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旗開得勝
第298章 旗開得勝
不等王小仙領兵出城，便有軍情來報：契丹的大軍主力兵出三路先行往西夏方向行軍的時候，大宋雁門關守將燕達，竟然主動出擊，不但擊潰了遼國的後軍，斷其輜重，更是利用了新武器火藥包，炸開了大同府的一處城牆。
宋軍大勝，給了遼國結結實實的一個下馬威。
若非遼軍的回援還算及時，說不得燕達還真能打得進去。
如此一來，遼軍上下自然是尷尬無比，要知道，此番西討，遼國兵分兩路，至少主路，也就是耶律洪基親自帶兵的這一路，是以大同府為核心根據地的，集結、後勤，都在這裡。
他們要去打西夏，行軍路線上自然要走大同平原，自然也就恰好，其行軍的路線暴露在了雁門關前，於是才有的燕達帶兵突襲，打得這一仗，卻是也因此著實將遼國上下打得措手不及，甚至是已經有一點驚慌失措了。
雁門關的守將啊！主動出擊打他們遼國的百萬大軍！宋國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豪橫了？
要知道，雁門關地區的守軍，至多不會超過一萬人，大宋現在裁軍裁得很厲害，正經的禁軍編制，不算水師的話一共才十五萬兵馬，而其中十萬全在京城。
雁門關，樓煩關（寧武關），偏頭關，平型關，再加上太原府，整個大宋的河東禁軍，也至多不會超過三萬兵馬，大概率也就是兩萬出頭。
宋遼之間間諜活動頻繁，這種基本的情報絕不可能會出錯，這其實也是遼軍敢堂而皇之的走大同平原的底氣：我們是百萬大軍啊，你們才兩三萬人啊！
宋遼交往百年，對彼此都實在是太了解了，宋軍擅守城而不長於野戰，雁門關和樓煩關是大宋的河東門戶，干係重大，在這些遼國將領的心裡，雁門關的守將，是不可能以自己這麼一點兵馬還敢主動出擊的。
兩萬打一百萬，他這麼大的干係怎麼可能有這個膽子？
說到底他們遼國是去找西夏作戰的，又不是侵略大宋。
再者退一萬步來說，野戰啊，宋軍主動出城跟遼軍野戰，還是以少打多，這事情聽著就有些不可思議，更不必說這燕達居然還打贏了，還成功的在大同府的城牆上炸出來一個口子。
如果不是他確實是兵力不足，且雁門關真的不容有失，半點風險也不能冒，這燕達說不得真的敢嘗試占據太原。
以至於此時，耶律洪基的軍帳之內已經吵成了一團了。
蕭撻不也：「宋國南蠻，欺人太甚！他們以為，只有他們掌握了火藥麼？一群只會守城的東西，竟也敢主動招惹咱們？他們這是在踐踏咱們大遼的尊嚴！」
「陛下，如今看來，咱們大遼對那些南蠻子的示好根本沒用，反正都是國戰，我看咱們還是莫要去打什麼西夏了，索性，直接打雁門關，此地不破，宋軍隨時可以斷吾糧道，輜重，這仗根本就沒法打。」
耶律仁先：「雁門關要是那麼好打，咱們還打西夏幹什麼？蕭樞密使，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大遼的火藥威力，是遠不如宋國的，想只憑火藥去攻打雁門關，根本就不可能，一旦咱們真的對雁門關動手，那性質就完全變了。」
蕭撻不也：「不就是宋遼國戰麼，我大遼難道還怕了他宋國南蠻了？」
耶律仁先：「咱們之所以去攻打西夏逼迫宋國去救，不就是為了揚長避短，要在草原戈壁上與宋人一決雌雄麼，改打雁門關？
怎麼打，這種關隘攻防戰是他們宋人最擅長的，別忘了，他們有火藥，有火炮！」
蕭撻不也：「呵，說到底還不是慫了。」
耶律仁先：「大宋火藥的破譯複製之事，一直是你負責的，若非是你無能，制不出宋軍一樣厲害的火藥，咱們又何必那麼費勁，誰還不知道打雁門關更省事？」
「你————」
耶律洪基：「好了！不要爭吵了！大敵當前，國難當頭，我們就不能精誠團結麼？！」
當即二人都不說話了，等著耶律洪基來拿主意。
此次出征，耶律洪基特意將耶律乙辛留在了臨潢府守家，並且特意的帶上了後族的蕭撻不也為副帥，就是為了彌合矛盾，然而蕭撻不也對他欲「賣」燕雲之事不滿已到了極限，這肚子裡還憋著氣呢，自然是處處都沒有好眼色，總是破壞團結。
然而之所以說他憋屈，在於他其實根本也沒得選，後族目前的生態位是很尷尬的，耶律洪基不賣幽雲，則後族未嘗不可以與他互相掰一掰手腕，然而耶律洪基若是連燕雲都不要了，他們立刻就變得尷尬了，反而不得不相忍為國了。
只因說到底幽雲十六州是漢人的地盤，後族之所以是後族，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他們和漢人的關係好，與四大家族代代聯姻，分明已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漢人地主，包括四大家族在內的漢人要想在遼國行使政治權利也必須依靠後族。
後族和漢人是互相依存的關係。
但現在耶律洪基一句要賣，要直接將燕雲賣給宋人，那麼以韓家為首的漢人，真的又憑什麼還要以後族馬首是瞻了呢？人家和宋人才是同文同種麼。
如果，燕雲真的歸了大宋，那這後族不管在遼國還是在大宋，都沒什麼位置了啊，在遼國，說話自然不響，當然了，到底和皇族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親戚關係，大概率也能有類似於滿清時蒙古科爾沁部的地位，但是後族的地位肯定是保不住了。
這不，就只能是拼了命的幫耶律洪基打仗來了麼，耶律洪基這一手也是名牌：遼夏戰爭打得如果又快又好，燕雲自然就不賣了。
以韓家為首的幽雲漢人，也全都看著他們這邊呢。
不過理所當然的，蕭撻不也更希望還是不要和西夏作戰，而是直接和宋朝打，反正都是國戰麼，宋遼國戰，他的話語權會更重，哪怕是打輸了，也沒什麼要緊，不會動搖他的基本盤。
那耶律洪基本來就煩，被燕達偷襲來這麼一下讓他萬萬沒有想到，眼看這耶律仁先和蕭撻不也兩個重臣大將，卻在此毫無意義的吵架，自是也愈發的煩悶惱火。
「不要吵了，西京方向，讓蕭燕六來擔任大同尹，讓他率領本部精銳，守住西京和我軍的後勤糧道，蕭撻不也，你覺得行不行？」
蕭燕六是大同的西京留守，後族人，不過一直以來遼國的規矩，西京這邊都是要由皇族的親王來擔任京尹的，也就是大遼的吳王耶律貼不。
不過後族對西京的控制尤還遠甚於幽州，很多時候，所謂的親王尹京都只是個形式，主要是監督作用，而如今耶律洪基直接讓後族的蕭燕六代替耶律貼不，這本身，就是一種妥協。
「好，不過三萬兵馬不太夠，西京募卒需要儘可能多的留下，否則，我不敢保證西京不失。」
耶律洪基愈發的煩躁，卻也心知此時不能與他過多糾纏，當即點頭道：「給你留下十萬兵卒，能守住麼？讓他立軍令狀。」
「好。」蕭撻不也這才答應。
在他想來，雁門關守軍至多一萬來人，即使是加上太原兵也不會超過兩萬，騎兵又少，西京大同府本來就是天下有數的雄關堅城，十萬人，怎麼著也不可能守不住，也足以保障大軍的補給了。
「記住，讓他不要多事，萬不可直接攻擊雁門關，我們此番國戰的對手是西夏，不是宋國。」耶律洪基補充道。
耶律洪基甚至害怕宋軍會故意讓出雁門關，吸引他們進去打太原，真要是這樣的話戰爭就又回到宋軍舒服的節奏上去了。
「哼，就是只能挨打不能還手唄，我知道了。」
另一邊，王小仙在得知了燕達的小勝一場之後，自然是開心不已。
燕達這人他之前也接觸過，是郭逵最欣賞的副將，作戰非常勇猛，他當然也比遼國人更清楚雁門關的虛實。
事實上雁門關那邊哪還有萬八千人啊，燕達手裡能攻動用的總兵馬不過就四千多人而已，不過關隘上的火器裝備確實是更新了一波的，但主動出擊的話那些新裝備大多都用不——
上。
而遼國這次，號稱是出動了百萬大軍，具體數量是多少也不清楚，這種動員制政權最麻煩了，哪怕他的間諜都很高級也沒辦法摸清其具體兵力，但想來七八十萬可能真的是有的。
王小仙最欣慰的不是燕達取得了一場小勝，而是藉此機會，真的看到了宋軍的脫胎換骨，燕達，居然能在這樣的局勢之下主動出擊，他手下的那四千兵馬，居然也願意跟著他主動出擊！
這說明什麼？說明今時今日的宋軍真的已經變了，且不說裝備和戰術上的進步，就士氣而言，這實在是太讓人容易聯想到大宋開國之初的時候，那支百戰百勝，無敵於天下的大軍了。
更何況這樣的戰果，對戰略上的大局也是有很大影響的，至少，能在西京牽制住遼國幾萬兵馬麼？
「來人啊，將燕指揮使的戰績給我好好地印在報紙上宣揚，一定要確保軍中對此事人盡皆知。」
「傳我命令，賞燕達銀錢二十萬貫，命其擔任河東行軍都部署，全權統領河東兵馬，命，章去太原當太原知府，經略使輔佐燕達，允許他們徵調河東廂軍、警察、鄉勇，可以自行豎旗募兵，需要什麼支持，讓他們儘管開口，告訴他們，沒有戰略任務，讓他們自己看著辦，想怎麼打，就怎麼打，策應我沒有機會的話就讓他們去騷擾居庸關，去幫官家。」
允許他們自行招募兵馬，還給他們這麼高的自主權，這其實已經類似於培委軍閥了，大宋歷史上還從來沒這麼玩過，但是王小仙不在乎，他有足夠的自信，至少他和趙頊兩個人還在的時候，是不會有人真的有割據當軍閥的膽子的。
他如果去打大同，能起到一定的牽製作用，而如果去打居庸關的話，其實是有一定的概率能打得下來的，自古以來居庸關被攻破還能保得住幽州城的————北宋以前應該是沒有過。
然而似乎好消息也就僅此而已了，大軍行至延安的時候，王小仙下令全軍修整，一邊借著鐵路和運河繼續籌措物資，有關於前線的消息終於一封接一封的過來，都是一些比較壞的消息。
「遼軍前軍已經過了夏州，順道的還在夏州劫掠了一番，我大宋百姓，也被他們殺傷了不少，定難軍組建了十萬大軍，幾乎沒有寸許功勞，完全抵擋不住，十萬啊————遼軍現在的前鋒軍隊，已經和西夏軍在靈州一帶交手了，西夏軍的表現，不容樂觀，梁太后已經寫了信件向我求援了，大哥，怎麼看。」
此番出征，王小仙是特意帶了李舜舉的，嚴格來說他畢竟只是安撫使，是個監軍的作用，具體怎麼打仗，他也會聽郭逵的，他作為文官不會喧賓奪主，只是戰略諮詢方面，還是要倚仗李舜舉這種真的有軍事經驗的。
「倒也正常。」
「這正常麼？」
「很正常啊。」
「十萬定難軍，一觸即潰，這還正常？他們從西軍之中解散才幾天啊，這難道不是不肯用命麼？」
「人家是党項人，你宋人和契丹人爭天下，關他們什麼事，人家遼人至多只是借路，他們又怎麼可能去拼死阻攔，以前他們在西軍和西夏軍中都是作戰勇猛，可那不是為了爭命麼。」
王小仙一時也是無話可說，甚至是有點被氣得笑了。
「他媽的，這些個党項人，歸附之後我待他們那麼好，此戰之後，也該對他們徵稅了，以後有白糖，不優先供給他們了。」
其實李舜舉說話是很有道理的，以前宋夏戰爭的時候，這些党項人無論是依附了大宋的還是跟著西夏朝廷混的，本質上就是在互相掙命，不管給誰交血稅，總得打得贏仗才能活得下去，自然各個都作戰勇猛，以一當十。
現在這些党項人跟著自己過上好日子了，反而不肯為自己拼命了。
雖然人之常情，不是不能理解，但還是蠻不爽的。
「這也只是一個方面而已，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遼軍方面，披甲率明顯比之前高得多得多了，早已經是今非昔比，而那些党項人，武器裝備和十年前還是差不多的。」
「唉~」
十年來，遼宋兩國的冶鐵技術都進步太多了，其實夏州，乃至於興慶府的冶鐵技術進步也是很快的，甚至比遼國進步的更快，這裡是現在大宋最主要的鋼鐵產地之一，鋼鐵的質量都特別的好。
可這不是誰也不敢用鋼鐵來造甲冑麼，本來這些党項人就不是職業士兵，都是牧民，朝廷方面不去特意推動，沒人會對鎧甲這玩意有興趣。
「遼軍的披甲率現在大概能有多少？」李舜舉突然又問道。
「從目前前線的反饋來看，應該有差不多一半是披甲的。」
「遼國此番遠征，號稱百萬，就算是有所誇大，六十萬總是有的，一半人都披甲，那至少，也有三十萬了，事情，當真確實是棘手，本來還以為，西夏人至少能堅持一段時間的，現在看來，我們得抓緊一些了，靈州一旦破了，咱們會很被動，那邊都是沙漠和戈壁，若是我軍沒有落腳之處，光是水源的問題，就足以讓我們難受了。」
王小仙點頭表示明白，暗罵了一句：「遼國來的不也都是牧民麼，這麼高的披甲率，簡直是見鬼了，他們難道不怕牧民造反麼？！」
得益於技術進步的緣故，此時的遼軍在王小仙看來，實在是頗有一點歷史上成吉思汗崛起之後的蒙古人的感覺。
當然了，只是裝備像而已，實際上契丹人並不太能吃苦，遠沒有蒙古人那麼難纏。
正說著話，郭逵又親自敲了門進來，道：「相公，剛剛收到的軍情，梁太后親自去了靈州城，同時發布了動員令，西夏十五歲以上的成年男子已經全部徵募了，但似乎軍需的缺口很大，他們想要————」
看上去還有點猶豫。
「是不是想要火器？」
「是。」
「靈州，通火車吧。」
「對。」
「我覺得可以，比如萬箭齊發之類的東西，可以送給他們一些，你是此戰的行軍都部署，你來安排，我的建議是可以派一些小股兵馬，去幫著他們守一守城池，也好試探一下，遼軍的火藥武器，到底進展到哪個地步了。」
「好，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另外定難軍方面，我也聽說，他們似乎是不肯出死力，這些個党項人，畏威而不懷德，稍微給他們一點好臉色，他們就會得寸進尺，相公若是同意，我可以派幾支監軍去管束他們。」
「倒也————不用苛責太過，畢竟現在契丹人的披甲率也高了，少派一點吧，都不容易，但是至少，要確保夏州，銀州，綏州等地不要被契丹人劫掠，這也是保護他們自己的家園，適當的，也可以給他們一點幫助，乃至於軍餉，這次既是國戰，不差錢。」
郭逵聞言笑著道：「相公您啊，還是心善，對了，今天剛剛收到消息，青唐吐蕃和黃頭回鵑的援軍，已經合兵一處了，明天就能趕到夏州聽用。」
王小仙聞言笑罵道：「他們去夏州於嘛？契丹人至多只是從夏州的邊緣位置路過，順手搶劫一點輜重補給，他們是過去打契丹人的還是趁機渾水摸魚去的？
讓他們去靈州去，莫要跟我耍這等小聰明，我對他們已經夠善待的了，高昌呢？還是沒有派人來麼？」
「似乎是沒有。」
「哼，小聰明。」
估摸著又是個誰贏幫誰的主，畢竟高昌實際上和遼國也是接壤的，甚至在王小仙之前本來一直都是遼國的藩屬國。
「定難軍，還有西夏軍，似乎是都有些不太中用，既然大軍還需要修整，要不要我來派一支先鋒的騎兵，去挫一挫遼軍的銳氣？哪怕是攻打宥州，對我大宋來說其實也不難。」
王小仙想了一想，點頭道：「你是都部署，具體怎麼打仗的方面，我聽你的，你覺得合適就派。」
「好，姚兕是一員猛將，可以讓他去試著攻打一下長澤縣城。」
郭逵說得也確實是沒錯，短短三天之後，王小仙便得到了消息，姚兕也在野戰中大敗了遼軍，用炸藥炸開了長澤縣城，並且寫了回信，希望可以讓定難軍進來進駐，順便收攏收降一下宥州境內大大小小的各種部落。
王小仙自然大喜過望，又是兩天之後，王小仙還收到了東邊的消息，大宋水師已成功的攻破了遼國蘇州城，開始以蘇州為根基，集結女真人和高麗人了。
再加上燕達之前打大同，所有的徵召都似乎在預示著同一件事：
大遼現在很強，強到了昔日小霸王西夏已經完全沒法抵擋的地步，但是大宋更強，戰爭打到現在大宋這邊像點樣子的出手一共也就這三次，但是每一次都打出了非常不錯的戰果。
就連郭逵也都忍不住感慨：前後總共也就十幾年的時間，一晃眼，三國之間的強弱變換，實在也是太大了。
如此這般，宋軍自然也是士氣大增，所有人都在摩拳擦掌，認為燕達姚兕能做得到的，自己沒有理由不能。
雖然整個西路宋軍，如果不算定難軍的話才五萬人，王小仙到了夏州之後動員了當地警察，並且拉來了一些能夠動員起來的輔兵，也不過是三四萬人而已。
對比於很有可能真的有六七十萬兵馬的遼軍，數量上實在是有些不夠看，甚至是螳臂當車，但是每一個宋軍的身上都充滿了信心，將士們的眼神里，全都是對軍功的渴望。
「相公，我看到了遼國的大纛了，在那邊，遼軍好像是衝著咱們來了。
「這是主動奔咱們過來，要和咱們主力對決？」
「會不會是虛張聲勢？相公，我建議咱們還是謹慎一些，先派小股部隊去試探一下吧。」
王小仙：「郭帥的意見呢？」
郭逵：「哪那麼麻煩，相公，這次來神衛軍那邊不是帶來兩艘飛艇麼？派一艘過去看看不就是了。」
不等王小仙領兵出城，便有軍情來報：契丹的大軍主力兵出三路先行往西夏方向行軍的時候，大宋雁門關守將燕達，竟然主動出擊，不但擊潰了遼國的後軍，斷其輜重，更是利用了新武器火藥包，炸開了大同府的一處城牆。
宋軍大勝，給了遼國結結實實的一個下馬威。
若非遼軍的回援還算及時，說不得燕達還真能打得進去。
如此一來，遼軍上下自然是尷尬無比，要知道，此番西討，遼國兵分兩路，至少主路，也就是耶律洪基親自帶兵的這一路，是以大同府為核心根據地的，集結、後勤，都在這裡。
他們要去打西夏，行軍路線上自然要走大同平原，自然也就恰好，其行軍的路線暴露在了雁門關前，於是才有的燕達帶兵突襲，打得這一仗，卻是也因此著實將遼國上下打得措手不及，甚至是已經有一點驚慌失措了。
雁門關的守將啊！主動出擊打他們遼國的百萬大軍！宋國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豪橫了？
要知道，雁門關地區的守軍，至多不會超過一萬人，大宋現在裁軍裁得很厲害，正經的禁軍編制，不算水師的話一共才十五萬兵馬，而其中十萬全在京城。
雁門關，樓煩關（寧武關），偏頭關，平型關，再加上太原府，整個大宋的河東禁軍，也至多不會超過三萬兵馬，大概率也就是兩萬出頭。
宋遼之間間諜活動頻繁，這種基本的情報絕不可能會出錯，這其實也是遼軍敢堂而皇之的走大同平原的底氣：我們是百萬大軍啊，你們才兩三萬人啊！
宋遼交往百年，對彼此都實在是太了解了，宋軍擅守城而不長於野戰，雁門關和樓煩關是大宋的河東門戶，干係重大，在這些遼國將領的心裡，雁門關的守將，是不可能以自己這麼一點兵馬還敢主動出擊的。
兩萬打一百萬，他這麼大的干係怎麼可能有這個膽子？
說到底他們遼國是去找西夏作戰的，又不是侵略大宋。
再者退一萬步來說，野戰啊，宋軍主動出城跟遼軍野戰，還是以少打多，這事情聽著就有些不可思議，更不必說這燕達居然還打贏了，還成功的在大同府的城牆上炸出來一個口子。
如果不是他確實是兵力不足，且雁門關真的不容有失，半點風險也不能冒，這燕達說不得真的敢嘗試占據太原。
以至於此時，耶律洪基的軍帳之內已經吵成了一團了。
蕭撻不也：「宋國南蠻，欺人太甚！他們以為，只有他們掌握了火藥麼？一群只會守城的東西，竟也敢主動招惹咱們？他們這是在踐踏咱們大遼的尊嚴！」
「陛下，如今看來，咱們大遼對那些南蠻子的示好根本沒用，反正都是國戰，我看咱們還是莫要去打什麼西夏了，索性，直接打雁門關，此地不破，宋軍隨時可以斷吾糧道，輜重，這仗根本就沒法打。」
耶律仁先：「雁門關要是那麼好打，咱們還打西夏幹什麼？蕭樞密使，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大遼的火藥威力，是遠不如宋國的，想只憑火藥去攻打雁門關，根本就不可能，一旦咱們真的對雁門關動手，那性質就完全變了。」
蕭撻不也：「不就是宋遼國戰麼，我大遼難道還怕了他宋國南蠻了？」
耶律仁先：「咱們之所以去攻打西夏逼迫宋國去救，不就是為了揚長避短，要在草原戈壁上與宋人一決雌雄麼，改打雁門關？
怎麼打，這種關隘攻防戰是他們宋人最擅長的，別忘了，他們有火藥，有火炮！」
蕭撻不也：「呵，說到底還不是慫了。」
耶律仁先：「大宋火藥的破譯複製之事，一直是你負責的，若非是你無能，制不出宋軍一樣厲害的火藥，咱們又何必那麼費勁，誰還不知道打雁門關更省事？」
「你————」
耶律洪基：「好了！不要爭吵了！大敵當前，國難當頭，我們就不能精誠團結麼？！」
當即二人都不說話了，等著耶律洪基來拿主意。
此次出征，耶律洪基特意將耶律乙辛留在了臨潢府守家，並且特意的帶上了後族的蕭撻不也為副帥，就是為了彌合矛盾，然而蕭撻不也對他欲「賣」燕雲之事不滿已到了極限，這肚子裡還憋著氣呢，自然是處處都沒有好眼色，總是破壞團結。
然而之所以說他憋屈，在於他其實根本也沒得選，後族目前的生態位是很尷尬的，耶律洪基不賣幽雲，則後族未嘗不可以與他互相掰一掰手腕，然而耶律洪基若是連燕雲都不要了，他們立刻就變得尷尬了，反而不得不相忍為國了。
只因說到底幽雲十六州是漢人的地盤，後族之所以是後族，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他們和漢人的關係好，與四大家族代代聯姻，分明已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漢人地主，包括四大家族在內的漢人要想在遼國行使政治權利也必須依靠後族。
後族和漢人是互相依存的關係。
但現在耶律洪基一句要賣，要直接將燕雲賣給宋人，那麼以韓家為首的漢人，真的又憑什麼還要以後族馬首是瞻了呢？人家和宋人才是同文同種麼。
如果，燕雲真的歸了大宋，那這後族不管在遼國還是在大宋，都沒什麼位置了啊，在遼國，說話自然不響，當然了，到底和皇族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親戚關係，大概率也能有類似於滿清時蒙古科爾沁部的地位，但是後族的地位肯定是保不住了。
這不，就只能是拼了命的幫耶律洪基打仗來了麼，耶律洪基這一手也是名牌：遼夏戰爭打得如果又快又好，燕雲自然就不賣了。
以韓家為首的幽雲漢人，也全都看著他們這邊呢。
不過理所當然的，蕭撻不也更希望還是不要和西夏作戰，而是直接和宋朝打，反正都是國戰麼，宋遼國戰，他的話語權會更重，哪怕是打輸了，也沒什麼要緊，不會動搖他的基本盤。
那耶律洪基本來就煩，被燕達偷襲來這麼一下讓他萬萬沒有想到，眼看這耶律仁先和蕭撻不也兩個重臣大將，卻在此毫無意義的吵架，自是也愈發的煩悶惱火。
「不要吵了，西京方向，讓蕭燕六來擔任大同尹，讓他率領本部精銳，守住西京和我軍的後勤糧道，蕭撻不也，你覺得行不行？」
蕭燕六是大同的西京留守，後族人，不過一直以來遼國的規矩，西京這邊都是要由皇族的親王來擔任京尹的，也就是大遼的吳王耶律貼不。
不過後族對西京的控制尤還遠甚於幽州，很多時候，所謂的親王尹京都只是個形式，主要是監督作用，而如今耶律洪基直接讓後族的蕭燕六代替耶律貼不，這本身，就是一種妥協。
「好，不過三萬兵馬不太夠，西京募卒需要儘可能多的留下，否則，我不敢保證西京不失。」
耶律洪基愈發的煩躁，卻也心知此時不能與他過多糾纏，當即點頭道：「給你留下十萬兵卒，能守住麼？讓他立軍令狀。」
「好。」蕭撻不也這才答應。
在他想來，雁門關守軍至多一萬來人，即使是加上太原兵也不會超過兩萬，騎兵又少，西京大同府本來就是天下有數的雄關堅城，十萬人，怎麼著也不可能守不住，也足以保障大軍的補給了。
「記住，讓他不要多事，萬不可直接攻擊雁門關，我們此番國戰的對手是西夏，不是宋國。」耶律洪基補充道。
耶律洪基甚至害怕宋軍會故意讓出雁門關，吸引他們進去打太原，真要是這樣的話戰爭就又回到宋軍舒服的節奏上去了。
「哼，就是只能挨打不能還手唄，我知道了。」
另一邊，王小仙在得知了燕達的小勝一場之後，自然是開心不已。
燕達這人他之前也接觸過，是郭逵最欣賞的副將，作戰非常勇猛，他當然也比遼國人更清楚雁門關的虛實。
事實上雁門關那邊哪還有萬八千人啊，燕達手裡能攻動用的總兵馬不過就四千多人而已，不過關隘上的火器裝備確實是更新了一波的，但主動出擊的話那些新裝備大多都用不——
上。
而遼國這次，號稱是出動了百萬大軍，具體數量是多少也不清楚，這種動員制政權最麻煩了，哪怕他的間諜都很高級也沒辦法摸清其具體兵力，但想來七八十萬可能真的是有的。
王小仙最欣慰的不是燕達取得了一場小勝，而是藉此機會，真的看到了宋軍的脫胎換骨，燕達，居然能在這樣的局勢之下主動出擊，他手下的那四千兵馬，居然也願意跟著他主動出擊！
這說明什麼？說明今時今日的宋軍真的已經變了，且不說裝備和戰術上的進步，就士氣而言，這實在是太讓人容易聯想到大宋開國之初的時候，那支百戰百勝，無敵於天下的大軍了。
更何況這樣的戰果，對戰略上的大局也是有很大影響的，至少，能在西京牽制住遼國幾萬兵馬麼？
「來人啊，將燕指揮使的戰績給我好好地印在報紙上宣揚，一定要確保軍中對此事人盡皆知。」
「傳我命令，賞燕達銀錢二十萬貫，命其擔任河東行軍都部署，全權統領河東兵馬，命，章去太原當太原知府，經略使輔佐燕達，允許他們徵調河東廂軍、警察、鄉勇，可以自行豎旗募兵，需要什麼支持，讓他們儘管開口，告訴他們，沒有戰略任務，讓他們自己看著辦，想怎麼打，就怎麼打，策應我沒有機會的話就讓他們去騷擾居庸關，去幫官家。」
允許他們自行招募兵馬，還給他們這麼高的自主權，這其實已經類似於培委軍閥了，大宋歷史上還從來沒這麼玩過，但是王小仙不在乎，他有足夠的自信，至少他和趙頊兩個人還在的時候，是不會有人真的有割據當軍閥的膽子的。
他如果去打大同，能起到一定的牽製作用，而如果去打居庸關的話，其實是有一定的概率能打得下來的，自古以來居庸關被攻破還能保得住幽州城的————北宋以前應該是沒有過。
然而似乎好消息也就僅此而已了，大軍行至延安的時候，王小仙下令全軍修整，一邊借著鐵路和運河繼續籌措物資，有關於前線的消息終於一封接一封的過來，都是一些比較壞的消息。
「遼軍前軍已經過了夏州，順道的還在夏州劫掠了一番，我大宋百姓，也被他們殺傷了不少，定難軍組建了十萬大軍，幾乎沒有寸許功勞，完全抵擋不住，十萬啊————遼軍現在的前鋒軍隊，已經和西夏軍在靈州一帶交手了，西夏軍的表現，不容樂觀，梁太后已經寫了信件向我求援了，大哥，怎麼看。」
此番出征，王小仙是特意帶了李舜舉的，嚴格來說他畢竟只是安撫使，是個監軍的作用，具體怎麼打仗，他也會聽郭逵的，他作為文官不會喧賓奪主，只是戰略諮詢方面，還是要倚仗李舜舉這種真的有軍事經驗的。
「倒也正常。」
「這正常麼？」
「很正常啊。」
「十萬定難軍，一觸即潰，這還正常？他們從西軍之中解散才幾天啊，這難道不是不肯用命麼？」
「人家是党項人，你宋人和契丹人爭天下，關他們什麼事，人家遼人至多只是借路，他們又怎麼可能去拼死阻攔，以前他們在西軍和西夏軍中都是作戰勇猛，可那不是為了爭命麼。」
王小仙一時也是無話可說，甚至是有點被氣得笑了。
「他媽的，這些個党項人，歸附之後我待他們那麼好，此戰之後，也該對他們徵稅了，以後有白糖，不優先供給他們了。」
其實李舜舉說話是很有道理的，以前宋夏戰爭的時候，這些党項人無論是依附了大宋的還是跟著西夏朝廷混的，本質上就是在互相掙命，不管給誰交血稅，總得打得贏仗才能活得下去，自然各個都作戰勇猛，以一當十。
現在這些党項人跟著自己過上好日子了，反而不肯為自己拼命了。
雖然人之常情，不是不能理解，但還是蠻不爽的。
「這也只是一個方面而已，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遼軍方面，披甲率明顯比之前高得多得多了，早已經是今非昔比，而那些党項人，武器裝備和十年前還是差不多的。」
「唉~」
十年來，遼宋兩國的冶鐵技術都進步太多了，其實夏州，乃至於興慶府的冶鐵技術進步也是很快的，甚至比遼國進步的更快，這裡是現在大宋最主要的鋼鐵產地之一，鋼鐵的質量都特別的好。
可這不是誰也不敢用鋼鐵來造甲冑麼，本來這些党項人就不是職業士兵，都是牧民，朝廷方面不去特意推動，沒人會對鎧甲這玩意有興趣。
「遼軍的披甲率現在大概能有多少？」李舜舉突然又問道。
「從目前前線的反饋來看，應該有差不多一半是披甲的。」
「遼國此番遠征，號稱百萬，就算是有所誇大，六十萬總是有的，一半人都披甲，那至少，也有三十萬了，事情，當真確實是棘手，本來還以為，西夏人至少能堅持一段時間的，現在看來，我們得抓緊一些了，靈州一旦破了，咱們會很被動，那邊都是沙漠和戈壁，若是我軍沒有落腳之處，光是水源的問題，就足以讓我們難受了。」
王小仙點頭表示明白，暗罵了一句：「遼國來的不也都是牧民麼，這麼高的披甲率，簡直是見鬼了，他們難道不怕牧民造反麼？！」
得益於技術進步的緣故，此時的遼軍在王小仙看來，實在是頗有一點歷史上成吉思汗崛起之後的蒙古人的感覺。
當然了，只是裝備像而已，實際上契丹人並不太能吃苦，遠沒有蒙古人那麼難纏。
正說著話，郭逵又親自敲了門進來，道：「相公，剛剛收到的軍情，梁太后親自去了靈州城，同時發布了動員令，西夏十五歲以上的成年男子已經全部徵募了，但似乎軍需的缺口很大，他們想要————」
看上去還有點猶豫。
「是不是想要火器？」
「是。」
「靈州，通火車吧。」
「對。」
「我覺得可以，比如萬箭齊發之類的東西，可以送給他們一些，你是此戰的行軍都部署，你來安排，我的建議是可以派一些小股兵馬，去幫著他們守一守城池，也好試探一下，遼軍的火藥武器，到底進展到哪個地步了。」
「好，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另外定難軍方面，我也聽說，他們似乎是不肯出死力，這些個党項人，畏威而不懷德，稍微給他們一點好臉色，他們就會得寸進尺，相公若是同意，我可以派幾支監軍去管束他們。」
「倒也————不用苛責太過，畢竟現在契丹人的披甲率也高了，少派一點吧，都不容易，但是至少，要確保夏州，銀州，綏州等地不要被契丹人劫掠，這也是保護他們自己的家園，適當的，也可以給他們一點幫助，乃至於軍餉，這次既是國戰，不差錢。」
郭逵聞言笑著道：「相公您啊，還是心善，對了，今天剛剛收到消息，青唐吐蕃和黃頭回鵑的援軍，已經合兵一處了，明天就能趕到夏州聽用。」
王小仙聞言笑罵道：「他們去夏州於嘛？契丹人至多只是從夏州的邊緣位置路過，順手搶劫一點輜重補給，他們是過去打契丹人的還是趁機渾水摸魚去的？
讓他們去靈州去，莫要跟我耍這等小聰明，我對他們已經夠善待的了，高昌呢？還是沒有派人來麼？」
「似乎是沒有。」
「哼，小聰明。」
估摸著又是個誰贏幫誰的主，畢竟高昌實際上和遼國也是接壤的，甚至在王小仙之前本來一直都是遼國的藩屬國。
「定難軍，還有西夏軍，似乎是都有些不太中用，既然大軍還需要修整，要不要我來派一支先鋒的騎兵，去挫一挫遼軍的銳氣？哪怕是攻打宥州，對我大宋來說其實也不難。」
王小仙想了一想，點頭道：「你是都部署，具體怎麼打仗的方面，我聽你的，你覺得合適就派。」
「好，姚兕是一員猛將，可以讓他去試著攻打一下長澤縣城。」
郭逵說得也確實是沒錯，短短三天之後，王小仙便得到了消息，姚兕也在野戰中大敗了遼軍，用炸藥炸開了長澤縣城，並且寫了回信，希望可以讓定難軍進來進駐，順便收攏收降一下宥州境內大大小小的各種部落。
王小仙自然大喜過望，又是兩天之後，王小仙還收到了東邊的消息，大宋水師已成功的攻破了遼國蘇州城，開始以蘇州為根基，集結女真人和高麗人了。
再加上燕達之前打大同，所有的徵召都似乎在預示著同一件事：
大遼現在很強，強到了昔日小霸王西夏已經完全沒法抵擋的地步，但是大宋更強，戰爭打到現在大宋這邊像點樣子的出手一共也就這三次，但是每一次都打出了非常不錯的戰果。
就連郭逵也都忍不住感慨：前後總共也就十幾年的時間，一晃眼，三國之間的強弱變換，實在也是太大了。
如此這般，宋軍自然也是士氣大增，所有人都在摩拳擦掌，認為燕達姚兕能做得到的，自己沒有理由不能。
雖然整個西路宋軍，如果不算定難軍的話才五萬人，王小仙到了夏州之後動員了當地警察，並且拉來了一些能夠動員起來的輔兵，也不過是三四萬人而已。
對比於很有可能真的有六七十萬兵馬的遼軍，數量上實在是有些不夠看，甚至是螳臂當車，但是每一個宋軍的身上都充滿了信心，將士們的眼神里，全都是對軍功的渴望。
「相公，我看到了遼國的大纛了，在那邊，遼軍好像是衝著咱們來了。
「這是主動奔咱們過來，要和咱們主力對決？」
「會不會是虛張聲勢？相公，我建議咱們還是謹慎一些，先派小股部隊去試探一下吧。」
王小仙：「郭帥的意見呢？」
郭逵：「哪那麼麻煩，相公，這次來神衛軍那邊不是帶來兩艘飛艇麼？派一艘過去看看不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