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這是什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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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學濤醒來的時候,展雪還在睡著。

  她臉朝著他這邊側臥,呼吸一起一伏,細細的氣流拂在他手臂上,軟軟的,像一片羽毛來回蹭。

  他沒急著動,躺著聽了一會兒窗外的動靜。樓下有人按了車喇叭,短促的一聲,隔著十幾層樓傳上來,已經萎成了一團扁扁的悶響,跟按在棉花上似的。

  他起身時動作很輕,但展雪還是醒了。

  眼沒睜,手臂已經從被窩裡探出來,不偏不倚地搭在他腰上,五指揪住他的衣擺,扣了扣。

  "今天得去系裡一趟。」韓學濤彎下腰,握住她的手,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已經耽誤兩天了,再不去實在說不過去。"

  展雪這才把眼睛掀開一條縫,瞳仁里還蒙著一層沒散淨的睡意。

  她沒吭聲,那隻手在他衣擺上又攥了一下,才慢慢鬆開,拇指在他腰側的布料上緩緩摩挲過去,像是捨不得撒手。

  韓學濤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忙完我就回來。"

  她點點頭,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從枕頭和床單的縫隙里擠出來,含含糊糊的:」什麼時候?"

  "還說不好,得看項目進度。「他又低頭親了一下她的發頂,」但我答應你,一定回來。"

  展雪又點了點頭,手徹底鬆開了,可眼裡那層眷戀還明晃晃地掛著。

  韓學濤看著她,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這種狀態他太熟悉了——自己剛偷渡到南美那會兒,舉目無親,六神無主,每天醒來都不知道這一天該怎麼熬。後來被人介紹到一家賭場做事,老闆和老闆娘都是華裔,對他很照顧,幫他撐過了初到異鄉那段最茫然的日子。

  他伸手揉了揉展雪的頭髮:"再說了,也不能咱倆都困在這兒,對外面的事兒兩眼一抹黑。我出去摸摸情況,萬一警察找到學校去了,我也好聽聽有什麼風聲。"

  展雪坐起來,被子滑到腰間,點了點頭:"那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也別光悶在屋裡,」韓學濤說,"這棟樓里隨便轉轉都行,五樓就有超市,錢在床頭櫃裡,去買點東西,或者找那些老外練練英語。只要不出這棟樓,就沒事。"

  "嗯。"

  ......

  寧海大學的校園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入秋了,梧桐樹的葉子黃了大半,風一過,簌簌地往下掉。

  韓學濤去教學樓上了兩節課,碰見寢室那幫牲口。沒人問他這兩天怎麼沒回宿舍——大家都知道他家在寧海本地,再說他本來就常往留學生宿舍跑,熬通宵不回來是常有的事,寢室的人早習慣了。

  但他覺得奇怪的是,沒人提展雪。

  按那幫牲口的八卦勁兒,展雪要是出了什麼事傳到了學校,不可能沒人議論。

  他坐下來翻了翻桌上的書,裝作隨口問了一句:「這兩天我不在,有啥新聞沒?」

  "能有啥新聞?"趙江茫然抬頭,"哦!李靖和高洋在小樹林親嘴,被小巴撞見了,算麼?"

  韓學濤伸出大拇指:"牛比!"

  他扁了扁嘴,警察還沒找到學校來?慢了點吧......

  一節課後,他出了寢室樓,在教學樓外面的IC電話亭撥了展雪寢室的號碼。

  響了很久沒人接,想著應該都去上課了,他正要掛,對面忽然"咔嗒"一聲拿了起來。

  "餵?"聲音鼻音很重,明顯是剛睡醒。

  韓學濤一時沒分辨出來:"我是韓學濤,找下展雪。"

  那邊沒好氣地懟回來:"展雪不在!"

  這惡劣的語氣,他立刻聽出來了:「孫婷婷?你怎麼沒去上課?"

  孫婷婷吸了吸鼻子,瓮聲瓮氣的:」你管得著嗎?「然後她像才反應過來,」韓學濤,你這時候打電話來找展雪幹嘛?"

  "那你也管不著。」韓學濤靠在電話亭的玻璃上,語氣淡淡的,」行了,沒事了,你接著睡吧。"

  "你這人就不能有點度量?「孫婷婷哼了一聲,"告訴你吧,展雪兩天沒來學校了,應該是家裡有事吧。"

  她說這話的語氣很自然,帶著點被吵醒的不耐煩,倒不像知情不報的樣子。

  韓學濤笑了笑:"知道了。感冒了就吃藥,別硬挺著,回頭傳染給別人。"

  孫婷婷怒了:"我晚上就跟展雪擠一個被窩傳染給她!"

  說完氣呼呼地掛了。

  韓學濤聽著話筒里的忙音,心裡嘀咕:你想擠一個被窩?我才擠一個被窩呢。

  他掛了電話,走出電話亭。秋風迎面撲來,吹得滿臉熱氣——

  警察還沒找到學校來,大概是覺得他們這些大學生嫌疑不大?

  不管了,辦正事要緊。

  他上樓找到老謝,說家裡有點事,這兩天可能得缺幾節課,讓老謝幫他打個招呼。老謝擺擺手說去吧去吧,就你那成績還怕缺課?

  韓學濤去兵海所把測繪車開出來,直奔水警區。

  水警區里,鍾霆不在。但他跟這邊的人已經很熟,打了聲招呼,點了兩個測繪兵,扛上設備,出發。

  一上午,跑基站定點數據。

  下午,換水警區的測繪艇,下海。

  輕車熟路。

  下午三點,太陽把海面曬得白晃晃的,隔著甲板都能感到熱浪往上蒸。

  工作艇在近岸跑完了最後一段預定航線,收工返航前,韓學濤按慣例把當天的差分定位原始數據導進隨身的便攜測繪終端里。

  這段時間他幫水警區做的項目是「無SA干擾近岸航路基準點校準」,全艇的人對他這套操作早就見怪不怪了,沒人會特意盯著他手裡的設備。

  他就那麼坐在後甲板上,膝蓋上擱著終端,指尖在屏幕上劃拉著,把當天掃過的海域航跡疊到了老版海圖上。

  然後,他的手指停住了。

  韓學濤盯著屏幕,嘴裡忍不住"咦"了一聲。

  旁邊一個測繪兵湊過來:"韓工,怎麼了?"

  對於這位小韓工,艇上的人都是服氣的。年紀不大,專業是真硬,一起工作這段時間,什麼苦活累活都跟著干,一點不矯情。

  最要緊的是技術確實厲害,好幾次遇到數據上的問題都是他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雖然還是個大學生,但比許多幹了好幾年的測繪兵都靠譜。大家一起擠在車上、擠在艇上搞測繪,處久了,多少有點風雨同舟的戰友意思。

  韓學濤伸手指著屏幕:"你們看。"

  幾個測繪兵湊過頭來。

  海圖上,牛山洋那片海域標著」非通航區"的紅圈標記,平時連漁政船都不往那邊跑。但此刻屏幕上多了一串清晰得扎眼的航跡點,分布範圍不小,穿梭的痕跡沿著淺灘暗礁之間的縫隙蜿蜒延伸,像是一條對這片水域極其熟悉的船在刻意踩著安全線走。

  "這是什麼船?「一個測繪兵撓了撓頭,」非通航區,誰跑那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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