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原體也總會真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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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1章 原體也總會真香的

  「不行!」基里曼想都沒想地說,反駁的論點也一同順暢地從他口中流出來,「沒有任何對你不信任的意思,羅格,但客觀地來講,讓現在的你去面對安格隆無異於讓你去送死——你甚至沒有一副合身的作戰用動力甲!」

  還只有一隻手。基里曼想。但這話哪怕在這種情況下,似乎也不應該說出口。

  然而,多恩自己完全不在意這一點。他相當贊同地對基里曼的言論點了點頭,並且自覺地補充:「而且,我還缺少了一隻手。這毫無疑問會對極大影響我的作戰效能,我當然不會忽略如此明顯的客觀事實。因此,我計劃中的戰場策略將不包含與安格隆直接對壘。我將會把安格隆從珀拉里斯要塞誘離——」

  「——我難以同意。」基里曼依舊不假思索。他自己也清楚,這反對並非出於理性思考,但此時此刻,他發現自己很難在面對自己失而復得的兄弟時維持自己一貫引以為傲的思維邏輯,「無論如何,我們都難以承擔再一次失去你的風險。」

  多恩看起來好像被這句話給冒犯到了,張口想要反駁。然而,在這間除了原體之間相互爭論的聲音之外,幾乎落針可聞的戰情室角落裡,陡然冒出的一聲相當做作的咳嗽聲,還是令他略微轉移了自己的注意力:

  在這個嚴肅的場合下,不合規矩地發出聲音,以期吸引到其他人注意力的,是一個蓄著草綠色長髮,身著簡樸白袍,相貌雌雄莫辨的年輕男子。多恩記下了這一點,但沒想現在理會對方。他還想要繼續向基里曼擺出自己的論點,可後者在意識到這個凡人的存在之後,竟然擰著眉頭轉向了對方:

  「我記得你叫恩奇都,藤丸小姐是這麼說的。」帝國攝政短暫地撂下了他固執的兄弟,開始向「不穩定因素」尋求起破局的解法,「她派你過來的時候,認為——我引用她的原話,『我應該用得到,所以看著用』。」

  聽了這話,多恩沒有繼續開口敘述他原本想說的論點。但他還是左邊看看基里曼,右邊看看恩奇都,提出了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這之中,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前提嗎?」

  ——

  佩圖拉博回到了艦橋。

  的確,當知道自己的榮光女王戰列艦上開始鬧科茲了之後,萊昂·艾爾莊森的第一反應就是親自前往追獵,但這一決策終究與他的獵手本性高度相關。佩圖拉博不是這樣的獵手,他的戰爭哲學也與第一原體在許多方面大相逕庭。因此,他在極為類似的情境下卻做出了與之完全不同的反應,也在情理之中。

  佩圖拉博相信的是數據與計算,相信冰冷的機械多過人類的感官——這點從他的旗艦上竟然在任何一個角落上都找不到視窗這一點,就可見一斑了。第四原體相信,戰爭是一門由計算和指揮構成的藝術,親臨現場在絕大多數時刻里,都是完全沒有必要的。

  洪索見到他回來,立刻讓出了艦隊指揮席的主位,但佩圖拉博相當大度地一揮手,讓他留在原地「接著執行你的任務」。洪索很疑惑,但姑且還是沒有動。他想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也確實有這個問出口的膽子,可佩圖拉博沒有理他:幾乎是立刻,原體就專注在鐵血號的運行報告上了。

  而且是相當細節的那種運行報告——全息投影當中又在佩圖拉博的操控之下,飛出了許多個顯示具體區域甚至走廊上監控攝像、氣壓、溫度、傳感參數甚至流明光照等內容的虛擬屏幕。

  是的,親臨現場很沒必要,但數據絕不會騙人:只要科茲還在鐵血號當中的某處行走,他本身的存在就必定會給走廊當中無處不在的傳感器造成擾動。當然,這些擾動可能是極為細微的,擅長躲躲藏藏的第八原體也很可能完全不會把自己暴露在攝像頭內,想要在一艘榮光女王級戰列艦這樣規模的艦船當中,幾乎同時地確認如此繁雜的數據,並從中找出可能只有一根頭髮絲那麼多的違和之處,通常來講是不可能做得到的。但前提是,這事不是讓佩圖拉博來做。

  作為這艘艦船的主人,鐵之主當然對其中所有區域的所有參數都爛熟於心,他頭頂的數據線纜也令他可以在短時間內將如此龐大的數據量送入腦內,並加以分析。但這終究會占掉太多算力,這也是為什麼,佩圖拉博沒有在回到艦橋後的第一時間便收回洪索和其他指揮官對戰場的指揮權:在分析如此大量的數據的同時,就算是他,也實在沒有餘力去照管其他的事情了。

  但,反過來考慮的話,這也讓佩圖拉博在自己的旗艦上,掌握了絕對的支配權。

  通常的人斷然理解不了這種絕對的支配,或許甚至連理論上能夠做到同樣事情的羅伯特·基里曼,都會將如此細緻的支配權看做明確的偏執。鐵之主本就對自己設計建造出的艦船上的每一寸都瞭若指掌,此時此刻,完全專注於艦船狀態的他更是能藉由機械的眼睛,讓每一條走廊中細微的氣流擾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藉由這種可怖的感知力,他飛快地鎖定了艦船中一百六十二個可疑的位置,隨後飛快地開始進行排除。這個數字在一位原體的分析之下飛快地減小,十幾秒之後,就只剩下兩個相距不遠的可疑地點,都位於C14區。佩圖拉博推斷,這兩個地點中的某一個是科茲實際所在的位置,另一個則是他以某種手段擬真出的障眼法:以可通行的路程論,這兩個地點之間隔了三公里,但它們的直線距離只相隔十米——很顯然,這個諾斯特拉莫陰溝里爬出來的大蝙蝠對通風管道情有獨鍾。

  一般人或許會認為,事情進展到了這一步,就應該派出隊伍進行實地探索,以確認孰真孰偽了。但佩圖拉博總是有能力做得更完美:在不動如山地站在控制台前,迅速調閱了兩個地點周邊環境的幾百條監控錄像後,他成功通過一個不慎入鏡的虛影確認了哪個是真的——科茲自己當然沒有這麼不小心,但他竟然還真的一直帶著佩圖拉博那個不成器的小崽子,這倒是令鐵之主在剛發現這一點的時候十分驚訝。

  那崽子好像是叫安維爾什麼的。科茲到底為什麼如此青睞他呢?

  這問題在佩圖拉博的腦海中彈出了一瞬間,就被他自己從線程當中清除出去了。在佩圖拉博的印象當中,康拉德·科茲是個瘋子,而瘋子做什麼都有可能。作為自認為的正常人,佩圖拉博認為他就算努力去思考這件事,最終也不會得出有意義的結果。

  比起對這些沒用的瑣事產生疑惑,鐵之主更優先地通過傳輸協議,向他已經被派往艦船內部各個節點的鐵環機器人發出了命令,調集它們對自己船上那個原體級別的搗蛋鬼進行圍堵。理論上,這應該花不了多長時間:他最開始時進行的部署,就是命令鐵環機器人分別把守艦船上的重要地點,而C14區比鄰的C15區,就安置著鐵血號側舷上的其中一個彈藥庫——這類需要重點防守的存在意味著,鐵之主早已經在附近配置了一定數量的鐵環機器人,它們不需要很長時間就能依照命令,分別抵達新的指定地點,完成對康拉德·科茲的包抄。

  確實,在上一次的短暫接觸當中,鐵環機器人的密集彈幕在面對科茲時,沒有起到什麼作用,但佩圖拉博不認為這是鐵環的問題。他更傾向於,之前的那次失敗不過是因為他是在始料不及的情況下倉促指揮鐵環衛隊應戰的,只使用了預製在這些機器人當中的攻擊程式——這程式本是為了應對常規敵人而編寫的,面對在反應力上更加靈活敏捷,甚至還具備一定程度上的預見能力的原體的時候,自然效果不佳。

  但這一次是不同的:佩圖拉博重新調整了機器人之間配合模式,令火力網變得更加密不透風。他很有自信,就算是科茲,也無法從他經過調整的天羅地網之中逃出生天。

  可惜,這美好的工作是在抓到對方之後才能開始做的。目前為止,鐵之主還是得指揮他的機器人們,完成對這位善於躲藏的原體的合圍,以達成「午夜幽魂在密集彈幕中不幸失能」的可愛劇本。這項工作當中自然也有些不多不少的阻礙:即便佩圖拉博再怎麼精工細作,作為有一定程度上量產需求的產品,單個鐵環機器人的戰鬥力也不太可能被堆到與原體齊平;目前被佩圖拉博為從多方向合圍而拆分開的小隊單位,也同樣能被科茲輕鬆突破。只要簡略思考一下,就會發現,除非佩圖拉博親自上陣,否則是無法從武力優勢的角度,迫使科茲向著他所希望的方位移動。

  這就涉及到一些心理學上的引導和暗示了。佩圖拉博相信,在暫且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位置已經暴露時,就算是科茲,也會在達成自己的階段性目的之前,儘量避免與任何鋼鐵勇士一方的單位接戰——這也是會暴露他位置,令他失去隱匿優勢的一種行為。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對於燈光和視錯覺的應用,空氣循環系統的風向也可能會干擾對方的嗅覺判斷。佩圖拉博不確定這些伎倆對出身於永夜世界巢都中的科茲是否有用,但還是出于謹慎和周全,儘可能不著痕跡地調控了一番相應區域的設備。鐵血號的內部本來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迷宮,出於佩圖拉博對效能的極致追求,艦船各處的走廊在排除牆壁上的標號之後,看起來都極為相似,空間也在遭受到艦船上較其他榮光女王級戰列艦也多出不少的武器陣列的擠壓後,變得格外狹窄——越是靠近側舷和頂端,那些巨大的宏炮和光矛安裝的位置,就越是如此。就算是阿斯塔特,在剛剛登上鐵血號時,也可能會偶發迷路。在佩圖拉博如此操作了一番,並以走廊中時不時出現的「巡邏中」的鐵環機器人施加壓力後,就算是原體,大概也會在這樣的場景當中迷糊上一兩下。

  很偶然才會出現的,這所謂的「一兩下」,也已經足夠佩圖拉博施展了。在讓計劃按部就班地推進了十幾分鐘後,他依然沒有通過任何方式明確地確認到科茲的存在,但他很滿意地通過傳感器當中的風吹草動發現,科茲已經放棄了繼續維持另一個作為迷惑選項的地點:這說明他確實令對方感受到了壓力,成功壓縮了對方的活動空間。他帶著這種得勝的志得意滿繼續著他的計劃,隔著鐵血號上控制中樞的操作台與他的另一位鬼鬼祟祟的兄弟博弈,就好像在下一盤弒君棋那樣——在另外半個小時潛移默化的一步步落子之間,將對方逼入絕境。

  當科茲意識到問題所在的時候,就已經晚了。

  鐵之主的意志順暢而自然地在鋼鐵當中流轉,鐵血號上的一切都順從地遵循著主人的願望,絲毫不打折扣地將他的命令貫徹了下去。即便已經被迫倒向了混沌,佩圖拉博的行事風格依然與萬年前極為相似——他依然嘗試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而構建起一種絕對的秩序,並利用這由絕對秩序打造而出的牢籠一步步地剪除對手可能的選項,將之逼迫往唯一的終點。

  對現在的科茲而言,就是另一輪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的重火力彈幕齊射。

  想要圍堵一個原體,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但佩圖拉博確信,他成功地達成了這一項偉業:在鐵環機器人成功合圍的一瞬間,康拉德·科茲堪堪意識到自己走投無路,產生了必須得暴力突圍的想法,卻還沒來得及付出行動的那一剎那,密集的彈幕就在這個恰到好處的時間點蜂擁而至了。

  這計劃里唯一的瑕疵在於,即便通過鐵環機器人的環境探測器,他也沒能目擊到那一瞬間裡,科茲臉上到底掛著怎樣的表情:這個善於躲藏的原體看起來真的非常喜歡在通風管道內移動,佩圖拉博在許多時候里,都只能通過管道內部風速檢測的異常來追蹤他的位置。在這個決定性的時刻,他依然躲在牆壁中內嵌的通風管里沒有出來,這讓鐵環只能從兩側分別夾擊了C14區的一段牆壁,並以重爆彈的風暴嚴酷地摧毀了這段絕大多數由塑鋼製成的非承重分隔結構。

  在如此狹小的空間內,就算是原體,也絕對無法避開密集彈幕的純粹殺傷力。佩圖拉博非常確信——或者說,他本來非常確信。

  「未能發現指定目標。」在這一輪齊射過後,所有的鐵環機器人都向他發出了同樣的探測結果。

  佩圖拉博不信邪——或者說,他不能接受自己仔細做出的判斷是不正確的,精心制定的計劃失敗了,特別優化的火力算法沒有打到正確的目標頭上。他怒氣沖沖地迫使鐵環們重複檢測了一次,又擴大了標準,要求它們探測了又一次,但結果都是一樣的:未能發現指定目標,甚至於未能發現任何可能存在的生物目標。

  科茲不在那裡,安維爾也不在,擋在通風管道中間影響了風速的,是一個被破壞並改寫了程式,又在形體上被故意堆迭扭曲到與鐵血號上的標準制式完全不同的管道檢修機仆。傳感器的信號確實不會騙人,但佩圖拉博確實也被對方耍了——或許,如果他選擇親臨現場,就會因為無法感知到另一個原體僅僅是存在就會自然散發出的壓迫感,或者他們兄弟之間冥冥中存在的聯繫而識破這個簡單的伎倆。但他沒有,所以他被騙了。

  在意識到這個事實之後,佩圖拉博立刻陷入了暴怒。緊接著,鐵血號整體產生的可怕震顫顯然並無法緩解這一點。報損信號在轉瞬間堆滿了他面前的虛擬投屏:C15區的彈藥庫終究還是被引爆了,不幸中的萬幸是,其中目前只有154噸裝甲載具使用常規炮彈和穿甲彈,本來存在的那幾枚足夠把整個區域一次性報銷的宏炮炮彈,已經在先前的海戰當中被發射出去了。

  只要簡單地進行一點溯源工作,就不難發現:就在佩圖拉博出於憤怒,令鐵環無意義地和那段沒用的牆壁較勁的那二十幾秒里,他留在彈藥庫當中持續駐守的鐵環小隊幾乎在瞬息之間便被破壞了。毫無疑問,這艘船上目前只有科茲一人同時擁有相應的能力與動機。這爆炸到底是怎麼產生的,據此也並不很難推斷。

  這一系列徹底的失敗令佩圖拉博火冒三丈,但作為原體,他依然有能力在火冒三丈的同時進行完美無缺的損管工作。他迅速封閉了受災的艙室,用層層迭迭的防火門做出隔離,又發出命令,要求了一些正處於附近的鋼鐵勇士以及別無選擇的凡人奴工進行滅火和搶修工作。而在這時,他前不久才為針對科茲而添加在鐵血號監控系統當中的識別算法,向他發出了提示:

  午夜幽魂標準到能拍檔案證件照的清晰正臉,在F7區的一個監控攝像頭中堂而皇之地出現了。值得注意的是,C15區與F7區幾乎是在鐵血號主要結構的對角線上,哪怕僅是直線距離,也相隔了十四公里。對剛剛在C15區炸掉了彈藥庫的科茲來說,即便他是原體,F7區也絕非是能以任何正常手段,在兩分鐘之內抵達的位置。

  佩圖拉博的一小部分據此意識到,科茲肯定是擁有什麼能夠讓他在瞬息之間移動不合常理距離的亞空間手段。但他更多的部分依舊在因為這種明確的挑釁行為而勃然大怒。他來不及思考,這種能力到底是科茲在「死而復生」之後新出現的,還是他原本就懂得類似的伎倆。在他為自己明確一個答案之前,午夜幽魂那張蒼白的面孔開了口:

  第一輪遊戲有點令我傷心了。佩圖拉博沒有播放相應監控攝像頭所接收到的聲音,但他依然從挑釁者格外清晰的口型中毫不費力地讀出了對方所說的句子:阿博,你竟然試圖用我最擅長的戰術來對付我?我本來還期待一場勢均力敵的博弈,可你卻完全沒有認真。

  是的。格外擅長恐懼戰術的康拉德·科茲,才是原體當中的心理戰大師。為什麼佩圖拉博剛剛竟然沒有回想起這一點呢?難道是這人瘋瘋癲癲的形象在佩圖拉博的心目中過於根深蒂固,以至於鐵之主出於「健全人的傲慢」,沒能正確地衡量對方所具備的能力嗎?又或者,這證明了一個略顯悲哀的事實:他們雖然名義上是兄弟,相互之間卻根本沒有什麼了解,只能勉強算是「熟悉的陌生人」?

  無論如何,這一疏忽的預判都導致了佩圖拉博毋庸置疑的失敗。科茲以指控的形式做出的嘲諷令鐵之主越發怒不可遏,鏡頭內在午夜幽魂身邊垂頭喪氣地露出半個動力甲的安維爾又令作為基因之父的他感受到一種遭到背叛的恥辱。傳達了簡短消息的攝像頭立刻被破壞,佩圖拉博再一次失去了科茲的位置信息。在如此多激烈情緒的衝擊之下,第四原體的腦子裡似乎有一條底線「啪」地一下崩斷了。這令他在暴怒之餘,不假思索地連接了一條通訊頻道:

  「聽著,馬格努斯。」他咬牙切齒地對這位他並不怎麼信任,但姑且還算是和他站在同一陣線上的兄弟說,「從現在開始,我不再在乎你要在我的船上怎麼玩你的靈能把戲了,想要使用多少種法術也隨你——但你必須得把那個該死的康拉德·科茲從我的船上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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