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馬輝在這寢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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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韓學濤的話,李曼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愧色。

  這一早上,她的腦子裡塞滿了各種各樣的事——想韓學濤是不是被冤枉了,想自己和羅點點的關係會不會因此出現裂痕,想吳翔被打得滿臉是血,會不會破相。翻來覆去地想,想了很多,唯獨沒有想過馬輝。

  他為什麼要動手?自己有沒有受傷?在學校食堂里打人,處分肯定跑不了吧?

  她低下頭,問:「那怎麼辦……我們一會兒給馬猴打個電話?」

  韓學濤想了想,說:「還是我過去一趟吧。」

  他覺得這件事自己多少也脫不了干係。要是那天沒在電話里多嘴提醒馬猴那一句,或許就不會鬧成這樣。也許正是因為他在電話里贊同了馬輝的直覺,才讓馬輝認定了吳翔不是個好東西,才會為了羅點點不管不顧地出了手。

  他不再多說,埋頭加快了吃飯的速度,把李曼打來的那滿滿一盆飯吃得一粒不剩,端起湯灌了一大口,然後站起來。

  「我現在過去。」

  「有什麼消息給我打電話。」李曼也跟著站起來,看著他往外走,「不管怎麼樣,先問清楚是怎麼回事。」

  韓學濤擺了擺手,向外走去。

  出了校門,他直接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奔農學院。

  農學院在寧海城北,和寧海大學隔著大半個城區。計程車顛簸了二十多分鐘,在校門口停下。韓學濤問了路,一路找過去,終於看到了新生宿舍樓——農學4號樓。

  121寢室在走廊的最深處,門半敞著,裡面隱隱約約傳來說話聲,悶悶的,不大真切。

  韓學濤推門進去,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寢室不大,四張床,上下鋪。

  門口的下鋪上坐著一個小個子男生,戴眼鏡,手裡捧著一本武俠,皺著眉頭讀著。

  屋裡靠窗的下鋪,鋪開了一張很大的彩色紙,一個長頭髮的男生正用水彩筆畫著什麼,花花綠綠的,看不出個名堂。

  上鋪有個人躺著,被子拉到胸口,臉朝著牆,只露出一個後腦勺。

  韓學濤站在門口,問戴眼鏡的小個子:「馬輝是在這寢室麼?」

  話音一落,小眼鏡明顯愣了一下,眼神閃了閃,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他沒有接話,而是轉過頭去看屋子裡的另外兩個人。

  畫畫的男生側過臉來,瞟了韓學濤一眼,嘴裡輕輕地「嘁」了一聲,便又轉了回去,背對著門口,動作裡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上鋪那個人更是乾脆,一把拽過被子蒙住了頭,含混地嘟囔了一句:「煩死了……」

  韓學濤臉色一沉。

  他沒再問,徑直走了進去。幾步就到了靠窗的書桌旁。

  桌上堆著幾本書,橫七豎八的,有幾本摞在一起,有一本攤開來扣在桌面上,紙頁都翹起來了。

  他隨手拿起那摞書翻了翻,翻開封面,扉頁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兩個字——馬輝。是馬猴的字跡,一筆一畫都帶著那種吊兒郎當的味道。

  他又往後翻了幾頁,書里夾著一張紙,抽出來展開一看,是一幅鉛筆畫——《聖鬥士星矢》里的星矢和雅典娜,畫得很認真。右下角簽著兩個字:馬輝。

  韓學濤把書合上,轉過身問小眼鏡:「馬輝人呢?」

  小眼鏡反問了一句:「你是?」

  「我是他朋友。」

  小眼鏡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出什麼,那個畫畫的長毛先開了口。

  「你不是我們學校的吧?跑我們寢室來幹什麼?進來就亂翻,回頭丟了東西算誰的?」語氣又沖又硬。

  韓學濤瞟了他一眼,沒吭聲,目光落在書桌靠牆的角落裡——那裡放著一個太空杯,杯身上印著聖鬥士星矢的圖案,和那幅畫是同一個路子,杯壁上隱隱約約能看到幾個用原子筆寫的字,被水漬洇得模模糊糊的。

  韓學濤彎腰從牆角拎起一個熱水瓶,擰開蓋子,往太空杯里緩緩倒了半杯熱水。

  熱氣騰騰地升起來,杯壁上立刻凝了一層細密的水霧。可就在那層霧氣里,那幾個原本模糊的字跡反而清晰了起來——馬輝。還是那個歪歪扭扭的字體,和書扉頁上一模一樣。

  畫畫的長毛這時候終於抬起了頭,把手裡的水彩筆往紙上一摔,聲音拔高了幾分:「誰讓你亂動東西的?我跟你說話你沒聽見?聾了?」

  上鋪那個人也一下子坐了起來,瞪著韓學濤,嗓門更大:「你誰啊?誰讓你拿我熱水瓶的?放下!出去出去!」

  韓學濤端著那個太空杯,慢慢轉過身來。

  而那個畫畫的長毛還在叫囂,用筆指著韓學濤:「你他媽誰啊?問你話呢!不是我們學校的跑進來撒什麼野?信不信我喊樓長把你轟出去?」

  上鋪那個人也徹底坐起來了,語氣比長毛還衝:「你耳朵是擺設是吧?我讓你把熱水瓶放下,聽見沒有?這是我們寢室的東西,你算老幾啊隨便拿?」

  韓學濤面無表情地把熱水瓶慢慢放到桌上,手裡仍然端著杯子,歪頭看向長毛,淡淡地說道:

  「打擾你藝術創作了?不好意思啊,要不我幫幫你吧。」

  話音未落,他把手裡那杯熱水——連水帶杯子——直接潑在了長毛鋪開的那張彩色紙上。

  水花四濺。

  花花綠綠的顏色被水一衝,立刻暈開、混在一起,變成一攤渾濁的污水,順著桌沿往下淌。長毛精心畫了大半天的東西,瞬間成了一團廢紙。

  長毛呆住了。

  他低頭看著那攤污水,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了張,一時間竟然沒反應過來。過了兩秒,他的臉從呆滯變成暴怒,猛地抬起頭,伸手就要來抓韓學濤的衣領。

  韓學濤一腳踹在凳子上,凳子飛出,撞中長毛的膝蓋。

  長毛「哎喲」一聲,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韓學濤順手抓住他的頭髮,往下一摁——

  長毛的腦袋直接撞在了下鋪的床鋪上,臉朝下埋進枕頭裡,整個人被摁得動彈不得。

  水彩顏料和調料瓶被撞翻了一地,紅的綠的黃的,濺了一身。長毛的臉上、頭髮上、衣服上全是花花綠綠的顏料,跟那幅被毀掉的畫如出一轍。

  韓學濤抓著他的頭髮,把他的臉摁在枕頭上,俯下身說:「人體藝術,很前衛嘛。有沒有找到靈感?」

  長毛的臉被摁在枕頭上,喘不過氣來,雙手拼命拍打床鋪,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像一條被摁在案板上的魚。

  韓學濤等了半分鐘,把他拉起來。

  長毛大口大口地喘氣,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顏料糊在一起,眼淚鼻涕全出來了,十分狼狽。

  「學種田可惜了。」韓學濤看著他那張花里胡哨的臉,「你這樣的人才,應該上藝校啊。」

  說完,又把他的腦袋摁回了枕頭裡。

  這回比剛才更久。長毛的掙扎從一開始的劇烈慢慢變得微弱,拍打床鋪的動靜也越來越小,嘴裡只能發出含混的氣音。韓學濤心裡默數著,足足憋了快一分鐘,才鬆手。

  長毛趴在床上,像條死魚一樣,渾身發抖,連抬頭的力氣都沒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上鋪那個人從頭看到尾,整個人縮在被子裡,臉都白了。

  韓學濤慢慢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人嚇得一哆嗦,聲音都變了調:「你……你幹嘛?」

  韓學濤沒說話,伸手拎起剛才那個熱水瓶——還有半瓶熱水,踩著桌子,一步就跨到了上鋪的高度,左手揪起那人身上的被子,往他頭上一蒙,右手舉起熱水瓶,對準被子澆了下去。

  「都下午了還睡在床上,是不是腎虛?」韓學濤不緊不慢,熱水從瓶口流出來,澆在棉被上,冒著熱氣,「大郎,我伺候你吃藥。」

  那人被蒙在被子裡,熱水隔著棉被滲進來,不燙,但那股濕熱的感覺順著布料貼到皮膚上,嚇得他魂都快飛了。他在被子裡拼命掙扎,嘴裡嗷嗷直叫,聲音又尖又慘,像殺豬一樣。

  韓學濤一瓶倒完,停下來,扯開被子。

  那人的臉從被子裡露出來,紅彤彤的,嘴唇直抖,一個字都說不利索。

  「喝飽了沒有?」韓學濤拎著熱水瓶,看著他,「不滿意的話,下一瓶我不用被子,直接往你頭上澆。感覺更爽。」

  那人連忙擺手,聲音又急又碎:「別別別!大哥別!馬輝是我們寢室的,但我也不知道他現在的情況啊!真的!我就是個睡覺的,什麼都不知道!放了我吧大哥!」

  韓學濤看了他一眼,從桌上跳下來,拍了拍褲子。

  長毛還趴在床上喘氣,上鋪那個縮在牆角發抖。韓學濤沒再管他們,轉過頭,看向門口那個小眼鏡。

  小眼鏡從剛才開始就貼在門框上,一動不敢動,臉色比上鋪那個還白。他看見韓學濤看過來,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你。出來。」韓學濤一指。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寢室。

  小眼鏡根本不敢反抗,低著頭,跟著他出去了。

  走廊里沒人。韓學濤等小眼鏡跟上來,問:「馬輝現在人呢?你知不知道?」

  小眼鏡咽了口唾沫:「在……在學校保衛處。昨天在食堂打了人,就被帶去了,一直沒回來。」

  韓學濤看著他,又問了一句:「馬輝在寢室,跟你們關係處得不好?」

  小眼鏡低著頭,猶豫了一下,小聲說:「其實……受排擠的是我。馬輝幫我說過幾次話,結果他們就連馬輝也膈應上了。」

  韓學濤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馬輝幫你說過話?」

  小眼鏡點頭。

  「剛才我問你馬輝在不在,你為什麼不吭聲?」

  小眼鏡支支吾吾,嘴唇哆嗦了半天,擠出一句:「我……我不敢。」

  韓學濤看著他,笑了一下。

  「馬猴子真是眼瞎。滾吧。」

  轉身就走。

  韓學濤下了樓,出了宿舍區,一路問了幾個人,找到了學校保衛處。

  保衛處在一棟老辦公樓的二層,灰色的水泥牆面,樓梯扶手生了一層鐵鏽。他剛走上二樓,樓梯口就迎面碰上了兩個人。一個穿著保衛處制服的中年人,帶著一個年輕人,垂著頭往下走。

  是馬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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