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假酒窩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個人在拉麵攤前把帳結了,轉身就往長途車站那邊走。

  車站旁邊有個城鄉結合部夜市,塑料棚子搭的,一眼望去,一溜地攤,堆著成摞的化纖襯衫、灰撲撲的勞動褲,還有十來塊錢一雙的解放鞋。

  三個人悶頭挑了會兒,把換下來的衣服團巴團巴塞進楚強那個蛇皮袋裡,各自套了一身灰不拉嘰的行頭。

  完事兒三個人又在夜市邊上租了輛破三輪摩托,車斗里舖了塊半新不舊的油布,突突突地往郊縣方向顛。

  路越走越窄,柏油沒了,水泥路坑坑窪窪,路燈稀稀拉拉,電線桿上掛著的橫幅歪歪扭扭,寫著"XX飼料廠直銷處""化肥批發"之類的,被風吹得嘩啦嘩啦響。

  天擦黑的時候,郊縣的輪廓才慢慢浮出來——低矮的廠房,紅磚牆被雨水泡得發黑,屋頂的石棉瓦塌了好幾塊。

  大門半掩著,門頭上"寧海市第二塑料製品廠"那幾個字早掉漆了,最後一個"廠"字只剩半邊,孤零零地掛著。

  旁邊緊挨著幾排家屬樓,四層的紅磚樓,牆外頭雨水管老化得不像樣,電線扯得亂七八糟,陽台上堆著蜂窩煤、舊自行車、塑料盆,樓下巷子窄得只夠過一輛三輪,晾衣繩橫一道豎一道,掛滿褪色的被單和工裝。

  空氣里一股灰塵味兒混著煤煙,還有點兒說不上來的酸溜溜的味道。

  三個人把三輪停在一里外的小樹林裡,鎖好,步行摸過來。

  楚強走前頭,輕車熟路,繞開家屬樓前亮著燈的雜貨鋪,從兩棟樓之間的夾道穿過去。

  韓學濤跟在後面,腳下踩著碎磚爛泥,眼睛四處打量。

  廠房在東邊,一棟挑高的大車間,紅磚牆,窗戶上全是灰,透不出一點光。

  大門鎖著,側邊一排通風口——鐵柵欄鏽得快散了架,有幾根斷了,露出半人寬一個窟窿。

  三個人從那兒經過的時候,腳步都慢了半拍。

  那股嗆人的工業酒味兒,就是從裡頭飄出來的,混著塑料焦糊和一股子甜膩膩的化學香精味兒,像什麼劣質飲料在高溫里漚過似的。

  韓學濤偏過頭,吸了吸鼻子,眉頭越擰越緊。

  他蹲下去假裝繫鞋帶,眼神順著通風口的鐵柵欄往裡一掃。

  車間深處黑漆漆的,但隱約能看見地上碼著一摞一摞的紙箱,堆得比人還高,牆角還有圓滾滾的桶,泛著路燈透進去的油亮光澤。

  小白也蹲下來,壓低嗓子:"咋樣?"

  韓學濤站起來:"走走,先走。"

  三個人不緊不慢繞著廠區轉了有大半圈,從家屬樓後面的小道繞過去時,風正好從廠房那邊吹過來,那股酒味兒濃得連小白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強子說得沒錯,"韓學濤說,"假酒的味兒。工業甲醇兌苞谷酒,加甜味劑調的,跟正經白酒完全兩碼事。"

  楚強抱著胳膊,下巴朝廠房一努:"我都摸透了。車間裡幾十桶工業酒精,夾層里藏了上萬斤成品。白天鎖死,後半夜出貨,往下面鄉鎮送。"

  小白搓了搓胳膊:"那直接報警不就完了?"

  韓學濤點了根煙:"報警是條路。但你想想,這廠子離最近的派出所有多遠?等他們人過來,人家車間門一鎖,你拿什麼證明裡頭是假酒?憑咱仨鼻子聞的?"

  楚強悶聲接了一句:"我蹲了三天,出貨路線都摸清了。"

  "你摸清了,警察沒摸清啊。"韓學濤說,"咱們報個警,派出所來人一敲門,人家大大方方開門讓你看——裡面乾乾淨淨,酒精桶早搬走了。回頭反咬一口說有人報假警,你都沒地兒說理去。"

  小白皺了皺眉:"那找工商?"

  韓學濤其實沒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隨便找些理由,把菸頭彈進路邊排水溝,站起來說:"先不急。再看一圈。"

  三個人貼著牆根摸到廠房後面。

  一條灌溉渠順著圍牆蜿蜒過去,前陣子颱風過境,雨下得猛,近郊水庫都開了閘,渠里水位漲得厲害,渾濁的水面離岸沿不到一尺。

  韓學濤蹲在渠邊,拿手電一照,水閘的鐵蓋板鏽得不成樣子,螺絲蝕斷了兩顆。他盯著那個洞口看了好一會兒。

  "這玩意兒要是撬開,水就能順著圍牆根灌進去。"他低聲說,"廠房地勢低,車間地面比外面馬路矮了半尺,老廠房排水不行,一下雨就積水,你看圍牆根那些防水痕跡就知道了。"

  他繼續分析:"水灌進去不會太猛,但一直淌著,泡上幾個小時,底層那些紙箱全完蛋。工業酒精桶要是泡漏了,殘液混在水裡——引燃的條件就有了。"

  他抬眼看了看楚強和小白:"只要一點火星,火勢不會爆,慢慢燒,跟電路受潮自燃一個樣。通風口的鐵柵欄本來就是鏽斷的,電線也老化得厲害,怎麼看都像意外。"

  楚強聽完,沉默了兩秒。他原本蹲著,這會兒慢慢站起來,扭頭朝廠房方向看了一眼。黑乎乎的輪廓蹲在那兒,像一頭趴著的老獸。

  "裡面有人沒?"楚強問。

  "看過了。"韓學濤說,"門衛老頭十點鎖的門,騎電動車走的。車間裡沒燈,守夜的人沒有,夾層也沒動靜。"

  楚強"嗯"了一聲,沒再說話。但小白注意到,楚強站起來之後就一直搓著手指頭——他緊張的時候才會這樣,平時從來不搓手。

  小白搓了搓手,聲音有點發緊:"萬一出事兒呢?"

  "出不了。"韓學濤說,"他們不敢報警,我們也不留證據。燒完就走,三蹦子開到市郊扔掉。明天一早,咱仨跟這事兒半毛錢關係沒有。"

  他低頭看了看時間:"再過倆鐘頭,後半夜了。趁他們睡死,動手。"

  後半夜,廠區裡的燈一盞盞滅下去。

  最後一間亮著的平房裡傳出電視聲,沒一會兒也黑了,車輪碾過水泥地的聲音漸漸遠去,只剩下蟲叫和遠處偶爾的狗吠。

  三蹦子的車燈在縣道上晃出一道光柱,三個人影被拉得又長又歪,搖搖晃晃往黑暗裡扎。

  到了廠房後面,水閘的鐵蓋板還安安靜靜躺在那兒。楚強從蛇皮袋裡抽出撬棍,仨人合力一別——

  嘎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