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星子托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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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學濤蹲在地上,仰頭看著展雪,笑了一下。

  雖然姿勢有點尷尬,但他身上那股自然勁兒卻把這份尷尬化解得乾乾淨淨。

  展雪走過來,蹲在空蕩蕩的塑料盆旁邊,低頭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然後她慢慢解開手裡的塑膠袋,把帶來準備餵小烏龜的捲心菜葉子一片一片地鋪在盆里。

  葉子疊著葉子,鋪得整整齊齊的,像在做一件有儀式感的事情。她臉上沒有多少悲傷的神色,動作卻格外認真,像是在給一個遠行的朋友送行。

  韓學濤蹲在旁邊說:「暑假我倒是都在學校,就是忙,一直沒想起來上來看看。」

  「但是你曾經說過,也許某一天台風來了,一場大雨,小黑就要從這天台出發,去游遍世界。」展雪把最後一片葉子放好,轉頭看向韓學濤,「颱風來的時候我不在寧海,不知道這裡是什麼樣子。不過當時我就在想,小黑會不會趁著這個機會離開天台。現在看來果然如此,很開心,為小黑感到開心。」

  韓學濤看著她的側臉,心裡嘀咕著——什麼游遍世界,哪那麼容易。說不定就是被颱風捲走,掉進了某個下水道、臭水溝,順著城市的排水系統被衝進河道,再匯入大海。

  九死一生的事。

  小黑說不定就想一輩子安安穩穩地守在這個天台和這個塑料盆里,哪也不去。可颱風來了,他一隻烏龜,也沒得選。

  就像自己上輩子,只想著本本分分地考大學找工作孝敬父母,結果一夜之間被冤屈纏身,像老鼠一樣偷渡,漂洋過海,九死一生。

  那怕最後做到千億身家,再來一次,他也不想再做那樣的選擇。

  希望小黑能順利吧。

  兩個人站起來,走到天台邊緣。地面還有些濕,兩人都沒有坐下。風從天台口灌過來,吹得韓學濤的T恤鼓起來,展雪的短髮被風攪得亂亂的,髮絲不時掃到他臉上,細細痒痒的。

  上一次見展雪還是在飆車,再後來就是和馬輝他們一起掃蕩場子——暑假不知不覺就這麼過完了。

  「你暑假去哪了?」韓學濤問。

  「我媽生病了,有一個小手術,我陪她去外地。」展雪抬手把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

  「什麼病?嚴重嗎?」韓學濤問道。

  寧海的醫療水平在全國也算不錯的,省人醫在全國醫院裡也能掛上號,展雪的媽媽既然要去外地做手術,看來不是一般的病。

  展雪語氣倒挺輕鬆的:「老毛病了,以前也做過一次手術。這次碰到有個國外的專家去杭城,我爸就聯繫了他,讓他給我媽做手術。」

  韓學濤明白了,原來是衝著國外專家去的,那就不奇怪了。

  看展雪的樣子還挺輕鬆,想來應該問題不大。

  「你才回來不久?」

  「嗯,昨天回來的。要不是開學,我可能會在杭城再待一陣子。」展雪說著轉過頭來看他,「對了,你那個同學叫馬輝的,能不能幫我約一下?我想問他一個事。」

  韓學濤心裡微微一沉。

  他想起了展雪的另一重身份——來勝平的女兒。

  除了自己之外,展雪和馬輝沒有任何交集,她找馬輝只能是來勝平的事。

  心裡轉了一圈,韓學濤面上沒有任何猶豫,平靜地點了一下頭:「我幫你約。」

  晚上七點,螺塘街一家石鍋烤肉店裡。

  馬輝做東訂了個包間,裡面就他們三個人。

  石鍋里的五花肉滋滋地響著,油星濺在鐵盤上,香氣裹在白色的煙霧裡散開。

  馬輝用夾子翻著肉,不好意思地說道:「上次的事,一直說要請你吃飯,拖到現在,太不好意思了。」

  展雪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沒有任何拐彎抹角:「沒事,我讓韓學濤約你,也是有事想求你。」

  馬輝夾肉的手頓了一下:「啥事?」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韓學濤。韓學濤面無表情地一攤手:「我也不知道。」

  展雪放下茶杯:「我要問的是海上明珠。上次你們去掃蕩海上明珠,是我提供的信息。這次我回來聽說海上明珠被掃了,查出了大量毒品,經營人崔鵬也被抓了。我想問一下,是不是你們做的?目前是什麼情況?」

  馬輝的表情明顯猶豫了一下。

  海上明珠的信息確實是展雪提供的沒錯,要不是她,他們可能連碰都不敢碰那個地方。但後來二刷海上明珠之後,整個案子都被付祥民接過去了,現在是嚴格保密的階段,馬輝根本不敢往外透露半個字。

  「這個……確實是我帶人去抓的。」馬輝支支吾吾的,手不自覺地搓著筷子,「但是現在案子處在保密階段,我也不敢說太多。而且總局那邊在審理,我把案子交上去之後後面就插不上手了,很多信息我也不知道。」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試探了一句,「你問這個是……」

  展雪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只是點了一下頭:「你這麼說我就懂了。保密的事不方便說就不用告訴我了。崔鵬被抓了,應該是出不來了。」她頓了一下,「我就再問一句——你們打算對崔衛星怎麼辦?」

  馬輝一時語塞。

  崔衛星是區人大代表,也是崔鵬的父親。

  崔鵬因為這麼大的毒品案子被抓,接下來矛頭肯定指向崔衛星,不管他知道不知道、是不是涉嫌包庇、還是深度參與其中,調查肯定是免不了的。

  付祥民雖然沒有跟馬輝詳說過這方面的事,但曾經簡單指點過他一兩句,他心裡大概有數。

  「這個……我得聽總局那邊的具體部署和安排,」馬輝說,「反正現在還沒接到什麼具體命令。」

  展雪聽完,很是利落地不在糾纏,拿起筷子說:「好的,我問完了。開吃吧。」

  一頓飯吃完,馬輝結完帳,一臉懵逼地先走了。

  韓學濤和展雪出了店門,沿著螺塘街慢慢往回走。路燈昏黃,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展雪走在他旁邊,忽然問:「我走了之後,你這個假期過得怎麼樣?」

  「就那樣唄,」韓學濤把手插在褲兜里,「接著住校,做系裡面的項目,技術宅男的日常就是這麼苦逼。」

  展雪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技術宅男摩托車開得那麼好?你是不是以為我傻,像其他女生那麼好騙?」

  韓學濤笑了一聲:「你也可以理解為一種天賦。天賦是什麼?可能是老天賦予的,也可能是上輩子帶來的。不管是哪種,反正與生俱來就對了。」

  展雪沒有接這個話題,走了幾步,忽然說了一句:「還記得我第一次帶你去天台上,碰見流星,我許願了嗎?」

  韓學濤點了點頭。他記得很清楚——那個天台上,流星划過的時候,展雪閉上眼睛許了個願。而他沒有。

  「當時你說,聽過一個國外的傳說——對流星許願的時候,流星會在被許願人旁邊挑一個人來幫許願人實現願望。」展雪的聲音在夜風裡輕輕的,像是怕被風颳走了。

  韓學濤又點了點頭。

  那個傳說不是他瞎編的,是智利馬普切族的「星子托願」傳統。

  馬普切人相信,對著流星許願後,流星會碎成無數看不見的星塵,飄落到許願者身邊的人身上,其中恰好接住最亮那粒星塵的人,就會成為許願者的「願望代理人」,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會自然而然地做出幫許願者推進心愿的行為,雙方甚至都不會意識到這是星塵的作用。

  「我現在就到了要兌現願望的時候了,」展雪說,「也不知道你說的靈不靈。」

  韓學濤側過頭看她:「有什麼要我幫忙的?憑咱倆的交情,用不著拐彎抹角吧?」

  展雪嘴角彎了一下:「這句話還像個男人。」

  「嘖,我哪次不男人了?」韓學濤語氣裡帶著一點玩世不恭,「答應你的事,我可從來沒食言過。」

  展雪切了一聲。

  「你說過要送給我的笛子,在哪呢?」

  韓學濤愣了一下——蓋納笛?

  他想起來了,在藝校旁邊那家舊樂器商店淘到的那支蓋納笛,當時說要送給她的。後來一忙就忘了,一直放在留學生宿舍的抽屜里。

  「行,」他笑了一下,「回學校我就拿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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