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0217【徐相公祈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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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9章 0217【徐相公祈雨】

  徐來從秦州返回熙州不久,便全力投入了抗旱工作。

  今年夏天,諸路皆有旱情。

  「郎君,你衣襟歪了!」丁香喊道。

  徐來隨便整理了一下,丁香卻把他拉住,仔細正了衣襟再放他走。

  來到經略廳坐下不久,王韶便急匆匆求見:「大夏川、結河川快要見底了,軍民只能到河心取水。洮河的水量也少得可憐,若再不下雨,恐怕今年糧草不濟。因為整個陝西都遇到大旱。」

  徐來翻著各種報告說:「種冬麥的地方還好,受災不算太嚴重。主要是春粟和春黍歉收————今年不論如何都得出兵!」

  今年從晚春時節,就變得雨水稀少,入夏以後幾乎不下雨。

  熙河這邊的新移民,大多是去年冬天抵達的,錯過了冬小麥的種植時間。因此,只能春天播種粟和黍,卻又在關鍵時候遇到旱災。

  到了五月底,最早種下的粟黍,其實已經收割了。如果雨水充沛,還可種下第二撥,但現在這種情況沒法種。

  由於人少地多,有些土地播種更晚。

  播種較晚的粟黍受影響最大,因為抽穗期需要澆水,遇到乾旱可能嚴重減產。抗旱救災,主要救的便是這些地。

  主韶說道:「除了邊寨留少量士幸駐守,其餘軍民全部投入了抗旱。效果是肯定看的,但天時難為。如果還不下雨,調動再多軍民也無濟於事。因為除了洮河之外,其他河流根本就無水可取。」

  「安排一下,我出面祈雨吧,百姓已經等好久了,」徐來嘆息道,「我若再不祈雨,必然搞得怨聲載道。」

  以前看史書或文藝作品,總感覺古人祈雨太過愚昧無知。而今徐來自己做了官,才明白祈雨到底是為了什麼。

  當所有抗旱措施都用盡的情況下,那就只剩下祈雨這一個辦法。

  可以表明官員態度,暫時安定軍民之心!

  徐來著實無法預料,自己居然也有裝神弄鬼的那天。

  他與所屬官吏、羌族首領、高齡老人,以及祈雨的執事者,齋戒三日,斷絕葷腥。取城東水邊作壇,以應春生之氣。

  「徐相公,祈雨儀式應該午夜子時開始。」龔復圭居然還懂這玩意兒。

  徐來質問:「午夜祈雨給誰看?」

  「這————自然是給上帝和龍王看,」龔復圭回答說,「景德三年,朝廷頒布了畫龍祈雨法,對祈雨的時辰和步驟都有嚴格規定。而且,熙河這邊沒有道士,還應去秦州請道士來。」

  徐來說道:「沒有道士,就讓官員代辦。祈雨儀式改為黃昏開始,從田裡收工的農民,正好也可以來參加。且不耽誤官吏辦公。」

  龔復圭不再多言,他已明白徐來的意思。

  徐經略使明顯不相信祈雨儀式,純粹是做給官吏和軍民看的。

  能下雨最好。

  如果不能下雨,也能給予大家心靈安慰,讓所有人抱有一絲期待,不至於生出太多亂七八糟的想法。

  給予百姓的這種期待,至少能持續二三十天。

  若是二三十天以後還不下雨,那就不必再說什麼了。妥妥的超級嚴重大旱,準備冬春時節賑濟饑民吧,因為到時候百姓肯定沒糧。

  祈雨當日,提前設好香案,陳列一系列祭品。

  祭品並不靡費,都是尋常的糧食和酒水。壇外二十步,用白繩圍起來。壇上立木,張掛畫好的龍神圖。

  祭品中唯一的活物,是一隻大白鵝。須從鵝頸取血,用枝條蘸血灑在龍圖上。

  儀式必須嚴肅莊重,不能胡亂使用音樂,也不得請巫現來跳大神。

  黃昏時分。

  聽到消息的城內外居民,以及城郊的弓箭手和民戶,紛紛前來看熱鬧,順便跟著官員一起祈禱。

  徐來不信這玩意兒,但老百姓相信啊。

  尤其是漢人百姓,早就盼著官方祈雨了。如果徐來再不出面祈雨,百姓就會把怨氣對準徐來,認為是他怠慢了上天和龍神。

  「徐相公是文曲星下凡,他出面祈雨,龍王肯定給面子。」

  「早該祈雨了,也不知徐相公怎麼想的,拖到現在已經有點遲了。」

  「你們漢人是祭龍神?我們羌人祈雨一般祭山神,還會請來釋比跳葉隆舞。」

  「那等徐相公祭完龍神,你們也該找時間祭一祭山神。這個不嫌多,總有神靈願意幫忙下雨。」

  」

  「,祈雨還未開始,漢羌兩族百姓,已在熱情交流,大家對祈雨這種事都很積極。

  徐來領著官吏來到現場,見祭壇外圍的沿河地帶全是百姓。

  官員客串的道士,出場完成各種儀式。

  徐來高聲念誦禱文:「維熙寧三年————嗚呼!天災流行,陰陽或。自春徂夏,雨澤愆期————某以不德,受命大君,來守茲土。軍政雖修,農事是急。邊民仰粟以為命,軍士恃糧以為守。今旱魃為虐,歲且大凶————伏惟熙河山川,龍神所宮————五日之內,甘雨足成,當修廟觀,賽謝明神————」

  禱詞念完,徐來領官民跪拜。

  附近的羌人,也跟隨漢民一起跪拜,哭喊著祈求龍神下雨。

  跪拜完畢,徐來抬頭望望天,心裡甚至想著:如果真有龍神,就趕緊下一場雨吧。我把祭拜時間,從午夜挪到黃昏,是為了讓百姓參與進來,並非有意對龍神你老人家不敬。

  天空依舊晴朗,毫無下雨徵兆。

  此後數日,他都要到祭壇祈禱,按規定每天拜祭兩次。

  正好上班前拜一次,下班之後再拜一次。

  儀式結束,徐來領官員散去。

  祭祀使用的糧食繼續留著。酒水和那隻大白鵝,則被吏役們當場分掉。

  徐來回官邸後宅時已天黑,丁香準備好飯菜正在等他。

  「祭祀還順利嗎?」丁香問道。

  徐來說道:「沒有遇到意外,希望能夠下雨。」

  丁香說道:「官眷們最近都在傳,今年之所以遇到大旱,可能是熙河沒有龍神廟,惹得龍王不高興了。」

  「整個陝西都遇到了旱災,那邊可是有龍王廟的。」徐來好笑道。

  丁香想了想:「也對。」

  徐來說道:「我寫的禱詞裡面,承諾五日內若下雨,就給龍神修建廟觀。祂若真能降雨,我不但兌現承諾給祂修廟,還會請皇帝冊封洮水龍神!」

  第一天,沒下雨。

  第二天,沒下雨。

  第三天,沒下雨。

  第四天,張安吉來了。

  黃昏時分,徐來下班以後,照常前往城外祭壇每日祭拜。

  不少官民也主動到場,反正他們每天都來,只求一個心理安慰。

  張安吉遠遠看到,卻不敢湊過去參與,因為他沒有提前齋戒,害怕影響了祈雨效果。

  直至徐來祭拜完畢回城,張安吉才連忙跟上。

  「徐相公,在下走馬承受張安吉。」張安吉拿出宣牌說。

  又來一個閹人?

  徐來下意識有些牴觸,同時又覺得此人面熟,但怎也想不起來在哪見過。或許是以前在皇宮見過吧。

  徐來作出一副熱情模樣:「原來是張天使,快快進城說話。」

  張安吉笑道:「徐相公真不記得我了?」

  徐來說道:「著實面善得很。」

  張安吉低聲提醒道:「徐相公中狀元以前,我曾多次登門遞送書信。當時我粘著鬍鬚。」

  徐來聞言愕然:「你當時是替————」

  張安吉連連眨眼,拿出一封信件:「官家這次也讓我帶了書信。」

  徐來沒再說話,默默收起信件,領著張安吉進城。

  回到家裡,他才把書信打開。

  趙頊這次寫信,稱呼徐來為「徐先生」,向他請教《孟子》和《數學》,就像當年私下通信交流時一樣。

  徐來哭笑不得,當即給皇帝回信答疑,稱呼也從「陛下」改為「君」。

  次日,徐來宴請張安吉,絕口不提以前的事,只詢問最近朝廷的情況。

  張安吉說道:「最熱鬧的事,無非就是青苗法,吵得是越來越凶了。還有就是李定————」

  李定是王安石以前的學生。

  王安石想要提拔李定執掌諫院,由於這個任命過於離譜,不得不改為提拔做監察御史0

  結果三位知制誥都強烈反對,根本就沒人願意寫任命詔書。

  為什麼?

  第一,升得實在太快了。

  此人沒有任何政績,甚至連京官都不是。

  當年徐來擁有京官的身份,做監察御史都還要加前後綴。而李定呢?連加前後綴的資格都沒有。

  打一個不太恰當的比喻,王安石想把一個處級幹部,直接提拔到近乎於副部。這個事情沒幹成,又退而求其次,改提拔為中那啥委幹部。

  簡直瘋了!

  第二,此人本身就有污點。

  李定的母親死了,他以照顧父親為由辭官回家,並沒有按照制度為母親丁憂。事後他解釋說,自己不知道是不是生母,所以不敢向朝廷報喪。但他確實辭官回家了,當時並沒有繼續當官。

  不為母親服喪工憂,不管是不是生母,都屬於重大政治污點。

  這兩大負面因素相結合,哪個知制誥敢寫任命詔書?他們寧願被罷官,也堅決不寫聖旨。

  王安石真正的騷操作才剛剛開始。

  這位拗相公為了提拔李定,竟然重新設立「直舍人院」。

  直舍人院可以理解為「在舍人院值班的代理知制誥」,趙光義在位時曾經設立過,但已經被廢除好幾十年了。

  知制誥們不願寫聖旨是吧?好啊,我把代理知制誥搞出來,繞過你們任命官員便是!

  王安石打算讓陳襄直舍人院,陳襄害怕自己名聲被污,嚇得直接辭官不幹了。

  接著,王安石又找到王益柔。

  徐來的「老相識」王益柔,樂顛顛接受了這個職務,從此為王安石提拔官員寫任命詔書。

  就非要提拔李定不可嗎?

  當然不是。

  王安石在藉此掌握寫聖旨的權力。否則他今後提拔官員,時不時就被知制誥們阻撓,這次乾脆一勞永逸解決問題。

  順便一提,被他強行提拔的那個李定,就是烏台詩案陷害蘇軾的主謀。

  聽完拗相公的騷操作,徐來簡直哭笑不得。

  跟李定的升官速度比起來,自己這個開疆拓土之人,連升十二階似乎都不算什麼。

  張安吉跟徐來喝得挺高興,醉醺醺從官邸後宅走出。

  他打算牢牢抱緊這條大腿,隨便蹭兩年開邊戰功,今後還不得原地起飛啊?

  「轟隆隆!」

  一陣雷聲響起。

  張安吉愕然抬頭,心想不會真要下雨吧。

  此時此刻,熙州城內外的百姓,全都驚喜望向天空。同時又忐忑不已,害怕老天光打雷不下雨。

  此前已經好幾次了,打雷後一滴雨都不見。

  「下————下雨了!」

  不知是誰喊出第一聲,官吏和百姓紛紛從屋裡走出,站在檐下歡天喜地伸手接雨水。

  還有一些小青年,也不害怕生病,直接衝到雨幕當中奔跑。

  丁香也帶著侍女出屋,回頭沖徐來喊道:「郎君,下雨了,龍王顯靈了!」

  徐來此時感覺一身輕鬆,悠然笑著走到檐下:「剛好第五日,得履行承諾給龍王修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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