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別再編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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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在陳家村的時候沒有念過書,所以雖然十歲了還是被安排在了一年級。我的年齡是班裡最大的,成績卻是班裡最差的。我深深知道我和這些城裡孩子的差距,所以格外想好好讀書。可是因為鄭予赫的惡作劇,我連教室都進不去,更別提認真學習了。

  我一想到明天如果我仍然穿不來校服,我還得被趕出教室,眼淚就止不住地往外跑:「我沒有校服……老師不讓我上課……」

  「行了,別哭了!」小哥哥的眼睛瞪得很圓,不敢相信地望著我,道:「你真是個怪胎,老子長這麼大還沒有見過不讓上課哭成這樣的……」

  雖然他的語氣很兇、我很害怕,可是眼淚並沒有被嚇回去,反而有越流越凶的趨勢:「我……我……我想好好讀書……」

  小哥哥被我的眼淚下了一跳,連忙撈起衣服下擺替我擦乾眼淚:「行了,不就是想上課嗎?你不哭,老子就幫你!」

  他的動作很粗魯,擦得我臉頰好痛。可是他的氣勢那麼凶,我不敢反抗他,只能愣愣看著他替我擦完眼淚之後,豪氣地敲開了教室的門:「她的校服是被我弄壞的,重新買一件多少錢?我賠。」

  明明小哥哥的個頭才到班主任的胸口,可是他的氣勢卻一點也不輸給對方。老師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麼。

  反倒是小哥哥先不耐煩了:「多少錢,說句話。」

  「三百……」

  小哥哥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我明天上午過來交錢。這事不是她的錯,讓她進去上課吧。」

  被一個孩子這樣指揮,讓老師落了面子,她想也不想就要拒絕。

  卻被小哥哥抬手阻止了:「我叫……你應該認識我,放她進去吧。」

  小哥哥報了他的名字之後,老師果然放我進去了。小哥哥瀟灑離去的背影還深深地刻在我的腦子裡,可是我卻怎麼也想不起他的名字了……他,叫什麼呢?

  第二天,小哥哥果然按照約定送來了三百塊錢:「喏,拿去買校服,如果再有人欺負你,儘管報我的名字。」

  就這樣,我認識了來到x市後第一個對我好的人,他像清晨第一道陽光,刺破了我身邊的黑夜,帶給我耀眼的光明。

  小學的教學樓只有一棟,我在一樓的最西邊,小哥哥在五樓的最東邊。他卻每天不厭其煩地趁著課間跑下樓來找我玩,然後踩著上課鈴轟轟烈烈地跑回五樓。

  然而這樣的時間並不長,轉眼就到了小哥哥畢業的時候。

  那個時候的我笨嘴笨舌不會表達自己的情緒,只能握著他的衣擺默默流淚。

  「你又哭。」小哥哥一邊撇開臉,一邊粗魯地替我擦乾眼淚:「別哭得像老子死了一樣行麼?我保證,只要我有空,一定回來看你。」

  我不相信他的話,把我綁在凳子上頭也不回跑掉的媽媽也曾經對我說過這樣的話,可是我卻再也沒有見過她。

  今天是六年級的畢業典禮,學校里來來回回有許多人。小哥哥被他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泛著紅:「行了行了,我把這個抵在這兒,好了吧?」

  他平攤開手掌,肉肉的掌心裡靜靜躺著一粒戴著帽子的小果子。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東西,不由忘記哭泣:「這是什麼?」

  小哥哥不自然地撇開臉道:「這是橡樹的種子,全x市只有我這一個。」他扯過我的手,把種子按在我的掌心:「收好了。只要有它在,我就一定會回來看你。」

  「……」我望著掌心安靜的種子,心裡將信將疑:「你……你保證。」

  「嗯,」小哥哥不耐煩地扭了扭身子:「我保證。」

  ……

  「呵呵……」我忍不住笑了起來:「有人把這個抵在我這兒,不過卻沒有回來拿。」

  那個時候太小,不懂那些道理。傻傻地捧著種子,等待著小哥哥回來找我。現在長大了,再看那些承諾,都變得幼稚可笑了。承諾不過是安撫人心的藥劑,嘴巴碰碰就能說出,不能當真。抵押了東西,依然不能當真。

  我順手摘掉脖子上的項鍊,放回戒指盒裡:「都是小時候的事了,待會兒咱們找個地方把橡樹種子埋了吧。」

  「說不定是他犯了什麼錯誤,被家長送去封閉學校了呢?」顧晨城不贊同地搖了搖頭:「萬一他回來找你怎麼辦?」

  「哈哈……」我好笑地看著顧晨城:「晨城,沒想到你這麼有童心……一個橡樹種子而已,小哥哥大概也忘了吧,還不如讓它回歸土裡,說不定還能長成一棵大樹呢。」

  「哼!」顧晨城突然又黑了臉,擰著脖子跑去指揮工人搬家。

  毛臉狗少爺!我朝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轉身走進了顧晨城的房間。

  顧晨城的房間和他的人一樣,乾淨簡潔,沒有一絲多餘的東西。我把裝了戒指的盒子放在了他的床頭,然後輕輕地退了出來。我的愛情,結束了。

  「月月?」鄭予安的聲音突然響起,嚇了我一跳。

  我扶著心口吃驚地望著鄭予安:「予安,你怎麼會這麼早回來?」

  鄭予安的神色有些疲憊,眼角似乎開始有皺紋了。他深深地望著我:「你要搬出去了?」

  「嗯,我貸款買了個房子。」在他面前,我說不好謊話,乾脆把自己的打算全都說了出來:「予安,我考慮好了。我願意嫁給顧晨城,婚事就由你們家長商量吧。」

  鄭予安的手動了動,似乎是想像往常那樣摸摸我的頭,不過半路又收了回去,插在了褲袋裡:「你想好了嗎?」

  「想好了。」

  鄭予安點了點頭,道:「那行,婚事就由我們來安排。」

  「我去看看東西搬完沒。」望著他平靜的面容,我的心裡仍然會痛。我慌張地隨口找了個理由,衝到了樓下,突然發現林昕蓉也在。

  她才剛剛走到樓梯口,被我一撞差點摔倒:「啊!小月,你這是做什麼?」

  我有些吃驚地望著她:「你怎麼會在這裡?」

  之前鄭予安不是說婚期取消嗎?為什麼林昕蓉還會跑來這裡?她又有什麼新把柄逼著鄭予安結婚嗎?

  林昕蓉得意地撩了撩頭髮,卻不小心觸動了小拇指的傷。她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舉著小拇指道:「這是你給我的傷,我會加倍還給你。奪走鄭予安只是第一步,鄭新月,你慢慢等著吧。」

  「……」鄭予安和我分手果然和她有關!

  我恨恨地瞪著她,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擊。林昕蓉十分滿意我的表情,笑容越發囂張:「鄭新月,我警告過你的,沒有人能從我手裡搶走東西。」

  她施施然地伸手拍了拍我的臉,道:「你也算厲害,被秦維泰踢了,轉身就有顧晨城願意接盤,功夫不錯。你要是識相的話,就老老實實地想辦法抱緊顧晨城,別再來惦記我的東西了。否則,我就讓你嘗嘗什麼叫身敗名裂!」

  我的腦袋飛快地運轉著,「身敗名裂」?難道說林昕蓉手裡的把柄是關於我名聲的?鄭予安為了保護我才被迫向她妥協的?我心底的死灰又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弱的火焰:會是這樣的嗎?

  「噗通——」林昕蓉突然仰面摔倒在樓梯上,我嚇得趕緊向後退,誰知卻撞到一堵堅實的懷抱。

  顧晨城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看來斷兩根手指頭太輕鬆了,你還有膽子吠。」

  林昕蓉的臉色微微變化,很快又勾起了唇角:「我有沒有膽子吠,顧少應該很清楚。我林昕蓉的性子你可以去打聽打聽,逼急了,大不了拼個兩敗俱傷。我敢,顧少你敢嗎?」

  大概是不在顧晨城的地盤上了,林昕蓉的底氣足了不少,媚意十足的眼眸里藏著一股狠勁。竟然連顧晨城都被她堵住:「……老子真後悔那天沒有把你弄死。」

  「呵呵,」林昕蓉不甚在意地笑了:「是啊,謝謝顧少的不殺之恩。」

  我望著林昕蓉的笑容,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些發麻。比起之前的唇槍舌劍,現在的林昕蓉似乎更多了一股瘋狂和狠戾,看來小男模被抓,對她有著很大的影響。

  「你特麼地——」顧晨城這樣的小霸王哪裡受得了挑釁,提著拳頭就要砸向林昕蓉的臉。

  「晨城!」鄭予安及時出現在了樓梯上方,阻止了顧晨城的攻擊:「東西搬完了,你送月月回家吧。」

  我一瞬不瞬地望著高處的鄭予安,企圖從他臉上看到一絲破綻。他居然會站出來保護林昕蓉,為什麼?

  我看了看捏著拳頭一臉不爽的顧晨城,勸道:「晨城,你在外面等我一會兒,我有幾句話要問。」

  顧晨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一臉平靜的鄭予安,終於還是答應了,邁著長腿三步兩步地就走出了門。

  隨著大門重新關上,我回頭仰望著鄭予安。似乎這個男人總是站在高處,讓我仰望著,可望不可及。哪怕有一瞬間我觸到了他的衣袍,也只是短暫的幻想,最終他還是不屬於我。

  「予安,現在人都在這裡,我再問你一次。」我不甘心,心裡那隻好奇的貓在我的心牆上撓出無數爪印。我指著仍舊滿臉笑意的林昕蓉問道:「是不是這個女人又拿到了什麼把柄,威脅你結婚?」

  鄭予安的眼中似乎有痛色一閃而過:「……沒有,月月,你不要再編故事了。生活不是童話,你該長大了。」

  生活的確不是童話,可是你卻給了我一段童話般溫暖的記憶。現在你又親手扯碎這些記憶,說我應該長大。我望著那個遙不可及的鄭予安,心仿佛被海水沖刷成了碎片。

  「呵呵,」林昕蓉笑了:「小月,聽你叔叔的話,趕緊跟著小城回家吧。都要結婚的人了,不要耍小孩子脾氣,讓顧家知道了,丟的可就是鄭家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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