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松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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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9章 松江

  而在二十五日這一天,王華督的部隊還沒有自上海出發。

  之所以耽擱,純粹是接到命令以及準備需要時間,接著便是出現了意外一二十四日午後,當王華督帶著廳前金槍直140人及臨時徵集起來的流民丁壯三百餘人出發後,忽然遇到了正乘船前來上海的松江萬戶府兵馬。

  雙方都有些懵。

  老王準備去偷襲松江萬戶府,而松江萬戶府卻是在上海縣三番五次催促下,終於決定給個面子,前來戍守吳鬆口一段時日,防備方國珍襲擾。

  他們出動了調動了五個千戶所的兵馬,合計九百人上下,雙方河道中相遇,又都是乘坐的江南常見的烏篷小船,行走在河道中,簡直就是一場亂戰。

  合計千餘人先在河中互相射箭,然後又紛紛上岸,連隊列都來不及排,抄起傢伙就干0

  廝殺了一會,松江萬戶府的兵馬終於吃不住勁,向上海縣城潰退而去。

  傍晚時分,帶隊的副萬戶裘志堅終於抵達上海縣,第一時間下令關閉城門,粗粗一點計,損失過半,跟著他過來的不過四百人。

  縣尹周文質嚇得魂不附體,顫聲問道:「裘將軍,這————這是怎麼回事?可是方國珍打來了?」

  裘志堅沒有回答,而是看了眼堵在各個城牆豁口處的沙土、瓦礫、木料、門板等物,鬆了口氣,道:「周縣尹,你這弄得可以啊,此番保得性命了。

  周文質一怔,道:「上次方國珍來襲,雖未至上海,然闔縣嚇得夠嗆,於是想辦法將城牆豁口修補了下。裘將軍,我縣也是迫於無奈,切勿上報。」

  裘志堅擺了擺手,道:「嗐,都什麼時候了,還來這套?這城補得好,這下保住命了。直娘賊,那幫人真兇啊。」

  周文質這才有空問方才的問題:「裘將軍,你們遇到了誰?」

  裘志堅沉吟片刻,道:「沒打旗號,大概幾百人吧,看樣子是從三林里一帶出發的。」

  「王華督造反了?不對,邵樹義造反了?」周文質驚道。

  「我哪知道!」裘志堅嘆了口氣,道:「稀里糊塗相遇,以為是賊匪呢。悶頭打了許久,才看到對方居然有鐵鎧武士,兒郎們沒吃住勁,敗下陣來。」

  其實,看到廳前金槍直後,他們還打了好一會,不是勇猛,而是沒反應過來。

  後來發現對手著實不俗,己方傷亡又大,這才崩潰。

  裘志堅就是其中之一。當是時也,他親率百人,勇猛衝殺,連殺好幾名鐵鎧武士,但發現殺了幾人,還有幾十人後,頓時嚇壞了,連忙帶人跑路。

  出身將門世家的他從小習武,不是不能打,而是不願打,這就是元軍的現狀。

  周文質還在皺著眉頭思索,似乎在判斷邵樹義造反這個消息的準確性。

  裘志堅直接推了他一把,罵道:「你這昏官,這會了還想什麼?管他造反的是誰,先守住縣城再說。」

  周文質反應了過來,立刻說道:「自方賊造反之後,本縣便常駐五十弓手、三百丁壯,而今都在城頭了。」

  裘志堅聞言,笑罵道:「方國珍倒是好生「操練」了一番沿海路府州縣。」

  周文質苦笑了下,道:「實不相瞞,若不加強防備,恐小命不保。」

  「去,在縣裡找點錢鈔、絹帛,我要給兒郎們發賞賜,激勵士氣。」裘志堅又道:「再準備一頓熱飯熱菜,吃飽了才好守城。」

  話音剛落,城頭來報:「有百餘賊人出現。」

  周文質靈機一動,道:「快,找人敲鑼打鼓,就說方國珍來了,要屠城。若不想死,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守住上海縣。」

  很快便有小吏領命而去,操辦了起來。

  裘志堅讚許地看了周文質一眼,然後點了數十親信,奔上城頭,一邊走,還一邊罵:「直娘賊,爺爺已經「讓」了一陣了,你還來?」

  登上城頭後,卻見城南吳松江上出現了十餘艘烏篷小船,已經百餘人上岸,正在列隊。

  一領頭的爬上某間民房屋頂,朝這邊瞭望不斷。

  守城的弓手、丁壯們都緊張了起來,剛吃了敗仗的松江萬戶府人馬更是不堪,臉色蒼白得很。

  「周縣尹已經許諾,守城軍士人給鈔一錠、絹一匹,如此厚賞,還有什麼可猶豫的?」裘志堅大聲說道:「再者,來的是方國珍,一旦城池被破,不但妻女受辱,錢財、

  性命亦不可保。我等有城池,怕什麼?守住便是。」

  說完這話,他又喊來幾名親信,令其至城牆各處宣揚。

  應該說,還是有效果的。

  而在主薄蔡文忠緊急從縣庫、市舶司官庫中取來幾百錠鈔,當場開始分發之後,眾人的士氣很快被調動了起來。

  一方面為了避免被屠城劫掠,另一方面也有實實在在的賞賜,那還有什麼可說的?先頂住方國珍的進攻再說。

  城南岸邊的王華督第一次遇到需要攻城的局面。

  為了應對方國珍之亂,上海縣修繕過,這事他知道。

  松江萬戶府不是來進攻他們的,也沒有後續援軍,這事他也知道了。

  如今的問題是,要不要嘗試攻一下上海縣。

  正思慮間,房子下面響起了舅舅姜八月的聲音:「狗奴,想什麼呢,這城不能打。」

  王華督嘆了口氣,從梯子上爬了下來。

  姜八月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道:「攻城需要器械,你有嗎?」

  「行,我知道了。」王華督也是個當機立斷的人,立刻回道。

  攻城器械都是抵達戰場後臨時打制的,這需要時間。有這工夫,不知道出現多少變數。

  姜八月還在喋喋不休:「你手下才幾個好兵?攻城時若死傷幾十個,連家都保不住了。這仗不能打。快找人去烏鎮送信,就說去不了了,免得讓人家傻等。」

  王華督點了點頭,道:「行。」

  出現意外,計劃有變,「丁字預案」至少在他這一路執行不下去了。

  若主力盡出,老巢可就空虛了。上海縣城裡的元軍可直撲三林里,抄了軍士和丁壯們的家眷。

  偷襲松江萬戶府失敗,就註定了這個結局,他被釘住了。

  不過,王華督卻也不是死板的人。

  留下少許人員埋伏在城外民居,準備夜間製造動靜,嚇唬守軍後,他帶著主力乘船返回三林里,連夜直撲下砂場。

  ******

  後半夜的時候,在鹽場值守的瞿越起床上茅廁,忽然就聽到了一陣嘈雜聲。

  還沒反應過來時,箭矢破空聲以及人垂死的慘叫聲不斷傳來,嚇得他連屁股都沒來得及擦,直接就趴在茅廁內的地上,不敢發出任何動靜。

  未幾,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密集,殺聲也越來越猛烈。

  瞿越嚇得瑟瑟發抖,本能地想往後縮,差點就掉進茅坑裡。

  「嘭!」木門被撞開了,一具血淋淋的屍體倒了進來。

  就著微弱的月光,瞿越發現是鹽場管勾劉千,頓時臉色一白。

  木門外腳步聲不斷,瞿越嚇得閉上了眼睛,口中念念有詞,寄希望於不被他人發現。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殺聲漸漸平息了下去,腳步聲也停止了。

  瞿越鬆了一口氣,慢慢睜開眼睛,然後就僵住了。

  兩名兵士站在門口,正用嘲諷的眼神看著他。

  「別————別殺我。」瞿越用沙啞的聲音喊道。

  兵士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拖了出去。

  待看到瞿越滿屁股的屎時,皺了皺眉,指了指旁邊的廁籌,道:「自己刮一刮。」

  「我————我有這個。」瞿越從身上摸出幾張草紙,麻利地擦好屁股,然後又整理了下衣物。

  「跟我走。」軍士推了他一把,道。

  許是發現對方態度不錯,瞿越諂笑道:「敢問是去哪裡?」

  「問那麼多作甚!」另一位軍士有些不滿,然後用家鄉話說了幾句。

  於是兩人不再說話,將瞿越押起,登上了一輛馬車,向南而去。

  夜色之中,瞿越回頭看了看鹽場衙署,人員進進出出,顯然已被攻占。

  再回想起方才兩位的口音,似乎是北地的,而他們又穿著莊戶人家常見的衣物,心下便有所猜測。

  附近大戶收攏北方流民的很多,幾乎家家戶戶都這麼幹,但收攏後還進行操練的,只有王華督一人。

  考慮到主華督之前經常從他們這裡拿鹽,雙方關係其實還算不錯,那麼答案就呼之欲出了:王華督造反了。

  想到這裡,瞿越便有些哀嘆,目光四下逡巡著,似乎在找機會逃竄。

  從賊是萬萬不能的。瞿家世受國恩,這樣只會讓祖宗蒙羞。

  而瞿越不願從賊,居住在周邊的鹽戶們卻有不少樂意。

  王華督的兵馬散至各處,不斷招攬,和邵樹義在劉家港做的是同一件事。

  在下砂場招攬完後,還要攻打松江府的其他幾個鹽場,繼續招攬鹽戶丁壯。

  這可能需要一段時日。

  而在招募完畢後,王華督也沒打算再去湖州,而是攻打上海、華亭兩縣,先把狗朝廷在松江府的軍政力量打掉。

  當然,即便朝廷在松江府的統治土崩瓦解,也並不意味著地方上的士紳、豪民會投靠你,事實上恰恰相反,他們還是心向朝廷,至多保持中立。

  但無所謂了,王華督打算先拉起幾千、上萬鹽丁,然後慢慢炮製這些大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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