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錯了就是錯了,我不會否認(尾聲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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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父母不盼著兒女好,所以,雲清河和墨靳雲的態度很明確。

  女兒要嫁就得風風光光的嫁,該有的應得的一條也不能落下,當年受的委屈也就揭過不說,可事到如今如果還是那般怠慢的話,也就真的不能怪他們太過不通人情了。

  只這一句軟話,宋天燁已完完全全聽出了岳母的弦外之意。

  大喜過望,他趕緊獻寶般說了一句:「不會的,我爺爺已經接受云云了,還打算把傳承之印交給她。」

  聞聲,雲清河意外地挑了一下眉:「是嗎?」

  雲清河畢竟與宋建仁熟識,怎麼明白傳承之印是什麼東西?

  能接了那個印,雲薇諾的身份就能真正寫進宋家的族譜,也就是真正宋家的大少奶奶,這是再好不過之事。

  但縱然宋天燁這麼說了,她也還是有自己的懷疑:「如果是這樣,那你還擔心什麼?若真如你所說,宋老爺子接受了云云,那麼你們家老爺子今天來應該就是來求親的,你們那麼著急的要闖進去幹嘛?」

  「求親?」

  一聽這話,宋天燁自己都傻眼了:「您說我爺爺是來求親的?」

  「我沒說是,可如果老爺子真如你所說接受了云云的話,以他老人家的睿智,應該知道怎麼做才最有說服力。」

  宋天燁:「……」

  雖然只是猜測,但宋天燁這時才發現,雲清河說的這個可能其實很有道理。

  至少,爺爺的反應已經和以前大為不同,若他真是來求親的,那麼……就太好了!

  將他變幻的表情看在眼裡,雲清河本不想潑他冷水,但該說的話,她覺得還是得說:「但我也把醜話說在前頭,如果老爺子今日來見靳雲的目的不是為了你們倆的婚事,而是單單要求見一見king的話,那麼……」

  「……」

  聞聲,宋天燁與雲薇諾對視一眼,已是各自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擔心。

  以老爺子那牛脾氣,對上墨靳雲那冷冰山……

  那還真是,堪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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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來首相府,老爺子並未費太大氣力便被人請到了墨靳雲的書房裡。

  許是職業習慣,老爺子進屋了第一個反應不是跟人打招呼,而是四下梭視著觀察起了墨靳雲的書房。

  粗粗地看了幾眼過去,才發現墨靳雲的書房才是真正的書房,除了書,沒有任何繁複的裝飾。

  這一點,倒是和墨靳雲平時給人的感覺不同。

  想到這裡,老爺子這才抬頭看了一眼高位在上的中年男人。

  上位之人,雖年紀還不如自己的兒子,但那一身凜然之氣,卻絕非普通人可以比擬。

  半是欣慰地看了他幾眼,這才發現墨靳雲的鬢角業已染霜,老爺子虛虛一笑,這才半開玩笑地說了一句:「多年不見,你小子也老了啊!」

  「至少我身體還不錯!」

  不曾抬頭,墨靳雲自老爺子進書房後,一直保持著同一種姿勢:看書!

  老爺子知道這小子是故意想無視自己,讓自己難堪,他也不點破,只繼續嘿嘿嘿地笑著:「就你這年紀,身體自然要不錯了,想當年,我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都能打死一頭老虎……」

  聞聲,墨靳雲伸手翻了一下頁,淡然道:「用槍打誰不會?」

  「那也得槍法准不是?」

  面對老爺子這樣的『幽默』,墨靳雲突然放下手裡的書,抬頭看著他冷笑了一下:「老爺子的槍法不但准,炮法更准!」

  宋老爺子:「……」

  原本氣氛就不算好,一下子提到這個,老爺子的臉色也不自然地黑了一下。

  墨氏夫妻的死,對墨靳雲來說如同一場災難,對老爺子來說,又何嘗不是?

  想當年,他的事業正如日中天,可偏偏對手給了他一份假情報,也偏偏他當初年輕氣盛,一時激進好功,於是,便這麼無心地釀成了大錯。

  知道消息後的那一晚,老爺子獨自坐在軍區的宿舍里抽掉了整整四包煙。

  第二天別人看到他的時候,他就坐在一地的菸蒂中央,滿目血紅……

  是有意也好,是無心也好,錯就是錯,沒有理由也沒有藉口。所以,事後他也為此事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甚至因為這件事生生斷送了自己的未來。

  人生沒有後悔藥可吃,他雖然冤枉,可比起兩條鮮活的生活,老爺子也知道,老天待他並不薄!

  如今縱然這麼多年過去,可老爺子沒有一日不在後悔,他甚至在想,當他下地府的那一天,他一定要找到墨氏夫婦道個歉,請求他們的原諒。

  可現在,他卻連他們的兒子的那一關都過不了……

  想解釋,可張了張嘴半天都說不出話來,正舉棋不定,墨靳雲這時反倒大度地說了一句:「你還是坐著吧!」

  話落,墨靳雲冰藍色的眸子淡漠地瞥了老爺子一眼,突然刻薄道:「萬一站久了摔出個什麼三長兩短的,我可不背那黑鍋!」

  「行,那我坐著。」

  這話難聽,但老爺子反倒一幅沒事人的樣子,大大咧咧地坐下來不說,還用一幅打算嘮嗑到底的架式問他:「那個……咱們現在是要從什麼地兒開始說?」

  「隨便!」

  「你要這麼說,我可真隨便了啊!」

  老爺子真的要隨便說了,墨靳雲又不太樂意,還嘲諷般說了一句:「要不然,就從你這麼多年睡過一次安穩睡沒有開始說好了。」

  「沒有。」

  墨靳云:「……」

  最想聽到的就是這一句,可真的聽到了,墨靳雲才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想像中那麼高興。

  就算老爺子知錯了,就算老爺子服軟了,可那又怎麼樣?

  他的父母不會活過來,發生過的事情也無法再重來,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也不過是語帶嘲諷地刺激老爺子幾句。

  可刺過後,心痛的更厲害的,竟還是自己。

  墨靳雲深陷悲傷不能自撥,老爺子的表情,亦好不到那裡去:「如你所願,這些年我沒有一天睡好過。我是個出了句的老頑固,但我不是沒有良心的那種糟老頭兒,錯了就是錯了,我不會否認。」

  聞聲,墨靳雲又是冷冷一笑:「若真的如你所說,這麼多年,你又在幹嘛?」

  「爭強好勝,一輩子人也就圖這一張臉面了不是麼?」

  為了這點面子,他一直低不下這個頭,老爺子要強了一輩子,臨了臨了,這才想通了這個道理,。

  只可惜,似乎是太晚了!

  但再晚該說的話也還得說,所以老爺子沉下臉來,幽幽道:「有時候我也在想,如果當年我早一點把這些事情跟你說清楚,早一點跟你說一聲抱歉,早一點承擔下我應該承擔的責任,也許後面就什麼事兒都沒有了,可惜……」

  可惜一切太晚了。

  好在老天垂憐,給了他孫子一個替他彌補墨家的機會。

  所以,他才走進了這裡,來到了墨靳雲的面前:「我知道,我現在說這些太晚,可是,我走過的彎路,不希望你也這麼走下來。」

  墨靳雲並不太領他的情,還反辱相譏地開口:「說得好像你有多關心我似的。」

  「誰說不是呢?」

  他不承認,老爺子卻滿口應下:「縱然我沒有資格說那一聲關心,但不代表我真的不關心你。」

  這一聲『關心』,到底讓墨靳雲有些意外,他略帶疑慮地抬眸,深深地盯著老爺子的眼:「如果你今天沒有生這個病,你還會來跟我說這些麼?」

  「也許你說的對,也許我沒病的時候還是想不通這些道理,但現在,我是真的希望不要因為我所犯下的錯,遷怒我的孫子。」

  遷怒?

  墨靳雲忍不住又笑著反問:「如果,不是我不讓你見king,你會來找我說這些麼?」

  老爺子:「……」

  「場面上的話大家就別說了,我還不蠢。」

  這兩天,雲薇諾其實沒少來找他,可他就是壓著king那邊不讓去見老爺子。他知道,只要自己肯壓著孩子這一邊,老爺子遲早沉不住氣,遲早會主動找上門來。

  如今,一切皆如他所料,他對老爺子的看法也就更深了。

  覺得老爺子跑這一趟,八成又是為了所謂的宋家骨血來的,可他越是這樣,墨靳雲心裡就越發地不平衡,也就更加不想讓孩子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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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出他的想法,老爺子這時一笑,還反問道:「你以為,我來這裡就是為了要求見我的國王小孫孫?」

  聞聲,墨靳雲冰藍色的眼瞳驟然一縮,危險地反駁:「難道不是?」

  「我不否認自己很想孩子,所以才會千里迢迢來見他,但……」

  到底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老爺子雖一臉病容,但坐在那裡的氣勢仍舊不怒自威:「我今天來首相府的目的,真不是為了見孩子。」

  「喔?是嗎?」

  墨靳雲明顯不信,老爺子亦不再多費唇舌解釋,只伸手進衣袋裡,又慢慢地摸出了自己帶來的重要物件:「這個……」

  宋家的傳承之印,一代一代傳下去是家規,但也是一種責任的傳承。

  唯有得宋家認可的女人,方可自家主的手中得到這樣的傳承之印,當年,宋媽媽還做著兒媳婦的時候也曾接過這樣的傳承之印。

  直到後來她接掌了主母之印,這才將傳承之印還給了老爺子。

  其實,這些年老爺子一直想找個機會把這枚印章傳下去,奈何宋天燁當年一直無心成家,直到雲薇諾出現……

  如果當年就想開一點,如果當年就直接把這枚印章交出去的話,一切都會是另一番局面。

  只可惜,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所以,如今老爺子只能親自將傳承之印主動送過來:「那天給了你女兒,她不肯要,所以只好拿來給你代為轉交了。」

  畢竟是那麼重要的東西,就算墨靳雲從來沒見過,但也聽說過。

  一眼就猜到是什麼,他心甚慰,但嘴上仍舊不肯饒人:「既然她不肯要,給我又有何用?」

  聞聲,老爺子揚眉睨了墨靳雲一眼,反問道:「她為什麼不肯要,難道你不知道原因?」

  「我確實不知道。」

  墨靳雲裝傻充愣假不知,老爺子卻笑著擺了擺手:「算了,咱們也別打啞迷了,索性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我知道我以前做的事情確實有些過份,我也知道,那丫頭怨我恨我怪我都有理由,但,如果她真的願意跟著我的孫子過日子,這印,還是得接。」

  墨靳雲還是一臉無謂的表情:「不稀罕!」

  「我知道她不稀罕,我也知道你更不稀罕,我還知道,一家難敵一國之富,宋家現在你們是看不上了的。可孩子們畢竟苦了這麼多年,也該讓他們平平靜靜的生活了,你說呢?」

  「這話說的……」

  墨靳雲畢竟是個政客,說話時含沙射影早已成習慣,雖然老爺子亦是箇中高手,他們強強對決誰也不見得能占著誰便宜,但老爺子說這樣的話,墨靳雲聽著就是覺得不舒服:「如此顛倒黑白真的好嗎?明明是你們家打死不要我閨女,怎麼現在說得好像是我不肯成全似的?」

  「是我不對,是我宋家不對行了吧?」

  老爺子笑著擺擺手,又伸指點了點自己帶來的傳承之印:「這不,所以我才親自過來了,還帶了這個不是?只希望你看在孩子們的面子上,再重新考慮一下這件事。」

  「如果我還是說,我不稀罕呢?」

  聞聲,老爺子原本就笑得不算自然的臉色徹底黑了下來:「墨首相,這件事難道真的沒有轉圜的餘地?」

  「沒有!」

  「總不至於要我老頭子跪在你面前求你吧?」

  本是一句氣話,可說完老爺子突然又站了起來,一臉激動道:「如果你真的希望這樣,我……」

  「我可沒逼你,你怎麼做,或是做了什麼,都和我沒關係。」

  老爺子這一生要強,原本也從未在誰的面前低過頭,這一次,他能做到這樣已經很難為他了。可沒想到,他都這般低聲下氣了,墨靳雲還是這幅油鹽不進的模樣。

  老實說,老爺子心裡挺惱火,可畢竟求人的是自己,他也不能現在就發作:「墨首相……」

  不等老爺子說完,墨靳雲便冰冰冷冷地來了一句:「沒什麼事兒的話,您回去吧!」

  原本老爺子見他語氣堅決,心裡還一片灰敗,沒想到突然聽到了這麼一句。

  以墨靳雲這張狂囂張性子,再加上他這一人之下萬上之上的首相之位,即使他比自己小,你來你去也不算個什麼事兒,但是剛才他說的是,您回去吧!

  您……

  看似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但仔細琢磨了一番,竟發現一字之差整個意思都完全不同了。

  男人之間,有些話本不用說得那麼明白,老爺子終於安心地將手裡的傳承之印放在了墨靳雲的書桌上。

  然後,拄著拐穩穩地站了起來,一幅馬上要走的樣子。

  墨靳雲自然沒打算送他,老爺子於是只能訕訕地自己朝門口走,眼看著就要走出門去,他突然又迴轉過身子,說:「我知道,當年出事之後你為你的父母建了衣冠冢,我……想去拜一拜!」

  「您覺得自己有資格麼?」

  這一次還是說的您!

  老爺子心中甚慰,只說:「我都快死了,懺悔的資格總該給一個吧!」

  墨靳云:「……」

  如果說墨靳雲聽到老爺子的話後,第一個反應就是拒絕的話,可現在他居然也開始猶豫了。

  老爺子說,他都快要死了,懺悔的資格總該給一個。

  一句快死了已是在示弱,而懺悔這兩個字,從宋家老爺子的嘴裡說出來簡直都算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可他真的說了,而且,還一臉真誠的樣子……

  墨靳雲承認,自己很恨老爺子。

  如果不是老爺子當年那一個錯誤的決定,他的父親不會早早死去,他也不會被強行帶回g國。雲清河也不會被迫嫁給別人,他們更不會因此而分離許多年。

  所以,他真的恨老爺子,恨到不願意讓女兒和宋家沾上半點關係。

  可是,緣份這種東西,就是你越是想阻攔,便越是阻攔不了。你越是想隔絕,便越是糾纏不清,他和雲清河當年是,如今,女兒和宋天燁同樣是。

  經歷過長達20多年的分離,錯過了人生之中最美好的那些年華,箇中遺憾,真的沒有人可以理解。

  很痛,很辛苦,很孤獨……

  因為經歷過,所以不願意再看到有人重蹈覆轍,更何況那小子所愛的對象,還是自己唯一的女兒。

  也曾想過要棒打鴛鴦,但每一次都會聯想到自己這孤獨的二十多年。

  所以,他一次一次地給宋天燁機會,一次一次地期待他的表現。

  十年前一次,他留下女兒給宋家照顧……

  九年前亦是,他留下女兒和外孫,希望宋天燁能照顧……

  甚至是如今,他也還是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宋天燁這個不算表現完美的女婿。

  可是,正因為墨靳雲給的機會太多,他覺得根本沒有人珍惜,所以如今的他已不再想做出任何的讓步。

  宋天燁想娶他的女兒,就得拿出他的氣魄。

  宋家想要這樣的孫媳婦,就得拿出他們的氣度。

  他的女兒不是隨隨便便的一個物件,更不是他們宋家想要就能要,想扔就能扔的。

  所以,這個黑臉他必須唱,而且,還會一唱到底。

  如果老爺子真有誠意讓他墨家的女主來當他宋家的家,那麼,這門婚事才有得談,而這樣的親家,才有得要。

  好在,老爺子的反應倒是出乎自己意料的好。

  但,婚事歸婚事,仇事歸仇事,他最終或許還是會大度地將女兒親手交到宋天燁的手裡,但老爺子要懺悔的事,他卻……難以決定!

  不願原諒他,因為他犯的錯實在不可饒恕。

  可若不原諒他……

  人之將死,墨靳雲竟也好像狠不下那種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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