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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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老一和鬼叔一大早就登門,洪爺的眉頭輕輕跳了一下。

  迴龍社事務繁雜,不管是老一還是鬼叔,都絕不至於閒到一大清早跑來給他請安的地步。

  他們突然出現,只有一種可能——迴龍社出了大事。

  還沒等二人開口說明來意,洪爺已揮了揮手,下人們立刻識趣地退了個乾乾淨淨。

  「什麼事?」洪爺沉聲問。

  「洪爺,財神死了。」鬼叔壓低了聲音。

  「嘭冷」一聲脆響,洪爺端在手裡的茶杯徑直摔落在地,碎得四分五裂。他整個人也幾乎從太師椅上彈了起來,失聲問:「你說什麼?」

  「財神死了。」鬼叔又重複一遍。

  一旁的老一看得心驚肉跳。

  打他記事起,父親一向深沉內斂,從沒因任何事這般失態。

  能讓他動容成這樣,可見財神的死,對他的打擊有多重。

  洪爺直直站在那裡,足有好幾秒,情緒才緩緩平復下來:「怎麼死的?」

  「畏罪自殺。」鬼叔答道。

  「到底怎麼回事?」洪爺聲音又沉了幾分。

  鬼叔看了看站在邊上的老一,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洪爺起了疑心,再看平時威風八面的兒子,此刻竟畏畏縮縮杵在那兒,心裡登時躥起一股火:「老一,你瞞著我幹了什麼!」

  「父親,我……」老一支支吾吾,半天沒吐出一句整話。平時那副利索口齒,也不知跑哪去了。

  洪爺越問越覺不對勁,老一越是這副窩囊樣,他就越是冒火,忍不住厲聲一喝:「老一,你給我跪下!」

  父親已動了真怒,老一再不敢猶豫,立刻跪倒在父親面前。

  「說!」洪爺猛地一拍紅木茶桌。

  「我,我……」老一吞吞吐吐、結結巴巴,臉上又羞又愧,卻始終說不出個子丑寅卯。

  「你個窩囊廢!」洪爺失望到了極點,猛地站起身,一腳便踹在老一身上。

  老一被踢翻在一旁,又趕忙忍痛爬起來,在父親跟前重新跪好。

  「阿鬼,你來說。」洪爺指著鬼叔喝道。

  「事情是這樣的,阿一看上了何家的大小姐……」

  「哪個何家大小姐?」洪爺打斷。

  「何田勝的女兒,何巧晴。」

  「是他?」洪爺倒抽一口涼氣,忍不住狠狠剜了兒子一眼。心裡暗罵:你小子可真敢想啊,癩蛤蟆竟想吃天鵝肉?何家的小姐,你也敢去攀?

  不過,這眼光倒是不錯。

  如果這事真能成,對洪家、對迴龍社,都是天大的好事。

  洪何兩家若能聯姻,要端掉丁力生的義合幫,簡直比舔鼻涕還容易。

  他立刻追問,「然後呢?」

  「阿一一直苦追何家大小姐,可何大小姐的態度始終不冷不熱。於是趁著財神老婆生日那天,阿一想把生米煮成熟飯……」

  「結果呢?」洪爺不想聽過程,只想知道結果。

  「結果出了意外。何大小姐失足掉進了泳池。太子爺一時慌張,沒敢立刻施救,倉惶走了。等財神的傭人發現何大小姐在泳池裡時,已經太晚了……」

  「她死了?」洪爺再次打斷。

  「沒有,還活著。不過有消息說,現在的何大小姐,跟死也沒什麼兩樣了。」

  「那財神呢?當時他在幹什麼?為什麼那女人落水,他不施救?」

  「財神當時以為阿一正在忙活,他自己也正和妖子廝混……」

  「再然後呢?」洪爺又打斷催問。

  「再然後,何家找了那個三番五次找咱們碴的刑警楚漢良來查。儘管我們已經盡力去處理證據,可最後還是被逼到了絕路。財神不想去坐牢,自殺了。」

  洪爺聽完,半響沒有言語。好一陣,才揮了揮手:「阿鬼,你先下去。」

  「是,洪爺。」鬼叔退了下去。

  洪爺目光死死盯住自己的兒子,頗有點恨鐵不成鋼,卻又多少有些無可奈何。年少輕狂,他也不是沒經歷過。

  可這兒子,未免也太膽大包天了些——竟然連何田勝的女兒也敢碰。

  難道當真不知死字怎麼寫?

  越琢磨越氣的洪爺,再也忍不住,指著老一劈頭蓋臉破口大罵:「你他媽就是個窩囊廢!連個女人都搞不定!」

  老一也委屈得恨不得死過去:「父親,我……我也不知道會這樣的。鬼叔說那藥絕不會有問題。可我剛想碰何巧晴,她就醒了。我一時沒摁住她,她就從陽台上跳進泳池裡了……」

  「你他媽沒用就是沒用,還敢狡辯!」洪爺聽了這話更是怒不可遏,衝上去對著老一就是一頓拳打腳踢。瞧那股狠勁兒,仿佛老一根本不是他親生的。

  其實,洪爺心裡還懸著許多疑問。

  事情發生時,老一因為害怕,逃走,這還算情有可原。

  財神向來好色如命,跟妖子也一直不清不楚,兩人難得見一面,乾柴烈火,也勉強說得過去。

  可鬼叔呢?

  他當時又在哪兒?

  照他方才那番話來看,他不但知情,只怕還是個參與者。

  「我來問你,這件事,到底是誰的主意?」

  「是我自己的主意。」

  老一隻是被愛情沖昏了頭,卻並非敢做不敢當的人。

  儘管當時鬼叔也確實在一旁慫恿,可要是他自己不想,誰也沒法逼他去干。所以他承認得十分痛快。

  「藥,是鬼叔給你的?」洪爺不動聲色,又問。

  「是。」

  「你之前試過?」

  「試過,絕沒有問題。只需一點點,女人便昏頭轉向,人事不知。可為什麼偏偏到了何巧晴身上就失靈,我也弄不明白。」老一委委屈屈地說。

  「藥現在在哪兒?」洪爺再問。

  「在我住處。」

  「一會兒回去,讓信得過的人給我送來。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老一一聽這話,心裡不由大震,暗忖:老爸,難不成您老人家也想玩這種迷奸的遊戲?不會這麼人老心不老吧?

  人老靈,鬼老精。洪爺只一眼,便看透了兒子的心思,怒罵道:「你他媽亂七八糟想什麼呢!」

  老一趕緊把頭一低,一個字也不敢再接。

  「這件事,手尾處理乾淨沒有?我指的是,能讓何家猜到是你乾的手尾。」洪爺繼續追問。

  「應該不會。妖子已把證據都處理了。這件事,也因財神自殺而結案。何況我當時根本不在被邀之列,是提前一晚,在財神接引下悄悄住進茂家的。當晚我就藏在他家密室里。第二天妖子和財神把何巧晴帶上二樓時,我才從密室出來。何巧晴出事後,我也是從密室直通後門離開的。沒有一個人知道,我曾在茂家出現過。」

  聽了這話,洪爺這才稍稍放下一點心,長嘆一口氣:「老一啊老一,你這次真是糊塗透頂。以你如今的身家財勢,什麼樣的女人弄不到?可誰家的女人你不沾,為什麼非要去碰何家的?」

  「我……」老一答不上來。愛上一個女人,難道還需要理由嗎?

  「你難道就沒想過,就算你真把生米煮成了熟飯,可何家若是不認,非要替女兒討還公道,到時不但你要完蛋,連你老子我,連同整個迴龍社,全都要跟著一起完蛋。」洪爺長嘆。

  「父親,我覺得不會的。何家那老頭,出了名的好面子。何巧晴更是他的掌上明珠。我要是真把何巧晴收了,何老頭絕不可能讓家醜外揚。況且生米已成熟飯,他們能不認?不認,何巧晴也毀了。更何況,我是真心喜歡她。要是沒出這意外,我有十足的信心,讓何家認可我。」老一至今,仍是執迷不悟。

  「老一,你已經徹底沒救了。」洪爺長嘆一聲,連教訓兒子的心思都懶了。

  洪爺是過來人,自然明白——男人一旦迷上個女人,就像是被鬼迷了心竅,莫說是勸,就算十頭牛去拉,也拉不回來。

  「父親,我錯了。」老一跪得端端正正,給父親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起來吧。」洪爺無可奈何。切骨不離皮,他只是恨鐵不成鋼,卻並非不疼兒子。更何況,老一除了這一道情關死活勘不破,別的事上,從不讓他操心。

  老一磕完頭,站起身。父子倆相對無言了好一陣,老一才終於忍不住問:「父親,我到現在還是想不通——財神,他為什麼要自殺?」

  「你不知道嗎?他當然是因為不願坐牢。」洪爺淡淡道。

  「坐幾年牢,對他又有什麼損失?這點事,就算他替我全扛下來,頂多也就是坐幾年罷了,有什麼了不起的。」

  「老一,你先坐下。」洪爺指了指旁邊的座椅。等老一坐定,他才緩緩說道,「也許你覺得,財神還不算老,坐幾年牢算不得什麼。可你忘了,財神在我們迴龍社,到底是什麼身份。他是出納,也是會計,更是替咱們洗錢的工具。他不但必須活著,而且必須享有完全的自由,才對咱們有用。一旦他出了事,不得不去坐牢——就算他咬緊牙關,不供出『財神』這重身份,可人在牢里,已失去了人身自由,自然再不能替咱們做事。對迴龍社而言,他便失去了所有價值。到那時,咱們不但要收回他手裡的錢,為防他亂說話,還必須將他滅口。」

  「父親的意思是……財神早就料到了這一點,所以才選擇自行了斷?」老一臉上,終於現出幾分驚訝。

  「不錯。而且,你千萬別把財神想得太簡單。他既然肯去死,那就必定已經替自己留足了後路。說得直白些吧——咱們放在他手裡的錢,恐怕是拿不回來了。」

  「為什麼?這絕不可能。我記得很清楚,當初他接下財神這位子時,是先立好了遺囑的。如果他有什麼冬瓜豆腐,遺產的繼承人,是咱們啊。」

  「兒子,你有時想事情,實在太過天真了。遺囑是什麼時候立的?難道他就不能悄悄改嗎?」

  「這……」

  「我若猜得不錯,他也許早就改了遺囑;又也許,是你逼他做的這件事,讓他覺得風險太大,臨時去改了遺囑。財神替咱們辦事,已近十年,我對他的了解,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若甘心赴死,絕對已留了後手。所以,這筆錢,恐怕是不會再回到咱們手上了。換句話說——因為你想要的這個女人,咱們迴龍社付出了極慘重的代價。」

  「父親,我……」

  「算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你趕緊去把這件事的尾巴,給我料理乾淨,絕不能留下半點手尾。若讓何家知道,他們的女兒之所以變成今天這樣,全是因為你——那咱們迴龍社的末日,也就到了。」

  「是,父親。」

  「記住我的話——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是睡在你枕邊的人。」

  「我記住了。」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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