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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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瞧見古楓,幾師兄立刻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小師弟,老葉怎麼樣了!老葉到底怎麼樣了!」

  儘管方才已在屏幕上親眼瞧見了手術室里的情形,可他們仍想親耳從古楓嘴裡聽到一句準話。

  「葉師兄暫時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古楓聲音平靜地答道。

  目光落到李嘯瀾身上,見他此刻已恢復如常,可想起方才在超市門口,他活生生將人砸死的那一幕,古楓心頭仍不禁一陣陣發悸——這廝一旦發起狂來,簡直比自己還可怕幾分。

  「那就好!謝天謝地!」李嘯瀾心頭那塊大石一落地,登時又變回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我就說嘛,老葉那牲口,命沒那麼短的。」

  「小李,他是沒事了。可你,卻要大禍臨頭了。」坐在一旁的師爺,神色凝重地開了口。

  「我能有什麼禍?」李嘯瀾一臉不以為然。

  「小李,你知不知道,陳大山已經死了。」師爺一字字道。

  「死了就死了。這種人渣,卑鄙無恥。方才要不是小師弟見機得快,小師妹早就被活活砍死了;若不是老葉反應夠快,小師弟只怕也已沒了命。就因為他,這麼多人都差點把命搭上——那還不如我親手弄死他,落個乾脆!」提起陳大山,李嘯瀾仍是一肚子恨意。

  「小李,你確實是痛快了。可你想過這事兒的後果沒有?」師爺沉聲問。

  「什麼後果?他們先提著刀子找上門來尋仇,我們是被迫自衛。這能有什麼後果!」李嘯瀾照舊不以為然。

  「小李,正當防衛,自是可以。可一旦防衛過當,那是要負刑事責任的。當時的情形,我已向在場目擊者一一查問過。你往陳大山頭上砸的第一下,算情有可原。縱是第二下,也勉強說得過去。可他明明已倒地不起,你卻還要再砸第三下、第四下,那便絕不屬於正當防衛,甚至算不上防衛過當,而是故意傷害了。如今,更已造成陳大山死亡——論起來,那便是故意殺人罪了。」師爺說著,又將條文冷冷背出,「我國刑法規定,為使國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財產和其他權利免受正在進行的不法侵害,而採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為,對不法侵害人造成損害的,屬正當防衛,不負刑事責任。正當防衛明顯超過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損害的,應當負刑事責任,但應減輕或免除處罰。可你如今的行為,已明顯超出了正當防衛與防衛過當的界限。」

  「啊?」李嘯瀾只是衝動,卻並非法盲。靜下心細一想,臉色登時白了幾分。可隨即,卻將胸膛一挺,坦坦蕩蕩道:「負責就負責。事是我一個人幹的,跟老葉、小師弟他們全無關係。真要坐牢,我一個人去坐便是。我無所謂。反正,就算今天我不弄死陳大山,明天陳大山也一定會想法子弄死我們。一個防衛過當,也算不錯的結果,總比故意傷害要輕得多了。」

  「糊塗!你知不知道,一旦留下案底,學校便非得開除你不可!你在醫學院苦讀的這幾年,便全都白費了!」彭院長怒聲喝道。

  李嘯瀾聞言,卻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彭院長,在您的人生字典里,也許『前途』二字高於一切。可在我眼裡,朋友和兄弟,卻比我的命還重。假如坐十年八年牢,又或丟掉一個前途,便能換回幾條兄弟性命,那我在所不辭。你們大可以笑我這是江湖義氣,可我,絕不後悔。」

  這番話,彭院長打從心底絕不認同。

  身為過來人,他太清楚了——你現在可以無怨無悔;可當你老來孤苦無依、一事無成時,你定會追悔今日的年少輕狂。

  然而,轉念一想:正是這班年輕人的江湖義氣,才使得自己女兒僥倖逃過一劫。

  想到此,他也只能默默長嘆一口氣,再也說不出什麼。

  可古楓與師爺,卻恰恰因這一番話,真正動容了。

  師爺之所以心頭一震,是他忽然發現——這李嘯瀾,絕對是個難得的人才,一個混黑道的天生人才。

  從他說話的語氣與神態來看,也許他早就料到了會是這般結局,可他仍舊義無反顧,一刀斬下去,將陳大山宰了個乾淨。

  頭一樁,這份義氣便絕不容置疑。彭院長認為他有勇無謀,師爺卻不以為然。

  恰恰相反,師爺覺得,這年輕人不但有勇,而且暗藏著極深的謀略。

  今日之局,倘若李嘯瀾幾個僥倖逃脫,這事絕不會就此了結,後患反而更長。

  以陳大山那陰險卑劣的性子,這麻煩只會愈演愈烈,最終必鬧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與其日日夜夜提心弔膽、惶惶不可終日,到頭來仍難逃暴屍街頭、痛失兄弟的下場,何不如快刀斬亂麻,乾淨利落地結果了他,反倒落個一了百了。

  縱然付出的是學業、是坐牢的代價,可與性命相比,這筆帳怎麼算,都是划算的。

  而師爺之所以對李嘯瀾另眼相看,還不單單是因他有勇有謀,更因他這份大局觀。在這個世道,還能甘願犧牲小我、成全他人的,已實在少之又少。

  這件事雖是突發的,可越是突發事件,反倒越能見一個人的魄力與膽識。

  這份臨危不亂的鎮定與果決,恰恰決定了這人日後能走多遠。

  如今,義合幫正值多事之秋,丁寒涵也恰是用人之際。

  而這李嘯瀾,無疑便是人才中的人才。若他能加盟,假以時日,經過磨礪,必能成為義合幫一隻無堅不摧的鐵拳。

  古楓心頭的震動,與師爺所想大同小異。

  起初,他只是被李嘯瀾這股滾燙的義氣所感動。

  原本,他也多少想不通,當時的李嘯瀾為何會瘋成那般模樣——不但瘋,而且瘋得那般徹底,硬是將陳大山砸了個稀爛。

  可到了這一刻,他終於全想明白了。

  其一,李嘯瀾當時定然以為葉朋已遭不測,悲憤攻心,直入魔怔。

  其二,他是要擒賊先擒王,以陳大山的死作為威懾,震退那一班窮凶極惡之徒。

  其三,他是存心要一了百了,就此了結這樁恩怨,免得日後夜長夢多——哪怕,為此要犧牲他自己。

  「師弟,幹嘛苦著張臉。」李嘯瀾忽然出聲,打斷了古楓的沉思。

  古楓抬起頭,只見李嘯瀾正笑著看他:「就算真要坐牢,師兄頂多也就是進去蹲幾年罷了,沒什麼大不了的。幾年後出來,照樣還是好漢一條。比起老葉如今受的這份罪,我這點代價,簡直算賺了。」

  古楓聽著這些話,心中酸楚難當,喉頭髮哽,只喚出一聲:「師兄……」

  「彭院長,一會兒我大概就得跟兄弟們告個別了。您這兒,可有酒?有的話,就別藏著掖著了,趕緊拿兩瓶好酒出來。我要跟兄弟們,喝兩杯餞行酒。」李嘯瀾大聲道。

  彭院長被一個學生這般呼喝,若是換了平日,早該暴跳如雷。

  可此時,他竟脫口便應道:「有!有的是好酒!」

  說罷,當真俯身從辦公桌最底格,取出自己平日都捨不得沾唇的珍藏,還親自替古楓、李嘯瀾及在場幾人,一人斟滿了一杯——這舉動,連他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

  「來,師弟,各位兄弟。我敬你們。」李嘯瀾端起杯。

  「師兄……」古楓喃喃著,一時說不出話。

  「師弟,別這副模樣。我這麼做,可不全是為了你。我是想替自己,往後能睡個踏實覺。陳弘胤那小子,是你替我們收拾的。身為師兄,這陳大山,怎麼也該輪到我來料理了吧?」李嘯瀾將酒杯又往前一送。

  「來!廢話少說。我敬一杯,你喝兩杯——另一杯,是替老葉喝的。」李嘯瀾喝道。

  「好。」古楓眼眶已泛了紅,仍是端起酒杯,與他重重一碰,仰頭一飲而盡。

  那位身份尊貴、素來無利不起早的彭院長,此刻竟極自然地抄起酒瓶,又替古楓滿滿倒上一杯。

  李嘯瀾連敬古楓三杯,隨即站起身,將酒杯往桌上一擱:「師弟,幾位兄弟,大夥陪我去自首吧。辦得好的話,頂多一兩年,咱們兄弟又能再見面了。」

  古楓站起身正要答應,一旁師爺卻已搶先開口:「用不著這麼淒悽慘慘戚戚的,弄得師爺我都差點憋不住要流馬尿了。你們只管去自首。這官司的事,全交給我便是。」

  「哦?那就全仰仗師爺了。」李嘯瀾朝師爺一拱手,隨即朝眾人道,「兄弟們,走。」

  「嗯。」古楓點點頭。臨出門時,卻終究忍不住,深深望了師爺一眼。

  「我也去。」彭靚佩此時竟也站起身來,全然不顧父親那嚴厲得幾乎要吃人的目光,頭也不回地跟了上去。

  彭院長眼睜睜看著女兒,攔也攔不住,拉也拉不回,只能無奈地重重一聲長嘆。

  女生向外,這話真是一點不假。

  下輩子,打死他也不再要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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