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轉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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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水災發生當年的7月,全軍停止經商的緊急通知傳到水警區時,整個機關都懵了。儘管此前已有風聲,但誰也沒想到文件落地如此之快。

  鍾霆後來跟韓學濤提起這事,說話直搖頭:「那天開完會,譚師長和尚政委兩個人關在辦公室里,一口氣砸了六個菸灰缸——六個!一個接一個往牆上甩,跟打靶似的。我們嚇得在外頭站了半小時沒敢敲門。」

  中央定的線卡得死死的——四個月內必須完成全部三產資產大清查,所有在編人員與經營性崗位徹底脫鉤,年底前走完工商變更,不許留任何掛靠、暗股的尾巴,查到一起就嚴肅追責。

  水警區這些年靠著各種三產公司吃香喝辣,年年有利潤上交,忽然間說斷就斷,誰都接受不了。

  消息傳到韓學濤耳中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是徹底踏實了。

  這些年軍隊經商確實太猖狂了,掛著部隊招牌的產業遍地都是,從賓館飯店到工廠公司,什麼名目都有。說是腐敗都是輕的,帶來的問題遠不止錢的事。

  看看來勝平的事,就比誰都清楚。所以這道政策下來,他舉雙手雙腳贊成。

  只不過別人不知道的是,他早就在等這一天了。

  這些年他在兵海所做了很多布局,每一步都踩得極有耐心。

  帳面上看,三省水利廳的在手訂單厚厚一摞,臨街的影樓門店生意紅火。可真要翻起舊帳來,早年為了平來勝平的那些虧空,不少遺留負債都掛在兵海所的資產負債表上,算完所有應付款項,淨資產幾乎被掏空,只剩下一個空殼子。

  當然,這主意也是他主動跟水警區提的,當時是照著77號的路子來,想幫水警區把凍住的資產盤活。當時還覺得他夠意思,可誰又能想到,他從那時候起,就已經在為今天這一步鋪路了。

  此外還有這些年幫水警區做的測繪項目,包括電子戰奪權在內的大量工程,他一分錢酬勞都沒拿,全部光明正大以技術入股的形式落在明面上的股權協議里。提前拿到了改制時的優先認股權,從頭到尾沒簽過任何見不得光的抽屜協議,每一步都踩在政策合規的線上。

  等到脫鉤移交的正式流程啟動,他幾乎沒掏多少現金,就順理成章完成了全部股權交割。兵海所正式更名為「兵海地理信息技術有限公司」,原有的測繪資質、技術骨幹、沒做完的水利測繪訂單,連帶著那間臨街影樓,乾乾淨淨全部落到自己手裡,半分政策風險都沒沾。

  改制過後,兵海所完完整整地屬於他了。

  消息傳到寧海大學地質系時,整棟系都沸騰了——

  尼瑪,我們都還在擔心畢業找工作呢,人家已經干出來一個甲級測繪公司了。人和人的差距也太大了!

  在全校範圍內,沒有任何學校職務的韓學濤,確實不如李曼和學生會主席孫婷婷出名。但在寧海大學地質系,他就是神話一樣的存在——一個還沒畢業就憑自己把一家軍隊測繪所改制過來的狠人。

  可脫鉤之後,壓力也隨之而來。

  美國解除SA限制政策後,民用GPS信號精度一下子提升了十倍不止,導航測繪領域的市場大門轟然洞開,所有人都看到了這塊蛋糕。

  韓學濤在大學期間能憑一己之力把兵海做到這個規模,已經很了不起了,但架不住比他有錢、有人脈、有政策的玩家多的是。

  很快,市場上就出現了兩個行業領導者,一南一北把他夾在了中間。

  北邊是燕京的泰天公司,背靠首都資源,不缺錢不缺人脈;南邊是粵海的南珠科技,改革開放橋頭堡出來的企業,同樣資源豐厚。

  兩家公司一南一北,把兵海所壓得死死的。

  除此之外,還有大大小小一堆測繪公司盯著兵海手裡的甲級資質,虎視眈眈,恨不得一口把他吞下去。

  辦公室的門推開。

  於鑫探進半個身子來:「濤哥,走吧,老謝那邊打電話又催了。這傢伙找了個女朋友,搞得跟我們欠了他似的。去晚了,他心裡又不知道怎麼琢磨了。」

  這一兩年兵海擴張太快,韓學濤無奈之下把寢室里的人都叫過來幫忙。不過他也沒指望畢業了這些人還留在兵海。

  趙江應該會跟女朋友一起回老家,小巴家裡也在西南給他找了工作。他們都跟著拿了中級測繪師職稱,回去路子一下子寬了不少。

  至於李靖和於鑫,韓學濤也隨他們。

  什麼公司不能任人唯親、朋友同學不能一起做生意,在他看來全是屁話。以前在黑道上混,忠誠就是最重要的,要是信那些教條,自己屍體都涼了十幾回了。

  韓學濤合上電腦站起來,笑了笑說:「不至於,老謝是怕跟我們生疏了。對了,老謝找的對象什麼樣的?你見過沒?」

  於鑫撇了撇嘴,「就一字評價,丑。」

  韓學濤笑著拿外套:「丑不醜的,要老謝說了才算,你說的不管用。」

  於鑫跟在他後面,邊走邊說:「那女的家裡好像是下面哪個市衛生局的領導。要不然我才不信老謝會找她。」

  韓學濤搖了搖頭沒接話,岔開了問:「胡荔荔呢?你不去接她?」

  「她跟高洋都在小白那邊拍照呢,李靖也在,說待會兒一起過去。」

  兩人出了辦公樓,楚強那輛桑塔納已經停在門口等著了。車窗搖下來,楚強靠在駕駛座上朝他們喊了一聲:「上車。」

  副駕駛上坐著徐爽,正拿小鏡子捋劉海,看見韓學濤和於鑫過來,回頭笑著打了個招呼:「哈嘍。」

  於鑫看得牙根直痒痒,繞到後門拉開車門,嘴裡不饒人:「看把強子給嘚瑟的。我要是早跟著濤哥混兩年,現在開車帶著妞的就是我。」

  韓學濤拉開后座門,拍了拍他肩膀:「強子這就是一桑塔納,你爭取早點買奔馳,到時候我就不坐強子的車了,改坐你的。」

  於鑫一屁股坐進去:「哥,能別這麼摳不?你就不能自己買一輛?」

  「我有車啊,停在下面車庫呢。」

  「這麼大的老闆騎摩托?我哪好意思買奔馳啊。」

  韓學濤關上車門,笑著說:「我希望你們吃穿住行,個個都超過我。到時候我跟著享福。」

  車子發動,緩緩駛出院子。徐爽回頭跟后座的兩個人聊了兩句,楚強一邊打方向盤一邊從後視鏡看了韓學濤一眼:「燕京泰天的那個走了?」

  「沒呢。」韓學濤說,「要在寧海再待幾天,盯著我們不放。」

  於鑫在旁邊罵了一句:「操,這幫燕京的有點太欺負人了。看這樣子,不賣給他們還不善罷甘休了?」

  楚強轉動方向盤拐上主路,語氣淡淡的:「就像《教父》里說的,開一個讓我們無法拒絕的價碼。」

  韓學濤嘴角一勾:「我的價碼,他們開不起。」

  於鑫往前探了探身子:「關鍵還是國家測繪局這次招標。如果能拿下這個標,我們才算真正有了根基。」

  楚強說:「不容易。一些老牌的國營測繪院肯定會有份額,但也不會太多。關鍵就是三家爭——燕京泰天、粵海南珠,加上咱們。這兩家都比咱們有實力。」

  韓學濤笑了笑,說:「硬仗都是打出來的。最後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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