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鶴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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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學濤正窩在圖書館角落裡聽馮老師那批老錄音帶呢。

  正聽到興頭上,手機在桌上嗡嗡震起來。他瞄了一眼——小白。

  接起來,那頭聲音急吼吼的:「濤哥,強子讓人給揍了,現在在醫院呢!」

  韓學濤愣了一秒,手上動作一頓,耳機一把拽下來,錄音帶合上就往書包里塞,站起來就往外走。

  倆人約在學校門口碰頭。

  等他們趕到醫院的時候,看見楚強已經躺在病床上了——一條腿吊著,胳膊纏著繃帶,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豁了一道口子,血痂黑乎乎地結了一層。

  不過這小子精神頭還行,靠在床頭正費勁地伸手去夠桌上的水杯。

  韓學濤走過去把杯子遞他手裡,直接問:「怎麼回事?」

  楚強接過來灌了一大口,話倒是說得簡單利索——塑料廠的職工分房測繪,合同都簽了,結果回去路上讓人堵巷子裡了,對面四個人,他一個撂倒仨。從頭到尾語氣乾巴巴的,臉上也沒什麼表情,跟講別人挨揍似的。

  正說著,門被推開了,進來一個胖乎乎的中年醫生,圓臉上架著副銀框眼鏡,白大褂口袋裡插著兩支筆,看著挺隨和。

  「大夫,我這個同學他……」

  胖醫生沒急著接話,先瞅了瞅楚強的吊瓶,又翻了翻床頭的病歷:「問題不大,得住兩周院。肋骨兩處骨裂,小腿軟組織挫傷不輕,別急著下地。」

  楚強冷冷接了一句:「小事兒,那仨比我慘多了。」

  胖醫生聽了,搖頭笑了笑,乾脆拉了把椅子坐下來:「你們都是大學生吧?怎麼還跟人動手呢?我跟你們講,打架是最虧的買賣。我年輕那會兒脾氣比你們還衝,一言不合就上拳頭。現在呢?路上看到有人圍一堆,我立馬繞道走。」

  韓學濤在旁邊樂了,接茬說:「聽見沒?全是人生經驗,得記下來。」

  胖醫生擺擺手:「啥經驗不經驗的,就一句話——待會兒警察來了,好好說,能和解就和解,別圖一時痛快鬧到學校去,挨個處分不值當。前途要緊。」

  話說得實在,韓學濤趕緊點頭致謝。

  胖醫生起身走了。門一關上,韓學濤轉頭沖小白說:「你在這兒盯著他,我去看看那三個被強子打的人是什麼情況。」

  他出了病房,順著走廊往裡走,老遠就看見一間病房門口圍了七八號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吵吵嚷嚷的,聲兒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

  一個小護士剛從裡頭出來說了句話,立刻被淹沒在好幾個大嗓門裡了。

  看到這情況,韓學濤沒湊過去,站在走廊拐角等著。

  沒過一會兒,那個年輕小護士端著治療盤從那邊過來。他立刻迎上去,笑著開口,語氣客客氣氣的:「護士姐姐,跟您打聽個事兒——那屋裡仨男的,傷得怎麼樣?」

  小護士抬頭看了他一眼,見他年輕清爽,看著舒心,壓低聲音開始吐槽:「別提了!一個鼻樑骨骨折,縫了七針;一個後腦勺開了個口子,縫了十針;還有一個斷了一根肋骨,好在沒傷著內臟。我們忙前忙後地給處理傷口,他們家屬倒好,嘴就沒停過,什麼『把人打成這樣得賠錢』『不賠錢就報警』,嗓門一個比一個大,我們護士長都出來兩回了,壓根兒勸不住!」

  韓學濤聽完,點了點頭:「得嘞,謝謝姐姐。」

  他轉身走到走廊盡頭靠窗的地方,掏出手機直接給馬輝打了個傳呼。馬輝是警察,一個系統的,好說話。

  不到二十分鐘,馬輝和余兵就到了。

  馬輝穿著便裝,余兵跟後頭,倆人步子都挺快。

  韓學濤把人帶到走廊拐角,把楚強的事兒簡單說了一遍:「醫藥費啥的都好說,關鍵是警察那邊不能給楚強扣什麼帽子——鬥毆、尋釁滋事、擾亂社會秩序,隨便來一個就夠他喝一壺的。」

  馬輝聽完,說:「交給我了。」

  三人正往楚強病房走,對面一個穿著警服、拿著記錄本的民警正往這邊過來,剛好迎面撞上。

  「喲,鶴哥!」馬輝揚手打了個招呼。

  那民警一愣,抬頭看到馬輝,很是意外:「小馬哥?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這人看著三十來歲,戴副黑框眼鏡,身材偏瘦,穿著制服文文氣氣的,不像那種風風火火的警察。

  馬輝走過去一把摟住他肩膀,笑著說:「上次開會說去我們螺塘喝兩口,結果人影都沒見著,合著是瞧不上我們哥幾個唄?」

  「哪能啊?」鶴哥笑了一下,「最近事多,再加上總局那檔子事兒之後,上面管得嚴,不讓亂跑。」他看了一眼馬輝,又瞥了一眼馬輝身後的韓學濤和病房裡的楚強,「這是……?」

  馬輝也不瞞他,拉了韓學濤一把,又攬著鶴哥的肩膀,三個人走到走廊外邊去。

  韓學濤把情況原原本本說了一遍。鶴哥聽完,笑了一聲:「行,這事兒我替你擺平。」

  答應這麼痛快?

  韓學濤心裡微微打了個突。

  那邊家屬鬧得跟菜市場似的,他總覺得這事兒沒那麼好糊弄,再說塑料廠里啥情況他也不摸底。

  結果不到二十分鐘,鶴哥就從那邊病房出來了。身後跟著那三家的家屬,一個個低眉順眼地走過來。

  鶴哥在病房門口站定,直接開訓:「你們自己看看,人家大學生是你們這麼打的?你們家男人幹什麼的?拿扳手的拿鉗子的拿螺絲刀的,人家呢?拿筆的!大學生是什麼身份?擱以前那都算國家幹部了,懂不懂?這事兒要真鬧大了,我把你們家男人全拎進去,你看我是不是說到做到!趕緊的,道歉。」

  幾個家屬你瞅我我瞅你,誰也不敢吭聲,低了頭沖病房裡床上的楚強含含糊糊來了幾句「對不住啊」「沒文化,不懂事」之類的。

  楚強靠床頭,臉上還是那副愛答不理的表情。

  鶴哥擺了擺手:「以後來醫院小點兒聲,行了都回吧。」

  家屬們一個個灰溜溜地走了,走廊里頓時安靜了不少。

  鶴哥轉頭看向馬輝和韓學濤,壓低聲音說:「那邊最好多少給幾個錢堵一下嘴,意思意思就行。錢拿了,再有人挑唆他們鬧事,我就有由頭收拾他們了。反倒是不給錢不踏實,傳出去他們還以為自己占了理似的。」

  韓學濤是提前取好了現金來的,二話沒說,直接掏出兩千塊塞到鶴哥手裡。

  鶴哥愣了一下,眼神里明顯有點意外:「這……也太多了吧?」

  韓學濤擺擺手,語氣誠懇:「辦事歸辦事,交情歸交情。麻煩鶴哥專程跑一趟,我就圖個省心踏實。」

  他心裡其實有數——這個鶴哥看著不起眼,可真辦起事來,路子挺野,三下兩下就把原本挺棘手的事給捋順了。韓學濤暗想,這人還真不是光嘴上說說,確實有兩下子,人不可貌相。

  旁邊的馬輝隨口接了句:「我兄弟的錢,沒事兒,鶴哥你收著就行。」

  鶴哥看了看韓學濤,沒再推辭,順手揣進了兜里,語氣也鬆了下來:「行,那我就當你們是真想交我這個朋友了。」

  韓學濤笑著點了下頭:「本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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