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司禮監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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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福安跪在班列中,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隱隱猜到了什麼。

  趙玉衡的目光落在何安身上:「何安在朕身邊伺候多年,忠心耿耿。朕能醒來多虧了他不辭辛苦的照顧。司禮監掌印的位置,朕覺得不妨就讓何安擔任。」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朝臣們交頭接耳。

  太后坐在帘子後面,臉色瞬間變了。

  司禮監掌印內相,掌管奏摺批紅大權,若是被何安掌控,皇帝就可以繞過內閣和太后暗中操控朝局!

  太后當即準備一口回絕。

  「太后娘娘!」

  這時,一個聲音從班列中傳了出來,恰到好處地打斷了她。

  太后循聲望去,看到李福安跪在班列中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拒絕。

  緊接著,李福安的嘴唇輕輕動著,沒有發出聲音,可太后看出來了——

  他在說兩個字:

  禁軍。

  太后的瞳孔微微收縮,隨即明白了。

  何安現在是御馬監掌印,掌管禁軍。

  李福安的意思是同意皇帝的要求,但是明升暗降,剝奪他的兵權。

  「臣以為,陛下所說有理。」

  李福安叩首道,「何安公公在後宮多年,又長期擔任內務府總管一職,不管是資歷還是人望,都足以擔任司禮監掌印之職。」

  「嗯,李福安說得有理。」

  太后的聲音從帘子後面傳出來,和方才判若兩人,甚至還帶著幾分笑意。

  「司禮監掌印確實不能一直空著。何安伺候陛下多年,忠心耿耿,這次救駕有功,也該賞。」

  皇帝聞言一喜,沒想到太后這麼快就答應了。

  然而下一秒,太后的聲音再度響起:「不過······祖制有規定,司禮監掌印不可兼任御馬監。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規矩,為的是防止內廷權力過大,危及社稷。哀家不敢違背祖制,陛下想必也不會。」

  何安和皇帝的心沉了下去。

  御馬監掌管禁軍,雖然權力沒有司禮監大,但卻是實打實的兵權。

  太后繼續說:「何安升任司禮監掌印,御馬監掌印和內務府總管的職務就免了吧。讓何安專心司禮監的事務,不必分心他顧。」

  皇帝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本想安插一個親信到司禮監,結果太后把何安的兵權奪了。

  這筆帳他算不清是賺了還是賠了。

  可這話是他自己提出來的,不能反悔。

  「准。」

  趙玉衡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何安跪在殿門口叩首:「老奴叩謝陛下隆恩,謝太后娘娘恩典。」

  太后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陛下,曹如海叛亂,李福安平叛有功,這是大家都看到的。有功需賞,賞罰分明才能服眾。哀家提議,御馬監掌印的位置就讓李福安兼任。另外,李福安的散官銜再升一級,授正二品資善大夫。」

  大殿裡再次安靜了。

  正二品,這是宦官能做到的最高品級。

  何安熬到司禮監掌印也不過才正二品。

  更重要的是,御馬監掌印是五萬禁軍的指揮權。

  李福安本就掌管東西二廠,手下兵馬過萬,再加上禁軍,整個京城的兵權一大半都落到了他手裡。

  趙玉衡的手猛地攥緊了龍椅扶手,瞪著帘子後面的太后,眼中滿是怒火。

  「不行。」

  他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李福安已經兼任東西二廠提督,手下兵馬過萬,事務繁重。再讓他兼任御馬監掌印,忙得過來嗎?散官可以升,御馬監掌印另選他人。」

  太后的聲音不急不慢,甚至帶著幾分笑意。

  「陛下,方才說了你不急著親政,要好好養身體。既然您不親政,國事就不由你操心了。御馬監掌印的人選,哀家說了算。」

  趙玉衡臉色鐵青。

  他想給何安謀個好位置,結果太后不但拿掉了何安的兵權,還順手把禁軍塞給了李福安。

  他咬了咬牙還想再爭,可太后已經開口了。

  「退朝。」

  太后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皇帝的臉鐵青無比,可沒有親政的皇帝如同沒有翅膀的鳥,根本飛不起來,只能眼睜睜看著他人玩弄權柄。

  朝臣們紛紛跪拜行禮,魚貫而出,絲毫不理會皇帝的黑臉。

  趙玉衡坐在龍椅上,看著那些大臣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看著李福安從班列中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不緊不慢朝殿門走去。

  他的目光一直追著那個背影,直到徹底消失在陽光中。

  「李福安。」

  趙玉衡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不管怎麼樣,既然你站在了太后那邊,那朕就必須除掉你!」

  朝會結束後,太后單獨召見了李福安。

  太后靠在軟榻上,容姑給她捏著肩膀。

  她的心情很好,嘴角一直翹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魏無忌,起來說話。」太后擺了擺手。

  李福安站起身來垂手而立。

  太后看著他,目光中滿是欣賞:「你今天的事辦得不錯。只是哀家有些好奇,嚴松和張二河那兩個牆頭草,你能拉過來哀家不意外。可吳居正和海睿,一個內閣首輔油鹽不進,一個大炎第一清官連先帝都敢罵,你是怎麼讓他們也不同意親政的?」

  李福安微微一笑:「湖生與臣有私交。臣答應他半年之內一定利國利民、竭盡全力為天下百姓辦事,他便同意為臣開口。至於吳居正那邊,是湖生去說服的。吳居正向來剛直,對同樣剛直的湖生很是欣賞。湖生的話在他那裡很有分量。」

  太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得你李福安一人,真是賽過千軍萬馬。哀家以前還想把你踢走,真是瞎了眼。」

  李福安連忙跪下:「太后娘娘言重了。奴才不過是盡忠職守,不敢居功。」

  太后擺了擺手讓他起來:「不過哀家有一事不明,你為什麼不直接拒絕何安擔任司禮監掌印?司禮監的批紅大權若被皇帝掌控,哀家哪怕垂簾聽政也不好過。」

  李福安抬起頭目光平靜卻認真。

  「太后娘娘不能把皇帝逼得太緊。今天朝會上滿朝文武沒有一個人支持他,他的臉面已經丟盡了。若是連他唯一提出的要求都拒絕,那就是把他往絕路上逼。狗急跳牆,何況是皇帝?給他一個司禮監掌印,不過是給他一個台階下,讓他面子上過得去。至於司禮監那邊,太后娘娘不必擔心,奴才自有妙計應對。」

  太后眨了眨眼:「什麼妙計?」

  李福安微微一笑:「第一,司禮監雖然是掌印做主,但前朝也有設置秉筆太監來分掌印之權。只是曹如海權力太大趕走了秉筆太監,才導致司禮監只有掌印一人。太后可以重設秉筆太監,分何安之權。第二,太后娘娘可以設立密折制度,讓群臣直接上奏太后娘娘,繞開內閣和司禮監。太后有什麼要求時也可以直接下發中旨。如此便能司禮監淪為無用之物。」

  太后盯著李福安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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