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間章 切片girl藤丸立香上傳了帝皇切
第467章 間章 切片girl藤丸立香上傳了帝皇切片
「當我說我們『只待在火邊上不會讓情況有任何變化』的時候，我期待的可不是這種變化！」
冰天雪地，狂風怒號，小熊罵罵咧咧地把他用毛皮裹成了粽子的藤丸立香拎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地尋找下一個藏身地：「你到底是做了些什麼，才能讓一整座山憑空消失的？！」
「我沒做什麼！」小姑娘因張不開嘴而變得扁扁的聲音從皮毛之中傳來，悶悶地落進小熊的耳朵里：「我只是——這裡是芬里斯！」
「這裡不是芬里斯，不過是亞空間呼應了我們的印象，生成了與芬里斯相似的環境而已。」小熊沒什麼好氣地打斷了對方沒有邏輯的胡言亂語，「你的腦子也鏽住了嗎？」
「不，這裡是芬里斯——」藤丸立香總算從毛皮當中掙脫出了自己的腦袋，「——讓一座山憑空消失的是芬里斯！我只是讓祂注意到了我們！」
「你個連自己名字都想不起來的人又在說什麼胡話！這裡不可能是芬里斯——」
「——可芬里斯的星球意識做出了回應！」確實還沒想起自己名字的藤丸立香尖叫，「比約恩！注意周圍！接下來應該要刷新敵人了！」
所以你想起來我的名字了？但是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不知怎地出現在自己年輕的，沒有進入無畏時軀體中的比約恩想要抱怨。但藤丸立香的話音還沒落下，就有什麼東西從呼嘯的風雪當中，同樣呼嘯著向他撲來。
比約恩來不及說話，從腰間抽出手斧——不是軍團制式裝備，而是他還在部落中生活時常見的那種，只是比他印象中的要更大一號，契合了他轉化為阿斯塔特之後的體型——看也不看地向著敵人進犯的方向劈去。緊接著，他確信自己擊中了：在聽見一聲怪物的慘嚎的同時，他的手斧也因為承受不住他施加在其上的力量而碎裂。風帶來芬里斯冰巨魔特有的腥臭氣息，以及這怪物血液中的酸味。比約恩眯著眼睛，在風雪的阻礙之中頂著那個比星際戰士還要龐大一倍的黑影，盤算著這一仗在他失去了武器之後，又該怎麼打。
他不覺得自己會輸，但他也不覺得，在帶著藤丸立香這個小拖油瓶的情況下，和冰巨魔進行一場徒手搏擊，是什麼好主意。
「我要把你放在這。」他用嘴角對藤丸立香說，「我得用兩隻手對付這個。」
「可以，但你或許不需要真的去『對付』它。」藤丸立香的語氣中沒有絲毫緊張感，「雖然它攻擊了我們，但我們實際上不是敵人。去，去。」
她像是對待什麼溫順的小寵物一樣，掐著聲音試圖驅趕一隻芬里斯冰巨魔。如果換個場景的話，比約恩肯定會為這個滑稽的景象把肚皮笑破，但當他正以赤手空拳的狀態，面對這麼一隻狡猾同時有力的殘忍野獸時，就算他是星際戰士，也對自己的武勇非常有自信，他還是笑不出來。
——當他發現，風雪中的那團黑影竟然真的在這種毫無威懾力的「驅趕」之下猶豫著開始後退了，甚至連風雪本身都在逐漸變小時，他更笑不出來了。
「這又不是真的冰巨魔。」毛皮里的藤丸立香洋洋得意，「這是芬里斯派來的星球觸覺。只要讓星球意識到我們並不會傷害祂，星球也當然不會傷害我們。」
「但這是……」這一系列事情令比約恩陷入了混亂，又因為對靈能一竅不通，最終只能放棄思考，「嗨，你到底是先知，還是女巫，還是薩滿？這事兒我就從來沒有搞明白過！」
「都不是。但這兒也不是什么正常的環境，我也不在什么正常的狀態里。這反而讓有些事情變得簡單了。」
藤丸立香開始在毛皮粽子裡撲騰，努力掙脫出了一隻手來，不太開心地拍著比約恩的那隻鐵手：「把我放出來！我可以自己活動！」
「我還是一頭霧水。」比約恩沒有聽從對方的抗議，反而把這小姑娘進一步拎了起來，仔仔細細地盯著對方看，「你到底做了些什麼？」
藤丸立香不太高興：「小熊，你從前在面對我的時候可不這麼咄咄逼人。」
「那真的是我嗎？又或者只是我在維生系統當中做的一個夢？又或者現在的一切也是那個夢的一部分？」他呲著牙，毫不懷疑他們正在談論一場並沒有真正發生過，但卻像是切身經歷過的記憶一般，寫入了某些人大腦的「大遠征」，「而『你』又是誰？」
「我不好說——不是指我還想不起『我叫藤丸立香』的那種不好說。」藤丸立香回答，「你應該不知道，但這種『只有靈魂或者意識突然飄了出來，肉體還在原本的位置』的情況對我來說，已經不是什麼非常新鮮的事情了。但這一次，在離開肉體之後，我突然意識到，我確實有點分不清『我是哪個藤丸立香』。」
「我已經說了很多次。但請讓我再重複一遍：你到底在說什麼鬼話？」比約恩吸了吸鼻子，「你確實聞起來更像是個凡人，可你身上還是有原體才應該有的味道——但你又完全不可能是個『原體』，就像那場夢裡的一樣。原體可不會因為幾張毛皮變得完全動不了。」
「是的，我承認我是普通人類，這些對現在的情況沒有幫助的事，過後再說吧——把我放下來！」藤丸立香在比約恩的手裡用力調整著重心，想要藉此落回到地上，「總之，這兒是芬里斯。」
比約恩很勉強地把這個小姑娘放回到地上，看著她一點點從裹得很緊的毛皮里奮力掙扎出來，帶著很不信任的語氣說：
「芬里斯的星球之魂已經被馬格努斯奪走了。」
「所以我們現在在馬格努斯的老巢里。也可能在奸奇的水晶魔宮當中。雖然咱們肯定都不應該出現在這兒，一定有什麼外力介入了這件事裡，但亞空間的邏輯咱們搞不清楚，索性就別去多想了。」
風雪已經逐漸停了，冰巨魔收攏了自己小山一般的身軀，停在一個距離他們不遠不近的地方，像是一個龐大的雪堆——真正的芬里斯冰巨魔可不會這麼乖巧地趴在一邊，在比約恩看來，這完全是他從未想過的景象。天空仍然陰沉沉的，顯示出和太空野狼的動力甲顏色如出一轍的藍灰色。藤丸立香重新站起身來，臉色通紅，搓著手，不知道是因為氣溫寒冷，還是因為她心情激動：
「來都來了，干他一票？」
「這敢情好。」比約恩說，「我其實不太想答應，但我實在想不出這有什麼可反對的——不論是去捅馬格努斯的屁股，還是奸奇的。你有計劃嗎？」
「我的計劃是，從集結同伴開始。」藤丸立香興致勃勃，「我對該怎麼從奸奇的地盤一路殺出去這點多少有一些經驗——就咱們倆肯定不夠，想要一併把芬里斯也帶走，那就更不夠了。」
人在使壞的時候會長出一截額外的精力槽來。尤其是眼下，這是在計劃要折騰萬變之主，這位幾次三番地和她本人發生過衝突的亞空間神祇，藤丸立香覺得自己簡直有渾身使不完的牛勁：「芬里斯現在的情況不怎麼好，能夠提供的幫助很有限，但……我們商量一下……」
比約恩剛想問「你想商量什麼」，就看見這小姑娘飛快開始了冥想，像是符文牧師一般，迅速進入了出神狀態里。這令比約恩的兩顆心都咯噔一下：方才，為他們遮蔽風雪的那座山消失之前的幾秒鐘里，她也是這樣表現的。
但這一次，他們周圍並沒有發生什麼令人印象深刻的改變。冰巨魔突然長出了一口氣，比約恩緊張地轉過身去，確認那個生物這麼做的原因，並不是在心血來潮間又改變了主意，想要攻擊他們。
藤丸立香的出神狀態只持續了十幾秒，在比約恩感到不耐煩之前，她便又一次開了口：「好的，芬里斯覺得可以。」
「可以什麼？」
「可以把『土地』借給我，施展一個召喚法術。」藤丸立香很高興地原地轉了兩圈，從雪地里重新挖出了一些鋒利的碎片——來源於比約恩剛剛在冰巨魔身上報銷的手斧，「祂甚至願意提供必要的施法道具。」
「什麼道具？」
「血。用來畫法陣。這是最低級的代用品，但鑑於我們手邊沒有水銀啊寶石啊之類的礦物，能搞到血就不錯了。」
比約恩不置可否。他覺得，這冰天雪地的上哪裡去找血，最終還不得是用我們自己的。但在他開口把這些話說出來之前，就驚悚地發現，稍遠處的那頭冰巨魔一步一步地踱了過來。這野獸的氣味還是一樣令人不愉，但比約恩驚訝地從那張醜惡而猙獰的臉上讀出了「溫順」這個單詞——這東西在這幾步路當中沒有展現出任何意義上的攻擊性，在走到藤丸立香面前時，甚至俯下了它高大的身軀，主動將它脖頸與軀幹連接處，最柔嫩的那一塊皮膚展露了出來。
這讓比約恩迫切地想說點什麼，但眼前過於超現實的畫面已經清空了他的大腦。他張著嘴，看著藤丸立香在地上蹦來蹦去，用力踩出了一個用於收集血液的凹陷。隨後，她踮起腳來，在冰巨魔那顆臭氣熏天的猙獰頭顱上摸索著安慰了一番，又用一塊手斧碎片吃力地劃破了怪物的皮膚，讓熱氣騰騰的鮮血流進了她預先置辦了，但也置辦得不怎麼樣的小池子裡——
「這敢情好。」他喃喃地說，覺得自己很蠢，然後悚然從原地一躍而起：
「不對！！活不是那麼乾的——芬里斯冰巨魔的血液有酸性！！！」
比約恩沖了上去，一把將在嘶嘶地冒著白霧的小池子邊上試探的藤丸立香掀飛了老遠，然後攥了一把雪作為畫筆，蘸了巨魔的血，耳提面命地教起氣急敗壞地跑回來的小姑娘，該怎麼在雪地上畫畫。
此時的天氣也很給面子。灰藍色的天空中不見狼之眼（芬里斯太陽），至少也沒有什麼會吹飛浮雪，讓繪畫進度重新歸零的風呼嘯著路過。兩個人前後折騰了一陣，又重新劃傷了冰巨魔好幾次，總算是成功在雪白的地面上畫出了一個有點不倫不類的召喚陣。
冰巨魔的再生能力很強，在貢獻了如此多的血液之後也沒顯出什麼異常，在意識到已經不需要自己了之後，就搖搖晃晃地去了更遠的雪地里打滾，好弄乾淨身上的血漬。比約恩也抓了一把乾淨的雪，搓了搓手，問：「接下來幹什麼？」
「祈禱。」藤丸立香把自己凍得通紅的雙手背在了後脖頸和頭髮之間暖著，呲牙咧嘴地說，「我會念咒語，我們兩個一起祈禱，有什麼東西會回應我們的召喚。」
「這個『有什麼東西』是什麼東西？」比約恩不信任地問，「你確定召喚來的東西會對我們有幫助，而不是剛一出現就決定把我們弄死在這兒嗎？」
「我也不好說，這有點隨機。我們現在搞不起定向召喚，但會來的東西肯定是和芬里斯有關係，但本質上不屬於芬里斯的『什麼』。」藤丸立香回答，「根據命運召喚系統的機制，在非定向召喚的情況下，召喚出的英靈大概率在性格上會和我們合得來。只要好好解釋情況，不論召喚出了什麼，都應該能對我們接下來的行動形成助力。」
「就只是『性格合得來』嗎？」比約恩對這個說法明顯不怎麼滿意，可也沒有對「把法術繼續施展下去」一事做出反對，「要是別人做出這樣的保證，那我肯定不信。但要是你說，你能說服一個剛和我們相互認識的『不知道什麼東西』，讓它和我們合作，那我覺得，好像還能相信。」
藤丸立香聳了聳肩：「呃，謝謝你的信任？」
「開始吧。」比約恩也把自己的手縮回到了毛皮底下，咕噥著，「這最好能起效。」
於是，藤丸立香不情不願地從後脖頸上把自己帶有令咒的那隻手拔了出來，開始用一種比約恩不理解的古老語言念誦著什麼。
說實話，此時此刻正在發生的所有事情都不合邏輯，理論上不應該發生——但事實就這麼發生了：在亞空間之內的某處，芬里斯之魂的環抱之下，以太的奔流捲起了還沒有被踩實的雪粒，吹起了白色的旋風。在星球之魂的首肯之下，一個本不存在的基盤正在與廣義上的世界交互。人類的歷史，地球，或者說泰拉的歷史，芬里斯的歷史，口口相傳、以訛傳訛的不存在的「歷史」，種種記錄的碎片被藤丸立香所帶來的「舶來品」提取了出來，統合記錄為單一的概念，寫入以太，於此降臨——
在能量化作實體的強光消去，以太的流動重新穩定下來，狂風止息之後，比約恩先一步睜開了眼，看見了召喚陣當中出現的那個人：
有一個瞬間，他感到一陣狂喜：在雪吹出的煙氣徹底散盡之前，他以為出現在此處的是他的原體，黎曼·魯斯。但下一個瞬間，他的鼻子就給了他一個完全不同的答案。這人確實有著龐大如原體的體型，身上也同樣帶著血、硝煙、寒冷與皮毛的氣息，但與魯斯不同，他身上「狼」的氣味更淡一些。或許是為了補償這一點，他的頭頂上戴著一隻雕飾成狼頭樣式的異形頭盔，與太空野狼中常見的那種不同，只遮住了他的上半張臉，但那頭盔後面也同樣掛著毛絨絨的一截狼尾巴。他沒被遮住的下半張臉上，嘴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線，在這大約稱不上「開心」的表情邊上，則落著一截稻草色的麻花辮。而——或許是因為比約恩的影響，這人也同樣斷了一隻手。但和比約恩不同的是，在他斷掉的小臂之下，接續上去的鋼鐵並非常見的仿生機械義肢，而是更原始，更粗放的……一把戰錘。
「……」
比約恩還沒說什麼，召喚陣中心的「來人」就已經沉重地長嘆了一口氣：「雖說日子久了，什麼都能發生。但我確實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會和狼並肩作戰……這算我的什麼黑色幽默嗎？」
「這話可有點不中聽。」比約恩很不開心。他想要說點什麼刺回去，但為了穩妥起見，在發表更加具有攻擊性的演說之前，他決定還是首先向藤丸立香確認一番：「不如你先開口，跟對方談談？」
「我覺得不用談了。」藤丸立香說。
現在，她也是一副被衝擊性的事實炸到魂飛天外的狀態，但不論如何，作為人類最後的御主，兼在帝皇面前光明正大且自由自在地翻過歷史記錄的親選，迦勒底掌管盒武器的神依然成功地運行了她的基本功能：
「介紹一下，這位是提爾·錘手。至少在這個宇宙是這麼叫的。」小姑娘平鋪直敘，宛若念稿一般地說，「北歐戰神，提爾鋒的原主人，統領瓦爾基里的英靈殿之主。前面這些聽不懂也沒關係，比約恩，你唯一需要記住的是這一點：
「在芬里斯的文化里，你們叫他『全父』。」
「當我說我們『只待在火邊上不會讓情況有任何變化』的時候，我期待的可不是這種變化！」
冰天雪地，狂風怒號，小熊罵罵咧咧地把他用毛皮裹成了粽子的藤丸立香拎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地尋找下一個藏身地：「你到底是做了些什麼，才能讓一整座山憑空消失的？！」
「我沒做什麼！」小姑娘因張不開嘴而變得扁扁的聲音從皮毛之中傳來，悶悶地落進小熊的耳朵里：「我只是——這裡是芬里斯！」
「這裡不是芬里斯，不過是亞空間呼應了我們的印象，生成了與芬里斯相似的環境而已。」小熊沒什麼好氣地打斷了對方沒有邏輯的胡言亂語，「你的腦子也鏽住了嗎？」
「不，這裡是芬里斯——」藤丸立香總算從毛皮當中掙脫出了自己的腦袋，「——讓一座山憑空消失的是芬里斯！我只是讓祂注意到了我們！」
「你個連自己名字都想不起來的人又在說什麼胡話！這裡不可能是芬里斯——」
「——可芬里斯的星球意識做出了回應！」確實還沒想起自己名字的藤丸立香尖叫，「比約恩！注意周圍！接下來應該要刷新敵人了！」
所以你想起來我的名字了？但是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不知怎地出現在自己年輕的，沒有進入無畏時軀體中的比約恩想要抱怨。但藤丸立香的話音還沒落下，就有什麼東西從呼嘯的風雪當中，同樣呼嘯著向他撲來。
比約恩來不及說話，從腰間抽出手斧——不是軍團制式裝備，而是他還在部落中生活時常見的那種，只是比他印象中的要更大一號，契合了他轉化為阿斯塔特之後的體型——看也不看地向著敵人進犯的方向劈去。緊接著，他確信自己擊中了：在聽見一聲怪物的慘嚎的同時，他的手斧也因為承受不住他施加在其上的力量而碎裂。風帶來芬里斯冰巨魔特有的腥臭氣息，以及這怪物血液中的酸味。比約恩眯著眼睛，在風雪的阻礙之中頂著那個比星際戰士還要龐大一倍的黑影，盤算著這一仗在他失去了武器之後，又該怎麼打。
他不覺得自己會輸，但他也不覺得，在帶著藤丸立香這個小拖油瓶的情況下，和冰巨魔進行一場徒手搏擊，是什麼好主意。
「我要把你放在這。」他用嘴角對藤丸立香說，「我得用兩隻手對付這個。」
「可以，但你或許不需要真的去『對付』它。」藤丸立香的語氣中沒有絲毫緊張感，「雖然它攻擊了我們，但我們實際上不是敵人。去，去。」
她像是對待什麼溫順的小寵物一樣，掐著聲音試圖驅趕一隻芬里斯冰巨魔。如果換個場景的話，比約恩肯定會為這個滑稽的景象把肚皮笑破，但當他正以赤手空拳的狀態，面對這麼一隻狡猾同時有力的殘忍野獸時，就算他是星際戰士，也對自己的武勇非常有自信，他還是笑不出來。
——當他發現，風雪中的那團黑影竟然真的在這種毫無威懾力的「驅趕」之下猶豫著開始後退了，甚至連風雪本身都在逐漸變小時，他更笑不出來了。
「這又不是真的冰巨魔。」毛皮里的藤丸立香洋洋得意，「這是芬里斯派來的星球觸覺。只要讓星球意識到我們並不會傷害祂，星球也當然不會傷害我們。」
「但這是……」這一系列事情令比約恩陷入了混亂，又因為對靈能一竅不通，最終只能放棄思考，「嗨，你到底是先知，還是女巫，還是薩滿？這事兒我就從來沒有搞明白過！」
「都不是。但這兒也不是什么正常的環境，我也不在什么正常的狀態里。這反而讓有些事情變得簡單了。」
藤丸立香開始在毛皮粽子裡撲騰，努力掙脫出了一隻手來，不太開心地拍著比約恩的那隻鐵手：「把我放出來！我可以自己活動！」
「我還是一頭霧水。」比約恩沒有聽從對方的抗議，反而把這小姑娘進一步拎了起來，仔仔細細地盯著對方看，「你到底做了些什麼？」
藤丸立香不太高興：「小熊，你從前在面對我的時候可不這麼咄咄逼人。」
「那真的是我嗎？又或者只是我在維生系統當中做的一個夢？又或者現在的一切也是那個夢的一部分？」他呲著牙，毫不懷疑他們正在談論一場並沒有真正發生過，但卻像是切身經歷過的記憶一般，寫入了某些人大腦的「大遠征」，「而『你』又是誰？」
「我不好說——不是指我還想不起『我叫藤丸立香』的那種不好說。」藤丸立香回答，「你應該不知道，但這種『只有靈魂或者意識突然飄了出來，肉體還在原本的位置』的情況對我來說，已經不是什麼非常新鮮的事情了。但這一次，在離開肉體之後，我突然意識到，我確實有點分不清『我是哪個藤丸立香』。」
「我已經說了很多次。但請讓我再重複一遍：你到底在說什麼鬼話？」比約恩吸了吸鼻子，「你確實聞起來更像是個凡人，可你身上還是有原體才應該有的味道——但你又完全不可能是個『原體』，就像那場夢裡的一樣。原體可不會因為幾張毛皮變得完全動不了。」
「是的，我承認我是普通人類，這些對現在的情況沒有幫助的事，過後再說吧——把我放下來！」藤丸立香在比約恩的手裡用力調整著重心，想要藉此落回到地上，「總之，這兒是芬里斯。」
比約恩很勉強地把這個小姑娘放回到地上，看著她一點點從裹得很緊的毛皮里奮力掙扎出來，帶著很不信任的語氣說：
「芬里斯的星球之魂已經被馬格努斯奪走了。」
「所以我們現在在馬格努斯的老巢里。也可能在奸奇的水晶魔宮當中。雖然咱們肯定都不應該出現在這兒，一定有什麼外力介入了這件事裡，但亞空間的邏輯咱們搞不清楚，索性就別去多想了。」
風雪已經逐漸停了，冰巨魔收攏了自己小山一般的身軀，停在一個距離他們不遠不近的地方，像是一個龐大的雪堆——真正的芬里斯冰巨魔可不會這麼乖巧地趴在一邊，在比約恩看來，這完全是他從未想過的景象。天空仍然陰沉沉的，顯示出和太空野狼的動力甲顏色如出一轍的藍灰色。藤丸立香重新站起身來，臉色通紅，搓著手，不知道是因為氣溫寒冷，還是因為她心情激動：
「來都來了，干他一票？」
「這敢情好。」比約恩說，「我其實不太想答應，但我實在想不出這有什麼可反對的——不論是去捅馬格努斯的屁股，還是奸奇的。你有計劃嗎？」
「我的計劃是，從集結同伴開始。」藤丸立香興致勃勃，「我對該怎麼從奸奇的地盤一路殺出去這點多少有一些經驗——就咱們倆肯定不夠，想要一併把芬里斯也帶走，那就更不夠了。」
人在使壞的時候會長出一截額外的精力槽來。尤其是眼下，這是在計劃要折騰萬變之主，這位幾次三番地和她本人發生過衝突的亞空間神祇，藤丸立香覺得自己簡直有渾身使不完的牛勁：「芬里斯現在的情況不怎麼好，能夠提供的幫助很有限，但……我們商量一下……」
比約恩剛想問「你想商量什麼」，就看見這小姑娘飛快開始了冥想，像是符文牧師一般，迅速進入了出神狀態里。這令比約恩的兩顆心都咯噔一下：方才，為他們遮蔽風雪的那座山消失之前的幾秒鐘里，她也是這樣表現的。
但這一次，他們周圍並沒有發生什麼令人印象深刻的改變。冰巨魔突然長出了一口氣，比約恩緊張地轉過身去，確認那個生物這麼做的原因，並不是在心血來潮間又改變了主意，想要攻擊他們。
藤丸立香的出神狀態只持續了十幾秒，在比約恩感到不耐煩之前，她便又一次開了口：「好的，芬里斯覺得可以。」
「可以什麼？」
「可以把『土地』借給我，施展一個召喚法術。」藤丸立香很高興地原地轉了兩圈，從雪地里重新挖出了一些鋒利的碎片——來源於比約恩剛剛在冰巨魔身上報銷的手斧，「祂甚至願意提供必要的施法道具。」
「什麼道具？」
「血。用來畫法陣。這是最低級的代用品，但鑑於我們手邊沒有水銀啊寶石啊之類的礦物，能搞到血就不錯了。」
比約恩不置可否。他覺得，這冰天雪地的上哪裡去找血，最終還不得是用我們自己的。但在他開口把這些話說出來之前，就驚悚地發現，稍遠處的那頭冰巨魔一步一步地踱了過來。這野獸的氣味還是一樣令人不愉，但比約恩驚訝地從那張醜惡而猙獰的臉上讀出了「溫順」這個單詞——這東西在這幾步路當中沒有展現出任何意義上的攻擊性，在走到藤丸立香面前時，甚至俯下了它高大的身軀，主動將它脖頸與軀幹連接處，最柔嫩的那一塊皮膚展露了出來。
這讓比約恩迫切地想說點什麼，但眼前過於超現實的畫面已經清空了他的大腦。他張著嘴，看著藤丸立香在地上蹦來蹦去，用力踩出了一個用於收集血液的凹陷。隨後，她踮起腳來，在冰巨魔那顆臭氣熏天的猙獰頭顱上摸索著安慰了一番，又用一塊手斧碎片吃力地劃破了怪物的皮膚，讓熱氣騰騰的鮮血流進了她預先置辦了，但也置辦得不怎麼樣的小池子裡——
「這敢情好。」他喃喃地說，覺得自己很蠢，然後悚然從原地一躍而起：
「不對！！活不是那麼乾的——芬里斯冰巨魔的血液有酸性！！！」
比約恩沖了上去，一把將在嘶嘶地冒著白霧的小池子邊上試探的藤丸立香掀飛了老遠，然後攥了一把雪作為畫筆，蘸了巨魔的血，耳提面命地教起氣急敗壞地跑回來的小姑娘，該怎麼在雪地上畫畫。
此時的天氣也很給面子。灰藍色的天空中不見狼之眼（芬里斯太陽），至少也沒有什麼會吹飛浮雪，讓繪畫進度重新歸零的風呼嘯著路過。兩個人前後折騰了一陣，又重新劃傷了冰巨魔好幾次，總算是成功在雪白的地面上畫出了一個有點不倫不類的召喚陣。
冰巨魔的再生能力很強，在貢獻了如此多的血液之後也沒顯出什麼異常，在意識到已經不需要自己了之後，就搖搖晃晃地去了更遠的雪地里打滾，好弄乾淨身上的血漬。比約恩也抓了一把乾淨的雪，搓了搓手，問：「接下來幹什麼？」
「祈禱。」藤丸立香把自己凍得通紅的雙手背在了後脖頸和頭髮之間暖著，呲牙咧嘴地說，「我會念咒語，我們兩個一起祈禱，有什麼東西會回應我們的召喚。」
「這個『有什麼東西』是什麼東西？」比約恩不信任地問，「你確定召喚來的東西會對我們有幫助，而不是剛一出現就決定把我們弄死在這兒嗎？」
「我也不好說，這有點隨機。我們現在搞不起定向召喚，但會來的東西肯定是和芬里斯有關係，但本質上不屬於芬里斯的『什麼』。」藤丸立香回答，「根據命運召喚系統的機制，在非定向召喚的情況下，召喚出的英靈大概率在性格上會和我們合得來。只要好好解釋情況，不論召喚出了什麼，都應該能對我們接下來的行動形成助力。」
「就只是『性格合得來』嗎？」比約恩對這個說法明顯不怎麼滿意，可也沒有對「把法術繼續施展下去」一事做出反對，「要是別人做出這樣的保證，那我肯定不信。但要是你說，你能說服一個剛和我們相互認識的『不知道什麼東西』，讓它和我們合作，那我覺得，好像還能相信。」
藤丸立香聳了聳肩：「呃，謝謝你的信任？」
「開始吧。」比約恩也把自己的手縮回到了毛皮底下，咕噥著，「這最好能起效。」
於是，藤丸立香不情不願地從後脖頸上把自己帶有令咒的那隻手拔了出來，開始用一種比約恩不理解的古老語言念誦著什麼。
說實話，此時此刻正在發生的所有事情都不合邏輯，理論上不應該發生——但事實就這麼發生了：在亞空間之內的某處，芬里斯之魂的環抱之下，以太的奔流捲起了還沒有被踩實的雪粒，吹起了白色的旋風。在星球之魂的首肯之下，一個本不存在的基盤正在與廣義上的世界交互。人類的歷史，地球，或者說泰拉的歷史，芬里斯的歷史，口口相傳、以訛傳訛的不存在的「歷史」，種種記錄的碎片被藤丸立香所帶來的「舶來品」提取了出來，統合記錄為單一的概念，寫入以太，於此降臨——
在能量化作實體的強光消去，以太的流動重新穩定下來，狂風止息之後，比約恩先一步睜開了眼，看見了召喚陣當中出現的那個人：
有一個瞬間，他感到一陣狂喜：在雪吹出的煙氣徹底散盡之前，他以為出現在此處的是他的原體，黎曼·魯斯。但下一個瞬間，他的鼻子就給了他一個完全不同的答案。這人確實有著龐大如原體的體型，身上也同樣帶著血、硝煙、寒冷與皮毛的氣息，但與魯斯不同，他身上「狼」的氣味更淡一些。或許是為了補償這一點，他的頭頂上戴著一隻雕飾成狼頭樣式的異形頭盔，與太空野狼中常見的那種不同，只遮住了他的上半張臉，但那頭盔後面也同樣掛著毛絨絨的一截狼尾巴。他沒被遮住的下半張臉上，嘴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線，在這大約稱不上「開心」的表情邊上，則落著一截稻草色的麻花辮。而——或許是因為比約恩的影響，這人也同樣斷了一隻手。但和比約恩不同的是，在他斷掉的小臂之下，接續上去的鋼鐵並非常見的仿生機械義肢，而是更原始，更粗放的……一把戰錘。
「……」
比約恩還沒說什麼，召喚陣中心的「來人」就已經沉重地長嘆了一口氣：「雖說日子久了，什麼都能發生。但我確實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會和狼並肩作戰……這算我的什麼黑色幽默嗎？」
「這話可有點不中聽。」比約恩很不開心。他想要說點什麼刺回去，但為了穩妥起見，在發表更加具有攻擊性的演說之前，他決定還是首先向藤丸立香確認一番：「不如你先開口，跟對方談談？」
「我覺得不用談了。」藤丸立香說。
現在，她也是一副被衝擊性的事實炸到魂飛天外的狀態，但不論如何，作為人類最後的御主，兼在帝皇面前光明正大且自由自在地翻過歷史記錄的親選，迦勒底掌管盒武器的神依然成功地運行了她的基本功能：
「介紹一下，這位是提爾·錘手。至少在這個宇宙是這麼叫的。」小姑娘平鋪直敘，宛若念稿一般地說，「北歐戰神，提爾鋒的原主人，統領瓦爾基里的英靈殿之主。前面這些聽不懂也沒關係，比約恩，你唯一需要記住的是這一點：
「在芬里斯的文化里，你們叫他『全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