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永寧宮之局
曹如海踏入永寧宮時，殿內燭火幽幽晃著。
一個蒙著面紗的宮女倚窗而坐，指腹閒閒撥著琴弦。
劉貴妃在殿中來回踱步，腳步細碎而急促，手裡的帕子揉了又展、展了又揉，滿臉寫著焦灼。
她不住地朝門口張望，嘴裡低聲嘟囔：「怎麼還不來……這老東西莫不是嗅出味了？」
「娘娘，曹公公到了。」
門外傳來通傳聲。
「快！快請他進來！」
劉貴妃長出一口氣，語調鬆弛了幾分。
曹如海大步跨進殿門，大紅蟒袍在燭光下格外扎眼。
他目光快速掃了一圈，瞥見窗邊那個彈琴的宮女，眉頭微微一挑，卻也沒多在意。
「奴才給劉貴妃娘娘請安。」
曹如海躬身拱手。
「曹公公！」
劉貴妃一見他便迎了上去，聲音里壓著慌張，「你可算來了！本宮照你說的用了那香，如今皇貴妃當真出事了——會不會追查到本宮頭上？」
曹如海面色不變，微微退後半步，又拱了拱手：「劉貴妃娘娘這話從何說起？什麼香？奴才不知娘娘在說什麼。」
劉貴妃的臉刷地變了。
從慌張到憤怒，再到猙獰，不過眨幾下眼的工夫。
「啪！」
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聲音驟然拔高：「曹如海！事到臨頭你還想撇清干係？本宮告訴你，門都沒有！本宮若不好過，你也休想脫身！」
「本宮這就去母后面前，把圈禁期間誰派人來接觸本宮、誰送來的那瓶香，一五一十全抖落出來！」
她說著便朝門口邁步。
曹如海的臉色終於有些繃不住了，一步上前攔住她，壓低嗓音：「娘娘何必如此急躁？」
劉貴妃收住腳，冷冷地盯著他，一言不發。
曹如海無奈地嘆了口氣，掃了一眼窗邊的琴女：「娘娘先把無關的人請出去吧。」
「那是啞的，不妨事。」
劉貴妃冷聲回道。
「也罷。」
曹如海湊近幾步，聲音壓得更低了，「娘娘放寬心，此事天衣無縫，只有你知我知。所有牽涉的人咱家都料理乾淨了——送香那小子今早『失足落水』，屍首都撈不著了。」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一勾：「只要娘娘穩得住，咱家保你安然無恙。往後在這後宮，有咱家幫襯，沈玉鳶失了龍嗣便什麼都不是。娘娘有劉家撐腰，有咱家在後頭扶著，便是將來坐上皇后乃至太后的位子，也不是沒可能。」
劉貴妃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她臉上那些憤怒、慌張、焦慮，像退潮的水一樣慢慢褪去，露出底下的平靜。
然後她笑了，笑容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意味。
「曹如海，你這老狐狸，總算把尾巴露出來了。」
曹如海的笑容僵在臉上，瞳孔猛地一縮：「娘娘這話什麼意思？」
「嘎吱——」
永寧宮的大門從外面被人合上了。
「砰！」
沉重的門閂落下去，發出一聲悶響，像一記敲在骨頭上的判決。
曹如海猛地轉身看向門口。
李福安一直藏在門後，此刻走了出來。
「意思就是，你謀害皇嗣的罪證已經親口坐實，該伏法了。」
曹如海的臉色徹底陰了下來。
他的目光在李福安和劉貴妃之間來回掃了一圈，終於明白自己入了套。
「香是劉貴妃用的，事也是她做的，與咱家何干？」
曹如海還在嘴硬。
「不巧。」
李福安冷笑著搖搖頭，「劉貴妃今日身上那香，是我親手調的。味道跟你給的那瓶一模一樣，但裡面的東西全換了，半點毒性都沒有。」
「什麼？！」
「那皇貴妃今日的症狀……」
「也是我給的藥。」
李福安不緊不慢地說，「對胎兒無礙，只是脈象上看像是要小產。」
曹如海死死盯著李福安，目光又驚又怒：「你究竟是什麼人？哪來的這等醫術？」
「我？不過是個小太監罷了。」
李福安笑了笑，「今日取你命的小太監。」
他布下這個局，就是為了讓曹如海親口認罪、放鬆警惕，獨自一人走進永寧宮。
擒賊先擒王——
只要拿住曹如海，外面那些黨羽便群龍無首。
曹如海在東廠有乾兒子，在御馬監也有乾兒子，一旦走脫，振臂一呼便能把天翻過來。
所以，他絕不能走出這扇門。
「好，好，好。」
曹如海連說了三個好字，聲冷如冰，「李福安，咱家小瞧了你。劉貴妃，咱家也小瞧了你。你們倆唱的這一齣好戲——你們跟沈玉鳶往日裡鬧成那樣，竟然全是假的？」
「不然呢？」
劉貴妃冷哼一聲，「你在我茶里下藥害我，我不找你算帳找誰？」
李福安上前一步：「曹如海，你下毒謀害皇貴妃、謀害皇嗣、貪污內庫，罪證確鑿。今日便是你的末日，還不束手就擒？」
「末日？」曹如海嗤笑一聲，「就憑你？一個四品的小太監？笑話。」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聲音冰冷：「咱家這就去面見太后，說明一切。下毒的是劉貴妃，是你李福安，與咱家無關。想嫁禍咱家，你們還嫩了點。」
李福安擋在了門前：「曹如海，你走不了。」
曹如海停下腳步，目光里終於浮起真正的殺意。
「螳臂當車。既然找死，那咱家便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宗師之威。」
他猛地抬手，一掌朝李福安拍來。
掌風凌厲，帶著排山倒海之勢，四周的空氣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李福安不退反進，全身內勁盡數催動，一掌迎了上去。
五十穴，一流高手。
「砰！」
兩掌相交，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李福安只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湧來，五臟六腑像被一隻巨手攥住，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柱子上，「噗」地吐出一口鮮血。
五十穴，一流高手，在宗師面前連一招都接不住。
曹如海卻微微一驚——
他這一掌用了七成力，本想一掌斃了李福安，這小子竟只是吐了口血，沒有死。
一個入宮才幾個月的小太監，竟然能接下他七成功力的一掌而不死？
更讓他在意的是，掌心正中有一個細小的紅點，隱隱作痛，像一根針刺在勞宮穴上，整條手臂都有些酸麻。
是方才對掌的瞬間，李福安偷偷扎進去的銀針。
「好個狗奴才。」
曹如海臉色陰沉下來，內力一逼，將那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從掌心逼了出來。
針落地，針尖帶著一絲血跡。
針上有毒。
曹如海閉目運轉內勁，確認毒素已被逼出，沒有侵入心脈，這才鬆了半口氣。
但怒火已經燒到了頂點——
他堂堂一個宗師，竟被個小太監暗算了。
「李福安，你找死！」
曹如海大步朝趴在地上的李福安走去，每一步都踩得青石板裂開，殺意如潮水般湧出。
就在他舉起手掌準備一掌結果李福安時，一道凌厲的掌風從側面襲來。
「你的對手是我。」
曹如海猛地轉身，一掌迎上。
「砰！」
兩掌相交，地面的青石板像蛛網一樣碎裂，塵土碎石四濺。曹如海倒退三步，來人退了兩步。
兩人同時抬頭，目光在空中碰撞。
來人一身青色袍服，面容滄桑。
已過七旬，可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老態，只有積攢了四十年的恨意，燒得比火還旺。
前任司禮監掌印，曹如海的乾爹——
蘇萬里。
一個蒙著面紗的宮女倚窗而坐，指腹閒閒撥著琴弦。
劉貴妃在殿中來回踱步，腳步細碎而急促，手裡的帕子揉了又展、展了又揉，滿臉寫著焦灼。
她不住地朝門口張望，嘴裡低聲嘟囔：「怎麼還不來……這老東西莫不是嗅出味了？」
「娘娘，曹公公到了。」
門外傳來通傳聲。
「快！快請他進來！」
劉貴妃長出一口氣，語調鬆弛了幾分。
曹如海大步跨進殿門，大紅蟒袍在燭光下格外扎眼。
他目光快速掃了一圈，瞥見窗邊那個彈琴的宮女，眉頭微微一挑，卻也沒多在意。
「奴才給劉貴妃娘娘請安。」
曹如海躬身拱手。
「曹公公！」
劉貴妃一見他便迎了上去，聲音里壓著慌張，「你可算來了！本宮照你說的用了那香，如今皇貴妃當真出事了——會不會追查到本宮頭上？」
曹如海面色不變，微微退後半步，又拱了拱手：「劉貴妃娘娘這話從何說起？什麼香？奴才不知娘娘在說什麼。」
劉貴妃的臉刷地變了。
從慌張到憤怒，再到猙獰，不過眨幾下眼的工夫。
「啪！」
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聲音驟然拔高：「曹如海！事到臨頭你還想撇清干係？本宮告訴你，門都沒有！本宮若不好過，你也休想脫身！」
「本宮這就去母后面前，把圈禁期間誰派人來接觸本宮、誰送來的那瓶香，一五一十全抖落出來！」
她說著便朝門口邁步。
曹如海的臉色終於有些繃不住了，一步上前攔住她，壓低嗓音：「娘娘何必如此急躁？」
劉貴妃收住腳，冷冷地盯著他，一言不發。
曹如海無奈地嘆了口氣，掃了一眼窗邊的琴女：「娘娘先把無關的人請出去吧。」
「那是啞的，不妨事。」
劉貴妃冷聲回道。
「也罷。」
曹如海湊近幾步，聲音壓得更低了，「娘娘放寬心，此事天衣無縫，只有你知我知。所有牽涉的人咱家都料理乾淨了——送香那小子今早『失足落水』，屍首都撈不著了。」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一勾：「只要娘娘穩得住，咱家保你安然無恙。往後在這後宮，有咱家幫襯，沈玉鳶失了龍嗣便什麼都不是。娘娘有劉家撐腰，有咱家在後頭扶著，便是將來坐上皇后乃至太后的位子，也不是沒可能。」
劉貴妃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她臉上那些憤怒、慌張、焦慮，像退潮的水一樣慢慢褪去，露出底下的平靜。
然後她笑了，笑容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意味。
「曹如海，你這老狐狸，總算把尾巴露出來了。」
曹如海的笑容僵在臉上，瞳孔猛地一縮：「娘娘這話什麼意思？」
「嘎吱——」
永寧宮的大門從外面被人合上了。
「砰！」
沉重的門閂落下去，發出一聲悶響，像一記敲在骨頭上的判決。
曹如海猛地轉身看向門口。
李福安一直藏在門後，此刻走了出來。
「意思就是，你謀害皇嗣的罪證已經親口坐實，該伏法了。」
曹如海的臉色徹底陰了下來。
他的目光在李福安和劉貴妃之間來回掃了一圈，終於明白自己入了套。
「香是劉貴妃用的，事也是她做的，與咱家何干？」
曹如海還在嘴硬。
「不巧。」
李福安冷笑著搖搖頭，「劉貴妃今日身上那香，是我親手調的。味道跟你給的那瓶一模一樣，但裡面的東西全換了，半點毒性都沒有。」
「什麼？！」
「那皇貴妃今日的症狀……」
「也是我給的藥。」
李福安不緊不慢地說，「對胎兒無礙，只是脈象上看像是要小產。」
曹如海死死盯著李福安，目光又驚又怒：「你究竟是什麼人？哪來的這等醫術？」
「我？不過是個小太監罷了。」
李福安笑了笑，「今日取你命的小太監。」
他布下這個局，就是為了讓曹如海親口認罪、放鬆警惕，獨自一人走進永寧宮。
擒賊先擒王——
只要拿住曹如海，外面那些黨羽便群龍無首。
曹如海在東廠有乾兒子，在御馬監也有乾兒子，一旦走脫，振臂一呼便能把天翻過來。
所以，他絕不能走出這扇門。
「好，好，好。」
曹如海連說了三個好字，聲冷如冰，「李福安，咱家小瞧了你。劉貴妃，咱家也小瞧了你。你們倆唱的這一齣好戲——你們跟沈玉鳶往日裡鬧成那樣，竟然全是假的？」
「不然呢？」
劉貴妃冷哼一聲，「你在我茶里下藥害我，我不找你算帳找誰？」
李福安上前一步：「曹如海，你下毒謀害皇貴妃、謀害皇嗣、貪污內庫，罪證確鑿。今日便是你的末日，還不束手就擒？」
「末日？」曹如海嗤笑一聲，「就憑你？一個四品的小太監？笑話。」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聲音冰冷：「咱家這就去面見太后，說明一切。下毒的是劉貴妃，是你李福安，與咱家無關。想嫁禍咱家，你們還嫩了點。」
李福安擋在了門前：「曹如海，你走不了。」
曹如海停下腳步，目光里終於浮起真正的殺意。
「螳臂當車。既然找死，那咱家便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宗師之威。」
他猛地抬手，一掌朝李福安拍來。
掌風凌厲，帶著排山倒海之勢，四周的空氣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李福安不退反進，全身內勁盡數催動，一掌迎了上去。
五十穴，一流高手。
「砰！」
兩掌相交，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李福安只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湧來，五臟六腑像被一隻巨手攥住，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柱子上，「噗」地吐出一口鮮血。
五十穴，一流高手，在宗師面前連一招都接不住。
曹如海卻微微一驚——
他這一掌用了七成力，本想一掌斃了李福安，這小子竟只是吐了口血，沒有死。
一個入宮才幾個月的小太監，竟然能接下他七成功力的一掌而不死？
更讓他在意的是，掌心正中有一個細小的紅點，隱隱作痛，像一根針刺在勞宮穴上，整條手臂都有些酸麻。
是方才對掌的瞬間，李福安偷偷扎進去的銀針。
「好個狗奴才。」
曹如海臉色陰沉下來，內力一逼，將那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從掌心逼了出來。
針落地，針尖帶著一絲血跡。
針上有毒。
曹如海閉目運轉內勁，確認毒素已被逼出，沒有侵入心脈，這才鬆了半口氣。
但怒火已經燒到了頂點——
他堂堂一個宗師，竟被個小太監暗算了。
「李福安，你找死！」
曹如海大步朝趴在地上的李福安走去，每一步都踩得青石板裂開，殺意如潮水般湧出。
就在他舉起手掌準備一掌結果李福安時，一道凌厲的掌風從側面襲來。
「你的對手是我。」
曹如海猛地轉身，一掌迎上。
「砰！」
兩掌相交，地面的青石板像蛛網一樣碎裂，塵土碎石四濺。曹如海倒退三步，來人退了兩步。
兩人同時抬頭，目光在空中碰撞。
來人一身青色袍服，面容滄桑。
已過七旬，可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老態，只有積攢了四十年的恨意，燒得比火還旺。
前任司禮監掌印，曹如海的乾爹——
蘇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