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攔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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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礦務局的線索後,馬輝看了一眼時間,屁股就坐不住了。

  「時間還夠,我現在就去!」

  韓學濤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注意安全,別搞不清楚狀況就往上沖。」

  馬輝已經跨上自行車,一條腿撐著地,回頭看了他一眼:「你自己記得今晚答應過我的事!」

  「知道了知道了。」

  馬輝蹬著自行車,急匆匆地走了。

  韓學濤又在馬路牙子上坐下來,開了一瓶啤酒,自己喝了一口。夜風從校門口的方向吹過來,帶著梧桐樹的氣息。他想起李曼——明天去問問,羅點點最近有沒有跟她聯繫。

  馬輝騎回螺塘街的時候,余兵和劉小勇正蹲在燒烤攤前打哈欠,竹籤子扔了一地。

  「別吃了!」馬輝一把揪起余兵,「又拿到重要線索了!」

  余兵手裡還攥著半根烤串,被拽得一個趔趄。劉小勇也激靈一下站了起來,兩人頓時來了精神。

  「什麼案子?」余兵問。

  「去攔礦務局的黑車。」馬輝說,「光我們三個可能不夠,去所里喊人。」

  三個人趕到派出所,走廊里靜悄悄的。審訊室的門關著,田偉他們還在裡面沒出來。所長辦公室亮著燈,門也關著,隱約能聽見裡面有說話聲——棉一廠的領導還在。

  余兵和劉小勇看著馬輝。

  「怎麼辦?」

  馬輝咬了咬牙:「我們自己干。」

  劉小勇問:「所里的車開不出來,怎麼攔截?」

  「我去借。」

  馬輝衝到礦務局家屬院門口。老袁大伯正在收發室里聽收音機,準備關燈睡覺。馬輝推門進去,喘著氣說:「袁伯,三蹦子借我用一下!」

  老袁看了他一眼,沒多問,從牆上取下鑰匙遞給他。

  三個人里只有劉小勇會開三蹦子。他跨上駕駛座,擰鑰匙,踩油門,突突突突——三蹦子冒著黑煙竄了出去。馬輝和余兵擠在後面的車斗里,夜風灌進衣領,吹得眼睛都睜不開。

  礦務局的煤不在市里,在鐵路西站那邊有一個倉庫。余兵對西站那邊的路熟——他爸以前是部隊運輸兵,小時候他經常跟著去那邊玩。

  「有一條道是必須走的,」余兵蹲在車斗里,兩隻手比劃著名,「超載的大車只能走那條路,別的路有橋洞子,過不去。」

  劉小勇比較損,一邊開車一邊回頭出主意:「買點釘子鋪在路上?」

  馬輝想了想:「去買。」

  三個人找了個還沒關門的小五金店,買了五盒鐵釘。劉小勇把釘子倒出來,碼在車斗里,挑了幾個最長的攥在手裡,嘿嘿笑了兩聲。

  後半夜,西站倉庫外面那條路上,三蹦子熄了燈,停在路邊一棵大樹後面。三個人蹲在車斗里,六隻眼睛盯著路那頭。

  等了快兩個小時,馬輝都快睡著了,余兵突然拍了他一下。

  「來了!」

  遠處兩束車燈晃晃悠悠地過來,發動機的聲音悶悶的,像頭老牛在喘。一輛大貨車,車斗里堆得滿滿當當,煤堆得冒了尖,上面蓋著帆布,繩子勒得緊緊的。車身往一邊歪,一看就是超載。

  就一輛。沒有跟車的,沒有押車的。

  一百米。

  馬輝低聲說:「撒!」

  劉小勇抓起一把釘子,狠狠朝路面上撒出去。余兵也跟著撒,釘子落在柏油路面上,叮叮噹噹彈跳了幾下,散了一地。

  大貨車衝過來了。

  前輪壓上釘子——噗!噗噗噗!連續幾聲悶響,輪胎爆了。車頭猛地往一邊偏,司機猛打方向盤,車身劇烈搖晃,車斗里的煤嘩啦啦往下淌。大車像一頭中了槍的巨獸,歪歪扭扭地衝出幾十米,轟的一聲撞上了路邊的電線桿。

  電線桿被撞得傾斜了,上面的一盞路燈晃了兩下,滅了。

  三蹦子後面的三個人全呆了。

  煙塵散盡,大貨車歪在路邊,車頭撞癟了一大塊,駕駛室的擋風玻璃碎了,碎碴子撒了一地。發動機蓋冒著白煙,空氣里瀰漫著焦糊味和汽油味。

  馬輝第一個反應過來,跳下三蹦子衝過去。

  駕駛室里,司機被卡在方向盤後面,臉上全是血,一條腿夾在變形的鐵皮里動彈不得,嘴裡發出低低的呻吟。副駕駛座上一個年輕人,沒受什麼傷,但整個人縮在座位上,渾身發抖,臉色白得像紙,褲襠濕了一大片。

  馬輝扒著車門,沖裡面喊了一聲:「人沒事吧?」

  那個年輕人轉過頭看著他,眼神發直,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余兵和劉小勇也跑了過來。余兵趴到車窗上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這車要是翻了,他倆鐵定沒了。」

  馬輝深吸一口氣,把手伸進去,試著拉了拉司機身上的安全帶——卡死了,拉不動。他扭頭沖余兵喊:「打電話叫所里,叫救護車,叫消防隊!」

  然後他回頭看著那個縮在座位上的年輕人,聲音壓低了,但很硬:「你,下來。別在車裡待著。」

  年輕人這才像被解了穴一樣,連滾帶爬從副駕駛那邊翻出來,腿一軟跪在地上,兩隻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氣。

  馬輝沒再管他,把手電叼在嘴裡,開始檢查駕駛室。他小心地繞過司機被卡住的腿,翻看座椅縫隙、手套箱、遮陽板後面的夾層。

  手電的光柱在駕駛室里掃來掃去。

  副駕駛的座位底下,一個黑色塑膠袋。馬輝伸手夠出來,打開——

  一摞一摞的現金,用皮筋扎著。還有幾頁紙,摺疊得整整齊齊,上面寫著字,蓋著紅章,日期是空白的。

  馬輝鬆了口氣。

  「放行路條」找到了,韓學濤的消息真准啊!

  田偉是從審訊室被人叫出來的。

  他手上還拿著筆錄本,走到所長辦公室門口,就看見嚴所長坐在辦公桌後面,臉色鐵青,手裡夾著煙,菸灰燒了老長一截也沒彈。辦公室里的氣氛不對——棉一廠的人剛走,又來事了。

  「所長,怎麼了?」田偉問。

  嚴所長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把桌上的電話記錄本轉過來讓他看。

  田偉看完,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一下,趕緊扶住桌角,差點沒暈過去。

  這三個小兔崽子!你們就不能安穩一晚上嗎!剛抓了棉一廠的聚賭,又去劫礦務局的黑車!你們是非要把我這個當師傅的折騰死啊!

  剛才自己一直在審訊室里,想幫他們背鍋都找不到藉口。抓賭的時候,你還可以說兩邊轄區挨得近,年輕人沒經驗、一時沒搞清楚狀況——現在你們他媽都跑到西站去了,這怎麼說?

  「所長,這個……這個事兒吧,其實小馬他們前幾天也跟我提過一嘴,我就覺得吧……」

  「田偉,你給我滾犢子吧。」嚴所長直接開罵了,手指點著桌面,「就你那棉褲性子,現在開始跟我裝起來了?礦務局的老程,剛才在電話里對我可是破口大罵。現在他們警車已經在路上了,馬上就到——你看這事怎麼辦吧。」

  田偉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從慌亂變成了某種豁出去的東西:「所長,他們畢竟是我徒弟。要擔責任,也是我這個當師傅的責任。」

  嚴所長用手指著他點了兩下,轉身拿起桌上的電話,一邊撥號一邊說:「礦務局那邊有多霸道你是知道的,就看這回有沒有人能保你們了。」

  電話接通,開口時語氣變了——

  「付局,我是螺塘派出所的小嚴呀。有個情況跟您匯報一下。您不是批准我們成立了一個反扒小組麼,幾個年輕人今天晚上辦了兩個案子……」

  電話那頭,付祥民剛躺下沒多久。

  他聽完嚴所長的匯報,一時沒消化過來。靠在床頭,把嚴所長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猛地坐起來,聲音拔高了:「什麼玩意兒?棉一廠的殘次品批條,公開拿到麻將桌上賭博?」

  「是的是的,這個正在審訊。」

  「還有礦務局的放行路條,確定日期是空白的?」付祥民又問。

  「是的,人贓俱獲。辦案的時候黑車司機強行闖卡,還受了點傷。」嚴所長十分委屈,「現在礦務局那邊要找我們派出所興師問罪……付局,我們扛不住啊。」

  電話那頭,付祥民呵呵笑了兩聲。

  「我現在就過去。我倒要看看,他礦務局的程禿子敢不敢在我面前放一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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