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人生如若只是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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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楓離開醫院的時候,坐的還是丁家那輛標誌性的賓利,旁邊坐著的也還是冷若冰霜的丁寒涵,開車的依然是那個不想當保鏢的廚子、好司機阿布。

  景還是那個景,人也還是那個人,只可惜,過去的時光是再也回不去了。

  早上跟古楓分開之後,丁寒涵已經去找彭院長辦了休學手續,準備全面接手父親的事了。

  想到這兒,不管是丁寒涵,還是古楓,心裡都是一陣唏噓。

  賓利緩緩駛在深南大道上,阿布一如既往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地開著車,丁寒涵和古楓卻沉默地各坐一邊。

  丁寒涵臉上掛著一層冰冷的寒霜,看起來高不可攀、拒人千里,就跟剛認識古楓那會兒一模一樣。

  不過,這副模樣唬得住別人,卻再也唬不了古楓了。

  隨著越來越深入的了解,最後深入到完全沒有距離的了解之後,古楓知道,這不過是她習慣性的偽裝罷了——用這副冰冷的殼,來保護自己的脆弱和孤獨。

  丁寒涵,就像一朵開在寒霜里的雪蓮花,那麼獨特,那麼驚艷,又那麼孤單。

  當古楓終於徹徹底底看懂了她之後,就再也不忍心讓她受一丁點傷害了。

  他自己絕不會,別人更別想。

  所以此刻,他溫和地朝她笑了笑,攤開雙手說:「還裝呢?過來讓哥哥抱抱。」

  「臉皮真厚,你以為你是誰呀,你說抱就給你抱?」丁寒涵冷著臉說。

  古楓傻了眼。

  這才提起褲子沒幾個鐘頭吧,這麼快就翻臉不認人了?

  熱臉貼了冷屁股,換作以前,古大官人鐵定又要暴跳如雷了。可現在,他只是寬容地一笑,柔聲提醒道:「我是你的男人呢。」

  丁寒涵那冷冰冰的俏臉上泛起一絲緋紅,嘴上卻還是惡聲惡氣的:「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說出去的話,就像脫了人家的衣服一樣,是要負責任的。」

  「呃……可我也沒說我不負責啊。」古楓一臉窘相。

  吃人家的嘴軟,拿人家的手短,這把人家給睡了,心裡難免有些發虛。

  「哼,你負得起嗎?一條腿踩好幾條船,什麼時候自己淹死了都不知道。」

  「放心吧,寒涵同志,你家男人輕功好得很呢。」古楓仍是嬉皮笑臉的。

  丁寒涵瞧見他這副沒臉沒皮壞笑的模樣,倒沒再繼續冷嘲熱諷,反而像是受不了這壞男人誘惑似的,嚶嚀一聲撲進他懷裡,雙手攬住他的腰,把臉輕輕蹭在他胸口上。

  古楓是個壞男人,她又不是頭一天知道。

  明知迷上他戀上他是一種頹廢和墮落,可她偏偏就是無可救藥地愛上了,甚至陷得拔都拔不出來。

  「喂喂喂,你臉上有沒有鼻涕啊?我出門剛換的衣服呢。」古楓笑著問,雙手卻輕輕揉著她瘦弱的肩膀,心裡滿是憐惜。

  「你才有鼻涕呢……」丁寒涵嗔罵一句,可忽然想起昨晚某些確實像鼻涕的東西,頓時羞紅了臉,伸手輕捶他胸口,「你噁心死了!」

  一直借著倒後鏡偷瞄後面的阿布,到這會兒總算長出了一口氣。

  剛才他還真以為這兩人又鬧什麼彆扭了呢,搞半天,人家是在耍花槍。

  再往倒後鏡里瞟一眼,發現兩人的嘴已經粘到一塊兒了,他趕緊摁了下隔板按鈕,把隔板升了起來。

  這對狗男女,他實在是沒眼看了啊。

  長吻過後,丁寒涵臉色緋紅,微微喘著氣,吐氣如蘭地問:「你現在脾氣怎麼這麼好了?任我怎麼氣你,你都不生氣了。以前你可不是這樣的,我說一句,你能頂我十句呢。」

  「呵呵,傻丫頭,此一時彼一時嘛。以前咱們不是沒這層關係嗎?再說了,都好上了,我要是還惡聲惡氣呼來喝去地對你,那我成什麼人了?」古楓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蛋說。

  對他的女人,他確實寬容得不像話。

  「可是我好懷念從前跟你鬥嘴的日子啊。那些場面,我一輩子也忘不了。現在時不時想起來,自己都忍不住想笑。」丁寒涵笑著回憶。

  「人生若只如初見,秋風悲畫扇……」

  古楓沒多少文學細胞,忽然想起在書里看過的這句,也不管對不對景,脫口就念了出來。

  一句話,勾起了丁寒涵心底的憂傷。

  她幽幽地說:「初見驚艷,再見依然。在我眼裡,你還是從前的樣子。驀然回首,曾經滄海,人間已換,咱們從仇視變成了朋友,最後又變成了戀人。」

  「是啊,對我來說,這何嘗不像一場夢呢。」古楓感嘆道。

  丁寒涵別過頭,強忍著快要奪眶而出的淚水,聲音有些嘶啞地開了口:「人生若只如初見,那該多好啊。咱們的相識有誤會、有費解、有猜測、有非議,可當彼此真正了解之後,這一切就煙消雲散了。再看彼此的時候,感覺就像春天初綻的花,那種溫馨、那種自然、那種真誠、那種回憶,不知不覺就瀰漫在你我的生命里了。」

  古楓沒想到自己一句無心的話就觸到了她敏感的心弦,弄得她觸景傷情,心裡懊悔自己沒文化還要硬充有水平,趕緊故意嬉皮笑臉地說:「呵呵,現在想想,你深更半夜帶著幾百號人圍在我家門口的時候,還真像個女流氓呢。」

  「唉,以前只是像,現在卻真的要當個流氓了。」丁寒涵嘆了口氣。

  「呃……流氓就流氓吧,這都是命中注定的。不過你要記住,就算當流氓,也得當個有腦子、有品味、有藝術、有涵養、有實力的流氓。」

  「流氓能做到那個份上,就不是流氓,是藝術家了。」

  「那就當個流氓藝術家唄。」

  「你倒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今晚那場面,我都還不知道該怎麼辦呢。」丁寒涵憂心忡忡地說。

  這可是她頭一次正式以繼承人的身份,跟義合幫那幫大佬會面。

  「嗯,你叫我一聲哥哥,這事我陪你一起辦。」古楓厚著臉皮說。

  「你臉皮也太厚了,明明比人家小一歲,還要我叫你哥?」丁寒涵終於被這個沒心沒肺的傢伙逗出了一絲笑意。

  「那你叫不叫呢?」古楓呵著手去撓她痒痒。

  怕癢的男人疼老婆,怕癢的老婆卻未必疼老公。但不管是男是女,只要怕癢,就說明這人敏感。

  很不巧,外表看起來冷若冰霜的丁寒涵,偏偏怕癢怕得要命。

  古楓的手一撓上來,她那副故作冷漠的偽裝就再也繃不住了,花枝亂顫地尖叫:「啊……不要停!」

  「咦?還『不要停』呢?好吧,那我成全你。」古楓說著變本加厲地騷擾她。

  丁寒涵終於被他折騰得失聲笑了出來。

  這麼一嬉鬧,剛才那憂傷的氣氛很快就散了個乾淨。

  到最後,丁寒涵笑得有氣無力、上氣不接下氣,癱在了古楓身上。

  「寒涵,你知道你爸跟我說了什麼嗎?」古楓摟著她,聲音極盡溫柔。

  「說什麼了?」丁寒涵對這個確實好奇。他不說,她便不問;他提起來了,她可沒理由放過。

  「他說,要早點把你嫁給我呢。」古楓一臉認真地說。

  「啊?真的?」丁寒涵睜大眼睛看著他。

  「假的。」古楓又笑了。

  「呼——」丁寒涵長吁一口氣,卻說了一句讓古楓大跌眼鏡的話,「我還以為是真的呢,害我白高興一場。」

  古楓無語了,心裡暗暗告誡自己:以後這種玩笑,可不能隨便開了。

  「我爸到底跟你說什麼了?」丁寒涵並沒有死揪著談婚論嫁的問題不放。

  現在的她,好像已經沒有談論婚姻的資格了——一個女流氓,能偷偷擁有一段愛情,就該偷笑了。

  「他讓我全力扶你上位。」古楓緩緩說道。

  「啊?」丁寒涵驚訝得不行。她原本還以為,以後就要跟古楓分道揚鑣了呢,沒想到老……爸竟然不讓他們分開。不過驚喜過後,她又憂心地問:「那你不上學了?」

  「上啊。」

  「那你怎麼幫我?」

  「呵呵,幫你不一定非得全職啊,業餘的也照樣能行。」

  「哦……那也總比沒有強。」丁寒涵微微有些失望。

  「咦,聽你這口氣,好像我是無足輕重、可有可無呢?那行吧,你的事我不管了啊。」古楓攤攤手,拍拍她屁股,示意她從自己身上下去。

  「不,不要嘛。你很重要,你是我丁寒涵的福星,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的男人,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不要不管我,好嗎?我叫你哥還不行嗎?」丁寒涵深情地凝視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聽了這番話,古楓心裡那個甜啊,像灌了蜜似的。

  「呵呵,倒看不出,你這小嘴還挺甜的嘛。」

  「甜不甜,你剛剛不是才嘗過嗎?」丁寒涵帶著幾分羞澀,又很大膽地朝他擠了擠眼。

  她這副曖昧又深情的模樣實在太勾人了,古大官人又被撩撥得蠢蠢欲動!

  丁寒涵的身子就忍不住顫了一下,趕緊把隔板的開關鎖死,這才低聲嬌嗔道:「好人,別亂來好不好?」

  「為什麼不好?」古楓壞笑著逗她。

  「你昨晚太不懂憐香惜玉了,我到現在身上還……難受呢。」丁寒涵苦著臉說。

  「哪兒疼?讓大夫給你看看。」古楓說著就要去檢查。

  「看你個頭!」丁寒涵羞嗔著點點他的腦袋。

  「丁小姐是想看哪個頭?」古楓又一本正經地問。

  「你……流氓!」丁寒涵羞得無地自容。

  「呵呵,我是流氓,你是女流氓,咱們天造地設的一對。」

  「說話就說話,不許動手動腳……別……」丁寒涵忙攔住他。

  再不制止,她自己就該不想制止了。

  「咱們……咱們說點正經的好不好?」丁寒涵躲著他那滾燙得能把人灼傷的目光。

  「正經事?這世上還有什麼事能正經得過傳宗接代嗎?」古楓又很認真地反問。

  「天啊,拜託你正經一點行不行!」丁寒涵嗔怪地橫他一眼,「我真的有正經事要跟你說。」

  「那你說唄。」

  好一陣子,丁寒涵才平復下急促的呼吸,「你不是著急回家嗎?」

  「對我來說,這世上再沒有比跟你親熱更著急的事了。家可以等會兒再回,但跟你親熱,我一刻也等不了。」

  「天啊,難道你上輩子是公狗投胎嗎?」丁寒涵心裡甜滋滋的,嘴上卻嗔罵。

  古楓瞧見她這副風情萬種的模樣,忍不住又撲上去,「誰知道上輩子是什麼玩意兒。我只知道,面對你的時候,我就是忍不住!」

  「別,別呀,阿布還在前面呢!」丁寒涵聲音極小地提醒他。

  「我覺得……他應該沒那個膽子偷看吧。」古楓想了想說。

  「他是不會偷看,可這麼慌慌張張的……晚宴結束之後,你就留在家裡別走了,好嗎?」

  「好吧。」古楓琢磨了一下,答應了,隨即又問,「那你要跟我說的,到底是什么正經事?」

  「我現在最怕的,就是我突然去接我爸的位子,底下的人不服氣。」丁寒涵憂心忡忡地說。

  「底下都有些什麼人?」古楓這下終於坐直了,順手把丁寒涵摟進懷裡,「我是說,有資格上得了台面的。」

  「四個叔伯輩的老人,二十一個堂主大佬。再往下,就是像阿四那樣的堂口小老大,大概二百多人。整個義合幫的人數,去年統計的時候,大約五萬多人。」

  古楓聽了有點咋舌。丁力生這場子,鋪得可不小啊。想了想又說:「那幾個哼哈什么叔,還有二十一堂的堂主,我都見過了。你擔心底下不服,就是他們對吧?」

  「嗯,說話有分量的就這二十五個人。別的人,倒不用太擔心。」

  「那行,咱們今晚先看看他們什麼態度再說。」

  「其實,今晚的晚宴倒還是其次,他們什麼態度也都無所謂。關鍵是三個月交一次帳,如果他們能按時把帳交上來,那就說明他們已經認了我的存在;要是不交,那事情就麻煩了。」

  「以前你爸在的時候,他們都按時交嗎?」

  「嗯,時間一到,所有老大都會挨個上門,把這一季度的收入和支出匯報清楚,再把帳本交上來。我爸會有十天時間來整理這些帳務,然後就是例會。會上他論功行賞,做總結。」

  「哦,我明白了。你爸就像君王,二十一堂就像四方諸侯,交帳就像進貢。只不過以前是按年,你們現在改成按季度,更規範更精細了。」

  「嗯,差不多就是這樣。」

  「好吧,今晚先看看他們的反應,咱們再做打算。」古楓輕撫著丁寒涵的手,目光卻看向窗外,心裡在琢磨,今夜這場晚宴到底會是怎樣一個結果?而自己因為這段糾纏不清的感情卷進了義合幫,到底是對還是錯?

  車一路開著,很快就回到了缽蘭街。

  蘇曼兒那巴掌,至今還讓丁寒涵記憶猶新,所以她絕不會進去坐的,甚至連車都沒下,只是對古楓說了句「今晚我讓阿布來接你」,便告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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