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一個會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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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一陣巨大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地停在我身後時,我立刻知道是顧晨城來了。

  顧晨城坐在摩托車上,一隻腳撐在地上:「鄭新月,你髒不髒?這雪都快黑成煤了。」

  借著路燈光,我仔細看了看他,他的眉頭皺得死緊,嘴角也抿成了一條線,貓兒眼半闔著掩去了眼裡的神情。

  我接過他扔來的頭盔戴上,抬腿坐在了他的身後:「晨兒哥哥,我們去哪?」

  顧晨城一邊把身上的夾克披在我身上一面問道:「你想吃什麼?」

  「……」我吃過飯了,什麼都不想吃。看顧晨城現在的狀態,我決定還是找一個能談事情的地方:「去北里居吧。」

  脫掉夾克之後,顧晨城的身上居然只有一件t恤和一件毛衣,待會兒摩托車一動保證變成冰柱子。我把夾克重新批回他的身上,道:「外面好冷,我們開車過去吧。」

  北里居是一家中餐館,裝潢像書房大過像餐廳,菜的味道一般,但是環境是實打實的好。

  顧晨城煩躁地掏出一根煙叼在嘴裡,抬頭看見對面的我又把煙揉碎了扔掉:「這次回來待多久?」

  「過完年就回去。」紐約沒春節,拖久了工作忙不完。

  顧晨城點了點頭,沒有在說話。

  見了面之後我就已經肯定了,他心裡覺得有煩心事了。他是x市橫著走的小霸王,沒有幾件能讓他煩心的事情,所以他一旦煩心那就真的嚴重了。我看了看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把話題引到他身上:「晨兒哥哥,你去醫院做什麼啊?顧伯伯身體還好吧?」

  「他好得很,」顧晨城哼了哼:「罵人的時候中氣十足。」

  不是家人生病還會是什麼呢?我的眼前閃過秦維泰消瘦的模樣:「……是維泰哥生病的事麼?」

  「……」顧晨城咬緊了牙關,沒有說話。

  我問秦維泰純屬瞎猜,沒想到真的被我猜中了。我心裡有些奇怪,距離我上次在街上見到秦維泰已經快兩個月了,什麼病綿延了這麼久?

  「我好久沒有見到維泰哥了,要不吃了飯之後你帶我去看看他吧。」

  「……他得了肝癌。」

  顧晨城的眼睛低垂著,雖然睫毛投下的陰影擋住了他的眼神,但是我依然感覺到了他的難過,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安慰他。

  之前我見到秦維泰時以為他只是動了什麼手術,誰知道他居然是得了癌症,明明他之前還很有精神地和我談條件要我遠離顧晨城來著。意外和明天真的不知道誰會先來,眼下的幸福更顯得彌足珍貴。

  「沒事的,晨兒哥哥。」我撫了撫他的背:「現在醫療水平發達了,肝癌也不是沒機會治癒的。」

  服務員已經把飯菜端了上來,但顧晨城絲毫沒有動筷子的意思:「醫生說他的一期手術效果不理想,癌細胞有轉移跡象。」

  我不是專業醫生,對癌症的了解也僅限於知道癌症需要手術和化療。在我的印象里,我只知道肝臟是一個可再生的器官,切掉還能慢慢長回原狀:「……我以前一個老師也得了肝癌,他在紐約的長老會醫院做的手術,前幾周我還遇到他在中央公園跑步呢,維泰哥會沒事的。」

  秦維泰家裡有錢,所以並不存在什麼沒錢治病的說法,這一點已經比很多病人好了太多,所以我對他並不太擔心。

  「……」顧晨城不像我這樣輕鬆,他張了張嘴,道:「我查過了,肝癌的五年生存率不到百分之二十。維泰哥他還不到三十歲,怎麼就得了這種病?」

  顧晨城現在很脆弱,可是我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的問題。我也想問問老天,他是怎麼安排命運的,什麼都沒做過的人早早躺進墳墓里化作一捧寒塵,犯下累累罪行的人依然能安然地在療養院安度餘生。他為什麼會製造出疾病和災害這樣可怕的東西?難道是為了讓人類對他心存敬畏嗎?

  「……」我蒼白地安慰道:「沒事的,就算治不好,靠現在的科學手段還是能活很長時間的……」

  顧晨城抬頭看了看我,突然屈指在我額頭上彈了一下,自嘲地笑了:「行了,你又不是醫生,和你說這些做什麼?行了,好好吃飯吧你。」

  他粗魯地挾了兩筷子菜堆在我的碗裡:「吃了那麼久的豬食,回到祖國母親的懷裡還不趕緊吃點好的補補,你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

  這頓飯吃完,桌上的菜幾乎沒動,我是因為吃飽了,顧晨城是因為沒胃口,不知道做菜的大廚看到這樣的場景會不會懷疑自己的做菜水平。

  坐進車子之後,顧晨城轉頭問我:「鄭予安給你規定宵禁了麼?」

  我和鄭予安重新在一起快一個月了,可是因為上一次他的突然變卦,讓我心裡無法安穩。我沒有告訴顧晨城我和鄭予安的事,因為我總覺得還會有什麼變故出現。

  現在顧晨城突然提到鄭予安,嚇了我一跳,不過我很快就反應過來他只是隨口問問我的歸家時間:「沒宵禁,我已經是成年人了,哪裡還用他管這些。」

  顧晨城似笑非笑地掃了我一眼,沒有戳穿我的大話:「去酒吧玩會兒?」

  「……」我想說去看看秦維泰,可是我並不擅長安慰人,真要見到他了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所以我沒有說話,默認了顧晨城的安排。

  顧晨城一踩油門,車子立刻像火箭似的衝進了馬路。

  雖然已經是深冬,但是天氣絲毫沒有影響到153酒吧的火熱程度,整個酒吧擠滿了狂歡的人群。顧晨城領著我直接上了二樓,二樓是他招待朋友的地方,一共只有四五個人,周思哲也在其中。

  周思哲比我還小了一歲多,是顧晨城和秦維泰的小兄弟,現在仍在大學裡念書,只有周末節假日才能出來找他們玩。他看到我之後立刻迎了上來:「新月姐,好久不見。」

  我仔細看了看他,他的眼底也有一絲憂色。大概是因為不愛哭的孩子的眼淚更燙人,所以我還是對顧晨城的狀態要擔心得多。

  顧晨城的臉色一直很黑,250ml一瓶的黑啤酒一個小時就被他灌了半打。據說這種酒主打麥芽香氣並不醉人,可是照他這樣的喝法倒是遲早的事。

  在他打開第十瓶啤酒的時候,我的眉頭終於忍不住跳了跳。我一面拉住他,一面示意周思哲把人全部帶走。

  顧晨城瞪著血紅的貓兒眼看著我:「鄭新月,你幹什麼?」

  我從他手裡把酒瓶奪走,順手把我喝的果汁放進他空掉的掌心裡:「晨兒哥哥,我們出去玩怎麼樣?」

  「……」顧晨城狐疑地盯著我:「鄭新月,你搞什麼鬼?」

  我把手舉到他面前,做了一個打槍的手勢:「我在美國也有玩槍,要不要去試試我的槍法進步沒?」

  顧晨城槍法很好,尤其愛射飛碟,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轉移他注意力的辦法。

  「現在?」顧晨城古怪地看了我一眼:「鄭新月,你是不是腦子有坑?這麼晚了,開車到靶場豈不是到明天早上了?」

  我笑眯眯地看著他,伸手把他從沙發上拽起來:「靶場去不了,我們可以去別的地方玩槍啊。」

  銀輝大廈c幢的頂樓是一家大型的室內的真人cs遊戲場,我們去的時候工作人員已經下班了。我找了他們的經理商量,最後總算達成了包場的協議。

  顧晨城被我拖著換了衣服,嘴上不情願地拒絕道:「這些都是假槍,玩著有什麼意思?」

  「假槍有假槍的樂趣,」我替他穿好「防彈背心」,拿油彩在他臉頰左右各畫了兩道印記:「只要你拿到十分,我就唱一首歌給你聽。」

  顧晨城哼了哼:「那我們應該直接去ktv。」

  「為什麼?」我奇怪地看了看他:「晨兒哥哥,你喜歡唱歌了?」

  顧晨城小的時候唱歌五音不全,我很少聽見他唱歌,幾年不見他什麼時候改了興趣,我竟然不知道。

  「……」提到短板,顧晨城不自在地轉開臉:「你和我比射擊,今晚你不用干別的,光唱歌就行了。」

  「那可不一定。」我朝他齜了齜牙:「你槍法這麼厲害,總得增加一點難度。等會兒我會和工作人員穿上同樣的衣服,打中工作人員扣分,打中我才可以得分。怎麼樣?這樣的假槍玩著有意思了麼?」

  「……」顧晨城抬手弄了弄手裡的槍,隨便打了兩槍試過手感之後對我道:「去換衣服吧。」

  他的注意力總算被轉移了,我暗暗鬆了一口氣,跑進員工更衣室換了迷彩服的同時,也戴上了一張卡通面具。

  顧晨城的槍法和眼神都很可怕,只要我們一冒頭,他就能立刻打中我們。如果不是打錯扣分的話,大概我們現在已經全員出局了。

  他提著彩彈槍像個山大王似的來回巡視著,為了不讓他有精力想別的事,我拜託工作人員一定要不間斷地跑來跑去吸引他的注意力,我也混在他們中間不適從他的眼前溜過。

  起初顧晨城還有打錯幾個人,到後面基本只要槍響必定是我中彈倒下,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他就已經攢夠了十分。

  「為什麼啊?」我不甘心地摘掉面具:「晨兒哥哥,你怎麼知道這個人是我啊?」

  為了避免被他做記號,我們每次中彈之後都有重新換過衣服和面具,可是無論我怎麼換,他總能夠找出我一槍穿心。

  顧晨城面帶得色地用下巴看著我:「你是頭豬,混在人里太明顯!」

  「哼!」我氣得在他胳膊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就知道拐著彎罵我。」

  「錯,我是直白地罵你。」顧晨城把槍扔回給工作人員,朝我挑了挑眉:「還等什麼,唱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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