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人不狠,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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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際全看著那個麻杆警察的背影,直接把車窗搖到底,半個身子探出去喊:"馬輝!"

  那邊馬輝正蹲在地上,指揮著聯防隊員翻那幾個人的口袋,嘴裡還在嗷嗷喊:「救護車呢!催沒催!""先把人從車裡弄出來!」

  正忙得腳不沾地呢,忽然聽見有人叫自己名字,愣了一拍,腦子還沒轉過彎來,先扭臉順著聲音望過去——

  路邊那輛黑色桑塔納的駕駛座上,一個中年男人正盯著他看。

  路燈昏黃的光正好打在那人臉上,五官輪廓清清楚楚,眼神沉穩。

  馬輝有點懵,心想這人咋知道我的名字?

  他快步走過去,隔著車窗有些遲疑地問:「同志,你喊我?"

  李際全看著他:」你爹叫馬喜林吧?我記得你是叫馬輝。沒記錯吧?"

  馬輝一愣,湊近了些仔細打量:"你是——"

  "我李曼她爸。」

  馬輝腦子"嗡"一下炸了,腳底下一個趔趄,差點當場跪那兒:「臥槽……李叔!不是……李叔記,我,那啥,我是馬輝!李曼是我班長,還,還有學——」他舌頭跟打了結似的,越急越捋不順,「學濤」倆字在嘴裡翻來滾去就是吐不利索。

  李際全擺擺手,打斷了他的磕巴:"行了,叫李叔就行。你們這是幹嘛呢?"

  馬輝順了口氣,定了定神,這才組織起語言:"市局今天晚上下的任務,讓我們聯防隊負責抓內鬼。"

  "內鬼?"

  馬輝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緝毒支隊的何浩跟他手下那幾個人。暑假那陣兒,就是他們跑去抓班長她媽——呃,就是你老婆,呃不對,是...抓顧阿姨的——就這幾個王八蛋。"

  他說完背後已經冒了一層汗,夜風一吹,警服後背涼颼颼地貼在身上。

  李際全聽完,眯了眯眼,沒吭聲。

  這件事在路上韓學濤背著他走夜路的時候,簡單跟他說過一次。剛才回到家本想跟妻子細問,結果顧秀芝一直在哭,他還沒找到機會張嘴,沒想到這麼快就碰上了這批人。

  他推開車門下了車。

  馬輝連忙側身給他讓路。李際全走到那幾輛被控制的車輛旁邊,幾個被抓起來的人正蹲在地上,雙手背在身後上了銬。

  他目光掃過幾個人,頭也不回地問:「哪個是何浩?"

  馬輝快步跟上來,嘴往人堆里一努:"就那個。"

  何浩此時雙手被反銬在身後,額頭破了一道小口子,血已經止住了,結了一層暗紅色的痂。劉小勇和余兵一左一右夾著他,他低著頭蹲在地上,看起來蔫頭耷腦的。

  李際全瞥了他一眼,沒多說,扭頭對馬輝吩咐了句:「你盯著點,別讓任何人做記錄。」

  話音還剛落地,他就已經邁步上前,右腳抬起來,照著何浩的胸口猛地就是一腳。

  何浩"唔"一聲悶哼,整個人往後就倒,背上的手銬磕在地面上,發出金屬的脆響。

  李際全順勢一把薅住他的頭髮,揪著就往那輛撞癟了車頭的白色桑塔納拽過去,三步兩步走到跟前,按著他的後腦勺"砰"一下磕在變形的引擎蓋上。

  一下。兩下。三下。

  那悶響聲在空曠的路口格外刺耳,跟拿磚頭砸破鍋似的,一聲接一聲,聽得人牙根發酸。

  何浩疼得嗚嗚慘叫,額頭上的血痂被撞開了,新的血順著鼻樑往下淌,糊了滿臉。

  李際全沒停手,換了個角度又來了第四下,接著又踹了一腳!

  何浩胸骨那兒發出輕微的一聲"咔",整個人像一袋抽了骨頭的麵粉袋子,軟塌塌地癱在地上不動了。

  周圍鴉雀無聲。

  馬輝、劉小勇、余兵、還有一幫聯防隊員,全看傻了。誰也沒敢上去攔,誰也不敢出一聲。夜風穿過路口,卷著地上碎玻璃碴子打著旋兒。

  劉小勇咽了口唾沫,側過頭悄聲問馬輝:「輝哥,這誰啊?也太猛了吧……"

  馬輝嘴角抽了抽:」老大的老大。以後你就知道了。"

  李際全低頭瞅了瞅自己手上沾的血,面不改色地扯過何浩的衣擺擦了擦,然後直起身,跟沒事兒人似地轉身走了回來。

  他對馬輝說:"嗯,這下才有點撞了車的樣子嘛。行了,你們忙你們的,我走了。"

  說完轉身上了車,打火發動。他感覺胸口堵了那麼多天的悶氣,這會兒終於散了個大半。

  馬輝趕緊招呼聯防隊員把堵住的路口讓開,又屁顛屁顛跑到車窗邊上,彎著腰說:「李叔,您慢點兒開,要不我找個人送送您?"

  李際全擺擺手:」你啥時候回東林?替我跟你媽帶個好。"

  "哎哎,一定一定!"

  黑色奧迪緩緩駛出去,尾燈在夜色里越走越遠。

  馬輝站在原地目送了一會兒,轉過身來,心裡頭忽然冒出一股感慨——真是人不狠站不穩啊!最近覺得自己幹得還行,可看看韓學濤,再看看李曼她爸,自己跟人家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兒。

  劉小勇和余兵圍過來:「輝哥,地上這孫子咋整?"

  馬輝低頭瞅了一眼癱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何浩,拿腳踢了踢他:」救護車怎麼還沒到?不等了,直接送醫院。"

  他正說著,就看見幾個聯防隊員要把何浩往警車上抬,趕緊擺手喊:「哎哎哎!別往警車上抬!弄得一車血,你洗啊?"

  聯防隊員愣在原地,一臉懵地看著他。

  馬輝朝路邊一指:」那不是有那麼多三蹦子嘛!找一輛,後斗鋪塊塑料布,就這麼拉醫院去得了!動作麻利點兒!"

  那邊一陣手忙腳亂,李際全這邊已經拐過兩個路口了。

  他穩穩地握著方向盤,心裡從來沒這麼痛快過。耳邊的風聲混著發動機的嗡鳴,像是給這段日子以來的憋屈配了個解氣的背景音樂。

  到了市局,付祥民早就在門口等著了,一路把他引進辦公室,門一關上就開門見山地匯報了今晚的行動情況——

  馬連春和崔衛星都已落網,馬連春試圖服安眠藥自盡被救了下來,崔衛星醉得不省人事直接被控制。但是在抓崔衛星的時候出了個意外,酒店套間裡有一道暗門,特警之前沒有排查到,暗門後面的臥室里藏著一個年輕男人和四個年輕女孩。四個女孩的身份已經查清了,都是市歌舞團的,被發現的時候狀態不太對勁,像是服了什麼藥物,人不太清醒。那個年輕男人脾氣暴躁,什麼都不肯說。

  李際全聽完,沒急著表態:「你不是說發現了幾樣東西嗎?哪呢?」

  付祥民喊趙偉進來。趙偉捧著一個文件夾和一個證物袋走進來,先把一張身份證擺在桌上——龍剛,男,27歲,住址是燕京市西城區月壇北街某大院某門某號。

  李際全的目光在那行地址上停了兩秒,耳後的皮膚就崩了起來。

  跑部錢進的人都知道月壇北街這個地址意味著什麼——地方上的處級以上幹部去燕京跑項目跑批文,十有八九都去過那片部委集中的區域。計程車司機一聽你說月壇北街某號院,都默認你是去見大領導的,都不敢隨便繞路。

  趙偉又拿出第二樣東西,李際全的眉心又跳了一下,這東西一般人見都沒見過,是一張機關事務局頒發的九六版的特別通行證。只有處級以上幹部在內部培訓的時候才見過樣本,紅色的封面,鋼印清晰,編號和防偽水印一個不少。

  第三樣是一部摩托羅拉大哥大,機身側面有一串刻印的編號,跟市面上賣的那些不一樣——那是部委機關內部採購的專屬編號,只有特定級別的單位才能配發,一般人連見都見不著。

  李際全看了幾樣東西後,深吸了口氣,又把身份證拿起來,放到眼前,嘴裡慢慢念叨著"龍剛"兩個字,眉頭微微鎖著,像是在腦海里翻找什麼檔案。

  而趙偉又拿出了第四樣東西——一份進口貨物代理協議,上面蓋著「燕京華龍科貿有限公司」的公章,下面是一張三十萬現金的存摺複印件。

  看到這兒,李際全心裡猛地一沉。

  他沒說話,沉默了幾秒,然後把桌上的身份證、通行證、協議、存摺複印件全部攏到一起,又從旁邊抽出一本資料壓在上面。

  "不用審了。「他站起來說,"放人。"

  付祥民一愣:"李書記——"

  "今天晚上涉及這位龍剛的審訊記錄,一個字都不要留。「李際全語氣沒半點商量的餘地,」你們沒抓過這個人,我也沒來過。就這樣。"

  他轉身就往門口走。

  付祥民快步追上來擋住門,壓著嗓子急急地說:"李書記,這個龍剛和他的華龍科貿,很可能跟來勝平的遠星集團有深度合作關係。遠星集團從海外走私來的貨,完全可以借著華龍科貿的配額洗白——比如計算機配件什麼的,走私貨偽裝成一般進口的合規貨物,直接賣到國內裝機市場。按照這合同上的數額,一單下來就是上千萬的利潤——"

  "這只是你的猜測。「李際全打斷了他,」有證據麼?"

  付祥民張了張嘴,急得眼睛都紅了:"李書記——"

  李際全看著他,語氣緩和了些,但話里依然沒有半分鬆動:"老付,你、我、加上孫紅革,咱們仨就這大個肚皮,能吃掉一頭野豬已經撐得夠嗆了。你現在想打黑熊——咱啃不動。"

  付祥民不甘心,說:"李書記,你背後不是還有菩薩罩著麼?別說黑熊,就是黑熊精來了也問題不大。"

  "老付,你要跟我扯這個,你就去看《西遊記》。「李際全說,」黑熊精白骨精能一棒子打死,碰上了獅駝嶺——齊天大聖也得尿褲子。」他拉開門,「走了走了,老婆孩子還在家等著我呢。"

  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付祥民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終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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