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天下為棋(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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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8章 天下為棋(求月票)

  望著陳玄機從容離去,乾國公張瑄面露不悅,嘴裡嘟囔道:「老夫對他果然很是不喜。」

  紅臉中年人,廣越府李尉,與另外幾人對視一眼,苦笑道:「乾國公啊,我知道您以前跟陳大人有過節,但,但眼下咱們都在一府之地,都是為了剿滅倭賊,沒必要揪著以前那點兒事不放吧?」

  「怎麼沒必要?」

  張瑄想起當年在蒙水關上的遭遇就一肚子氣,哼了一聲道:「那時候蠻族兵臨城下,一圍就是三個月,蒙水關上將士死傷慘重不說,連口吃的都沒了,幾乎掏空了整個蜀州。」

  「老蕭上奏朝堂請糧,聖上命江南府調撥一些,他竟然還推三阻四的,若非蒙水關後面解了危局,老夫第一個饒不了他。」

  當年的事情,眾人都有耳聞,但就如李尉所說,眼下最重要的是剿滅倭寇。

  「話雖如此,可陳大人因為前次遇刺,正一門心思剿滅倭寇,為此他還上奏聖上,請來江南府的兵馬,若是乾國公把人氣走了,豈不是誤了大事?」

  「少了他陳玄機,咱們廣越府就不能成事了?」

  張瑄斜睨幾人,眉宇間很是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說:「你們啊你們,這些年當官當傻了不成?」

  「你們不想想,陳玄機留在這裡,剿滅倭寇功成之後,那誰是首功?」

  「這————」

  李尉幾人略一思索,俱都明白他話里的意思了。

  這當口,陳玄機剛剛升任兵卿,正是需要做出一番功績的時候。

  若他在廣越府剿滅了倭寇,解了朝堂的心腹大患,不但站穩了兵卿位置,還能更受聖上器重。

  反觀他們這些在廣越府的人,忙前忙後這麼多年,卻是要把首功讓人了。

  「那您說怎麼辦?」

  「人是你們請來的,現在問老夫做甚?」

  張瑄搖了搖頭,懶得再多看這些酒囊飯袋。

  別人不清楚,他可是知道在座的幾人中興許就參與了刺殺陳玄機一事,原因嘛,很簡單。

  一無非就是擔心陳玄機把在江南府做的事,在廣越府也來一遍。

  說得直白些,廣越府里倭寇猖獗,背後必然有著內應支撐。

  若非如此,這麼多年剿匪下來,不可能越剿越多。

  「請神容易送神難,你們幾個掂量掂量吧。」

  說完之後,張瑄轉身就走,獨留下李尉幾人待在這都指揮使司里。

  過得片刻。

  李尉嘆了口氣,「乾國公方才所說,不無道理,依我看————」

  話音停頓,他語氣一轉,「都先回吧,待明日陳大人有暇後咱們再議。

  其餘幾人聞言不再多言,各自散了開來。

  另外一邊。

  陳玄機自是聽到都指揮使司的談話,也知道張瑄還在那樁陳芝麻爛穀子的事與他較勁。

  可他不去多想。

  既然決定了待在廣越府里好生懲治那些吃裡扒外的世家中人,他短時間便不會離開。

  陳玄機平靜回到臨時找尋的宅邸里,驅離了下人們後,招手喚來那頭蒼鷹。

  隨後他取下綁在蒼鷹爪上的密函,對照著一本戲曲冊子解出譯文:「蜀州驚變,蠻族盛傳蕭逢春、傅晚晴夫婦未死,且以被龍虎」陳余救回蜀州!」

  一字一句,陳玄機看了三遍,神色方才出現些許變化。

  「蕭逢春————沒死?」

  陳玄機心緒變幻,腦海里風暴迭起,原先一些想不通的關節突然通暢起來。

  「原來如此。」

  「十年謀劃————不,應該是二十年謀劃·————」

  「原來從安和帝登基起,你就開始布下此局了,當真是————老謀深算!」

  陳玄機本以為那人是在十年前謀劃蜀州之事,而今得到「蕭逢春未死」的消息後,他那身修煉不易的棋道推演之下,大魏朝九州三府的一切詭譎之事,便都相互串聯起來。

  安和帝初登基,大魏朝上下生了數場天災,有洪澇有地怒有蝗蟲,中原百姓饑荒數年,朝堂銀錢短缺。

  值此之時,那人便在朝堂推動北莽互市一事。

  雖然隱晦,但以當時朝堂局勢,旁人自顧不暇,唯有他有這個實力讓冀州商行起勢。

  加之時間跨過五年,北莽互市方才有了眉目,諸多痕跡便都被抹去了。

  再之後五年,北莽互市成勢,朝堂有了大筆銀錢、糧食,九州三府百姓的日子好了些————

  「好了些————接下來便是「卸磨殺驢」的戲碼,你很清楚聖上的脾性必會如此————」

  陳玄機定了定心神,靠坐在太師椅上,眼眸落在窗外的明月星空上。

  秋風微涼,窗外竹枝搖晃,葉片緩緩飄落,傳盪微弱聲響。

  陳玄機微一彈指,天地靈機在他面前聚散出一道身著紅袍的身影。

  —其人身形不算高大,中年模樣,臉色平淡,不苟言笑,略寬的肩膀撐起那身代表九卿的大紅官袍,頗有幾分不怒自威之感。

  陳玄機注視著他,「那之後五年,朝堂上的錢糧始終被你控制在一定的範圍內,不多不少剛好支撐一場大戰,然後便有了蠻族大舉北上一事————」

  「既削弱了蜀州兵力,還消耗了蜀州、廣越府、荊州、幽州等地的錢糧————」

  「如此一來,冀州商行的買賣便能繼續下去————」

  「在之後,到得今日,九州三府的銀錢、糧食又一次充盈起來,你便用某種法子激起了聖上的雄心————」

  陳玄機望著那道虛幻身影,不禁鼓了鼓掌,讚嘆的說:「好手段,當真好手段。」

  整個過程,除了冀州商行外,清河崔家、朝堂九卿都沒露面,可謂神不知鬼不覺。

  便是洞悉這一切的聖上,在滾滾車輪席捲下,也不得不對「北莽」有所依賴。

  銀錢,糧草,鎧甲,兵器————北莽實在賺得太多,太多了。

  陳玄機能夠想像到這些年下來,北莽互市賺得銀錢落到京都府里的不過十之二三,更多的銀錢定然都被冀州商行截留了。

  唯有如此,那些世家大族才甘願被冀州商行驅使,利益均沾。

  「所以你的打算是什麼?」

  「想要一個聽話懂事的「聖上」,為大半世家遮風擋雨,還是想————顛覆?」

  陳玄機眼中晶瑩閃爍,隱約間有一條白色長龍與一條黑龍廝殺糾纏。

  九州三府,蠻族,北莽,婆濕娑國,倭國,乃至更遠的西陸————

  天下為棋,天地為棋,卻也有一層薄薄的輕紗遮蔽了一切,讓他看不清晰。

  目的不同,棋局走勢便不一般。

  陳玄機下了這麼多年的棋,自是清楚這一點。

  只是從眼下來看,顛覆大魏朝的可能性有,但不多就是了。

  至少還缺了兩樣東西。

  一是兵馬。

  二是大魏朝亂起。

  前者,陳玄機很清楚,眼下大魏朝兵馬皆在邊陲,中原各州衛所囤兵不多,反倒是各世家大族私兵不少。

  只是他這些年待在白虎衛里,對這天下多有監察,對私兵一事早有防範,若真成了氣候,他這位白虎衛閣主就太過失職了。

  而後者,僅有苗頭。

  倭寇算是一個苗頭,蠻族算是一個隱患,婆濕娑國自顧不暇。北莽因為互市存在,數年時間下來野心早被洗滌一遍————

  這等情況下,除非天災人禍,否則大魏朝數萬萬人還會遵守同一個規矩。

  因而陳玄機更傾向於那人的目的是要一個聽話的傀儡皇帝。

  思及此處,陳玄機起身來到窗邊,雙手背在身後,面色沉靜。

  「僅是如此嘛————那麼————」

  陳玄機正要傳音給廣越府白虎衛金旗官,卻見遠處天邊又飛來一頭蒼鷹。

  陳玄機略有意外,動作不慢,輕輕招手,一縷清風便將那頭蒼鷹帶到他手上。

  取下那張密函,譯文而出:「蜀州「龍虎」陳余欲求見衛所主事者,言說有要事相商。」

  陳玄機眼眸微微睜大,意外更甚。

  「輕舟要與我白虎衛商議要事?」

  心念急轉間,陳玄機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看來我這個兒子也已察覺了蜀州背後的陰謀算計了。」

  「也好。」

  陳玄機方才心神都在那棋局上,並沒有深究陳逸從哪兒得知的蕭逢春、傅晚晴的下落。

  此刻想來,定是冀州商行或者其幕後之人主動暴露了形跡,才讓陳逸不得不冒險南下蠻族。

  只是吧。

  就憑「蠻族傳聞」一條,他就斷定蕭家那些個腦子一根筋的蠢貨,心中所想的是蟄伏伺機報復。

  若非如此,陳逸不會把主意打到白虎衛身上。

  陳玄機既欣慰又有些怒其不爭的嘆了口氣。

  「我這個兒子什麼都好,唯有心性太過溫和了。」

  「明明蕭家無人能成事,為何不想著取而代之?」

  「以你的能力,一個衰落已久的蕭家怎能擋得住你啊?」

  陳玄機彈指揮散方才凝聚的身影,嘴角帶笑的吐出一句話:「難道是你對為父不滿?對我陳家不滿?」

  陳玄機能想到的只有這一個原因了。

  當初他與家中族老、白衣卿相訂下數年謀劃時,乃是以陳雲帆為主,陳逸為輔,圖謀蕭家一角,以便能夠和京都府、江南府互為特角。

  他也打定了主意,由白虎衛在暗中輔佐陳逸鳩占鵲巢掌控蕭家。

  可後來的事情,卻是超出了他的掌控。

  陳逸到了蜀州後,可謂「一飛沖天」,不但武道進境神速,琴棋書畫、醫道都有建樹,還闖出偌大的名號傳揚四方。

  偏偏這麼有才幹的一個人,到最後竟甘願藏身在蕭家後宅里,甘願給蕭家抹除障礙,而不願意站在台前掌控一切。

  委實可惜。

  陳玄機望著西面蜀州方向,思索片刻,當即傳音給廣越府白虎衛金旗官歸雁:「讓你的人將這段時間搜集來的世家大族罪證,俱都交給乾國公。」

  話音一頓,他繼續傳音:「此事無須多說。」

  「乾國公那個兒子的確與那些人有染,但正因為如此,讓他拿人最為合適。」

  「至少眼下廣越府里還需要乾國公府支撐下去!」

  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放之四海而皆準。

  陳玄機自然不會因為與張瑄的私怨,破壞了大魏朝還算穩定的局勢。

  「稍後廣越府前去圍剿倭寇一事,白虎衛無須過多理會,保持靜默。」

  頓了頓,陳玄機想到一事,「另外,朱雀衛那邊調查的如何了?」

  聽到那邊的聲音後,他微微皺眉說:「既如此,那便只在暗中盯著他們吧。

  說完這些,陳玄機揮手間,身形緩緩消散,眨眼功夫便已不知去向。

  過得良久。

  一道身著大紅官袍的「陳玄機」繞開宅邸外的守衛來到書房,不論身形樣貌都與陳玄機一般無二。

  「來人,上些酒菜來————」

  翌日。

  蜀州雨水停歇,天光明亮,一朵朵白雲飄在空中,久違陽光。

  一大早。

  府城四處城門外便都排起了長隊。

  穿著各異的江湖客,以及押著各式貨品的商隊眾人安靜等待。

  人數之多,讓各城門守衛都犯起些嘀咕。

  「商隊來此也就罷了,怎地來了這麼多江湖客?」

  「難道又有什麼陸地神仙要在蜀州比試切磋?沒聽說啊?」

  「都打起精神來,絕不能放可疑之人進城!」

  這些城門守衛雖也聽說了有關蕭逢春沒死的傳聞,但並未當回事兒。

  畢竟人死或沒死,都影響不到他們的俸祿。

  有這功夫,他們還不如跑到城南煙花巷裡瀟灑瀟酒去,好過在這城門內外風吹日曬。

  好在他們只是不在意,該做的事還算盡心。

  待將城門外的境況稟告城衛軍、布政使司、知府衙門後,很快便有提刑司的人趕來。

  且還是由韓瑞宣、方紅袖等千戶帶隊,一個接著一個的問詢起進城之人的來歷。

  成果斐然。

  僅半日時間,他們就抓了二十三位可疑之人。

  有被通緝的邪魔外道,也有隱匿在商隊裡的外族探子。

  可越是這樣,提刑司眾人越不敢怠慢。

  查到的人是這些,那沒查到的只會更多。

  「麻煩了————」

  對此,城中蕭家宅邸內雖有耳聞,但身處漩渦中也是自顧不暇。

  一大早,府外的拜帖就沒停過。

  一封接著一封遞到管家手裡,下人們一趟又一趟跑去清淨宅請示。

  到得最後,蕭老太爺乾脆閉門謝客,只讓府里的人準備宴請布政使楊燁一事。

  其餘來拜訪他的客人統統不見。

  哪知臨近午時,三管家陸觀還是面露難色的找來,欲言又止的說:「老爺,李總兵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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