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心齋的專屬底蘊
第464章 心齋的專屬底蘊
雨中的船影朦朧而模糊，仿佛一條龍屍自幽冥中而出，駛入塵世中，只有一些水墨輪廓。
隔著茫茫雨幕，飄來令人心中發寒的嬰兒啼哭聲。
龍堂舟。
雲夢古神河伯的那隻船，雷祖道場的所有真君們認出了船隻的底細，電光火石間，年輕的赤雷真君衝進了雨幕深處。
「還我師兄師弟命來！」他怒吼，赤色雷霆崩開雨幕，照亮了幽暗。
煙雨朦朧中，那遙不可及的船上，似乎立著一道渺小的身影，是心齋陳宣無疑了。
「師弟————」
雷獄大真君的言語卡在喉間，謹慎的告誡之聲隨著仙炁傳盪，卻追不上赤雷真君的身形。
他認為敵人此時敢現，必有意料之外的倚仗，應先查探虛實。
但雷修士大多性格暴躁，衝動性只在斗部、火德之後，師弟晉升真君不過幾百年，受雷影響太重，已是迫不及待動手了。
「無妨，吾等齊聚在此，還會有什麼意外嗎？容他第一個發發火氣吧。」一位暮年的真君，不以為然的笑道。
這黑色雨幕形成的通道，剛剛出現，並不穩定，此刻無法容納太多真君進入。
不過，他們下凡的這些時日，也是查聞過關於上陽洞府、心齋遺骸的一些傳聞，這裡的心齋邪祟加起來，最多也就只能抗衡一兩位真君，做不到更多了。
另一個真君已經在提前考慮戰後之事了，道：「只恐心齋今日隕落，將來張道隱自太墟中殺出————」
「呵，師尊會懼怕一個路斷的新晉偽仙？若非帝宸人皇拿著霄雷老龍，為張道隱續了些命數，其早已道散淪為枯骨！」
一個中年真君嗤笑道：「況且，師尊與其它大人，說不定此時已至祖地的太墟外，就等著太玄露面了————」
要動心齋，這是仙意。
否則，動了如今的心齋，別說同等地位的道子雷鑒真，便是更上面的真君，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賠命都是最好的結果了。
「人皇最後未必袖手旁觀————」
「他老了，比不上純陽、神靈明當年如日中天的時候————況且，心齋等人是祖地人，但我們下了凡，莫非還成了外人？我看人皇啊，更愛我等才是。」
一個雷部真君半開玩笑的道，性格很樂觀，緊接著，他面色嚴肅起來，道：「心齋伏誅後，便要乘勝去找小龍宮的麻煩————雷獄師兄，此番，大家要助你在祖地踏上仙路。」
他說著，腳踏刺目的雷虹，也沖入了黑色雨幕中。
雨幕瀟瀟，一道赤色雷霆貫穿而過，穿過層層不穩定的禁制，十數息後，赤雷真君終於清晰的看到了那從上陽洞府駛出的黑色龍堂舟。
「心齋——」赤雷真君停下，展開數萬丈高的雷神法相，居高臨下的俯瞰。
他雖天性衝動，但並非魯莽之輩，臨近之後，第一時間洞悉敵人此刻的情況。
「該怎麼稱呼你？」一個沒有什麼人氣的聲音在問，那是船頭上的陳宣。
陳宣立在龍堂舟的船頭，英俊的面色顯得蒼白，雙瞳中布著些許血絲，他的身軀在細微顫抖，好似在承受著某種難以言明的巨大壓力。
「本尊曰【雷燁】，持流金燁雷之道則，有幸為【寶皓敕雷仙君】的第七十二位親傳弟子，亦是雷祖仙域上一代的道子。」
雷燁真君周身縈繞赤色雷霆，笑眯眯的鎖定船頭的陳宣，而後御空往前。
青丘的白草不見了，應是識趣避走，不敢繼續摻和此事。此時此刻，他雷祖道場的強者都成功匯聚過來了，如雷獄大真君、六千多歲的雷火老真君、蒼雷真君————每一個都比年輕的他道行高深的多。
如果出意外，還會有源源不斷的強者過來，倘若依舊有變故，仙雷將從燭龍瞳中傾瀉而下————其他破爛仙域只能悲哀的從太墟潛入，但真正的強者，卻只會通過燭龍大日這條秘路。
呵，祖地的這些余脈道統當初存在的意義不就是為了日後天變時，迎接自神隱中顯世的主脈回歸麼？但自中古人皇那群祖地修士崛起後，心野了，失去敬畏，忘了如何尊奉仙域正統了。
可惜，鑒真師弟，六九師兄見不到這一幕了————
此前，雷祖道場的他們想要以最小的代價完成目的，但大戰陡然發生，祖地青囊的心齋做事太果決，先一步動手————天底下本也沒一帆風順的事，但到了此刻，一切都到了清算的時候。
他朝著龍堂舟上的陳宣，極速而去。
「轟！」
後方，有雷聲轟鳴，雷燁真君知道，他的一位師兄防備意外，於是緊跟著沖了進來。
雷燁真君的速度更快了三分，不久前失了真君威儀，但這回諸位師兄皆至，他沒有任何後顧之憂了，可以放開手腳，令不知天高地厚的心齋體會真君的恐怖，距離再次拉近之時，他手中捏出了一道威力強大的神通法印，但是，他突然皺起了眉頭。
「雷燁真君啊————」陳宣開口，嗓音顯得沙啞，眼神也有幾分空洞：「你們，為什麼總是喜歡逼我用這一招呢？我真的有些感覺，快要壓不住了啊————」
黑色大澤中，龍堂舟繼續向前，但猩紅如血的光輝，溢散出來了。
雙方距離數十里的時候，雷燁真君的極速不由自主的停滯了一絲，他聽著那言語，看著陳宣蒼白的表情，心頭有莫名的疑惑在盤旋。
後方，那位跟進來的師兄，已經緊蹙雙眉，提前停下步伐，心齋之力的猩紅光輝亮起時，某種令他無法理解的恐怖氣息升騰起來。
一切都已經晚了。
以龍堂舟為界限，第一雙金色的眼眸在雨幕中亮起，緊接著，密密麻麻的心齋邪祟猶如遮天蔽日的陰影，一雙雙金色瞳光照碎了雨幕。那升騰的凶戾氣息往四面八方蔓延，一個個龐然身影顯出了真容————
而在陳宣的背後，一張完美無瑕疵的神靈面龐，自肩頭探了出來。那雙冷漠的神瞳中，九輪血日沉浮，帶著睥睨塵世眾生的超然意味。
看待真君的冷漠眼神，猶如看待一粒塵埃。
「走」
師兄真君的吼聲如雷霆，轉身就逃。
那手中已經掐住神通法印的雷燁真君，如墜冰窖：「我————你他娘的！！」
他也轉身就逃。
來不及了。
數十雙金色瞳光照亮幽暗，而那九陽的邪祟力量，徑直逼近雷燁真君的背後，血日橫空。
「轟！」
雷燁真君轉過身來，手中的雷法之印打出，但陳宣慘白的手掌撕開了雷印，從他的胸口刺出後背，將他高高的舉在空中，然後，血光暴戾的分開，一截截撕開的血肉、臟器流落下去。
「噗！」
在他身軀被撕碎成兩半的時候，一道磅礴的仙光自體內深處湧出，那是與雷鑒真相似的護命手段，一隻通體晶瑩的雷蟬飛出，爆發出可以一擊鎮殺真君的仙力。
「轟！」
陳宣雙手抓住雷蟬，將之捏爆了，能量洪流崩濺，仙道符文凝成的雷光照亮了雨幕，透出層層大地，照入了外界的雲夢大澤中。
雷燁真君的殘軀在雷蟬的庇護下，猛地往前逃了一大截，這隻仙道雷蟬爆發的神威不比九重濁仙符差多少了，縱是真君正面接下，都會非死即傷。
因此，他忍不住往後看了一眼，想看看對方的慘狀。
然而，天地光亮一片，那奔流四野的仙道雷光中，一道染血的黑色身影，剎那間，擠滿了他的整個視野，如一尊禍亂人世的神鬼臨近————
這是連列仙都一定不願接觸的怪物。
雷燁真君瞳孔驟縮，心臟如被一隻大手攥緊，幾近室息。
陳宣神情冷漠，眼神不含一絲情緒，那肌膚泛著病態蒼白的手掌，落了下去。
「砰！」
雷燁真君的視野，徹底黑暗下去。
照亮雨幕的雷光中，黑暗與血色交織，帶著鬼哭神嚎之聲，摧枯拉朽，淹沒了所有的一切。
「完了————」第二個衝進雨幕中的雷部真君，不敢回頭看。
他脊背發冷，不要命的向外面奔逃，試圖提醒一眾師兄弟，一樁匪夷所思的大意外，發生了。
他的身後，師弟真君的血肉，破碎的神魂，潰散的雷光，以及九輪血日，猶如曾經籠罩上古的夢魔般，鋪展了開來。
黑色雨幕瀟瀟的雲夢大澤上空，六道身影矗立。
「這個時辰，天該亮了————小青天的太羲竟能誤了時辰，看來其名氣也是頗多水分。
「」
一位雷部真君譏諷的開口，他淡然自若，望了眼天之極東方向，旋即，繼續笑道：「等處理掉心齋，活下來的師兄弟們，還有更大的仙道宏圖去實現呢。」
另一邊，那位活了六千餘歲的老真君，把弄著手中的一枚特殊寶篆，道：「但師兄我卻是看不見大家將來的風光時候了，只是，我家那幾個不成器的後代需要依靠師弟們提攜啊。」
「雷火師兄，待此間事了，便讓他們下凡，我親自收徒————」
一個中年真君正笑著回應，但下一瞬，他的話停下，驚愕的目光，霎那掃向那朦朧混沌的雨幕中。
其他真君的目光，也齊刷刷的匯聚過去。
一抹照亮天地的仙道雷光，自那並不穩固的朦朧雨幕中，照亮而出。
他們臉色瞬息陰沉，雷燁師弟年輕時的護命之物動用了？怎會如此，這才多長時間，前後十數息時間罷了！
「心齋還有類似九重濁仙符的重寶？但雷燁師弟有防備，豈會再中招，雷部又不像斗部修士那般無腦，絕不可能栽兩個相同的跟頭！」
「嘩！」
但他們沒有任何猶豫的時間了，因為，緊跟著仙雷之光而出的，是仿佛能夠照亮整個祖地五域的血色的太陽光輝。
好似，今日的祖地太陽光輝，將從此地升起。
天亮了。
「進去！」
雷獄大真君冷聲開口，率領其他真君沖入黑色雨幕中，此刻，他們顧不得可能破壞這處尚不穩固的秘路了，師弟在眼前發生意外，必須不計一切代價動手了。
「走—走啊！！」
他們剛進黑色雨幕的特殊空間中，便聽見前方有驚恐的嘶吼聲，傳了過來。
緊接著。
第二抹仙道雷蟬爆開的雷光，自雨幕深處席捲過來，第二位真君的護命之物應激動用了。
「這————」六位雷部真君心驚肉跳，升起一股寒意。
發生了什麼？
前後短短几十息時間，兩位真君便相繼遭遇生死大劫，隕落了？
「明王真君孔商？還是在天外攪動乾坤的劍宿真君，突然暗自下凡了？」一個老真君心中產生這個荒謬的想法，懷疑有不相干的祖地近仙者插手。
畢竟，祖地之上，能夠這麼快擊殺兩位真君的強者，也只有那兩個劍道的近仙大真君了。
「不，類似心齋天道童的邪祟。」
雷獄大真君沉聲開口，眼神沉凝，猜測道：「有位仙宮仙因上代心齋而隕落了，應是————神靈九陽。」
幾年前，陳宣藉助心齋道童，便以雷霆萬鈞之勢斬殺了三位真君，並非那些真君死戰，而是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避開，因此被捲入廝殺中。
但沒料到，這第八代心齋，連完整的心齋洞天都沒資格衍化，但同樣存在類似的禁忌之物。
要知道，當年心齋天中，鏡中仙只是近仙者，但初復甦，便擁有不弱真君的實力，而九陽可是一位貨真價實的神靈列仙，一旦化作邪祟出世，更是恐怖絕倫————
更重要的是，心齋天上古末期就存在了，被很多古修研究過，有不少針對法，但第八代心齋，不論對祖地還是天外，都無比的陌生————
「走——走啊！！」
前方，那第二個真君正奔逃的身影浮現了，此刻，他只有半邊身軀，散發靈光的臟器、骨骼伴著雷光，從撕開的胸膛中散落，血液沿路染紅了大澤水，無比悽慘。
而他的身後，則是一片粘稠如墨水的黑暗，遮天蔽日湧出，有金色、紅色的一道道光線在黑暗中游曳，仿佛一個個恐怖的生靈，正在吞天噬地而來。
「噗！」
但是，他沒法繼續逃了，在看見一眾師兄弟的這一刻，一隻蒼白的修長的手掌，滿是血痕，自黑暗探出，追了上來，抓住他的頭顱，拉了回去。
他耗盡所有護命的，逃亡的手段了。
依舊在短短十數息的時間內，於陳宣手中，失去了所有生路。」
「，遠方，雷獄等六位真君懸在雨幕中，遙遙看著這一幕的發生，有的眼神惶恐，有的滿是驚怒，有的則愈發冷靜。
「是心齋法，請仙鬼上身了。」一個雷部真君顫慄的自語。
這是屬於第三代列仙級心齋的遺留，屬於陳宣這個年輕心齋最正統的「宗門」底蘊————
後世人無法知曉第三代心齋，究竟天賦高到了何種地步，其初入列仙的瞬間，衍化了半座遼闊到可容真君們盡情鬥法的心齋天，創出了半部可傳世的列仙法————
後世很多列仙，縱是活了數十上百萬年，都沒有抵達到這一步。
「咔嚓！」
翻湧的黑暗中，真君痛苦的慘叫聲，快速變弱，猶如被粗暴的撕碎了。
陳宣如一隻超脫塵世的仙鬼般，幽幽的立在黑暗中，額間一顆豎瞳開闔，他五指用力，砰的一聲，手中的真君化作了一團血色齏粉，這一幕震撼人心，血腥而殘酷。
遠處的真君們，只能遙遙觀望，不敢接近。
雷獄大真君沉默，緊接著，他面無表情，揮動衣袖，道：「救不回了，一同————滅了吧。」
那位六千多歲，道行圓滿的雷火老真君嗟嘆一聲：「幸好，我等準備充分，否則，這次真要陰溝裡翻船，沒法換掉他了。」
他祭出那張早已準備多時的雷部寶篆，燃燒一身大道與性命，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匯入那張雷部寶篆之中。
「轟！」
這張需要以一位道行圓滿的大真君為代價，才能勉強催動神威的上古寶篆，勾動鎮壓邪祟的無上偉力，義無反顧，沖向前方那血色的黑暗中。
這張上古寶篆，下凡之時，被仙君專門煉製過。
原本，是用來應對心齋道童的必殺之物————
心齋者，自古便是擅長製造意外的邪物之一，想要進行抹殺，當然必須擁有抵抗遠超過其數個層次的「意外」的力量。
這種情況下，他們依舊選擇正面硬碰心齋，足見當決定處理陳宣時，是多麼的「重視」。
「轟！」
上古寶篆划過天空，綻放金色天雷，壓爆沿途的雨幕與黑暗，剎那間，九輪染血的天日橫空而去。
然而，九輪壓蓋天穹的血日，全被被上古寶篆漸次碾壓成碎片，猶如一片片流星光雨墜落。
這一擊太恐怖了，幾有當年姬皇帝血祭姬家那些底蘊後，催動戊己旗打出的力量，這根本不是真君級生靈可以正面抗衡的力量。
「隆————」
雷光照亮了無盡的黑暗，將陳宣挺拔的身影照得光亮一片，令他身後那些金色眼眸的邪祟身影發出慘叫聲，冒出濃濃白煙。
陳宣微微抬頭，盯著那鎮壓而下的上古雷篆，他的身後，一張神聖完美的龐大神靈面龐浮現，而後，驟然猙獰起來，張開猶如饕餮似的黑洞洞大口，滿是黑色尖牙。
「哐當！」
天地中，響起一聲洪亮的撞擊聲，宛如一隻生鏽的爐子被強行打開爐蓋，要將整個九天十地都給吸入爐中煉化。
上古雷篆連帶著漫天雷光，被吸入神靈的黑色大口中，緊接著，陳宣的腹中亮起璀璨的雷光，雷光耀世，連真君們都難以直視。
「這————」遠方，雷獄等五位真君心中掀起驚天駭浪，那宛如列仙親臨的雷篆一擊，被陳宣硬硬生生吃了？
他們惶恐不安，一件真正無法理解的事情，發生了。
因為，別說死去的九陽邪祟，便是活著的九陽仙君，都不可能以這種輕描淡寫的方式，擋下這一擊！
「這不可能，他沒有這種力量，而且，便是太玄，或者帝女仙留下了護命手段，也絕對做不到這種程度！」
有真君語氣惶恐的猜測低語：「莫不是至尊級遺寶？」
神遊層次的陳宣動不了那種層次的寶物，但此刻這種「請鬼上身」的狀態，卻有不小的機會！
「祖地上留了多少至尊遺物，我等還不清楚嗎？皆與他無緣！」另一個真君道，雷祖道統神隱時，對於祖地其他道統的情況，都有一定了解。
「莫不是這次山海宴中出現————」
「胡說，天路回來的那些人，已經弄清這次山海宴至尊造化的底細，不曾有類似之物！」
一霎那間，這幾個真君的意識在極速交匯，試圖分析原因，但令人絕望的是，他們沒有辦法去理解。
「走！」
雷獄大真君當機立斷，轉身就走，他帶領其他師兄弟極速離去，這個地方不能繼續呆了，只能等陳宣堅持不住，耗盡力量，才好繼續鬥法了！
他們心中苦澀，種種變故層出不窮。
此刻的陳宣仿若不可敵，避之鋒芒，這是最正確的應對方式。
「上次他殺了三個真君便力竭，幾乎因此隕落。」有真君一邊逃遁，一邊開口道：「這次，又有三位真君因之隕落，必然很快遭受反噬！」
雖然，陳宣的境界與道行，與幾年前不可同日而語了。但他們知道，這些增長的道行放在真君層次的鬥爭中，其實效用並不會改善太多。
突然，他們停下步伐，臉色大變，額頭有細密的冷汗滲出。
「不妙————」雷獄大真君神情陰沉起來，就在他們遁出黑色朦朧的雨幕，踏入外界的雲夢州大地之時，視野中的景象，令他們心驚肉跳起來。
千絲萬縷的猩紅氣息，自天穹垂落而下，更加古老的心齋氣息，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包圍了一切。
外面，不是雲夢州。
「列仙心齋天，降臨了————」
此刻，雷部真君們全都心亂如麻，心齋天封住了他們退路，血紅色的大霧氤氳，籠罩了前方。
而那大霧中，密密麻麻的金色眼瞳，成百上千，相繼亮了起來，皆帶著疑惑，圍看著他們。
第三代心齋的那個時代，正值神靈大戰結束、古道統相繼神隱的最後階段。
那個時候，祖地上還有許多列仙行走，真君更是數不勝數，甚至還有一些神靈餘孽光明正大的露面。沒有人能夠知曉，這位最終逆至尊成仙的心齋，成仙之路上到底殺了多少敵人————
「這————」雷獄大真君咽了下口水，他按住腰間的仙鐧，緩緩轉過有些冰涼的身軀。
他意識到，心齋不準備放任何一個人離開。
「嘩！」
遠處，陳宣的姿態愈顯猙獰，懸在血日中，他像是一隻沒有重量的仙鬼般，飄進了心齋天。
邪祟瘋狂咆哮。
天地劇烈沸騰。
與此同時，仙宮之中。
虞人皇悠閒的躺在藤椅中，正側身與一道頭戴紫金冠的尊貴身影下棋。
「帝宸，讓那小子想辦法放九陽轉世，我幫你的祖地應付此劫，如何？」對面，被稱為九重濁的古神，笑著商議道。
十萬年前，那次山海宴後發生的小規模神靈餘孽動亂中，九陽便是一支神脈的領軍人物。
人皇聞聲挑了下老眉，神情疑惑的問道。
「祖地會有劫難嗎，本皇為何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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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的船影朦朧而模糊，仿佛一條龍屍自幽冥中而出，駛入塵世中，只有一些水墨輪廓。
隔著茫茫雨幕，飄來令人心中發寒的嬰兒啼哭聲。
龍堂舟。
雲夢古神河伯的那隻船，雷祖道場的所有真君們認出了船隻的底細，電光火石間，年輕的赤雷真君衝進了雨幕深處。
「還我師兄師弟命來！」他怒吼，赤色雷霆崩開雨幕，照亮了幽暗。
煙雨朦朧中，那遙不可及的船上，似乎立著一道渺小的身影，是心齋陳宣無疑了。
「師弟————」
雷獄大真君的言語卡在喉間，謹慎的告誡之聲隨著仙炁傳盪，卻追不上赤雷真君的身形。
他認為敵人此時敢現，必有意料之外的倚仗，應先查探虛實。
但雷修士大多性格暴躁，衝動性只在斗部、火德之後，師弟晉升真君不過幾百年，受雷影響太重，已是迫不及待動手了。
「無妨，吾等齊聚在此，還會有什麼意外嗎？容他第一個發發火氣吧。」一位暮年的真君，不以為然的笑道。
這黑色雨幕形成的通道，剛剛出現，並不穩定，此刻無法容納太多真君進入。
不過，他們下凡的這些時日，也是查聞過關於上陽洞府、心齋遺骸的一些傳聞，這裡的心齋邪祟加起來，最多也就只能抗衡一兩位真君，做不到更多了。
另一個真君已經在提前考慮戰後之事了，道：「只恐心齋今日隕落，將來張道隱自太墟中殺出————」
「呵，師尊會懼怕一個路斷的新晉偽仙？若非帝宸人皇拿著霄雷老龍，為張道隱續了些命數，其早已道散淪為枯骨！」
一個中年真君嗤笑道：「況且，師尊與其它大人，說不定此時已至祖地的太墟外，就等著太玄露面了————」
要動心齋，這是仙意。
否則，動了如今的心齋，別說同等地位的道子雷鑒真，便是更上面的真君，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賠命都是最好的結果了。
「人皇最後未必袖手旁觀————」
「他老了，比不上純陽、神靈明當年如日中天的時候————況且，心齋等人是祖地人，但我們下了凡，莫非還成了外人？我看人皇啊，更愛我等才是。」
一個雷部真君半開玩笑的道，性格很樂觀，緊接著，他面色嚴肅起來，道：「心齋伏誅後，便要乘勝去找小龍宮的麻煩————雷獄師兄，此番，大家要助你在祖地踏上仙路。」
他說著，腳踏刺目的雷虹，也沖入了黑色雨幕中。
雨幕瀟瀟，一道赤色雷霆貫穿而過，穿過層層不穩定的禁制，十數息後，赤雷真君終於清晰的看到了那從上陽洞府駛出的黑色龍堂舟。
「心齋——」赤雷真君停下，展開數萬丈高的雷神法相，居高臨下的俯瞰。
他雖天性衝動，但並非魯莽之輩，臨近之後，第一時間洞悉敵人此刻的情況。
「該怎麼稱呼你？」一個沒有什麼人氣的聲音在問，那是船頭上的陳宣。
陳宣立在龍堂舟的船頭，英俊的面色顯得蒼白，雙瞳中布著些許血絲，他的身軀在細微顫抖，好似在承受著某種難以言明的巨大壓力。
「本尊曰【雷燁】，持流金燁雷之道則，有幸為【寶皓敕雷仙君】的第七十二位親傳弟子，亦是雷祖仙域上一代的道子。」
雷燁真君周身縈繞赤色雷霆，笑眯眯的鎖定船頭的陳宣，而後御空往前。
青丘的白草不見了，應是識趣避走，不敢繼續摻和此事。此時此刻，他雷祖道場的強者都成功匯聚過來了，如雷獄大真君、六千多歲的雷火老真君、蒼雷真君————每一個都比年輕的他道行高深的多。
如果出意外，還會有源源不斷的強者過來，倘若依舊有變故，仙雷將從燭龍瞳中傾瀉而下————其他破爛仙域只能悲哀的從太墟潛入，但真正的強者，卻只會通過燭龍大日這條秘路。
呵，祖地的這些余脈道統當初存在的意義不就是為了日後天變時，迎接自神隱中顯世的主脈回歸麼？但自中古人皇那群祖地修士崛起後，心野了，失去敬畏，忘了如何尊奉仙域正統了。
可惜，鑒真師弟，六九師兄見不到這一幕了————
此前，雷祖道場的他們想要以最小的代價完成目的，但大戰陡然發生，祖地青囊的心齋做事太果決，先一步動手————天底下本也沒一帆風順的事，但到了此刻，一切都到了清算的時候。
他朝著龍堂舟上的陳宣，極速而去。
「轟！」
後方，有雷聲轟鳴，雷燁真君知道，他的一位師兄防備意外，於是緊跟著沖了進來。
雷燁真君的速度更快了三分，不久前失了真君威儀，但這回諸位師兄皆至，他沒有任何後顧之憂了，可以放開手腳，令不知天高地厚的心齋體會真君的恐怖，距離再次拉近之時，他手中捏出了一道威力強大的神通法印，但是，他突然皺起了眉頭。
「雷燁真君啊————」陳宣開口，嗓音顯得沙啞，眼神也有幾分空洞：「你們，為什麼總是喜歡逼我用這一招呢？我真的有些感覺，快要壓不住了啊————」
黑色大澤中，龍堂舟繼續向前，但猩紅如血的光輝，溢散出來了。
雙方距離數十里的時候，雷燁真君的極速不由自主的停滯了一絲，他聽著那言語，看著陳宣蒼白的表情，心頭有莫名的疑惑在盤旋。
後方，那位跟進來的師兄，已經緊蹙雙眉，提前停下步伐，心齋之力的猩紅光輝亮起時，某種令他無法理解的恐怖氣息升騰起來。
一切都已經晚了。
以龍堂舟為界限，第一雙金色的眼眸在雨幕中亮起，緊接著，密密麻麻的心齋邪祟猶如遮天蔽日的陰影，一雙雙金色瞳光照碎了雨幕。那升騰的凶戾氣息往四面八方蔓延，一個個龐然身影顯出了真容————
而在陳宣的背後，一張完美無瑕疵的神靈面龐，自肩頭探了出來。那雙冷漠的神瞳中，九輪血日沉浮，帶著睥睨塵世眾生的超然意味。
看待真君的冷漠眼神，猶如看待一粒塵埃。
「走」
師兄真君的吼聲如雷霆，轉身就逃。
那手中已經掐住神通法印的雷燁真君，如墜冰窖：「我————你他娘的！！」
他也轉身就逃。
來不及了。
數十雙金色瞳光照亮幽暗，而那九陽的邪祟力量，徑直逼近雷燁真君的背後，血日橫空。
「轟！」
雷燁真君轉過身來，手中的雷法之印打出，但陳宣慘白的手掌撕開了雷印，從他的胸口刺出後背，將他高高的舉在空中，然後，血光暴戾的分開，一截截撕開的血肉、臟器流落下去。
「噗！」
在他身軀被撕碎成兩半的時候，一道磅礴的仙光自體內深處湧出，那是與雷鑒真相似的護命手段，一隻通體晶瑩的雷蟬飛出，爆發出可以一擊鎮殺真君的仙力。
「轟！」
陳宣雙手抓住雷蟬，將之捏爆了，能量洪流崩濺，仙道符文凝成的雷光照亮了雨幕，透出層層大地，照入了外界的雲夢大澤中。
雷燁真君的殘軀在雷蟬的庇護下，猛地往前逃了一大截，這隻仙道雷蟬爆發的神威不比九重濁仙符差多少了，縱是真君正面接下，都會非死即傷。
因此，他忍不住往後看了一眼，想看看對方的慘狀。
然而，天地光亮一片，那奔流四野的仙道雷光中，一道染血的黑色身影，剎那間，擠滿了他的整個視野，如一尊禍亂人世的神鬼臨近————
這是連列仙都一定不願接觸的怪物。
雷燁真君瞳孔驟縮，心臟如被一隻大手攥緊，幾近室息。
陳宣神情冷漠，眼神不含一絲情緒，那肌膚泛著病態蒼白的手掌，落了下去。
「砰！」
雷燁真君的視野，徹底黑暗下去。
照亮雨幕的雷光中，黑暗與血色交織，帶著鬼哭神嚎之聲，摧枯拉朽，淹沒了所有的一切。
「完了————」第二個衝進雨幕中的雷部真君，不敢回頭看。
他脊背發冷，不要命的向外面奔逃，試圖提醒一眾師兄弟，一樁匪夷所思的大意外，發生了。
他的身後，師弟真君的血肉，破碎的神魂，潰散的雷光，以及九輪血日，猶如曾經籠罩上古的夢魔般，鋪展了開來。
黑色雨幕瀟瀟的雲夢大澤上空，六道身影矗立。
「這個時辰，天該亮了————小青天的太羲竟能誤了時辰，看來其名氣也是頗多水分。
「」
一位雷部真君譏諷的開口，他淡然自若，望了眼天之極東方向，旋即，繼續笑道：「等處理掉心齋，活下來的師兄弟們，還有更大的仙道宏圖去實現呢。」
另一邊，那位活了六千餘歲的老真君，把弄著手中的一枚特殊寶篆，道：「但師兄我卻是看不見大家將來的風光時候了，只是，我家那幾個不成器的後代需要依靠師弟們提攜啊。」
「雷火師兄，待此間事了，便讓他們下凡，我親自收徒————」
一個中年真君正笑著回應，但下一瞬，他的話停下，驚愕的目光，霎那掃向那朦朧混沌的雨幕中。
其他真君的目光，也齊刷刷的匯聚過去。
一抹照亮天地的仙道雷光，自那並不穩固的朦朧雨幕中，照亮而出。
他們臉色瞬息陰沉，雷燁師弟年輕時的護命之物動用了？怎會如此，這才多長時間，前後十數息時間罷了！
「心齋還有類似九重濁仙符的重寶？但雷燁師弟有防備，豈會再中招，雷部又不像斗部修士那般無腦，絕不可能栽兩個相同的跟頭！」
「嘩！」
但他們沒有任何猶豫的時間了，因為，緊跟著仙雷之光而出的，是仿佛能夠照亮整個祖地五域的血色的太陽光輝。
好似，今日的祖地太陽光輝，將從此地升起。
天亮了。
「進去！」
雷獄大真君冷聲開口，率領其他真君沖入黑色雨幕中，此刻，他們顧不得可能破壞這處尚不穩固的秘路了，師弟在眼前發生意外，必須不計一切代價動手了。
「走—走啊！！」
他們剛進黑色雨幕的特殊空間中，便聽見前方有驚恐的嘶吼聲，傳了過來。
緊接著。
第二抹仙道雷蟬爆開的雷光，自雨幕深處席捲過來，第二位真君的護命之物應激動用了。
「這————」六位雷部真君心驚肉跳，升起一股寒意。
發生了什麼？
前後短短几十息時間，兩位真君便相繼遭遇生死大劫，隕落了？
「明王真君孔商？還是在天外攪動乾坤的劍宿真君，突然暗自下凡了？」一個老真君心中產生這個荒謬的想法，懷疑有不相干的祖地近仙者插手。
畢竟，祖地之上，能夠這麼快擊殺兩位真君的強者，也只有那兩個劍道的近仙大真君了。
「不，類似心齋天道童的邪祟。」
雷獄大真君沉聲開口，眼神沉凝，猜測道：「有位仙宮仙因上代心齋而隕落了，應是————神靈九陽。」
幾年前，陳宣藉助心齋道童，便以雷霆萬鈞之勢斬殺了三位真君，並非那些真君死戰，而是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避開，因此被捲入廝殺中。
但沒料到，這第八代心齋，連完整的心齋洞天都沒資格衍化，但同樣存在類似的禁忌之物。
要知道，當年心齋天中，鏡中仙只是近仙者，但初復甦，便擁有不弱真君的實力，而九陽可是一位貨真價實的神靈列仙，一旦化作邪祟出世，更是恐怖絕倫————
更重要的是，心齋天上古末期就存在了，被很多古修研究過，有不少針對法，但第八代心齋，不論對祖地還是天外，都無比的陌生————
「走——走啊！！」
前方，那第二個真君正奔逃的身影浮現了，此刻，他只有半邊身軀，散發靈光的臟器、骨骼伴著雷光，從撕開的胸膛中散落，血液沿路染紅了大澤水，無比悽慘。
而他的身後，則是一片粘稠如墨水的黑暗，遮天蔽日湧出，有金色、紅色的一道道光線在黑暗中游曳，仿佛一個個恐怖的生靈，正在吞天噬地而來。
「噗！」
但是，他沒法繼續逃了，在看見一眾師兄弟的這一刻，一隻蒼白的修長的手掌，滿是血痕，自黑暗探出，追了上來，抓住他的頭顱，拉了回去。
他耗盡所有護命的，逃亡的手段了。
依舊在短短十數息的時間內，於陳宣手中，失去了所有生路。」
「，遠方，雷獄等六位真君懸在雨幕中，遙遙看著這一幕的發生，有的眼神惶恐，有的滿是驚怒，有的則愈發冷靜。
「是心齋法，請仙鬼上身了。」一個雷部真君顫慄的自語。
這是屬於第三代列仙級心齋的遺留，屬於陳宣這個年輕心齋最正統的「宗門」底蘊————
後世人無法知曉第三代心齋，究竟天賦高到了何種地步，其初入列仙的瞬間，衍化了半座遼闊到可容真君們盡情鬥法的心齋天，創出了半部可傳世的列仙法————
後世很多列仙，縱是活了數十上百萬年，都沒有抵達到這一步。
「咔嚓！」
翻湧的黑暗中，真君痛苦的慘叫聲，快速變弱，猶如被粗暴的撕碎了。
陳宣如一隻超脫塵世的仙鬼般，幽幽的立在黑暗中，額間一顆豎瞳開闔，他五指用力，砰的一聲，手中的真君化作了一團血色齏粉，這一幕震撼人心，血腥而殘酷。
遠處的真君們，只能遙遙觀望，不敢接近。
雷獄大真君沉默，緊接著，他面無表情，揮動衣袖，道：「救不回了，一同————滅了吧。」
那位六千多歲，道行圓滿的雷火老真君嗟嘆一聲：「幸好，我等準備充分，否則，這次真要陰溝裡翻船，沒法換掉他了。」
他祭出那張早已準備多時的雷部寶篆，燃燒一身大道與性命，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匯入那張雷部寶篆之中。
「轟！」
這張需要以一位道行圓滿的大真君為代價，才能勉強催動神威的上古寶篆，勾動鎮壓邪祟的無上偉力，義無反顧，沖向前方那血色的黑暗中。
這張上古寶篆，下凡之時，被仙君專門煉製過。
原本，是用來應對心齋道童的必殺之物————
心齋者，自古便是擅長製造意外的邪物之一，想要進行抹殺，當然必須擁有抵抗遠超過其數個層次的「意外」的力量。
這種情況下，他們依舊選擇正面硬碰心齋，足見當決定處理陳宣時，是多麼的「重視」。
「轟！」
上古寶篆划過天空，綻放金色天雷，壓爆沿途的雨幕與黑暗，剎那間，九輪染血的天日橫空而去。
然而，九輪壓蓋天穹的血日，全被被上古寶篆漸次碾壓成碎片，猶如一片片流星光雨墜落。
這一擊太恐怖了，幾有當年姬皇帝血祭姬家那些底蘊後，催動戊己旗打出的力量，這根本不是真君級生靈可以正面抗衡的力量。
「隆————」
雷光照亮了無盡的黑暗，將陳宣挺拔的身影照得光亮一片，令他身後那些金色眼眸的邪祟身影發出慘叫聲，冒出濃濃白煙。
陳宣微微抬頭，盯著那鎮壓而下的上古雷篆，他的身後，一張神聖完美的龐大神靈面龐浮現，而後，驟然猙獰起來，張開猶如饕餮似的黑洞洞大口，滿是黑色尖牙。
「哐當！」
天地中，響起一聲洪亮的撞擊聲，宛如一隻生鏽的爐子被強行打開爐蓋，要將整個九天十地都給吸入爐中煉化。
上古雷篆連帶著漫天雷光，被吸入神靈的黑色大口中，緊接著，陳宣的腹中亮起璀璨的雷光，雷光耀世，連真君們都難以直視。
「這————」遠方，雷獄等五位真君心中掀起驚天駭浪，那宛如列仙親臨的雷篆一擊，被陳宣硬硬生生吃了？
他們惶恐不安，一件真正無法理解的事情，發生了。
因為，別說死去的九陽邪祟，便是活著的九陽仙君，都不可能以這種輕描淡寫的方式，擋下這一擊！
「這不可能，他沒有這種力量，而且，便是太玄，或者帝女仙留下了護命手段，也絕對做不到這種程度！」
有真君語氣惶恐的猜測低語：「莫不是至尊級遺寶？」
神遊層次的陳宣動不了那種層次的寶物，但此刻這種「請鬼上身」的狀態，卻有不小的機會！
「祖地上留了多少至尊遺物，我等還不清楚嗎？皆與他無緣！」另一個真君道，雷祖道統神隱時，對於祖地其他道統的情況，都有一定了解。
「莫不是這次山海宴中出現————」
「胡說，天路回來的那些人，已經弄清這次山海宴至尊造化的底細，不曾有類似之物！」
一霎那間，這幾個真君的意識在極速交匯，試圖分析原因，但令人絕望的是，他們沒有辦法去理解。
「走！」
雷獄大真君當機立斷，轉身就走，他帶領其他師兄弟極速離去，這個地方不能繼續呆了，只能等陳宣堅持不住，耗盡力量，才好繼續鬥法了！
他們心中苦澀，種種變故層出不窮。
此刻的陳宣仿若不可敵，避之鋒芒，這是最正確的應對方式。
「上次他殺了三個真君便力竭，幾乎因此隕落。」有真君一邊逃遁，一邊開口道：「這次，又有三位真君因之隕落，必然很快遭受反噬！」
雖然，陳宣的境界與道行，與幾年前不可同日而語了。但他們知道，這些增長的道行放在真君層次的鬥爭中，其實效用並不會改善太多。
突然，他們停下步伐，臉色大變，額頭有細密的冷汗滲出。
「不妙————」雷獄大真君神情陰沉起來，就在他們遁出黑色朦朧的雨幕，踏入外界的雲夢州大地之時，視野中的景象，令他們心驚肉跳起來。
千絲萬縷的猩紅氣息，自天穹垂落而下，更加古老的心齋氣息，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包圍了一切。
外面，不是雲夢州。
「列仙心齋天，降臨了————」
此刻，雷部真君們全都心亂如麻，心齋天封住了他們退路，血紅色的大霧氤氳，籠罩了前方。
而那大霧中，密密麻麻的金色眼瞳，成百上千，相繼亮了起來，皆帶著疑惑，圍看著他們。
第三代心齋的那個時代，正值神靈大戰結束、古道統相繼神隱的最後階段。
那個時候，祖地上還有許多列仙行走，真君更是數不勝數，甚至還有一些神靈餘孽光明正大的露面。沒有人能夠知曉，這位最終逆至尊成仙的心齋，成仙之路上到底殺了多少敵人————
「這————」雷獄大真君咽了下口水，他按住腰間的仙鐧，緩緩轉過有些冰涼的身軀。
他意識到，心齋不準備放任何一個人離開。
「嘩！」
遠處，陳宣的姿態愈顯猙獰，懸在血日中，他像是一隻沒有重量的仙鬼般，飄進了心齋天。
邪祟瘋狂咆哮。
天地劇烈沸騰。
與此同時，仙宮之中。
虞人皇悠閒的躺在藤椅中，正側身與一道頭戴紫金冠的尊貴身影下棋。
「帝宸，讓那小子想辦法放九陽轉世，我幫你的祖地應付此劫，如何？」對面，被稱為九重濁的古神，笑著商議道。
十萬年前，那次山海宴後發生的小規模神靈餘孽動亂中，九陽便是一支神脈的領軍人物。
人皇聞聲挑了下老眉，神情疑惑的問道。
「祖地會有劫難嗎，本皇為何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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