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燈下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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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衍凝視著眼前的景象,目光在陰影中流轉了片刻,才低聲道:」走吧,該撤了。」

  」撤?」

  」撤?」沈楚蕭嘴角揚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來都來了,就這麼空手而歸?」

  」不如...玩把大的。」

  孫二狗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眼睛放光,」咱們去端了敵軍的中軍大帳?」

  」想什麼呢。」

  沈楚蕭失笑搖頭,伸手撣了撣衣袖上的雪花,」是去抓人。」

  三皇子正用雪搓手,聞言動作一頓。

  他順著沈楚蕭的目光望向那頂帳篷,又望向帳篷周圍往來巡邏的火把,臉色一變。

  」你瘋了嗎,那可是都護府的中軍主帳,里里外外至少三層守衛,咱們就五個人,這不是去送死嗎?」

  沈楚蕭卻顯得異常平靜,他彎腰抓起一把積雪,在掌心慢慢揉搓成團。

  」正因為是中軍主帳,反而才會最安全,也是最不設防的。」

  他捏碎雪球,道:」這叫燈下黑,他們絕對想不到,有人敢摸進主帳。」

  」這太冒險了,萬一被發現,前後都是敵軍,咱們連退路都沒有。」

  」所以你們不必跟著我去。」

  沈楚蕭拍了拍謝衍的肩膀,目光轉向遠處的山坡:」謝兄弟,你帶著殿下先撤,在剛才那邊等我們便是。」

  三皇子臉色驟然陰沉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你這是要我做逃兵?」

  沈楚蕭微微躬身,聲音低沉而堅定:」殿下萬金之軀,不該在此處冒險。」

  」我絕不——」三皇子話未說完,就被沈喬打斷。

  沈喬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望著三皇子:」殿下若在此,校尉必會分心護您,反倒施展不開。」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懇切,」還請殿下以大局為重。」

  三皇子張了張嘴,最終把話咽回去。

  他盯著沈楚蕭。

  」活著回來。」

  沈楚蕭沒說話,只是對謝衍擺了擺手。

  謝衍帶著三皇子後撤,身影很快融進雪幕。

  沈楚蕭見狀,頓時伏低身子,輕聲說道:」走。」

  他們貼著營地邊緣移動。

  前營的拒馬在雪地里投下鋒利的影子,像一排排獠牙。巡邏隊舉著火把走過,火光在雪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忽長忽短,像鬼。

  沈楚蕭算著步數,卻忽然抬起手。

  只見前方十丈,兩個巡邏兵正迎面走來,嘴裡罵著娘。

  幾人立刻趴進雪窩。

  巡邏兵走過去後,沈楚蕭才從新下令。

  」小心點,不要傳出動靜。」

  三人貓腰疾行,穿過兩排帳篷間的夾道。

  中軍大帳就在眼前,帳角的鐵馬釘在風裡嗡嗡震顫。

  四個守衛站在原地,但左邊那個已經歪在槍桿上,發出了輕微的鼾聲,鼻涕泡隨著呼吸一鼓一鼓。

  沈楚蕭從靴側摸出一顆石子,在掌心掂了掂,屈指一彈。

  」叮。」

  石子擊在丈外的空酒罈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守衛猛地一激靈,睡意全無,粗聲粗氣地咒罵:」哪個不長眼的?」

  」八成是野狗。」

  另一個守衛連眼皮都懶得抬,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裹緊了身上的破棉襖,」這鬼天氣,連野狗都凍得直哆嗦。」

  」要不要去瞅瞅?」

  」瞅你娘!」守衛往牆角縮了縮,」老子寧可凍死在這兒,也不出去挨那刀子風。」

  左邊那個士兵胡亂抹了把鼻涕,又往氈布後縮了縮身子,壓低聲音道:」將軍發過話,這大帳五十步內連只蒼蠅都別想飛進來,有啥好怕的?」

  沈楚蕭貼著帳壁,手指摳進氈布的縫隙。

  帳內傳出鼾聲,夾雜著磨牙和說夢話的聲響,含糊不清,像在罵人。

  他側耳聽了片刻,對沈喬比了個手勢,食指中指併攏,往帳內指了指,然後握拳。

  沈喬點頭,從腰間抽出長劍。

  然後,沈楚蕭掀開帳簾一角,閃身而入。

  帳內暖烘烘的,一股濃烈的酒氣和腳臭味撲面而來,熏得人眼疼。

  正中擺著一張矮榻,榻上躺著個鐵塔般的漢子,袒著肚皮,上面橫著幾道刀疤,隨著鼾聲一鼓一鼓,像幾條活蜈蚣。

  枕旁擱著一把厚背砍刀,刀鞘上鑲著銀飾,在炭火盆里映出冷光。

  榻尾跪著個親兵,正低頭打盹,手裡還捧著一盆炭,腦袋一點一點,炭灰撒了一地。

  沈楚蕭腳步無聲,他繞過炭盆,走到榻前,伸手去握那柄刀,先繳械,再擒人,這是規矩。

  指尖剛碰到刀鞘——

  」嗯?」

  榻上的漢子猛地睜眼。

  那雙眼睛布滿血絲,瞳孔驟縮,手已經摸向枕下。

  沈楚蕭比他更快,左手捂住他嘴巴,右膝頂在他肋下,順勢一擰。

  但漢子的反應極快,肚皮一縮,手肘猛地往後一撞,正頂在沈楚蕭胸口。

  沈楚蕭悶哼一聲,倒退半步。

  親兵醒了。

  他抬頭,嘴巴剛張開,

  孫二狗便從後面撲了上去,隨身的繩索勒住親兵脖子,往後一拽。

  親兵雙腳亂蹬,手裡的炭盆翻倒,炭火滾了一地,幾塊燒紅的炭落在氈布上,滋滋冒煙。

  」唔!」

  榻上的漢子發出一聲悶吼,雖然被捂住嘴,但胸腔震動,像頭被激怒的熊。他反手去抓沈楚蕭的手腕,指甲摳進皮肉,血立刻滲出來。

  見狀,沈喬拿著長劍便狠狠敲了下去,漢子猝不及防,腦袋受到重擊,渾身頓時一僵,眼白上翻,

  結果竟然沒暈,反而猛地一掙,把沈楚蕭掀翻在地。

  」操!」

  孫二狗罵了一句,手裡繩子勒得更緊,親兵翻著白眼,舌頭都吐出來了。

  沈楚蕭就地一滾,膝蓋壓住漢子胸口,拳頭砸在他太陽穴上。

  漢子腦袋一偏,終於軟了下去,但喉嚨里還滾著半聲含糊的嗚咽。

  」將軍?」

  帘子被掀起一角,一隻眼睛往裡探,火光從縫隙漏進來,照在滿地亂滾的炭火上。

  沈楚蕭已經躺在了榻上,拉過被子蓋住半個臉。

  孫二狗把親兵壓在身下,用被子蒙住,自己縮成一團。沈喬閃到帳角陰影里,長劍橫在胸前,整個人融進黑暗。

  沈楚蕭捏著鼻子,發出那種粗重如雷的鼾聲:」……再來一碗……」

  」將軍睡得真死。」

  守衛嘟囔一句,放下帘子,」還他媽想著吃。」

  沈楚蕭掀開被子,一躍而下。

  孫二狗鬆開親兵,那親兵已經翻了白眼,徹底昏死過去。

  沈楚蕭扯過榻上的麻繩,把漢子捆成粽子,嘴裡塞了團破布,又拿被子卷了,只露出個腦袋。

  」扛走。」

  孫二狗把親兵往帳角的衣箱裡一塞,合上蓋子,又搬了把椅子頂住。沈喬掀開帳簾往外看,雪片撲在臉上。

  」巡邏隊剛過去。」

  」走。」

  沈喬把捲成粽子的漢子扛在肩上。

  三人翻出帳後。

  雪又大了,眨眼便在肩頭積了厚厚一層。這倒是好事,腳印很快被蓋住,連拖拽的痕跡都被雪填平。

  他們貼著帳篷陰影疾行。

  剛轉過一排輜重車,前方忽然亮起一片火光,正好遇到了赤狼部的巡夜隊,五六個蠻子,拎著彎刀,裹著獸皮襖子,罵罵咧咧地走過來。

  」這大靖的酒真難喝,馬尿一樣。」

  沈楚蕭立刻矮身縮進兩輛輜重車的夾縫裡。

  這處縫隙狹窄,只能容納一人通過,孫二狗和沈喬擠在後面,大氣不敢出。

  肩上扛著的人忽然掙了一下,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響,被子蹭著輜重車的木板,沙沙響。

  沈楚蕭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頓時將其打暈過去。

  等赤狼部的巡夜隊走過輜重車,領頭的蠻子忽然停下,鼻子抽了抽。他長得極高,左耳缺了半塊,臉上橫著三道爪痕,正是狼屠。

  」什麼味兒?」

  」尿騷味吧。」旁邊蠻子嘿嘿笑。

  」不是。」

  那人轉頭,目光掃向輜重車夾縫,手裡的彎刀在火光下泛著冷光。他往前走了兩步,靴底碾著雪,咯吱咯吱響。他伸手去撥輜重車上的帆布。

  卻在此時,遠處忽然傳來轟的一聲響。

  赤狼部後營方向,幾頂帳篷燒了起來,火舌卷著雪沫子往上竄,照亮了半邊天。

  」臥槽,著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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