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0187【熙寧元年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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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9章 0187【熙寧元年的冬天】

  布超終歸是做武官了,其妻不可能再當僕人。

  但他的俸祿又太少,而且妻子剛剛懷孕。於是暫時搬去內院,借住在徐來家的客房,並聘請一位侍女照顧。

  徐來升官之後,工資倒是挺多的。尤其是布超和陳小乙,都被他拉去通遠軍幫忙,家裡有些缺人,又雇了一男兩女。

  「今日冬至節,你們回家省親吧,這些東西給家人帶回去。」語兒把三位本地僕人叫來。

  她一直都身份特殊,通房之後更是如此。

  現在翩翩只負責管帳,其他事情都交給語兒打理。

  廳堂內,徐來正在逗孩子玩。嬰兒在他懷裡哇哇大哭,翩翩坐旁邊心疼得不行,恨不得把孩子給搶過來。

  「好了,好了,給你吧。」徐來好笑道。

  翩翩連忙接過孩子,小傢伙立即停止哭泣。

  徐來拆開余叔英的信件,三舅哥並非囉嗦之人,信件內容不是很長。主要講自己做了哪些物理實驗,然後又說起虎子的學習。

  虎子就是二哥徐安之子,此前寄養在余善元家,跟著余善元開蒙學習。余善元離開之後,又寄養在余叔英那裡。

  余叔英說,虎子學得很快,可惜經常偷懶。

  緊接著說起家人和親戚狀況,或許是皇帝愛屋及烏,徐來的二舅哥余仲荀升官了。徐來的幾位連襟,也都陸陸續續官升一階。

  看完信件,徐來躺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腦子裡全是朝堂和前線局勢。

  開封,皇城。

  趙頊已收到徐來的兩封奏疏。

  一封是給皇帝的密奏,闡述明年的開邊計劃,徐來準備出兵拿下渭源。

  一封是彈劾李師中的奏疏,說這傢伙有糧不調,始終在找各種理由推脫。

  兩份奏疏結合起來,雖然沒有明說,但趙頊明白是啥意思:趕緊把李師中調離鳳翔府,換一個願意配合開邊的來!

  「該換誰知鳳翔府合適?」趙頊問道。

  王安石建議道:「河北轉運使李繹。此人常在邊地做官,熟知邊地軍政。今年的陝西

  糧草,有許多都是他從河北調運的。而且,此人識大局、知進退。」

  趙頊點頭,表示心裡有數了。

  小皇帝依舊很稚嫩。

  舉一個例子一前段時間,諫院的二號人物孫覺奉命入對。趙頊跟孫覺閒聊,吐槽樞密副使邵亢,認為邵亢根本不懂軍事。

  皇帝哪能在諫官面前吐槽樞密大臣啊?

  孫覺回家以後,立即上疏彈劾邵亢,並舉薦其他人做樞密副使。

  換做以前,言官居然迎合自己,趙頊肯定感到無比高興,順勢就把邵亢給擼掉了。

  現在的趙頊是什麼反應?

  他勃然大怒,認為孫覺在揣摩聖意,且沒資格舉薦樞密大臣。於是把孫覺給降官兩階0

  趙頊擔憂問道:「徐來明年要出兵渭源,他們真能打勝仗?」

  王安石也拿不準,但還是支持徐來:「陛下,用人不疑。」

  趙頊又問:「今年災異不斷,很多言官都說我失德————我真的德行不夠嗎?」

  「陛下,天變不足畏,我們須盡人事。」王安石勸道。

  今年是熙寧元年,趙項的第一個年號。

  但天災實在太多了。

  六月,恩州、冀州、瀛州,黃河決口。

  七月,恩州、冀州,黃河再度決口。

  緊接著,霸州、保定軍洪水。

  從七月到十一月,開封連續發生六次地震。

  四個月內,京城六次地震,不僅言官上躥下跳,其他大臣也紛紛上疏議事。

  還有人趁機把矛頭指向徐來,因為今年全國最大的動作,就是徐來在秦鳳路前線開邊。肯定是徐來的行為,引來了天怒人怨!

  趙頊本打算任命王安石為副宰相,儘快施行變法。但被這一系列天災影響,他遲遲不敢做出決定。

  一拖再拖之下,王安石的官職始終沒變。

  倒是被徐來舉薦過的蘇頌,由於地方政績優秀,被趙頊破格提拔。先召回京城修起居注,如今已經升為知制誥。

  在京任職的官員當中,趙項如今最寵信三人,分別是:王安石、韓維、蘇頌。

  不管什麼事情,趙頊都找這三人商量。

  蘇頌為了避嫌,始終不敢太過幫著徐來說話,只在關鍵時刻悄悄給皇帝提建議。

  聊了一陣通遠軍的事情,趙頊想起徐來當初的建議,又問王安石:「真的不從整頓吏治開始變法?」

  王安石說道:「整頓吏治,並非一蹴而就,變法卻等不了那麼久。可以一邊變法,一邊整頓吏治。」

  趙頊其實認為徐來說得更對,但王安石的建議,卻又更符合他的心意。

  這位小皇帝,已經等不及慢慢整頓吏治,迫不及待地想要趕緊變法。

  王安石又說:「變法的核心是理財,理財第一要務是掌握財權。所以,變法應該從三司開始變!」

  此時的宰相,不直接管理財政,國家財政由三司獨立負責。

  王安石為了掌控財權,變法的第一個動作,就是拿三司衙門開刀。他打算設立「制置三司條例司」,以此為突破口,副宰相可直接插手國家財政。

  問題是,現在的三司使,是皇帝的老師邵必。而三司副使,又是徐來推薦的章衡。

  這兩位都是很聽皇帝命令的,王安石卻想要壓他們一頭,把他們牢牢控制在手裡。邵必和章衡會怎麼想?

  章衡這個人,跟徐來的態度一模一樣,反對有嚴重漏洞的激進變法,但又不是對新法全面排斥。

  譬如青苗法,章衡就覺得不妥。但章衡並非一味的反對,而是在地方上改良青苗法並推行。

  以章衡對變法的態度,估計剛開始會配合王安石。但激進法令一出,章衡就會因為強烈反對,而被王安石貶去當地方官。

  奏對結束,王安石告退。

  趙頊又先後召見韓維、蘇頌,詢問他們對變法的態度。這兩位此時都支持變法,但他們跟章衡一樣,今後肯定跟王安石鬧翻。

  韓維、蘇頌明確表示支持變法,趙頊終於下定決心:過完年就提拔王安石做副宰相!

  但此前舉薦王安石的曾公亮,此時跟王安石鬧得很不愉快。

  所以,應當任命一位新宰相,而且還必須能壓住曾公亮。

  能壓住曾公亮的還有誰?

  趙頊思來想去,發現只能選擇富弼。

  東京城外客棧。

  梁文肅已經早早進京,等著開春以後參加禮部試。

  跟他一起來的,還有許多廣東士子。

  由於科舉從兩年一屆變成三年一屆,各地的解額都有所提升。廣東十幾個州,解額從70多變成了90多。

  徐來曾經的同窗,今年有8人拿到解額。

  室友溫仲和也被發解了,這是他第二次進京會考。

  溫仲和來得稍晚,一見面就問梁文肅:「你收到行之的書信了嗎?」

  梁文肅點頭:「收到了。」

  溫仲和說:「我已經跟家人說了,這次若考不中進士,就暫且不回廣州,直接去通遠軍投靠行之。你呢?」

  「我還想再試試科舉。」梁文肅說道。

  他的學識比溫仲和更高,而且還有錢行賄,所以每次都能拿到解額。一旦跑去跟著徐來做事,俗務繁忙根本沒法再讀書,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考上進士。

  另一位叫陳雋的廣東士子問道:「兩位說的可是狀元郎徐來?」

  溫仲和笑道:「正是。我與徐行之,當年在州學同屋而居。」

  陳雋拱手說:「失敬,失敬。我遠在康州,亦曾聽聞徐行之大名。前兩日來到京城,亦聽京城百姓談論,好像是做了緣邊安撫使。」

  梁文肅說:「行之還在廣州時,就顯露大才。廣州城的百姓,至今飲水還在受他恩惠。」

  「當時我們就說,行之今後肯定能做宰相。」溫仲和笑著說。

  廣州。

  丁家已經從蕃坊搬出,但依舊不受官員待見。

  這種不待見,並非全方位打壓。

  畢竟是大商賈,無論官吏,都對丁家比較客氣。但丁正臣就是拿不到解額!

  今年廣東解額增至近百,廣州州學生獲得解額的比例極高。丁正臣以為自己有希望,還暗中賄賂了通判。

  通判信誓旦旦說會幫忙搞定,結果收了錢卻不辦事。

  「父親,我要去通遠軍!」丁正臣越想越氣。

  丁汝霖說:「那裡太遠了,而且有危險。不能進京科舉就算了吧,下一代還是有機會的。你和你兄長的幾個兒子,都跟漢人的長相沒太大差別。等他們長大了,應該可以拿到解額。」

  丁正臣鬱悶道:「我還不滿三十歲,難道就這樣放棄了?」

  丁汝霖沉默不語。

  丁正臣說:「開春以後,我就動身,這是唯一的做官機會。」

  丁汝霖問道:「你真決定了?」

  「決定了!」丁正臣斬釘截鐵。

  丁汝霖叮囑:「注意安全,莫要犯險。我僱傭二十個疍民死士,給他們豐厚的安家費,讓他們一直保護你。」

  丁正臣哭笑不得:「我又不去打仗。」

  父子倆正商量著,房門突然被推開。

  當初那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如今已長得明艷動人。丁小妹說:「我也要去!」

  丁汝霖頭疼道:「你去作甚?」

  丁小妹心高氣傲道:「這幾年,父親為我物色夫婿,但他們都不如徐三郎。我寧願給大英雄做妾,也不願嫁給凡夫俗子為妻!父親若不同意我去,我便在廣州出家為尼。」

  丁正臣無語道:「你只跟徐三郎見過幾次面,哪來的這麼深情?我去投奔徐三郎,結果把妹妹也帶去,旁人會怎麼看我?」

  「我不管,反正我要去!」丁小妹非常倔。

  丁汝霖卻動了心思,他很想攀上狀元郎,但又怕被對方拒絕。

  一旦被拒絕,鬧出的笑話可就大了:幾千里送女兒,結果還送不出去。

  可這想法在腦子裡冒出,就很難再壓得下去。

  因為徐來實在太有名了。

  廣東第一個狀元不說,而且升官速度飛快,年紀輕輕就負責開邊。

  由於徐來名聲大噪,如今廣州到處都在流傳他的故事。甚至有士子專門跑去清溪村,瞻仰狀元郎幼時練字的溪石。

  還有徐來發明的桑剪,如今已在廣東桑農、果農、茶農手裡普及。名字也改叫狀元剪。

  還有徐來改進倭扇而造出的摺扇,也從廣州蔓延到整個廣東。名字叫做狀元扇。

  一到夏天,廣東各州的州學,就是刷刷刷的甩扇子聲音。

  徐來在廣東的名望,著實高得嚇人!

  如果丁家能夠搭上————丁汝霖想想就興奮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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