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 什麼東西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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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不想去福利院,就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鄭予安嚴肅表情俯視著面前的小女孩,道:「能做到的話,你就可以留下來。」

  「嗯。」月丫用力地點了點頭,仿佛立下了不可背棄的誓言。

  鄭予安見她態度良好,慢慢緩和了語氣,道:「家裡沒請阿姨,以後洗澡一類的事情都要自己做,換下來的衣服放在洗衣籃,我不在的時候自己點外賣,記住了麼?」

  「記住了。」

  鄭予安的大手撫在小女孩的腦袋上,仿佛一片碩大的荷葉,幾乎將月丫的腦袋全部蓋住:「記住了就行,以後我就是你的養父。但是你別叫我爸爸,也別叫我叔叔,叫我予安就行了。」

  不讓叫長輩稱呼,是因為鄭予安潛意識裡還是不想承擔起另一個人的人生。可是他絕對沒有想到,在以後的日子裡自己會掉進這個坑裡。

  「知道了,予安叔叔。」

  鄭予安眼角跳了跳,忍住沒有反駁,轉而拿出了辦好的戶籍材料道:「你的戶籍已經轉過來了,給你改了「鄭」姓,有沒有問題?」

  月丫頭壓得很低:「沒有問題。」

  鄭予安僵硬地拍了拍她的後背以示安撫:「我在你的名字添了個「新」字,從今天起你的生活就是全新的,過去的那些事該扔的就扔了。」

  月丫在學校念書已經識了不少字,所以她清楚地看到鄭予安捏著的紙張上清晰地寫著「鄭新月」三個鉛字,這就是她的新名字了,又或者是鄭予安賦予她的新生,未來似乎光明地鋪展在了眼前。

  ……

  「叩叩」臥室的門被人敲響。

  鄭予安的眉頭跳了跳,還是老實起身打開了門:「月月,怎麼了?」

  門外的少女齜著牙討好地笑道:「予安,我房間的熱水器好像壞了,出來的不是滾燙就是冰冷的水……」

  「知道了,我明天找人來修。」鄭予安僵著臉準備重新關門。

  卻被少女伸出的腳尖擋住了門:「予安……我今晚還沒洗澡呢……下午上了體育課,身上全是汗……」

  「……」鄭予安認命地讓開門:「先在我這邊洗吧。」

  「謝謝予安!」得了他的許可,少女像只歡脫的兔子蹦躂著衝進了房間配套的浴室。

  最近公司接了好幾筆大的合作,留下許多文件需要處理,鄭予安感覺自己腦仁一跳一跳的疼,忍不住抬手捏了捏眉心。

  當初的裝修隊似乎偷工減料了,浴室的門隔音效果並不怎麼好,以前自己用的時候還沒感覺到,現在坐在臥室里,浴室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全跑進了耳朵。鄭予安好不容易集中注意力翻了兩頁文件,就聽見浴室的水聲突然停了,再然後就是帶著水聲的腳步朝臥室走來。

  鄭予安皺了皺眉,忍不住抬頭望去,正好看見鄭新月裹著自己的浴巾正彎腰把塑料拖鞋換成棉布拖鞋。

  浴巾是標準尺碼,平時裹在自己腰上能到小腿,現在裹在月月的身上卻是勉強遮住重要部位,她這一彎腰,浴巾立刻向上縮起,眼看就要露出大腿以上的部位。鄭予安眼角跳了跳,假裝沒有看見重新把頭埋回了文件里。

  可是當事人卻一點也沒察覺到不對勁,換好拖鞋之後踢踢踏踏朝鄭予安走了過來:「予安,這周周末你有空麼?」

  鄭予安沒有抬頭:「有什麼事?」

  「老師布置了一項作業,要我們看一部電影寫觀後感呢。」

  「然後呢?」

  「我們一起去看嘛,好不好?」

  鄭予安剛想要抬頭,餘光就掃到一片雪白的肌膚,像是一對安靜的鴿子乖巧地棲息在浴巾後面。他的眼角跳得越發厲害,只想趕緊把這個小丫頭趕回自己的房間:「什麼時間?我去訂票。」

  「周五的晚上怎麼樣?我下午放學之後你到學校來接我,我們直接在觀街吃飯,吃完飯就去看電影。」

  鄭予安視線依舊黏在文件上,隨意點了點頭:「可以。」

  「謝謝予安。」少女並沒有著急離開房間,而是展開雙臂撲進了鄭予安的懷裡:「予安,你最好了。」

  養了這麼些年,少女的皮膚早就從黯淡的蠟黃變得白皙且有血色,裸/露的胳膊像是兩段精心雕琢的羊脂玉,幾乎看不見毛孔。鄭予安被她這麼一撲,文件掉了一地,身體也失去了平衡。他顧不得去撿文件,下意識地扶住了少女的兩肋:「月月,你現在是大人了,不許這樣胡鬧。」

  「哦……」鄭新月嘟了嘟嘴,乖乖從他的懷裡退了出來,在他的面前立定站好:「可是,為什麼不可以抱你了?」

  「……」鄭予安沒辦法說出真正的理由,只能冷著臉道:「這麼大的人了,坐沒有坐相,站沒有站相,像什麼樣子?」

  「……我知道了。」鄭新月眼眸里的亮光頓時黯淡下去,低著頭應道:「對不起。」

  鄭予安最怕看到她失落的模樣,似乎也沒有辦法再硬著語氣說話:「月月,趕緊回房間把頭髮吹乾。這麼冷的天,你裹條浴巾到處跑,回頭髮燒了還得被文勁扎一針。」

  大概是想起了被謝文勁扎針的恐懼,鄭新月似乎抖了抖,立刻縮著肩膀逃出了房間:「予安,我回去睡覺了,晚安。」

  望著重新關上的房門,鄭予安終於鬆了口氣,但是他依舊顧不上撿起地上掉落的文件,而是迅速起身邁著長腿衝進了浴室,打開了蓮蓬頭。

  在冰涼的水裡鄭予安的氣息慢慢變得平緩,他把背抵在牆上,大手卻掩在了臉上:該找個女朋友了。

  鄭予安趕在周五下班之前把所有公務統統處理妥當,然後開著車子來到了月月的學校門口,不一會兒就看到一道熟悉的嬌小身影走入了視線之中。

  鄭予安怕她看不見,打開車門站了出來:「月月,這邊。」

  「予安!」鄭新月看到鄭予安時整張小臉瞬間有了光彩,她揚著笑臉朝鄭予安跑了過來:「公司的事忙完了麼?」

  「當然。」鄭予安忍不住颳了刮她的鼻子:「晚上想吃什麼?」

  鄭新月想也不想就答道:「火鍋!」

  「好,我們去吃火鍋。」鄭予安替鄭新月系好安全帶,這才繞回駕駛座做了進去。

  「難怪鄭新月對學校的男生愛答不理……原來是被人包養了啊……」

  「真看不出來,平時裝得像朵白蓮花似的,結果是個黑心棉……嘖嘖……」

  一道不和諧的聲音突然鑽進鄭予安的耳朵,他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掃了一眼,正好看到兩個穿著和月月一樣校服的小女生正站在路邊咬著耳朵,眼神里既有嫉妒又有不屑,像兩隻得了紅眼病的野雞。

  鄭予安皺了皺眉,忍住沒有說話,打著方向盤離開了校門口。

  等到車子融入車流之後,鄭予安才淡淡開口問道:「月月,和班裡同學相處得怎麼樣?」

  「還好。」

  鄭予安扭頭看了看鄭新月,沒看出什麼異常:「你們學校的校長和我舅舅是戰友,你要是想換班級就告訴我,我去安排。」

  「嗯,我暫時沒這個想法。」

  「……」鄭新月不想說,鄭予安也不好繼續追問,只能閉嘴。

  漆黑的電影院裡,銀幕上正播著今年最受好評的奇幻電影,鄭予安對這類題材不感興趣,一不小心就走了神。前一排的座位上坐著一對情侶,從電影開始播放,兩人就黏在一起,時不時地咬著耳朵。

  鄭予安看了看身旁專心看電影的月月,突然有種把她摟進懷裡的衝動。鄭予安暗暗給了自己一巴掌,眼前的小女孩臉上還帶著嬰兒肥,連稚氣都沒有脫干,自己在想些什麼?

  他抿了抿唇,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預約了之前謝文勁推薦給他的心理醫生。

  ……

  「小安,明天晚上回家吃飯。」鄭宏國十分突然地打來了電話。

  鄭予安看了看日曆,發現自己的確有一段時間沒有回老宅了,於是乾脆地應下:「知道了。」

  鄭宏國對他的態度十分滿意,語氣里似乎帶了一絲笑意:「明天家裡有客人,別帶陳家那個丫頭……我讓張姐去你那給她做飯就是了。」

  「……」鄭予安知道去老宅對鄭新月也是折磨,難得地沒有反駁鄭宏國:「行,我知道了。」

  等到坐在老宅的餐桌上,望著對面的年輕女人,鄭予安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鄭宏國不讓帶月月回來。

  鄭宏國難得開懷地喝了兩杯白酒:「小安,維羅才回國,好多東西都不熟,你有空帶她出去熟悉一下環境。」

  「好。」

  鄭予安本想拒絕,可是又想起了心理醫生建議自己多接觸一下其他異性,復又點頭答應了。他朝對面坐著的文靜女孩禮貌地笑了笑:「明天剛好有一家影院開業,想去看看麼?」

  「好的呀。」雖然才回國,秦維羅的鄉音並沒有太大走樣,仍然是一口柔柔的吳儂軟語,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了兩枚月丫,唇邊的酒窩帶了一絲少女的嬌憨。

  秦維羅是個不錯的女人,安靜得幾乎感覺不到她的存在,比起吵鬧的月月來說似乎更適合鄭予安。約會幾次之後,兩邊家長開始把訂婚的事提上議程。

  鄭予安把秦維羅帶回了家:「這是月月,我的養女。」

  「月月,這是維羅姐姐。」

  秦維羅挺喜歡眼前這個小女孩的,十來歲的年紀下巴已經尖尖,眉毛不粗不細長長地掃向鬢角,英氣裡帶了幾絲女兒家的嬌柔,一雙眼睛像兩枚杏仁似的,眼角微微上翹帶了幾分狡黠,十分有靈氣。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鄭新月的頭髮:「月月,你好。」

  鄭新月似乎有些無法消化眼前的情況,愣了好一會兒才擠出笑容道:「維羅姐姐好。」

  然而沒說幾句話,鄭新月就尋了藉口匆匆逃離了現場。

  望著鄭新月跌跌撞撞的背影,鄭予安的眉頭不由擰做了一團。

  「小孩子……不喜歡接受新成員是正常的……」秦維羅善解人意地替鄭新月解釋道:「等我們熟悉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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