一個人。
他接過獎盃，和約翰·梅爾握了握手，走到話筒前。
「謝謝。」
還是那兩個字，但這次他多停留了幾秒。
「做音樂像在黑暗裡走路，你不知道下一步會踩到什麼。有時候是金子，有時候是狗屎。
感謝所有陪我走路的人。」
說完下，觀眾席這次的笑聲真誠了些。
這之後表演完結，夏奇拉獨自表演完一首自己的熱單後，舞檯燈光轉為暖昧的暗紅色0
《Senorita》前奏響起，但不是專輯版，而是重新編曲的現場版本，鼓點更重，貝斯線更低沉。
亞歷克斯從舞台另一側升起，白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領口鬆開兩顆扣子。
他走到夏奇拉身邊時，女歌手正好唱到第一句西語歌詞。
兩人沒跳舞，至少沒有編排好的舞蹈動作。
但夏奇拉扭動腰肢時，亞歷克斯會配合她的節奏微微側身。
他唱自己段落時，她會用肢體語言做視覺和聲。
中間有一段三十秒的純音樂間隔，夏奇拉即興來了一段弗拉門戈式的踩腳，亞歷克斯則走到舞台邊緣鋼琴前，彈了段華麗的拉丁爵士變奏。
當最後一句「Senorita」的回音還在場館裡震盪時，夏奇拉突然抓住亞歷克斯的領口，作勢吻了上去。
全場尖叫，看著台上擁吻的兩人，這節目效果爆炸。
和中國的娛樂獎項不同的是，那邊要是在頒獎典禮上玩這一套，估計第二天緋聞滿天飛了。
但在歐美娛樂界的頒獎典禮，這叫有娛樂精神。
這之後，年度最佳單曲頒給了《JusttheWayYouAre》。
之後最最重磅的獎年度最佳專輯，頒獎嘉賓是保羅·麥卡特尼。
前披頭士成員走上台時，全場起立鼓掌。
他雖然已經是老頭子了，頭髮花白但腰板筆挺，拿著信封的樣子像拿著某份重要的外交文件。
「音樂一直在變，但有些東西不會變」
保羅對著話筒說，聲音溫和：「比如一首好歌能讓你在凌晨三點感覺不那麼孤獨，比如一張好專輯能陪你度過一整個糟透了的夏天。」
他拆開信封，低頭看了看，笑了。
「我想這張專輯確實陪很多人度過了點什麼—《花樣年華》，亞歷克斯·肖恩。」
掌聲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前排所有人都站著，轉身看向第三排那個正在起身的身影。
亞歷克斯走上台階時，保羅·麥卡特尼伸出了手，給了一個紮實的、音樂人之間的擁抱。
「幹得漂亮，孩子。」保羅在他耳邊說。
「謝謝，先生。」
亞歷克斯走到話筒前，舞檯燈光打在他身上，在身後拖出長長的影子。台下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
等他會說什麼。
等這個今晚已經拿了四個獎、感言加起來不超過兩分鐘的人，在最重要的時刻會吐出什麼字句。
他舉起獎盃。
目光掃過台下，掃過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臉，掃過鏡頭，掃過這個星光璀璨的房間。
然後他說：「《花樣年華》是張幸運的專輯，因為我剛好寫了幾首歌，剛好知道怎麼樣去之作，剛好知道該在什麼時候發。
而你們剛好願意聽。」
他停頓一下，繼續說道：「但格萊美今晚給了我四個獎，不是因為我幸運。」
是因為這張專輯賣了三千兩百萬張，是因為它讓實體唱片店重新排起長隊，是因為它證明了一件事—
」
他微微前傾，靠近話筒。
「好音樂永遠能找到它的聽眾。謝謝你們讓它被找到。」
說完，他單手舉起獎盃，朝觀眾席點了點頭。
掌聲再次響起，這次持續得更久，直到舞檯燈光暗下，開始播放閉幕字幕。
但典禮結束後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亞歷克斯回到休息室時，助理已經把四座獎盃裝進特製的鋁箱裡。仙妮亞在卸妝，大衛·格芬正在接電話，表情嚴肅。
「CNN、Fo.NewZ——————全部在問同一件事，」
大衛掛掉電話，看向亞歷克：「他們覺得格萊美在打壓你。」
亞歷克斯解開領帶，扔在沙發上。
「怎麼說？」
「統計出來了，你今年實際上有資格提名的類別是九個，但學院只給了四個。
《花樣年華》的製作、編曲、混音一個技術類獎都沒拿到，樂評人在已經開始刷#格萊美恐懼症#的話題標籤。」
「隨他們去。」
「亞歷克斯，這不是小事，」
大衛坐下來：「媒體在質疑格萊美的公信力，如果他們認定學院是因為怕你贏太多而故意少給提名，明年頒獎禮的權威性會受損。
這對整個行業都不好。」
「那學院應該自己去跟媒體解釋。」
亞歷克斯從冰箱裡拿了瓶水，擰開喝了一大口：「我的工作是做音樂，不是幫格萊美維持體面。」
仙妮亞從化妝鏡前轉過頭：「但你今晚拿了四個最高獎，這已經是橫掃了。」
「所以呢？」
「所以————」
她斟酌著詞句：「也許他們說得對。你應該拿到更多，不是貪心，而是————公平。」
「仙妮亞，你知道格萊美歷史上唯一一次單屆拿八獎的人是誰嗎？」亞歷克斯問道。
「麥可·傑克遜，《Thriller》那屆。」仙妮亞給出答案。
「對，1984年他拿了八個。然後接下來十年，學院再也沒給過任何黑人歌手年度專輯」。
他們怕了，怕一個獎項變成一個人的遊戲。」
他走到窗前，外面是斯台普斯中心散場的人潮，車燈匯成緩慢移動的光河。
「我今晚拿四個，媒體會說實至名歸」。拿五個，他們會說強勢橫掃」。拿六個以上？」
他轉過身：「他們會開始討論格萊美是否已經淪為亞歷克斯·肖恩的後花園」，然後明年我的提名會更少。」
大衛沉默了幾秒：「你在操控預期。」
「我在遵守遊戲規則。」
亞歷克斯說：「格萊美需要我今晚贏，但不能贏得太多。我需要格萊美給我獎，但不能顯得我太需要。
這是個平衡。」
他放下水瓶，繼續說道：「而且，比起格萊美少給了我幾個提名，我現在更關心另一件事。」
「什麼？」
「《神秘海域》的成片，喬恩·費儒說已經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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