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驚夢
窗外狂風嘶吼，黑雲徹底壓垮了整片夜空，天地暗沉如墨，連一絲微光都尋不見。
大雨傾盆砸落，打在琉璃瓦上噼啪作響，雷聲滾滾不息，震得整座宮殿微微發顫。
外頭的宮人內侍早已亂作一團，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之中，別說尋來傘蓑防雨，連站穩身形都已是不易。
眾人圍著殿門焦急打轉，卻怎麼也化解不了眼下的困局，只能一遍遍揚聲呼喊，試圖喚醒殿內之人。
寢殿之內，六皇子獨坐黑暗，耳邊轟鳴陣陣，心頭卻早已被無邊無盡的恐慌徹底吞噬。
數十年深埋心底的陰影，在雷雨交加的深夜轟然復甦，牢牢攫住他的心神。
縱然他如今早已長成身姿挺拔的少年，褪去了幼時瘦弱單薄的模樣，身份尊貴、身居深宮，再也不是當年那個無力自保、任人擺布的稚童，可刻入骨髓的噩夢，從未有半分消散。
那是縈繞他半生的執念與痛楚。
無數個雷雨深夜，舊宮幽暗的長巷裡，母妃絕望破碎的哭泣聲、哀求聲、叩地聲，一遍遍在他腦海中回放，清晰得恍如昨日。
旁人眼中潤澤萬物的甘霖、尋常不過的雷雨，於他而言，從來都不是風景，是此生最恐懼的酷刑，是永遠無法掙脫的囚籠。
此刻驚雷不絕，六皇子徹底迷失在舊日夢魘之中，徹底忘了自己早已長大、早已安穩無虞。
他渾身緊繃，手腳冰涼，本能地將自己高大的身軀拼命擠進床沿最狹窄的縫隙里，一下又一下向內蜷縮擠壓，仿佛只要露出半分身形，暗處潛藏的惡人便會立刻撲來，將他從暗處揪出，墜入萬丈深淵。
他雙目圓睜，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唇瓣慘白失色，呼吸急促紊亂，對外界的一切動靜全然無感。
門外宮人焦急懇切的呼喚層層疊疊傳入殿中：「殿下！您開門！奴才們都在！殿下您可安好？」
聲聲關切，盡數被他隔絕在意識之外。
在他錯亂的幻境裡，所有人聲盡數扭曲，化作悽厲詭異的哀嚎，如同厲鬼催命，盤旋在死寂的殿宇之中。
耳邊反覆響起最讓他崩潰的聲音，那是多年前母妃泣血的哀求，纏綿悱惻，字字誅心：「皇兒，開門……救救母妃……母妃就在門外……皇兒，快開門啊……」
一聲聲，一遍遍，不死不休，纏得他天旋地轉、如墜冰窟。
六皇子死死抱住自己的雙肩，蜷縮在角落，拼盡全力想要給自己汲取一絲微薄的暖意，可通體寒涼刺骨，怎麼都暖不透。
偌大的寢殿在他眼中無限擴張、空曠死寂，無論他如何蜷縮躲藏，都遮不住自己的身形，護不住自己分毫。
滾燙的淚水蓄滿眼眶，幾乎就要滾落，可他死死咬緊牙關，不敢落下半分。
幼時慘痛的記憶早已刻進骨血，他深知，在那樣的絕境裡，哭泣從來換不來憐憫，只會招來更深、更可怕的禍事。
他不敢動，不敢出聲，不敢落淚，只能僵在原地瑟瑟發抖。
門外的下人愈發慌亂，呼喊聲愈發急促急切，人人心中惴惴不安，唯恐殿下獨處遇險、突發不測。
內外聲響交織纏繞，嘈雜紛亂，終究是穿透了厚重的睡夢，吵醒了床榻上熟睡的小小身影。
沁寶緩緩睜開懵懂的雙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眼底滿是初醒的茫然。
入目皆是全然陌生的床幔與擺設，幽暗的宮殿安靜壓抑，身旁沒有熟悉的紫英姐姐，也沒有貼心伺候的宮人。
她小聲軟糯地喚了兩聲：「紫英姐姐？你在嗎？」
空空蕩蕩的殿內，無人應答。
一瞬間，小小的心慌意亂悄然蔓延，澄澈的大眼睛瞬間染上幾分緊張與不安，她撐著身子坐起身，細細環顧四周，努力回想睡前情景。
片刻後，她終於記起，今日自己入宮做客，夜裡留宿在六舅舅的寢殿之中。
視線快速掃過殿內，很快便定格在角落那道蜷縮的身影上。
是六舅舅。
借著窗外偶爾閃過的微弱雷光，沁寶清晰看見六皇子慘白如紙的面容，還有那止不住發抖的身軀，和那日治水別院雷雨夜失態的模樣一模一樣，狼狽又無助。
沁寶心頭一緊，瞬間拋開了自己對黑夜驚雷的怯意，赤著小腳快速跳下床，快步奔向角落。
她伸出小小的手，輕輕拉住六皇子寬大的衣袖，軟糯的聲音帶著急切，一遍遍輕喚：「六舅舅，您醒醒！舅舅，快醒醒呀！」
可六皇子深陷夢魘幻境，神智迷離混亂，根本聽不見外界的安撫，只一味地搖頭躲閃，嘴裡斷續溢出無助的囈語：「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沁寶年紀尚幼，不懂成年人深埋心底的陳年悲苦，更不知曉深宮舊案的血腥殘酷。
在她單純乾淨的認知里，六舅舅溫柔和善、待她極好，是天底下最溫柔的人，絕不會招惹仇敵，更不會有人狠心加害於他。
可看著舅舅這般恐懼無助的模樣，沁寶心頭只剩心疼。她沒有絲毫遲疑，小小的身子毅然擋在六皇子身前，張開單薄的雙臂，拼盡全力護住身後的人。
沁寶軟糯稚嫩的嗓音不算洪亮，卻透著無比堅定的心意：「舅舅別怕，有沁寶在！沁寶會保護您，誰都不能傷害您！」
深陷慌亂的六皇子早已失了理智，感知到身前的動靜，猛地抬手狠狠推開了沁寶，嘶啞癲狂地大喊：「走！快跑！有刺客！刺客要來殺我們了！快走！」
若是旁人撞見六皇子這般失態癲狂、胡言亂語的模樣，定然會心生畏懼、退避三舍，只當他是突發瘋疾。
可沁寶心性純粹柔軟，念著六舅舅往日的溫柔照料，半分害怕與嫌棄都無。
她猛地想起貼身收好的防身物件，立刻轉過小小的身子，邁著噠噠的碎步，跑到桌邊，緊緊攥住了四皇子楚寒贈予她的那柄鑲寶匕首。
四舅舅的叮囑清晰迴蕩在耳邊，兵器從不是用來逞強，是用來守護自己在意之人。
如今六舅舅深陷恐懼、身處危難，便是她挺身而出之時。
沁寶將冰涼的匕首穩穩橫在身前，小身板站得筆直，眼神澄澈又堅定，認真安撫道：「舅舅別怕，有沁寶拿著兵器守護您，誰也欺負不了您。」
可匕首凜冽的寒光，反倒深深刺激了深陷幻境的六皇子。
他眼中瞬間只剩無邊恐懼，情緒徹底失控，再次狠狠推開身前的沁寶，高聲驚恐呼救：「有刺客！快來救本殿下！來人！護駕！」
嘶吼聲落，他身著一襲素白寢衣，面色煞白、眼神渙散，在漆黑空曠的寢殿裡慌亂奔逃、四處亂竄。
雷光偶爾劃破黑夜，照亮他狼狽癲狂的模樣，不知情者見了，定會心生驚懼，只覺詭異可怖。
沁寶被推得連連後退，小小的身子踉蹌不穩，臉頰與細嫩的小手接連撞上堅硬的桌椅稜角，細細的紅痕瞬間浮上肌膚，隱隱作痛。
可她半點顧不上自身疼痛，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不能丟下害怕的舅舅。
她咬著牙穩住身形，緊緊追在六皇子身後，一次次伸手攥住他飄動的衣擺，軟糯的聲音反覆溫柔安撫：「六舅舅，別慌，沒有刺客，都是假的。您先坐下歇歇，沁寶馬上就去喊下人進來幫忙，好不好？」
可六皇子早已徹底封閉了心神，困在自己布滿恐懼的夢魘之中，對外界的聲音、觸碰、安撫盡數無感。
他不停狂奔躲閃，狀若慌亂無措，任由周遭桌椅碰撞作響，任憑小小的沁寶一次次被磕碰受傷，依舊無法從經年的恐懼之中掙脫半分。
漆黑雷雨的深宮寢殿裡，瘋魔無助的溫柔舅舅，拼盡全力守護的軟萌小寶，在漫天雷鳴雨聲中，靜靜上演著一場無人知曉、令人心疼的溫柔救贖。
大雨傾盆砸落，打在琉璃瓦上噼啪作響，雷聲滾滾不息，震得整座宮殿微微發顫。
外頭的宮人內侍早已亂作一團，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之中，別說尋來傘蓑防雨，連站穩身形都已是不易。
眾人圍著殿門焦急打轉，卻怎麼也化解不了眼下的困局，只能一遍遍揚聲呼喊，試圖喚醒殿內之人。
寢殿之內，六皇子獨坐黑暗，耳邊轟鳴陣陣，心頭卻早已被無邊無盡的恐慌徹底吞噬。
數十年深埋心底的陰影，在雷雨交加的深夜轟然復甦，牢牢攫住他的心神。
縱然他如今早已長成身姿挺拔的少年，褪去了幼時瘦弱單薄的模樣，身份尊貴、身居深宮，再也不是當年那個無力自保、任人擺布的稚童，可刻入骨髓的噩夢，從未有半分消散。
那是縈繞他半生的執念與痛楚。
無數個雷雨深夜，舊宮幽暗的長巷裡，母妃絕望破碎的哭泣聲、哀求聲、叩地聲，一遍遍在他腦海中回放，清晰得恍如昨日。
旁人眼中潤澤萬物的甘霖、尋常不過的雷雨，於他而言，從來都不是風景，是此生最恐懼的酷刑，是永遠無法掙脫的囚籠。
此刻驚雷不絕，六皇子徹底迷失在舊日夢魘之中，徹底忘了自己早已長大、早已安穩無虞。
他渾身緊繃，手腳冰涼，本能地將自己高大的身軀拼命擠進床沿最狹窄的縫隙里，一下又一下向內蜷縮擠壓，仿佛只要露出半分身形，暗處潛藏的惡人便會立刻撲來，將他從暗處揪出，墜入萬丈深淵。
他雙目圓睜，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唇瓣慘白失色，呼吸急促紊亂，對外界的一切動靜全然無感。
門外宮人焦急懇切的呼喚層層疊疊傳入殿中：「殿下！您開門！奴才們都在！殿下您可安好？」
聲聲關切，盡數被他隔絕在意識之外。
在他錯亂的幻境裡，所有人聲盡數扭曲，化作悽厲詭異的哀嚎，如同厲鬼催命，盤旋在死寂的殿宇之中。
耳邊反覆響起最讓他崩潰的聲音，那是多年前母妃泣血的哀求，纏綿悱惻，字字誅心：「皇兒，開門……救救母妃……母妃就在門外……皇兒，快開門啊……」
一聲聲，一遍遍，不死不休，纏得他天旋地轉、如墜冰窟。
六皇子死死抱住自己的雙肩，蜷縮在角落，拼盡全力想要給自己汲取一絲微薄的暖意，可通體寒涼刺骨，怎麼都暖不透。
偌大的寢殿在他眼中無限擴張、空曠死寂，無論他如何蜷縮躲藏，都遮不住自己的身形，護不住自己分毫。
滾燙的淚水蓄滿眼眶，幾乎就要滾落，可他死死咬緊牙關，不敢落下半分。
幼時慘痛的記憶早已刻進骨血，他深知，在那樣的絕境裡，哭泣從來換不來憐憫，只會招來更深、更可怕的禍事。
他不敢動，不敢出聲，不敢落淚，只能僵在原地瑟瑟發抖。
門外的下人愈發慌亂，呼喊聲愈發急促急切，人人心中惴惴不安，唯恐殿下獨處遇險、突發不測。
內外聲響交織纏繞，嘈雜紛亂，終究是穿透了厚重的睡夢，吵醒了床榻上熟睡的小小身影。
沁寶緩緩睜開懵懂的雙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眼底滿是初醒的茫然。
入目皆是全然陌生的床幔與擺設，幽暗的宮殿安靜壓抑，身旁沒有熟悉的紫英姐姐，也沒有貼心伺候的宮人。
她小聲軟糯地喚了兩聲：「紫英姐姐？你在嗎？」
空空蕩蕩的殿內，無人應答。
一瞬間，小小的心慌意亂悄然蔓延，澄澈的大眼睛瞬間染上幾分緊張與不安，她撐著身子坐起身，細細環顧四周，努力回想睡前情景。
片刻後，她終於記起，今日自己入宮做客，夜裡留宿在六舅舅的寢殿之中。
視線快速掃過殿內，很快便定格在角落那道蜷縮的身影上。
是六舅舅。
借著窗外偶爾閃過的微弱雷光，沁寶清晰看見六皇子慘白如紙的面容，還有那止不住發抖的身軀，和那日治水別院雷雨夜失態的模樣一模一樣，狼狽又無助。
沁寶心頭一緊，瞬間拋開了自己對黑夜驚雷的怯意，赤著小腳快速跳下床，快步奔向角落。
她伸出小小的手，輕輕拉住六皇子寬大的衣袖，軟糯的聲音帶著急切，一遍遍輕喚：「六舅舅，您醒醒！舅舅，快醒醒呀！」
可六皇子深陷夢魘幻境，神智迷離混亂，根本聽不見外界的安撫，只一味地搖頭躲閃，嘴裡斷續溢出無助的囈語：「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沁寶年紀尚幼，不懂成年人深埋心底的陳年悲苦，更不知曉深宮舊案的血腥殘酷。
在她單純乾淨的認知里，六舅舅溫柔和善、待她極好，是天底下最溫柔的人，絕不會招惹仇敵，更不會有人狠心加害於他。
可看著舅舅這般恐懼無助的模樣，沁寶心頭只剩心疼。她沒有絲毫遲疑，小小的身子毅然擋在六皇子身前，張開單薄的雙臂，拼盡全力護住身後的人。
沁寶軟糯稚嫩的嗓音不算洪亮，卻透著無比堅定的心意：「舅舅別怕，有沁寶在！沁寶會保護您，誰都不能傷害您！」
深陷慌亂的六皇子早已失了理智，感知到身前的動靜，猛地抬手狠狠推開了沁寶，嘶啞癲狂地大喊：「走！快跑！有刺客！刺客要來殺我們了！快走！」
若是旁人撞見六皇子這般失態癲狂、胡言亂語的模樣，定然會心生畏懼、退避三舍，只當他是突發瘋疾。
可沁寶心性純粹柔軟，念著六舅舅往日的溫柔照料，半分害怕與嫌棄都無。
她猛地想起貼身收好的防身物件，立刻轉過小小的身子，邁著噠噠的碎步，跑到桌邊，緊緊攥住了四皇子楚寒贈予她的那柄鑲寶匕首。
四舅舅的叮囑清晰迴蕩在耳邊，兵器從不是用來逞強，是用來守護自己在意之人。
如今六舅舅深陷恐懼、身處危難，便是她挺身而出之時。
沁寶將冰涼的匕首穩穩橫在身前，小身板站得筆直，眼神澄澈又堅定，認真安撫道：「舅舅別怕，有沁寶拿著兵器守護您，誰也欺負不了您。」
可匕首凜冽的寒光，反倒深深刺激了深陷幻境的六皇子。
他眼中瞬間只剩無邊恐懼，情緒徹底失控，再次狠狠推開身前的沁寶，高聲驚恐呼救：「有刺客！快來救本殿下！來人！護駕！」
嘶吼聲落，他身著一襲素白寢衣，面色煞白、眼神渙散，在漆黑空曠的寢殿裡慌亂奔逃、四處亂竄。
雷光偶爾劃破黑夜，照亮他狼狽癲狂的模樣，不知情者見了，定會心生驚懼，只覺詭異可怖。
沁寶被推得連連後退，小小的身子踉蹌不穩，臉頰與細嫩的小手接連撞上堅硬的桌椅稜角，細細的紅痕瞬間浮上肌膚，隱隱作痛。
可她半點顧不上自身疼痛，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不能丟下害怕的舅舅。
她咬著牙穩住身形，緊緊追在六皇子身後，一次次伸手攥住他飄動的衣擺，軟糯的聲音反覆溫柔安撫：「六舅舅，別慌，沒有刺客，都是假的。您先坐下歇歇，沁寶馬上就去喊下人進來幫忙，好不好？」
可六皇子早已徹底封閉了心神，困在自己布滿恐懼的夢魘之中，對外界的聲音、觸碰、安撫盡數無感。
他不停狂奔躲閃，狀若慌亂無措，任由周遭桌椅碰撞作響，任憑小小的沁寶一次次被磕碰受傷，依舊無法從經年的恐懼之中掙脫半分。
漆黑雷雨的深宮寢殿裡，瘋魔無助的溫柔舅舅，拼盡全力守護的軟萌小寶，在漫天雷鳴雨聲中，靜靜上演著一場無人知曉、令人心疼的溫柔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