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巡檢趙民安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眾人聞聲紛紛轉頭看去。
山道拐彎處，一大隊兵卒正快步朝這邊趕來。
打頭的是一名巡檢，穿著巡檢司的官服。
深藍色袍子，腰上繫著一條革帶，革帶右側掛著一把制式腰刀，左側掛著一塊銅製腰牌，走起路來叮噹作響。
此人約莫三十出頭，黑瘦臉膛，顴骨略高，一雙眼睛不算大，但眼神精明，此刻正走得滿頭大汗。
他身後跟著四十來個兵卒，清一色的深藍短褐，腰裡挎著刀，手裡提著長槍，還有數十人背著弓箭，腳步匆匆，氣喘吁吁。
陳寒一看就知道，這是巡檢司的人到了。
這名巡檢叫趙民安，在附近的巡檢司當差。
巡檢司就設在青岩鎮西南十多里處的望海坡上，管著這一片二十多里的防務。
平日裡倭寇沒有大舉進犯的時候，巡檢司主要負責巡灘、查船、抓走私、清剿小股匪寇，說白了就是幹些雜活。
趙民安這個人，陳寒和大家一起巡灘的時候有提起過。
說他辦事還湊合，就是心眼小，愛占便宜，還好色，看見好東西就走不動道。
因為今天是兩道狼煙，所以趙民安這一路走得很急，幾乎是一路小跑過來的，此時已經累得夠嗆。
他遠遠就看見墩台下面擺了好幾排屍體，整整齊齊，一具挨著一具，少說也有二十多具。
趙民安腳步猛的一收，整個人定在原地，嘴巴微張。
身後的兵卒們見巡檢停住，大家也陸續跟著停了下來。
一個個不敢冒然向前，紛紛伸長脖子往前看，頓時全都愣住了。
沒有人說話，氣氛有些詭異。
趙民安站在那，兩隻眼睛盯著那些屍體，好半天沒動。
他在巡檢司幹了七、八年了，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
一小隊墩軍，守著一座偏僻的墩台，底下居然躺著這麼多屍體。
趙民安腦子裡先是空白了片刻，隨即便冒出一個念頭：這些人，難道都是鷹嘴山的墩軍殺死的？
緊接著，第二個念頭又了冒出來：鷹嘴山墩台才十個人吧，他們怎麼可能做到？
趙民安越想越覺得匪夷所思，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用力眨了兩下眼，再定睛一看，那些屍體還在，不是自己眼花。
這時，旁邊一個兵卒小聲提醒了一句：「趙大人，咱們......咱們是不是該過去看看？「
趙民安這才回過神來，喉結偷偷上下滾動一下，抬手用袖子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暗暗深吸一口氣，邁步繼續往前走。
「走。「
趙民安的聲音有點啞，清了清嗓子才恢復正常。
兵卒們跟上，隊伍沿著山道繼續往墩台走。
馬鐵遠遠看見是趙民安，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他來到趙民安面前站定，抱拳躬身，恭敬道：「見過趙巡檢！「
趙民安在青岩堡一帶也算個不大不小的官，馬鐵只是伍長，職級比人家低了一大截，不敢有絲毫怠慢。
趙民安點了點頭，嗯了一聲，目光越過馬鐵，又落在那幾排屍體上。
靠近之後，看得更清楚。
有的屍體脖子被劃開，傷口已經發黑。
有的屍體胸口有一道大豁口，皮肉外翻，看著就疼。
還有幾具屍體因為是從高處摔下來的，腦袋和胳膊都不在正常的位置上。
趙民安皺眉看了好一會兒，才把目光重新落回馬鐵臉上，沉聲開口：「馬伍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馬鐵再次抱拳，如實回道：「回趙巡檢，方才我們鷹嘴山墩台遭了山匪圍攻。「
「山匪？「趙民安眉頭一挑。
馬鐵點頭，繼續道：「來的山匪約莫六十餘人，為首的是齊雲山海鯊寨的一位當家，名叫秦海。「
趙民安聽到「海鯊寨「三個字，臉色明顯變了一下。
海鯊寨的名頭他當然聽過，聽說有三、四百號人，平日裡打家劫舍，無惡不作，非常兇悍。
「你確定有六十多人？「趙民安重複了一遍，聲音不自覺拔高了幾分。
馬鐵點了點頭：「是的，六十多人，我親自數過。」
「他們攻打墩台，我們拼死防禦，最後他們傷亡慘重，不得不退走了。」
「這些屍體，就是被我們殺死的山匪。「
趙民安聽完，半天沒接話。
他腦子裡想的全是另一件事。
來之前他就清楚，兩道狼煙代表匪寇人數在十人以上、百人以下。
不然他也不會調了四十名兵卒馳援，平日頂多就二十人。
趙民安那時想當然的以為，這股匪寇只是在上岸的時候被某個墩台發現了。
而他們的實際目的是越過海岸線，深入內陸隱藏起來，隨後伺機進行劫掠。
從頭到尾他都沒想過，這幫山匪居然是衝著鷹嘴山墩台來的，而且是六十多人強攻一個只有十個人的墩台。
這太荒唐了！
但最荒唐的是，六十多個人打十個人個墩台，沒打下來就算了，居然還打輸了？
趙民安又看了一眼那些屍體，眉頭緊皺。
他沒有立刻追問細節，而是先轉頭看了看四周。
墩台的墩軍他都臉熟，基本上都下來了，但沒看見郭勝彪。
正尋找郭勝彪身影時，趙民安的目光突然停住了。
他看見了驚鴻影。
驚鴻影就站在一個生面孔的年輕墩軍身邊，一身勁裝，面容美麗絕倫。
趙民安越看越喜歡，頓時就挪不開眼睛了。
他在青岩鎮待了好些年，鎮上哪家的小媳婦長得俏，哪家酒肆的老闆娘風韻猶存，他自認為都見過。
可眼前這個女子，論樣貌論身段，就算把全鎮子的女子挨個排一遍，也挑不出一個能比的。
趙民安心裡那點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眼下還有正事要辦，不能讓大家看了笑話。
趙民安暗暗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目光從驚鴻影臉上挪開，轉回頭繼續看著馬鐵。
「咳......對了，馬伍長。「
趙民安清了清嗓子，語氣恢復了幾分官架子：「郭伍長呢？怎麼沒看見他人？「
馬鐵一聽，立刻回答道：「趙巡檢有所不知，郭勝彪犯了事，前幾日已經被靖刑司的人帶走了。「
趙民安有些詫異：「郭勝彪被靖刑司的人帶走了？為何？「
馬鐵便把郭勝彪私扣軍糧、打死屯田民夫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趙民安聽完之後臉色些微變了變，但他沒說什麼，只是沉默的點了點頭。
郭勝彪那點破事他以前就知道，但靖海軍跟巡檢司不是一個系統，他壓根管不著人家。
現在人進去了也就進去了，跟自己也沒什麼關係。
馬鐵見趙民安不再追問，便側身一步，抬手朝陳寒那邊示意了一下，微笑著說：「趙巡檢，我來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陳寒陳伍長，前段時間新來的，如今我們墩台的事務都是由陳伍長說了算。「
趙民安順著馬鐵的手看過去，目光落在那個年輕的墩軍身上。
打量了好一會兒，趙民安眉頭又皺了起來。
面前這個年輕人看著也就十七八歲。
但卻身板結實，站姿挺拔，面色沉穩平靜，跟其他墩軍的氣場完全不一樣。
趙民安心頭湧上一堆疑問。
這麼年輕就當上了伍長，看來有點小本事啊。
等等，難道是他把郭勝彪那個難纏的滾刀肉送進靖刑司的？
趙民安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不然的話，馬鐵這個出了名的滑頭，怎麼會願意聽他的呢！
眾人聞聲紛紛轉頭看去。
山道拐彎處，一大隊兵卒正快步朝這邊趕來。
打頭的是一名巡檢，穿著巡檢司的官服。
深藍色袍子，腰上繫著一條革帶，革帶右側掛著一把制式腰刀，左側掛著一塊銅製腰牌，走起路來叮噹作響。
此人約莫三十出頭，黑瘦臉膛，顴骨略高，一雙眼睛不算大，但眼神精明，此刻正走得滿頭大汗。
他身後跟著四十來個兵卒，清一色的深藍短褐，腰裡挎著刀，手裡提著長槍，還有數十人背著弓箭，腳步匆匆，氣喘吁吁。
陳寒一看就知道，這是巡檢司的人到了。
這名巡檢叫趙民安，在附近的巡檢司當差。
巡檢司就設在青岩鎮西南十多里處的望海坡上，管著這一片二十多里的防務。
平日裡倭寇沒有大舉進犯的時候，巡檢司主要負責巡灘、查船、抓走私、清剿小股匪寇，說白了就是幹些雜活。
趙民安這個人，陳寒和大家一起巡灘的時候有提起過。
說他辦事還湊合，就是心眼小，愛占便宜，還好色，看見好東西就走不動道。
因為今天是兩道狼煙，所以趙民安這一路走得很急，幾乎是一路小跑過來的，此時已經累得夠嗆。
他遠遠就看見墩台下面擺了好幾排屍體，整整齊齊，一具挨著一具，少說也有二十多具。
趙民安腳步猛的一收，整個人定在原地，嘴巴微張。
身後的兵卒們見巡檢停住，大家也陸續跟著停了下來。
一個個不敢冒然向前，紛紛伸長脖子往前看，頓時全都愣住了。
沒有人說話，氣氛有些詭異。
趙民安站在那，兩隻眼睛盯著那些屍體，好半天沒動。
他在巡檢司幹了七、八年了，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
一小隊墩軍，守著一座偏僻的墩台，底下居然躺著這麼多屍體。
趙民安腦子裡先是空白了片刻，隨即便冒出一個念頭：這些人，難道都是鷹嘴山的墩軍殺死的？
緊接著，第二個念頭又了冒出來：鷹嘴山墩台才十個人吧，他們怎麼可能做到？
趙民安越想越覺得匪夷所思，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用力眨了兩下眼，再定睛一看，那些屍體還在，不是自己眼花。
這時，旁邊一個兵卒小聲提醒了一句：「趙大人，咱們......咱們是不是該過去看看？「
趙民安這才回過神來，喉結偷偷上下滾動一下，抬手用袖子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暗暗深吸一口氣，邁步繼續往前走。
「走。「
趙民安的聲音有點啞，清了清嗓子才恢復正常。
兵卒們跟上，隊伍沿著山道繼續往墩台走。
馬鐵遠遠看見是趙民安，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他來到趙民安面前站定，抱拳躬身，恭敬道：「見過趙巡檢！「
趙民安在青岩堡一帶也算個不大不小的官，馬鐵只是伍長，職級比人家低了一大截，不敢有絲毫怠慢。
趙民安點了點頭，嗯了一聲，目光越過馬鐵，又落在那幾排屍體上。
靠近之後，看得更清楚。
有的屍體脖子被劃開，傷口已經發黑。
有的屍體胸口有一道大豁口，皮肉外翻，看著就疼。
還有幾具屍體因為是從高處摔下來的，腦袋和胳膊都不在正常的位置上。
趙民安皺眉看了好一會兒，才把目光重新落回馬鐵臉上，沉聲開口：「馬伍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馬鐵再次抱拳，如實回道：「回趙巡檢，方才我們鷹嘴山墩台遭了山匪圍攻。「
「山匪？「趙民安眉頭一挑。
馬鐵點頭，繼續道：「來的山匪約莫六十餘人，為首的是齊雲山海鯊寨的一位當家，名叫秦海。「
趙民安聽到「海鯊寨「三個字，臉色明顯變了一下。
海鯊寨的名頭他當然聽過，聽說有三、四百號人，平日裡打家劫舍，無惡不作，非常兇悍。
「你確定有六十多人？「趙民安重複了一遍，聲音不自覺拔高了幾分。
馬鐵點了點頭：「是的，六十多人，我親自數過。」
「他們攻打墩台，我們拼死防禦，最後他們傷亡慘重，不得不退走了。」
「這些屍體，就是被我們殺死的山匪。「
趙民安聽完，半天沒接話。
他腦子裡想的全是另一件事。
來之前他就清楚，兩道狼煙代表匪寇人數在十人以上、百人以下。
不然他也不會調了四十名兵卒馳援，平日頂多就二十人。
趙民安那時想當然的以為，這股匪寇只是在上岸的時候被某個墩台發現了。
而他們的實際目的是越過海岸線，深入內陸隱藏起來，隨後伺機進行劫掠。
從頭到尾他都沒想過，這幫山匪居然是衝著鷹嘴山墩台來的，而且是六十多人強攻一個只有十個人的墩台。
這太荒唐了！
但最荒唐的是，六十多個人打十個人個墩台，沒打下來就算了，居然還打輸了？
趙民安又看了一眼那些屍體，眉頭緊皺。
他沒有立刻追問細節，而是先轉頭看了看四周。
墩台的墩軍他都臉熟，基本上都下來了，但沒看見郭勝彪。
正尋找郭勝彪身影時，趙民安的目光突然停住了。
他看見了驚鴻影。
驚鴻影就站在一個生面孔的年輕墩軍身邊，一身勁裝，面容美麗絕倫。
趙民安越看越喜歡，頓時就挪不開眼睛了。
他在青岩鎮待了好些年，鎮上哪家的小媳婦長得俏，哪家酒肆的老闆娘風韻猶存，他自認為都見過。
可眼前這個女子，論樣貌論身段，就算把全鎮子的女子挨個排一遍，也挑不出一個能比的。
趙民安心裡那點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眼下還有正事要辦，不能讓大家看了笑話。
趙民安暗暗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目光從驚鴻影臉上挪開，轉回頭繼續看著馬鐵。
「咳......對了，馬伍長。「
趙民安清了清嗓子，語氣恢復了幾分官架子：「郭伍長呢？怎麼沒看見他人？「
馬鐵一聽，立刻回答道：「趙巡檢有所不知，郭勝彪犯了事，前幾日已經被靖刑司的人帶走了。「
趙民安有些詫異：「郭勝彪被靖刑司的人帶走了？為何？「
馬鐵便把郭勝彪私扣軍糧、打死屯田民夫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趙民安聽完之後臉色些微變了變，但他沒說什麼，只是沉默的點了點頭。
郭勝彪那點破事他以前就知道，但靖海軍跟巡檢司不是一個系統，他壓根管不著人家。
現在人進去了也就進去了，跟自己也沒什麼關係。
馬鐵見趙民安不再追問，便側身一步，抬手朝陳寒那邊示意了一下，微笑著說：「趙巡檢，我來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陳寒陳伍長，前段時間新來的，如今我們墩台的事務都是由陳伍長說了算。「
趙民安順著馬鐵的手看過去，目光落在那個年輕的墩軍身上。
打量了好一會兒，趙民安眉頭又皺了起來。
面前這個年輕人看著也就十七八歲。
但卻身板結實，站姿挺拔，面色沉穩平靜，跟其他墩軍的氣場完全不一樣。
趙民安心頭湧上一堆疑問。
這麼年輕就當上了伍長，看來有點小本事啊。
等等，難道是他把郭勝彪那個難纏的滾刀肉送進靖刑司的？
趙民安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不然的話，馬鐵這個出了名的滑頭，怎麼會願意聽他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