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殺我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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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什麼?」古楓回頭問身後的丁寒涵。

  「不知道。不過我覺得,總歸不是什麼好話。」丁寒涵應了一句,等於什麼也沒說。

  古楓嘆了口氣,正想站起身來,眉頭卻猛地一緊——這件事,還沒完。

  危險的感覺再一次從他敏銳的直覺里浮了上來。

  剛才他還在想,那名刺客的脫逃會不會是調虎離山,結果,還真就來了。

  紛亂而輕盈的腳步聲,踏著滿地的雨水,從遠處急急逼來。

  雨霧混著升騰的水汽,視野極窄,三十米開外便已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人影。

  可古楓憑著一雙耳朵,已然分辯得清清楚楚——來的不下十人,個個都是高手。

  他低頭掃了一眼手上那道還在淌血的刀傷,眉頭擰得更緊,左右一掃,正想尋點什麼來止血。身旁的丁寒涵見狀,慌忙打開包,胡亂翻了幾下,終於掏出一樣東西遞過去。

  只是遞過去的同時,臉卻騰地紅了個透。

  古楓抬眼一瞧,眉頭非但沒松,反而擰得更死了——丁寒涵遞過來的,竟然是一張還沒開封的大創口貼。

  「這個……墊著,能止血。」丁寒涵臉紅得像要滴血,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用女人用的這玩意兒來止血?丁大小姐這份聰慧,果然無人能敵。

  這法子,也真難為她能想得出來。

  不過,從稍微專業一點的角度看——這東西,好像確實能止血。

  古楓心裡卻是寒了又寒,丁寒涵果然夠可以的,這當口還有心思寒磣人。

  護墊這種東西,古楓沒用過,卻是見識過的。

  蘇曼兒的包里時常就備著這玩意兒。

  頭一回不小心瞧見時,他還滿眼好奇地指著它問東問西。

  可等蘇曼兒紅著臉告訴他這到底是做什麼用的之後,他就再沒肯碰過一下,避之唯恐不及。

  「我……我沒用過的。」丁寒涵吞吞吐吐地補了一句。

  廢話,你用過的我還能用嗎?可就算你沒用過,我也不好意思用啊。

  古楓心裡一陣無奈嘆氣。

  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再容不下婆婆媽媽。

  古楓來不及再猶豫,一把攥住自己一隻襯衣袖子,咬牙發力猛地一扯——「撕拉」一聲,整隻袖子被他硬生生扯了下來,露出底下精壯結實的手臂。

  原本他就是要用這截袖子去裹手上的傷。

  可丁寒涵卻眼明手快,搶在前頭一把撕開那包大創口貼,飛快地貼到了他淌血的傷口上。

  那感覺比把它貼到自己內褲上要羞臊一萬倍,可她手上的動作卻乾脆利落,半點不拖泥帶水。古楓也顧不上多想了,俯身便拾起那名刺客掉在地上的長刀,用那隻扯下來的袖子,連著那片「巨型創口貼」,將刀牢牢綁在了手上。

  他本想再用牙咬著布頭狠狠抽緊些,免得待會兒對砍時刀柄脫手。

  可那樣一來,鼻子便非得蹭到那張護墊不可。

  於是他只是用另一隻手使勁拽了拽布結,隨即將丁寒涵一把護到身後,一手橫刀指地,等著那些人現身。

  那一刻,他拖著那柄長刀,靜靜立在雨中。

  雨水順著他的臉龐、衣角、刀尖,點點滴滴地淌下去。

  丁寒涵看得有些發怔——她仿佛看見了電影裡走出來的華弟,整個人都有些失神。

  此刻把腰杆挺得筆直站在雨里的古楓,是那樣冷酷、那樣飄逸,又那樣叫人移不開眼。

  很快,腳步聲逼近了。

  雜沓的身影紛紛從雨幕里冒了出來,十幾個握著長刀的黑衣刺客,赫然出現在兩人眼前。

  人只要活著,總有這樣那樣的無奈。

  討厭暴力,卻往往要以暴制暴,便是其中的一種。

  古楓心裡很想對丁寒涵說一句:丁大小姐,要是今天我殺了許多人,請你一定記住——我是被逼的。

  他真的討厭暴力,總覺得只有野蠻粗俗又沒腦子的莽漢,才動不動就靠拳頭解決問題。

  真正有能耐的人,靠的是腦子。

  尤其如今這個社會,擺明了就是個吃腦子的社會。

  可眼下,就算他智多近妖,也於事無補——人家壓根兒不是來講道理的,是來要命的。

  這一次,如此龐大規模的刺殺,顯然除了丁寒涵,已把古楓也一併算進去了。

  也就是說,如果這幫人就是那個想讓丁家絕戶的人派來的,那古楓已被真真正正地視作了丁家的一員。

  不然,僅僅是要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性命,用不著這般勞師動眾。

  看著那些虎視眈眈、隨時都可能撲上來把他們兩人砍殺於亂刀之下的刺客,古楓竟忽然笑了笑,淡淡對身後的丁寒涵說:「丁寒涵,我現在開始有點後悔了。」

  「後悔什麼?」丁寒涵早已嚇得有些發木,愣愣地問了一句。

  「後悔那天晚上太能裝。要是我咬死了『只要你的人、不要你的心』那條原則,那晚便把你辦了,今天就算為你死在這兒,也不至於覺著這麼虧。」古楓恨恨地道。

  丁寒涵吃驚得差點咬掉自己的舌頭。都什麼時候了,他還有心思琢磨這個?

  可轉念一想,好像……也不無道理。

  要不是那晚事到臨頭自己偏還要逞那口氣,眼下也用不著這麼遺憾地帶著處子之身去見閻王了。

  又是這該死的「如果」——人生沒有如果,只有結果和後果。

  丁寒涵暗暗下了決心:要是這回能平安無事,她再不要什麼如果了。她絕不再給自己留下任何可能後悔的機會。

  然而,就在她心念電轉的剎那,古楓已經揮著那柄長刀,迎著那群刺客沖了上去。

  刺客是為了刺殺而存在的。不管目標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一個人,還是一群,他們的手法都只有一種——亂刀砍殺,砍死為止。

  一照面,刺客們紛紛揚起刺刀,沒有單打,沒有獨斗,有的只是不顧死活的殺戮。

  刀光劍影,兜頭罩向古楓,每一招、每一式,都直指他身上的要害。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很小的時候,古楓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在從前那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想活下去,想不被人欺負,就必須學會殘酷,學會先下手為強。

  所以,當他看清這些人一意只要他的命時,他便收起了所有的優柔寡斷,也收起了那份慈悲心腸。

  要我死?那我就先送你們下地獄。

  裝神弄鬼,古楓不會。

  可硬碰硬、比真正的實力,他從來不怕任何人。

  這一刻,他如同魔鬼附體,一頭衝殺進人群,格擋著那些要命的刺刀。

  只要尋到一絲空隙,只要逮著一點機會,他便會比敵人更殘忍、更暴虐地將刀反刺回去。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仁心仁術的醫者,也不再是那個看似誠實可欺的好好學生。

  他是一個嗜血的狂魔,心裡只剩一個念頭——殺。

  只有把眼前這些人全部殺死,他才能活下去。

  隨著鮮血四下飛濺,隨著血腥氣越來越濃,古楓心底的殺意也一點一點地沸騰起來,連眸子都漸漸染上了猩紅。

  驀地,胸膛上突然一涼,緊跟著便是一陣刺痛——他的身體被一名刺客劃開了一道口子。

  不算深,也不算長,卻有種火辣辣的、像是被烈焰灼燒般的劇痛。

  當溫熱的血順著胸口淌下來時,他終於徹底怒了。

  敵人的血若是還不夠刺激,那自己這滾燙的血,便足以將他骨子裡那份本就狂妄、野蠻、殘忍的天性徹底點燃。

  再出手,不死不休便是唯一的結果。

  一聲怒吼炸開,古楓長刀一揮,像一頭餓到發了狂的兇殘猛獸,朝人群直直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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