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0199【真正的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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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1章 0199【真正的大捷】

  木征的援軍,在河谷開闊地帶紮營,距離宋軍主力二十餘里。

  既不前進,也不撤退。

  木征此刻面臨一個艱難抉擇:救援,或者不救。

  他當然知道宋軍在圍城打援,否則不可能連續放過幾撥求援信使。

  如果救援,他極有可能在結河川被打得全軍覆沒。

  如果不救,武勝軍城早晚都會淪陷,他的核心地盤直接沒了三分之一。而且他將威望大跌,從此一蹶不振,徹底成為叔叔的附庸。

  他那叔叔,可是他的死敵!

  「上師來了,上師來了!」軍中越來越多人呼喊。

  木征連忙親自去迎接。

  結吳叱臘是青唐和隴右最有名的高僧,他這次帶來三百僧兵、一千普通士兵。

  木征把結吳叱臘請去帳中:「上師,宋軍包圍了武勝軍城,屯兵結河川川南岸等我過去。這是引誘我上當的詭計,我該不該繼續進兵?」

  這種關乎成敗之事,居然請教一個僧人,木征顯然糾結到了極限。

  他不是想問計策,而是在找心理慰藉。

  他希望上師能說服自己。

  徐來玩的這齣圍城打援,妥妥屬於陽謀。不管木征來不來,對宋軍而言都有利。

  結吳叱臘說道:「大首領遵從本心即可。如果你想要撤軍,此時早就已經撤了,根本不用等著問我。」

  「是啊,要撤早就該撤了。」木征嘆息說。

  羌人敬畏強者,木征不能認慫。

  如果坐視宋軍圍城而不救,他在失去武勝軍城之後,下轄各部首領就會蠢蠢欲動。

  接下來,宋軍都不用直接打他,派兵去征討那些中小部落,各部首領多半選擇歸附宋國。

  到時候就是宋軍帶著一堆羌部,對木征這個大首領進行圍毆!

  木征緩緩站起,決定豁出去賭一把。

  結吳叱臘卻想起自己跟智緣和尚的對話。

  智緣說:「我來此已經一個月,聽說了高僧李立遵的事跡。李立遵的女兒,好像是木征大首領的祖母?」

  結吳叱臘點頭道:「確實是。上一任贊普唃廝囉,就是他劫持之後擁立的。」

  智緣又問:「聽說他四處聯姻,娶了十八個蕃部女子為妻?」

  結吳叱臘說道:「不錯。」

  智緣感慨:「真是一代高僧啊。可惜他失勢以後,確廝羅就對僧人頗為忌憚。不允許僧人跟蕃部聯姻,也不允許僧人的地盤太大。」

  結吳叱臘笑問:「你是在言語誘惑我嗎?」

  智緣合十念佛:「並非言語誘惑,而是這裡看似崇佛,大首領們卻又忌憚高僧。上師如果投靠大宋,必然能獲得更多土地和人口。」

  結吳叱臘問道:「你篤定宋軍能獲勝?」

  智緣反問道:「宋軍若非大勝,木征怎急著再度聚兵?而且五十歲以下、十五歲以上男子,就連男丁戶都必須從軍。」

  結吳叱臘沉默不語。

  智緣說道:「上師只要在關鍵時候,幫一幫大宋天兵即可。」

  結吳叱臘被智緣說動了,所以此刻慫恿木征繼續進兵。

  此戰若是木征獲勝,結吳叱臘自然有功勞,因為是他支持木征打決戰的。

  此戰若是宋軍獲勝,結吳叱臘也有功勞,因為是他攛掇木征去送死的。

  無論大戰的結果如何,結吳叱臘都是最終贏家。

  三河匯流之處,兩軍隔著洮河對峙。

  此時的洮河,要比後世更寬更深。就這附近的河段,最寬處有近300米,最窄處也有近100米。

  宋軍占據的河岸更加平坦,最開闊處足足有十里寬,全是可以種糧食的肥沃土地。

  吐蕃軍占據的河岸就狹窄得多,而且崎嶇不平。

  木征一來就砍樹做木筏。

  對岸的宋軍同樣在砍樹,而且搶到了不少羊皮筏子。

  木征對這裡的地形非常熟悉,他親自沿著河岸觀察情況。又派騎兵去更上游渡河,詳細偵查宋軍情況,發現宋軍在對岸最開闊處依山紮營。

  木征心想:不能在那裡打。

  他在上下游各選一處狹窄河道,打算在夜裡偷偷過河。仗著自己的兵力更多,等全軍渡河以後,天亮時分發起南北夾擊。

  為了迷惑宋軍,他還在宋軍河對岸設立分營,做出一副要在此地渡河的架勢。每天在宋軍的眼皮底下,把一些部隊送進分營,點火做飯搞得很熱鬧。夜裡再悄悄把士兵轉移出去。

  木征不知道宋軍有望遠鏡。

  都不用升起熱氣球觀測,只要站在河邊的臨時瞭望塔上,就能用望遠鏡把木征的空營看得清清楚楚。

  高遵裕樂顛顛說:「木征此人,其實還挺聰明。若非有望遠鏡,說不定真被他騙了。

  傷勢還未痊癒的王君萬說:「敵軍肯定在上下游偷渡,只是不知選在哪天渡河。」

  劉舜卿道:「夜裡加強沿河巡邏,聽到動靜不要打草驚蛇。上游的最佳渡河點已經架設了火炮,可以等白天再打仗。騎兵主力須放在下游的最佳渡河點,他們不是夜晚偷渡嗎?我們就在夜裡給他來個半渡而擊!」

  向寶嘀咕道:「我就有點想不明白,木征怎會真敢打這一仗。我們占據地利,以逸待勞防守。他一旦偷渡失敗,必然全軍覆沒。」

  徐來說道:「他是不得不打。此人自封為贊普,武勝軍又是他的核心地盤之一。坐視城池被圍而不救,他今後還有什麼威信可言?」

  劉舜卿恭維道:「還是徐安撫使智謀無雙。大軍抵達武勝軍城時,我們這些武夫都想借火炮之威,連續轟它半個月攻占城池。只有徐安撫使說圍而不攻,等著木征的援軍自投羅網。」

  此言一出,漢羌兩族將領紛紛拍馬屁。

  這次出征,人人皆立下戰功,就等著朝廷升官了。他們對徐來打心眼兒擁護。

  尤其是徐來還不瞎指揮,只做一些戰略性的安排,戰術方面全部交給高遵裕。

  高遵裕問道:「木征如果全軍覆沒,要一路向西把他滅掉嗎?」

  徐來搖頭說:「打下踏白城就可以收尾了,不能再繼續西進。否則的話,我們補給線拉得太長,而且可能被西夏截斷退路。」

  古渭寨、熟羊寨、渭源堡,以及俞龍珂的地盤,本來就屬於突出部。北邊是西夏,南邊是木征的弟弟。

  他們這一路殺來,所占區域也是狹長地帶,南北兩面全是敵人的地盤。如果打得太遠,等西夏回過味來,跟南邊的羌部同時出兵,南北夾擊就能截斷宋軍退路。

  到那個時候,宋軍將被困死在河湟。

  徐來布置後續戰略:「拿下踏白城以後,立即讓俘虜和歸附的羌部,前往北邊各處要道修築寨堡,防備西夏出兵南下。我們的精銳,則做出要滅掉木征的假象,引誘西夏從湟水方向出兵救援。這個時候,秦州那邊就沒危險了。張守約將軍可趁機出兵,我們也派一支偏師南下,掃蕩南邊的羌部,徹底消除南邊威脅,今後不會再被南北兩面受制。」

  眾將盯著地圖看了一陣,都覺得徐來的計劃最為穩妥。

  小跟班王厚,也站在徐來身後,仔細觀察著地圖,心裡思考全盤局勢。

  緊接著,徐來不再說話。

  由高遵裕主持後半程會議,主要是商量如何打眼前這一仗。這幾天已經反覆商議過了,現在只做細微的調整。

  會議結束,徐來返回自己的帥帳。

  陳小乙拿著一封書信上前:「郎君,運糧隊送來的私信。」

  徐來拆信一看,頓時滿臉笑容。

  王厚好奇心大起,想要開口詢問,卻終究沒有多話,畢竟這是徐來的私信。

  徐來卻主動分享喜悅:「家中嬌妾懷孕了。」

  「恭喜郎君!」陳小乙和王厚連忙道賀。

  徐來笑道:「長子叫徐渭,這個孩子不論男女都叫徐洮。」

  為啥叫徐洮?

  馬上就要在洮河邊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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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之後,夜半時分。

  木徵兵分兩路,分別從上下游渡河。

  他自己留下來坐鎮,等到天明時分,在正面發起渡河佯攻,以吸引和牽制宋軍的兵力。

  前幾天,上師結吳叱臘已經設壇做法,給將士們請來佛祖和天神保佑。

  下游統帥叫溫逋呂廝雞。

  此人是木征的心腹愛將,勇猛無畏,弓馬嫻熟。

  卻說溫逋呂廝雞早已提前出兵,翻山越嶺前往下游渡河處,等到天黑才從一條溪谷出來。

  他們把木筏和羊皮筏子,抬到河邊綑紮起來。

  如此,即可讓筏子更加平穩,而且還能運送戰馬過河。

  這處河道寬度不足百米,溫逋呂廝雞蹲在木筏上,距離對岸越來越近。他突然變得緊張起來,因為對岸竟然有宋軍騎兵巡邏。

  幸好自己這邊的戰馬,全都套住了嘴巴,士兵嘴裡也咬著樹枝。

  越來越多吐蕃羌兵發現宋軍巡邏馬隊,一個接一個放輕划槳動作,生怕撥水聲暴露行蹤。

  那麼多羌人在同時划槳,宋軍巡邏隊怎麼可能聽不見聲響?

  他們假裝聽不見,騎著馬兒若無其事離開,甚至互相說笑麻痹敵人。等離得遠了,才加快速度回去報信,告訴將領們敵軍的確切位置。

  幾處最佳渡河點,全都有宋軍馬隊在夜間巡邏!

  一隊隊吐蕃羌部渡河上岸,他們悄悄在岸邊集結。綁起來的木筏和羊皮筏子,則劃回對岸接更多友軍過河。

  到黎明時分,這裡已經有數千兵馬成功偷渡。

  但場面極為混亂!

  黑燈瞎火的,又不能高聲大喊,只能低聲傳令聚集。筏子過河的速度和位置,也很難受人控制。

  種種因素疊加起來,導致那些偷渡的羌兵,很多都找不到自己的所屬部隊。只能低聲詢問某部落、某首領在哪邊。

  甚至第一批渡河的羌兵,都還有人找不到自己的首領在哪,急得在河邊滿地亂跑。

  有人乾脆找不到自己的戰馬!

  黑暗之中,宋軍的漢羌騎兵,也從附近漸漸匯聚過來。

  「咚咚咚咚!」

  「嗚嗚嗚嗚~」

  戰鼓和號角聲陸續響起,火把也一支支點燃,無數宋軍騎兵朝著河邊衝鋒射箭。

  這突如其來的進攻,讓混亂不堪的敵人更加混亂。

  「上馬,上馬!」

  溫逋呂廝雞驚慌上馬,率領本部士兵迎擊。

  但他的本部騎兵也慌作一團,而且還被嚇得胡亂奔跑的友軍干擾。

  面對東、南兩個方向衝來的無數火把,以及黑暗中隆隆的馬蹄聲,溫逋呂廝雞的本部騎兵慌亂射出一箭,便下意識順著河岸往北邊逃跑。

  圍二缺一。

  把河水也算上,就是圍三缺一。

  遭到突襲的吐蕃羌人,根本來不及思考,就朝著沒有火把和河水的方向潰逃。而宋軍騎兵則咬著尾巴追殺。

  潰逃隊伍越拉越長,自相踩踏致死者無數。

  逃了兩三里地,又攔腰殺出數百宋軍騎兵,嚇得許多吐蕃羌兵轉身跳進河裡。

  溫逋呂廝雞也在逃跑,由於河岸不太平整,馬失前蹄直接摔下來。這個歷史上跟瞎藥一起降宋的將領,稀里糊塗被亂兵給踩死。

  而在上游渡河處,另一位吐蕃將領年蘭氈,卻是沒有遭受任何的襲擊。

  他帶著上萬兵馬順利渡河,天亮之後終於整理好隊形,然後順著河岸朝下遊行軍。

  走出數里,年蘭氈發現宋軍。

  那裡有一道黃土山嶺,一直延伸到距離河岸只有兩里地。

  山嶺上站著宋軍步兵。

  兩里地的河邊平地,同樣有宋軍步兵列陣。

  知道中埋伏的年蘭氈,只能硬著頭皮率軍衝鋒,衝破宋軍步兵才有活路。而且那些步兵並不多,或許可以一舉殺潰。

  等年蘭氈衝到數十步外,才發現宋軍陣前放置了拒馬,迎面是山嶺上下的弓弩手齊射。

  王厚和陳小乙站在徐來身後,望著嶺下慌亂的敵人哈哈大笑。

  「轟轟轟!」

  好幾天以前,就架設好的火炮,在山嶺上接連發射。

  中伏之後接連不斷的打擊,讓這些吐蕃羌兵士氣大跌,已然出現小範圍混亂。

  就在此時,高遵裕親率600駐泊禁軍騎兵,連人帶馬皆全身披甲那種,從吐蕃軍隊的後方山谷殺出。所向披靡!

  上萬吐蕃軍隊,被堵在狹長的河邊平地。前面的不知後面為何驚恐呼喊,後面的不知前面遇到什麼埋伏,中間的只感覺兩邊都亂了。

  當第二輪炮擊完畢,高遵裕已攆著數倍於己的敵人砍殺。在這些潰兵的衝擊下,更多敵人跟著潰逃,有的跳進河裡,有的逃向側方無人山嶺。

  王厚看著徐來身邊的戰馬,小心翼翼問道:「郎君,我能去追殺潰敵嗎?」

  徐來好笑道:「潰敵有什麼好殺的?你應該學的是怎麼把強敵擊潰。多看點兵書,多向諸位將領請教。」

  「是!」

  王厚恭敬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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