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活當(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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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慎寒沒有反駁。

  他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而就在這時,兩個傭人一前一後抬著一幅畫走過,畫框用防塵布半遮著,但布面滑落了一角,露出畫布上一小片朦朧的光影。

  傅慎寒原本只是無意識地掃了一眼,目光卻在觸及那幅畫的瞬間微微頓住了。

  那是一幅側影畫。

  畫中的女孩側身坐在窗邊,神情憨態可掬。

  她看上去只有七八歲的模樣,眉眼尚未長開,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靈秀之氣,卻像是被人用最細膩的筆觸一點一點地描摹了下來,隔著畫布都能感受到那種鮮活的氣息。

  傅慎寒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明明只是一幅畫,明明畫上的人他從未見過,可他的心臟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讓他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下意識地想要起身,想走近一些,想看清那張臉。

  「怎麼?」

  就在這時,霍凜突然嗓音淡淡地開了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揶揄,「還沒忘呢?」

  傅慎寒的動作頓住,眉頭微挑地偏頭看他,「什麼意思?」

  「那是許清禾送給我老婆的畫,你要是想她的話……」

  「誰想她了?」傅慎寒打斷他,語氣淡了幾分,「我就是隨便看看。」

  那種鐵石心腸的女人,誰想她誰是狗!

  他坐回沙發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卻沒有再往那幅畫的方向掃。

  霍凜沒戳穿他,只是唇角彎了一下,緊接著轉移了話題,「對了……」

  他掏出一塊薄荷糖拿在手裡,「有件事一直困惑著我,傅少若是不介意,或許能幫我解惑?」

  「還有能讓霍二爺困惑的問題呢?」傅慎寒眉梢微挑,顯然是來了幾分興致,「說來聽聽。」

  「一直沒聽說過你母親的事,是哪家千金?」

  傅慎寒手微微頓了一下,隨即輕笑了一聲:「霍二爺怎麼突然對我母親感興趣了?」

  「就是覺得好奇。」

  霍凜把糖紙剝開,將糖扔進嘴裡,「我突然發現你母親的身份挺神秘的,從來沒人提起過,也查不到任何信息……」

  就像是被人平白抹去了一樣。

  傅慎寒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指腹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霍凜也不催他,慢條斯理地將嘴裡的薄荷糖咬碎了,這才漫不經心地開口,「你母親和你妹妹是一起失蹤的吧?」

  這話一出,傅慎寒的手指停住了。

  霍凜的唇角微勾,嗓音淡淡地繼續問道,「可為什麼你們傅家這些年對外一直說找妹妹,卻從來沒人提過找你母親?」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傅慎寒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像退潮的海水,露出底下礁石般冷硬的底色。

  他沒有回答,只是抬起眼,目光淡淡地看了霍凜一眼。

  那一眼不算冷,甚至稱得上平靜,但霍凜知道,自己踩到線了。

  「抱歉,就是覺得好奇。」霍凜靠在沙發背上,嗓音淡了幾分,「傅少若是不方便說,就算了。」

  傅慎寒放下茶杯,站起身來,理了理外套下擺,「時間差不多了,我該走了。」

  他沒有等霍凜回答,轉身朝門口走去。

  「阿耀,送客。」

  「是,二爺。」

  霍凜靠在沙發里,看著傅慎寒和阿耀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唇角微挑了一下,把手裡那張空糖紙疊了疊,扔進茶几旁的垃圾桶里。

  窗外隱約傳來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漸漸遠去,消失在淺水灣的林蔭道盡頭。

  霍凜望著門口的方向,隔了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經有些溫了。

  「有意思……」

  ……

  下午三點,香江國際機場。

  到達大廳里人來人往,廣播聲和行李箱輪子滾過地磚的聲響混在一起,嘈雜又熱鬧。

  阿耀站在到達口旁邊,手裡舉著一塊接機牌,上面沒寫字,就只有一個黑色的『牛』字。

  他表情淡淡的,目光掃過出口湧出的人潮。

  沒過多久,一個穿著棕色夾克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他身形不高,微微發福,圓臉,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框的眼鏡。

  那人一眼就看見了阿耀手裡的牌子,快步走上前來,滿臉堆笑,腰微微彎著,姿態放得極低:「何先生!您好您好!久等了久等了!飛機延誤了,真是不好意思……」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過去。

  阿耀沒有接,只是微微頷首:「牛老闆,辛苦了。」

  牛超連忙把煙收了回去,笑得更加殷勤:「不辛苦不辛苦,二爺發話,我肯定得來。」

  阿耀側身讓開路:「車在那邊,傅先生在等著了。」

  「好好好,走走走。」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到達大廳,一輛黑色轎車已經停在路邊,阿耀拉開后座車門,牛超彎腰坐進去的時候,看見后座已經坐了一個人。

  男人靠在座椅上,長腿交疊,穿著一件深灰色大衣,眉眼深邃,周身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牛超愣了一下,隨即連忙把腰彎得更低了幾分:「傅……傅先生您好,我是牛超。」

  傅慎寒微微頷首,語氣還算客氣:「牛老闆,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應該的應該的。」

  牛超坐進車裡,雙手拘謹地放在膝蓋上。

  車子啟動,駛出機場,匯入車流。

  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兒,傅慎寒從口袋裡取出那隻裝著紅繩的小密封袋,遞到牛超面前:「牛老闆,您看看,還記不記得這個東西?」

  牛超連忙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拆開密封袋,從裡面取出那根褪了色的紅繩,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紅繩的末梢綴著一顆小小的金珠,金珠的紋路被磨得幾乎看不清了,但隱約還能辨認出『平安』兩個字。

  他看了好一會兒,眉頭微微皺起來,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

  「這東西……我有點印象。」他抬起頭,看向傅慎寒,語氣帶上了幾分不確定,「不過,具體的記不住了,得去查一查……」

  說著,他拍了拍懷裡的公文包,「傅先生放心,我之前按照何先生說的,把十多年前的帳本都帶來了,到時候一一查看就行。」

  「那就麻煩牛老闆了。」

  「嘿嘿嘿,傅先生客氣了,都是我應該做的。」

  很快,車子駛入銀箔會所。

  因為提前打過招呼,所以,阿耀一下車就帶著兩人去了二樓的vip包間。

  服務生原本還想進來倒茶,被傅慎寒抬手一揮趕了出去。

  牛超倒是也不磨蹭,一進包間就立馬將帳本從包里拿了出來,然後開始逐一查閱了起來。

  一時間,包間裡一片寂靜,只有翻閱紙張發出的沙沙聲。

  「在這兒,找到了!」

  就在這時,牛超突然滿臉興奮地開了嗓,原本就心中繃著一根弦的傅慎寒立馬起身,連忙接過帳本。

  紙頁上是一列列泛黃的字跡,大多是鋼筆寫的,工整又潦草,帶著年代特有的墨漬。

  其中一行字被紅筆圈了出來——【活當,紅繩手鍊一條,附金珠一顆,活當一千元。】

  落款處寫著兩個字:思念。

  傅慎寒的指尖在那兩個字上停了一下。

  『思念』兩個字的筆跡很稚嫩,卻也娟秀漂亮,他忍不住輕輕地撫了撫,眸底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

  「活當?」

  就在這時,一旁的阿耀微微皺了皺眉,嗓音低沉的開口道,「活當的意思是可以贖回嗎?」

  牛老闆連忙點頭:「是,按規矩,活當的東西,當主可以贖回,我們當時留了期限,過了期還沒來贖的,就轉死當處理。」

  傅慎寒像是終於回過神來,連忙問道,「那這條手鍊,過了期限之後有人來贖過嗎?」

  牛老闆搖頭:「沒有,不過我們一直留著,畢竟這東西……它不太起眼,放在庫房裡也占不了多少地方,就一直沒動。」

  傅慎寒沒有說話。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指腹沿著筆畫的邊緣輕輕蹭了一下,像是能透過那層紙摸到當年的溫度。

  一個那么小的孩子,走投無路到拿自己的東西典當……

  是遇到了什麼天大難處了嗎?

  可她為什麼沒來贖回去?

  是忘了?

  還是……

  他在心裡默默地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那些不祥的念頭一併甩出去。

  不。

  他妹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沒事的。

  應該只是忘了。

  「牛老闆,你還記得當時來典當的人是什麼模樣嗎?」

  傅慎寒放下帳本,眉頭微皺地看向牛超,「她大概多大?長什麼樣?穿什麼衣服?身邊有沒有其他人?」

  牛超『嘶』了一聲,用力回憶,「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要說長相,倒是記得一點兒,那小姑娘長得很漂亮,梳著兩個小辮子,眼睛很大,亮晶晶的,笑起來有梨渦……」

  他頓了頓,「看著也就十二三四歲的樣子,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裙子,一個人來的。」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連忙補了一句,「當時我還覺得奇怪呢,那么小的孩子,怎麼一個人跑進當鋪來?身上穿的也不像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可那手鍊的成色,一看就不是便宜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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