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江山從來不是江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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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受不受得了我不知道,但我是受不了。」

  林尚眼裡滿是讚賞之色。

  「你讓一個軍紀渙散的邊關爛攤子,捏成了一支能打硬仗的靖南軍,這一點,不論是將軍,還是我,都看到了。」

  說這句話時,他居然罕見的露出一絲激動。

  「其實最讓我震驚的不是這些。」

  「那是什麼?」

  林尚沉默片刻,然後抬起頭看向城樓的方向。

  城樓上,那支大旗正獵獵作響。

  像一柄已經出鞘的劍。

  「是人心。」

  沈楚蕭一怔。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

  林尚轉過頭看著他,目光里沒了平時的嚴肅和刻板,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疲憊的坦白。

  「現在,整個凌霜關都是你的了。」

  沈楚蕭連忙搖頭,看著面無表情的陸沉舟,拍馬屁似的說道:「是將軍的,我沈楚蕭今生今世都是陸將軍的馬前卒。」

  林尚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再說什麼,跟著陸沉舟離開大營,轉身往城樓上走去。

  沈楚蕭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夜幕降臨,凌霜關的街巷裡次第亮起了燈火。

  沈楚蕭剛從軍營回來,剛跨進院門便聞到一陣肉香,他心裡微微一動,加快腳步進了府。

  正堂里,王藝律正陪著陸沉舟說話。

  兩人坐在靠窗的茶案兩側,中間擺著一套青瓷茶具。

  陸沉舟換了一身月白色的便袍,頭髮也沒束,只用了根銀簪鬆鬆地挽在腦後。卸了戎裝的她,看起來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清冷,像一柄入了鞘的名劍,鋒芒內斂,但依舊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王藝律倒是比她熱情得多。

  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襦裙,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正從桌上拿起一個精緻的木匣,推到陸沉舟面前。

  「小陸,這是香妃閣最近新出的幾款香皂,還沒來得及去賣呢。」

  王藝律打開木匣,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四塊顏色各異的香皂,每一塊都用油紙包著,上面還繫著不同顏色的絲帶。

  「這塊白色的加了珍珠粉,洗完臉皮膚特別滑。這塊淡青色的加了薄荷,夏天用最舒服,洗完渾身涼絲絲的。這塊粉色的加了玫瑰花瓣,香味能留一整天。還有這塊深紫色的,是用紫草根熬的汁做的,能祛痘消印,我前些天臉上起了個火氣痘,用了兩次就下去了。」

  陸沉舟拿起那塊淡青色的,湊到鼻尖聞了聞,微微點頭:「手藝不錯。」

  王藝律眼睛一亮,又從旁邊拿出一個更大的木匣:「還有這些,是專門給將軍準備的。全都是用最好的材料做的,香味也是單獨調配的,外面買不到的。」

  陸沉舟看著面前擺了一大桌的瓶瓶罐罐,臉上的表情雖然依舊冷淡,但嘴角的弧度明顯柔和了幾分:「我一個帶兵打仗的人,用不了這些。」

  「那可不行。」

  王藝律正色道,「我家小陸雖然是將軍,可也是女人,女人就該對自己好一點。再說了,誰說帶兵打仗就不能用這些了?沈楚蕭那個粗人現在都被我逼著天天用,他要是不用,我就不讓他進門。」

  話音剛落,沈楚蕭正好一隻腳跨過門檻,差點被這突如其來的指認嗆得咳嗽了一聲。

  陸沉舟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不自覺地笑了一下,那弧度極小,轉瞬即逝,但沈楚蕭還是捕捉到了。

  「聊什麼呢?」他若無其事地走進來。

  「在聊你怎麼不聽話。」

  王藝律瞪了他一眼,然後又轉向陸沉舟,語氣重新變得熱絡起來,「你是不知道,沈楚蕭這個人以前是村里出了名的懶漢,我第一次給他洗衣服的時候,那水都是黑的。」

  「娘子,你要是再瞎說,晚點我打你屁股啊。」

  王藝律臉色一紅。

  沈楚蕭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我那是忙著生存,沒工夫換。」

  「對,你忙,你比誰都忙。」

  王藝律白了他一眼,然後站起身來,拉了拉陸沉舟的袖子,「走,我們去裡屋說話,別理他。」

  陸沉舟被王藝律拉著站起來,手裡還攥著那塊淡青色的肥皂。

  她看了沈楚蕭一眼,但眼神卻有些奇怪。

  似有些遺憾,又有點幽怨。

  沈楚蕭識趣地站起身:「我去院子裡轉轉,你們聊。」

  夜幕下,院子裡的月色如水。

  林尚獨自坐在石凳上,面前擺著一碟花生米,一壺酒。他自斟自飲,動作很慢,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沈楚蕭端著一碟滷牛肉和一壺新酒走過去,在林尚對面坐下。

  「怎麼一個人喝悶酒?」

  林尚抬頭看了他一眼,也沒客氣,接過沈楚蕭遞來的酒壺給兩人各倒了一杯。兩人碰了一下杯,仰頭飲盡。

  沉默了片刻,林尚放下酒杯,忽然開口:「你知道我跟陸將軍這次是怎麼回來的嗎?」

  沈楚蕭夾了塊牛肉,慢慢嚼著。

  林尚盯著杯中微微晃動的酒液,聲音沉了幾分:「運氣,純粹是運氣。要不是運氣好,我跟陸將軍現在已經埋在靈州城外的亂葬崗了。」

  沈楚蕭放下筷子,臉上的表情緩緩收斂。

  「靈州那邊到底出了什麼事?」

  林尚仰頭又灌了一杯酒,烈酒入喉,他的眼睛微微泛紅。

  「你剛才在正堂里也聽到了,靈州之亂是李弼一手策劃的。但陸將軍沒說的是,李弼不光要靈州的地盤,他還要所有人的命。所有不站他那邊的人的命。」

  他捏緊了酒杯。

  「我們到靈州之後,陸將軍發現情況不對,沒有按李弼的軍令行事。李弼表面上一團和氣,還派了人來犒賞三軍,背地裡卻早就安排好了一群連來路都摸不清的傢伙,他們把陸將軍的行軍路線、營寨布局摸得一清二楚,然後在我們回程的路上設了埋伏。」

  林尚沉聲道:「我們被圍了整整三次,最險的一次是在劍門峽,要不是陸將軍的朋友出手相助,我們啊,可能就回不來了。」

  沈楚蕭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你說的那些人,是什麼來頭?」

  林尚抬起頭,目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

  「想必,你因該知道我大靖是如何起家的了吧?那你就應該知道,前面幾個王朝是如何鼎定江山又是如何滅亡的。」

  沈楚蕭嗯了一聲,眼中精芒爆閃:

  「諸子百家。」

  林尚默不作聲的點了點頭,眼裡流露出忌憚之色:「這些隱世的存在,先是干預江湖,現在,又要在這天下掀起腥風血雨了啊。」

  見他如此沉重,沈楚蕭卻是笑著說道:「林校尉。」

  「嗯?」

  「那你可曾聽過,江山從來不是江湖的事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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