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談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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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重新拿回中饋之權的第二天,郗月芙就來了錦弦院。

  她臉上的紗布換成了薄薄一層藥紗,臉上那道疤痕已經結了新的粉紅肉芽,比之前淡了些許,可還是猙獰。

  她推開院門的時候步子比從前快了不少,身後的丫鬟換了兩個新的,看著比之前的利落兇悍。

  「姐姐身子好些了麼?」郗月芙站在堂屋中央,嘴角掛著一抹歪歪扭扭的笑,"妹妹在牢里待了幾天,倒是想明白了不少事,原來這世道啊,不是誰手裡證據多誰就贏的。"

  她湊近郗月漓面前,疤痕在日光底下微微發亮:「姐姐,你那個宸王殿下怎麼沒來替你撐腰呀?你不是挺能的嗎?怎麼我娘進宮一趟出來,什麼都翻過來了?」

  郗月漓坐在椅子上沒動,她今天確實虛得很,太陽穴還在隱隱跳著,腦子裡的東西模模糊糊的,不大有精神。

  她看著郗月芙那張近在咫尺的臉,聞見她身上熏過重的香粉味,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前天她還在牢里縮在稻草堆上,今天就已經塗脂抹粉站在她面前耀武揚威了。

  「妹妹說完了?」她開口,尾音帶著一絲從虛弱里勉強提起來的啞。

  郗月芙看了她嘲笑了幾聲,轉身走了。

  青黛跑過來扶住郗月漓的胳膊,急得眼眶都紅了:「姑娘,您怎麼不跟二姑娘吵啊?她憑什麼來咱們院裡鬧——」

  郗月漓搖了搖頭,把胳膊從青黛手裡抽出來,「吵什麼,我現在連昨天的事都記不清楚,拿什麼跟她吵?」

  她靠進椅背里閉上眼,腦子裡那團霧又湧上來了。

  方氏怎麼進的宮、跟皇后說了什麼、郗月芙為什麼被放出來、父親為什麼升官,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快到她在虛弱和記憶斷裂的間隙里,根本來不及反應,就已經翻盤了。

  她手裡還捏著方氏買兇的鐵證和柳條巷的舊事,可這些東西此刻忽然變得輕飄飄的,在皇后面前不夠看了。

  方氏的兄長在宮裡當差,得了皇后的青睞,僅僅在皇后面前提了胞妹,皇后就召了方氏入宮,然後郗月芙的案子就被撤了,父親就升了官。

  郗月漓慢慢睜開眼,從枕下摸出那枚玄鐵令牌,冰涼的觸感從指腹滲進去。

  方氏贏了今天這一局,可她已經知道了皇后,皇后在動。

  皇后動了,說明她之前布下的那些暗線正在起作用,皇后覺得郗月漓是個威脅,才會出手拉方氏一把。

  郗月漓把令牌塞回枕下,撐著桌沿站起來,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扇,深秋的風灌進來吹在她臉上,冷得她打了個激靈。

  可這件事,除了赫連璟的天樞司,沒有人能替她查。

  天樞司坐落在皇城東翼,緊鄰大理寺與刑部,三座府衙之間隔著兩道高牆,可天樞司的門楣比大理寺寬了一倍有餘。

  門前十二級漢白玉台階,階沿兩側蹲著兩尊黑石狴犴,比尋常府衙門口的石獅子多了一股震懾魂魄的凶戾之氣。

  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漆的巨匾,筆力遒勁如刀劈斧鑿,落款處只有三道硃砂橫痕,是天樞司獨有的暗記。

  滿朝文武看見那三道痕就知道這座門裡,上達天聽、下不容情。

  門前常年站著四名玄甲衛,甲冑嚴整,腰間佩的窄刃長刀帶著一道血槽的凹紋,那是天樞司獨有的規制,刀出鞘必見血,刀刃上的血槽深淺有度,專為"不留活口"設計的。

  路過天樞司門前的行人遠遠便繞著走,連馬車到了巷口都要自覺減速三分,車夫不自覺地壓低鞭子,生怕馬蹄聲太響驚動了門內那些人。

  郗月漓走到天樞司門前的漢白玉台階下時,四名玄甲衛同時轉了頭,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她沒有停步,從袖中取出那枚赫連璟塞進她袖中的天樞司通行鐵牌。

  牌面只有半個巴掌大,通體玄鐵鍛打,正面刻著一個極淺的"璟"字,筆畫收得乾淨利落。

  四名玄甲衛看見那枚鐵牌的瞬間,同時收回了目光,為首那人側身讓開半步,抬手為她推開了那扇黑漆大門。

  門內是一條極長的甬道,甬道兩側每隔三尺便懸一盞銅燈,壁上嵌著烏木格架,格架上整整齊齊碼著卷宗,從地面一直摞到天花板,每一冊都用硃砂標著編號和密級。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令人屏息的氣息,墨香、鐵器、陳年紙張,混著一絲被反覆擦拭過刀具後殘留的護刃油氣味。

  甬道盡頭是一扇黑漆門,門扉上三道硃砂橫痕,跟門頭匾額上一模一樣,郗月漓推門進去的時候,門軸無聲,門板重得像一整塊鐵鑄的。

  赫連璟坐在廳堂正中的長案後面,手裡握著一卷翻到一半的文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他今天穿的是月白色常服,袖口還是那道窄窄的玄色護腕,那雙眼看向她的時候微微眯了一瞬。

  "來了。"他說。語氣平平的,意料之中。

  郗月漓走到長案前面,在他對面站定,把袖中那枚天樞司通行鐵牌擱在案上,然後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殿下,我來談合作。"

  赫連璟的目光從令牌上掠過,他把手裡的文書合上擱到一旁,靠著椅背看她,姿態鬆弛,"合作?"

  "方氏進宮見了皇后,郗月芙的案子被撤了,我父親升了官,皇后在動,我需要知道皇后為什麼動,動了多少、下一招是什麼。」

  「天樞司有全天下最密的情報網,我需要殿下替我盯著皇后那邊的動靜。"她頓了一下,"作為交換,我可以告訴殿下一件事。"

  赫連璟抬了一下眉梢。

  "那天殿下說在鐵匠鋪里翻過暗閣卷宗,比對了我跟閣主的搏擊路數。"郗月漓的聲音平而清晰。

  "可殿下說錯了,殿下要找的那個人,不是暗閣閣主。"

  赫連璟的目光在那句話落下的瞬間凝了一分。

  "你怎麼知道她不是閣主?"他的聲音沉了兩分。

  郗月漓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因為我的身體裡不止一個人。"

  赫連璟慢慢靠回椅背里,盯著頭頂懸著的那盞銅燈看了幾息,燭火在他臉上投出明滅的光影,把那張冷峻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你的意思是,"他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本殿找了四年的人,確實存在於你的'碎片'之中,可她不是暗閣閣主,而是另一個你?"

  "那個碎片在北朔,穿黑袍,遮面,做縝密的活計,救了殿下的命,我不知道她叫什麼、在哪裡、是死是活。可我知道她一定存在,只是我醒著的時候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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