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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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普車停在路邊一棵梧桐樹底下,車窗半開著,外面的風裹著灰塵和樹葉的氣味鑽進來。

  韓學濤靠在駕駛座上,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像是在等著什麼。直到副駕駛那邊的車窗被人從外面敲了兩下。

  他側頭一看,馬輝站在車外,手裡攥著一沓白邊照片,額頭上一層薄汗。

  韓學濤把車門解鎖,馬輝拉開后座的門坐進來,把那沓照片往前面遞過去:「濤子,拍了幾張,你和班長來辨認一下。」

  韓學濤接過來,照片還有一點溫熱,是「拍立得」那種特有的色彩。

  李曼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湊了過來,頭靠著副駕駛的椅背側著身子,目光緊緊盯著他手上的照片。

  韓學濤翻了前面兩張——拘留所走廊的模糊影像、消防器材的局部特寫、一個戴著帽子的民警側影,拍得七零八落的,像是端著相機躲在角落裡倉促按的快門。

  翻到第三張的時候,李曼忽然伸手過來,一把把整沓照片都搶了過去。

  她低頭一張一張地翻,手指翻得很快,目光急切地在那些模糊的影像里搜尋。

  翻到第五張的時候,她的手猛地頓住了。

  照片裡一片霧蒙蒙的,隱隱約約能看見一個人的輪廓。

  那人穿著深色衣服,頭髮不長,側對著鏡頭站在牆角,像是一個在混亂中被臨時安排到角落等待的場面。照片拍得不太清楚,五官模糊得很,甚至連臉型都有些失真。但李曼的手指一碰到那張照片的邊緣,整個人就像被凍住了一樣。

  她嘴一扁,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

  一滴落在照片的邊角上,在光面紙上洇開一個小小的水印。

  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攥著那張照片,肩膀開始顫抖,壓抑了幾天的情緒仿佛突然擰開了閥門,那些她拼命壓在心裡的恐懼、慌張、茫然和委屈,在這一刻全都涌了上來。

  韓學濤側過頭,摟住她的肩膀,問:「認出來了?是你媽媽?」

  李曼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眼淚順著下巴滴在膝蓋上。

  韓學濤沒有急著說話,伸手從她手裡輕輕抽走了那張照片,低頭看了幾眼。

  確實糊。煙霧太濃了,鏡頭像隔了好幾層紗簾拍的,人影的邊緣都是虛的,五官更是模糊得湊不成形。只能勉強看出是一個中年女人的側影輪廓,線條隱約像是春梅賓館裡見過的那個坐在李曼身邊的美婦——當然,若不是李曼先認了出來,先入為主地往那個方向去對,他根本分辨不出這是誰。

  「怎麼這麼糊?」韓學濤把照片翻了個面,看向后座的馬輝,「你們試驗的時候不是拍得挺好的嗎?」

  馬輝一臉無奈:「因為裡面放煙了呀!你給我們的那叫什麼顯影粉的,扔在礦泉水瓶里跟火山噴發似的,半瓶水能冒一屋子煙。我們七八個人一起放,整個拘留所全白了,能拍出這個效果已經不錯了。」

  韓學濤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照片,也行吧,自己雖然認不出來,但李曼認出來了就行。

  他把照片還給李曼,加重語氣問:「確認是你媽?」

  李曼握著那張照片,吸了一下鼻子,用力擦了把臉,點頭:「是我媽。她的樣子我一眼就能認出來,這衣服我也認得,那條裙子還是我陪她去買的。」

  韓學濤靠回椅背,點頭說道:「那現在就清楚了。你爸的政敵借你和你媽做局,用來打擊你爸。最早的打算是把你拉下水,陰差陽錯幾次沒成,最後就把主意打到你媽頭上。」

  他轉過頭,看著李曼:「這個人跟你爸的仇,結得不輕啊。」

  后座的馬輝聽得眉頭擰成一團,一巴掌拍在車門上:「何浩這個王八蛋!我以前還羨慕他們緝毒支隊,想著能調過去就好了,現在我呸!」

  他往前探了探身:「濤子,怎麼辦?要不要我帶隊把人劫出來?現在那邊拘留所里的犯人要轉運,正好是個機會。」

  韓學濤側過臉看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小馬哥,你想什麼呢?你們是聯防隊的警察,不是梁山泊的土匪。這種事,還是得從官面上走。」

  他頓了頓:「李曼的媽媽肯定沒有參與過販毒,現在關鍵是防著緝毒支隊那幫人往她身上潑髒水。當務之急,是找個能扛事的人把她保住,別讓那邊把案子坐實了。」

  他說著,手指不自覺地敲了兩下方向盤,腦子裡開始盤算該去找誰,或者再出點什麼手段把緝毒支隊攪亂,讓他們自顧不暇。可轉念一想,那都是治標不治本——根子不在緝毒支隊,在李曼的父親那邊。

  正出著神,馬輝已經推開車門跳了下去,回頭扔下一句:「我去找阿爺!這次他不幫我,我就賴著不走了!」

  話音沒落,人已經跑遠了。

  韓學濤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沒有攔。

  他轉回來,從儲物箱裡抽出一張紙巾,遞到李曼面前。

  李曼接過來,擦了擦眼睛,又擦了擦臉頰。紙巾很快洇濕了一小片,她攥成一團握在手心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呼出來。然後她抬起頭,眼睛還紅著,但目光里的那種茫然軟弱的霧氣散了大半,透出一股硬邦邦的東西來。

  「我沒事。」她說,聲音還帶著點鼻音,但咬字很清楚,「我爸得罪了人,然後牽連我媽。現在我們家就我一個人是自由的。我李曼,絕對不會給他們丟臉。」

  她說這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抬著,眼眶還是紅的,鼻尖也泛著粉,但那副倔強的姿態跟幾分鐘前那個捂著嘴掉眼淚的女孩已經判若兩人。像是把那些擠壓了幾天的情緒一口氣哭出去之後,整個人反而被掏空了雜質,剩下來的東西更結實了。

  韓學濤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笑:「本來還想安慰你兩句,現在看來也不太需要了。」

  他把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一下,發動機輕輕震動起來。

  「那我有一個問題。你爸在東林當紀委書記,為什麼會調來寧海的?」他側過頭,目光再次落在李曼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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