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四章 國讎家恨
神州，陸沉.....到底是什麼樣的場景，才配得上這樣的形容？
老朱有些失神，他本覺得，異族入主中原，肆虐殺戮，已經是足夠慘痛的事了。
原來，還可以更慘烈嗎？
他定定神，繼續哄騙，「咱們身在地府，看不到外頭的情況，你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祖宗，子孫不孝，丟了大明的江山。」說著，沈微掙扎著，還要謝罪。
「你爹是你爹，你是你，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干你什麼事？」老朱趕緊把人扶住，好好坐著。
沈微繼續抽泣道，「爹爹殉國後，兄弟們也失蹤，亡國之人，多半沒什麼好下場。而我被俘虜，想出家，也不被允許，只能忍辱偷生，苟活於世。揚州嘉定的事傳回來後，我實在無力支撐，病弱而亡，本來以為是就此消散。」
「只是國讎家恨，難以泯滅，一口怨氣不曾消散，保留一點清明，就此漂浮在紫禁城上空，看著人間的起起落落。」
老朱猛拍大腿，原來如此！
一些細節，一下子就說得通了！包括那些超出範圍的閱歷和能力，估計就是這麼來的！
還有些技能，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於是倒推結果，推不出來的，就含糊其詞。
這好孩子，豈不是知道往後六百年的事？
老朱心臟激動的怦怦直跳，他本來就是強迫症加大家長作風，眼下是如魚得水啊。
他按捺住激動，趁著藥效還在，先問他最關心的問題，「那些滿洲韃子，被趕走了嗎？」
不能怪他最關心這個啊，丟江山也就算了，怎麼能丟給韃子呢？
他不是白忙活了嗎？
他巴望聽到好消息，但沈微堅決搖頭，「沒有。」
「他們占了北京城，占了永樂爺修建的紫禁城，兵強馬壯，之後逐漸占據了整個中國，又正好遇上一個文治武功都不錯的皇帝，做了六十一年皇帝，逐漸穩定了局面。」
特麼的，老朱開始磨牙。
就算他歷史學的爛，也知道這個數字是前所未有的長，這狗韃子，莫非是個烏龜成精不成，這麼能活！
朱標趕緊給爹使眼色，問問題要緊，不要光顧著生氣。
「也不是他能活，而是他登基時年歲小，六歲稱帝。」沈微快速解釋清楚，「民間一直都有反清復明的義士活動，只是不成氣候，漸漸地，也就罷了。」
老朱又聽到，這烏龜成精的小皇帝，還有個大烏龜成精的孫兒，更是超長待機，活了八十九，就知道大明徹底沒指望。
這加上來一百來年的統治，再大的反抗之心也熄了，說句實在的，人都死了三輪呢，誰還牽掛前朝呢？
「天命啊!」他長嘆息。
朱標也不禁黯然，真是天命啊，敵方居然運氣這麼好。
「的確是天命，每個朝代以此興，以此亡。王朝到了末期，後人坐不穩江山，地方上軍閥有了割據之心，百姓們吃不飽飯開始起義，而異族南下，劫掠糧草。幾個勢力興起，拼殺，最有人望的勢力拼到最後，一決勝負，然後再次循環。」
沈微盯著牢房的窗口，那些透出些許蒼白的月光。
「本來應該如此的，但這次，天命出現了轉折。」
「什麼轉折？」
老朱就盼著聽點好消息。
「更壞的，轉折。」
盛極而衰，本是常理，封建帝制已經達到了頂峰，改無可改，近現代化的新潮流出現了。
而清本身就是以少制多，以弱凌強的封建政權，若是武器掌控在大多數人手上，他們的末路會走的更快更急。自然要閉關鎖國，避免更多人開智。
那麼武器和技術全面落後於世界，也就很正常了。
「大明本身就是富裕之國，瓷器，絲綢，茶葉，一船船的運出去，一船船的白銀送回來，老祖宗，你覺得這買賣，做的長麼？」
「哼，做不長？老子一手貨物，一手大刀，聽話的就給貨，不聽話的就上大刀。」
老朱深諳這個道理，人可以軟和，但最好也有脾氣，偶爾大發雷霆，叫人知道厲害，以後行事，心裡才會掂量好輕重。
「是啊，是這個道理，富裕卻沒有武器，就如同小兒報金行於鬧市，早晚吸引到盜匪。」
規矩做生意賺不到錢，當然會有人想搶劫，這才有了第一次鴉片戰爭。英國為了扭轉貿易逆差，大量出口害人的福壽膏，被虎門銷煙後，正式開戰。
清廷打輸了，賠銀，割地，通商，傾銷。
朱標幾次提筆，想要記錄下這些內容，然後墨水滴到紙面上，模糊了所有字跡。
眼看一張紙全毀了，他想要重新取一張，墨水再次滴下，他實在忍不住，啪一下掀翻了硯台，墨汁撒到牆面上，成了一幅扭曲可怖的圖像。
他再也忍不住衝過來，死死攥住沈微的胳膊，「然後呢？整個國家，所有能人志士，就這麼看著？」
「你，你是誰？老祖宗，這是誰？」
「這是咱的長子，你祖宗的大哥。」
「喔，祖宗大哥萬福。」沈微還不忘行個見面禮，這才繼續說，「祖宗大哥別急，糟糕的消息，還在更後頭。」
還有？！
朱標都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扭曲成了什麼樣子。
眼下他都快氣炸了，備不住真要氣死過去。
「你猜，為什麼叫第一個鴉片戰爭？答對了，因為後面還有第二次！」
沈微歪頭，「第二次打到了北京，燒了皇家園林，還簽了更多的賠款條約！」
這才到哪兒啊？接下來還有中日甲午海戰，八國聯軍，更多更多，更多更多的事件。
「要不然，祖宗大哥先歇一歇？」
「我不歇！」朱標硬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你繼續說。」
「那我就說了。」
中間也有太平天國，義和團，戊戌變法等等救國行動，像流星一樣照亮天空，但終究難掩黑暗，大地終究還是歸於寂寂。
聽到朱標胸膛快要爆炸，老朱也氣的熱血上頭，雙目迸出血色。
太難了，太難。
沈微好不容易說到辛亥革命，突然換了話題，「老祖宗，你為何要列出不征之國呢？」
老朱疑惑，「什麼？」
「喔，忘了，這是洪武二十八年的事，您列出了一些國家，稱為不征之國，寫在《皇明祖訓》上，覺得這些小國，限山隔海，僻在一隅，得其地不足以供給，得其民不足以使令，即使征服也難以長期實控，反而勞民傷財。」沈微自問自答，「只是我們不去打他們，他們卻想主動來攻打我們！」
「那些倭寇，那些匪徒，踏上了這片土地，就在這裡，屠殺了整個應天府，整個南京城的百姓！」沈微展開雙手，想要接住什麼，「三十餘萬人，整整三十餘萬人！殺到長江為之斷流，殺到江水變成紅色，殺到他們，還有心思玩一個遊戲，玩一個比賽誰砍人最快的遊戲！」
她豎起手指，「殺百人者，謂之百人斬，殺千人，謂之千人斬！」
「這名字，好聽麼！」
朱元璋不知道好不好聽，他知道，一片血色，逐漸在他眼前蔓延開。
喊殺聲，求饒聲，哀求聲，笑聲，都在耳邊迴蕩。
金陵城，也叫石頭城，他打下後，改名應天府，也順應天命之意，也在這裡稱帝，御極。
而京這個字，特指京城，所以也稱做南京。
不論叫什麼名字，都是他的所有物，他的百姓，而今，竟然會有一場慘案，在這裡發生！
六百年後的百姓，猛然朝此刻，投來慘絕的求救聲！
老朱有些失神，他本覺得，異族入主中原，肆虐殺戮，已經是足夠慘痛的事了。
原來，還可以更慘烈嗎？
他定定神，繼續哄騙，「咱們身在地府，看不到外頭的情況，你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祖宗，子孫不孝，丟了大明的江山。」說著，沈微掙扎著，還要謝罪。
「你爹是你爹，你是你，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干你什麼事？」老朱趕緊把人扶住，好好坐著。
沈微繼續抽泣道，「爹爹殉國後，兄弟們也失蹤，亡國之人，多半沒什麼好下場。而我被俘虜，想出家，也不被允許，只能忍辱偷生，苟活於世。揚州嘉定的事傳回來後，我實在無力支撐，病弱而亡，本來以為是就此消散。」
「只是國讎家恨，難以泯滅，一口怨氣不曾消散，保留一點清明，就此漂浮在紫禁城上空，看著人間的起起落落。」
老朱猛拍大腿，原來如此！
一些細節，一下子就說得通了！包括那些超出範圍的閱歷和能力，估計就是這麼來的！
還有些技能，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於是倒推結果，推不出來的，就含糊其詞。
這好孩子，豈不是知道往後六百年的事？
老朱心臟激動的怦怦直跳，他本來就是強迫症加大家長作風，眼下是如魚得水啊。
他按捺住激動，趁著藥效還在，先問他最關心的問題，「那些滿洲韃子，被趕走了嗎？」
不能怪他最關心這個啊，丟江山也就算了，怎麼能丟給韃子呢？
他不是白忙活了嗎？
他巴望聽到好消息，但沈微堅決搖頭，「沒有。」
「他們占了北京城，占了永樂爺修建的紫禁城，兵強馬壯，之後逐漸占據了整個中國，又正好遇上一個文治武功都不錯的皇帝，做了六十一年皇帝，逐漸穩定了局面。」
特麼的，老朱開始磨牙。
就算他歷史學的爛，也知道這個數字是前所未有的長，這狗韃子，莫非是個烏龜成精不成，這麼能活！
朱標趕緊給爹使眼色，問問題要緊，不要光顧著生氣。
「也不是他能活，而是他登基時年歲小，六歲稱帝。」沈微快速解釋清楚，「民間一直都有反清復明的義士活動，只是不成氣候，漸漸地，也就罷了。」
老朱又聽到，這烏龜成精的小皇帝，還有個大烏龜成精的孫兒，更是超長待機，活了八十九，就知道大明徹底沒指望。
這加上來一百來年的統治，再大的反抗之心也熄了，說句實在的，人都死了三輪呢，誰還牽掛前朝呢？
「天命啊!」他長嘆息。
朱標也不禁黯然，真是天命啊，敵方居然運氣這麼好。
「的確是天命，每個朝代以此興，以此亡。王朝到了末期，後人坐不穩江山，地方上軍閥有了割據之心，百姓們吃不飽飯開始起義，而異族南下，劫掠糧草。幾個勢力興起，拼殺，最有人望的勢力拼到最後，一決勝負，然後再次循環。」
沈微盯著牢房的窗口，那些透出些許蒼白的月光。
「本來應該如此的，但這次，天命出現了轉折。」
「什麼轉折？」
老朱就盼著聽點好消息。
「更壞的，轉折。」
盛極而衰，本是常理，封建帝制已經達到了頂峰，改無可改，近現代化的新潮流出現了。
而清本身就是以少制多，以弱凌強的封建政權，若是武器掌控在大多數人手上，他們的末路會走的更快更急。自然要閉關鎖國，避免更多人開智。
那麼武器和技術全面落後於世界，也就很正常了。
「大明本身就是富裕之國，瓷器，絲綢，茶葉，一船船的運出去，一船船的白銀送回來，老祖宗，你覺得這買賣，做的長麼？」
「哼，做不長？老子一手貨物，一手大刀，聽話的就給貨，不聽話的就上大刀。」
老朱深諳這個道理，人可以軟和，但最好也有脾氣，偶爾大發雷霆，叫人知道厲害，以後行事，心裡才會掂量好輕重。
「是啊，是這個道理，富裕卻沒有武器，就如同小兒報金行於鬧市，早晚吸引到盜匪。」
規矩做生意賺不到錢，當然會有人想搶劫，這才有了第一次鴉片戰爭。英國為了扭轉貿易逆差，大量出口害人的福壽膏，被虎門銷煙後，正式開戰。
清廷打輸了，賠銀，割地，通商，傾銷。
朱標幾次提筆，想要記錄下這些內容，然後墨水滴到紙面上，模糊了所有字跡。
眼看一張紙全毀了，他想要重新取一張，墨水再次滴下，他實在忍不住，啪一下掀翻了硯台，墨汁撒到牆面上，成了一幅扭曲可怖的圖像。
他再也忍不住衝過來，死死攥住沈微的胳膊，「然後呢？整個國家，所有能人志士，就這麼看著？」
「你，你是誰？老祖宗，這是誰？」
「這是咱的長子，你祖宗的大哥。」
「喔，祖宗大哥萬福。」沈微還不忘行個見面禮，這才繼續說，「祖宗大哥別急，糟糕的消息，還在更後頭。」
還有？！
朱標都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扭曲成了什麼樣子。
眼下他都快氣炸了，備不住真要氣死過去。
「你猜，為什麼叫第一個鴉片戰爭？答對了，因為後面還有第二次！」
沈微歪頭，「第二次打到了北京，燒了皇家園林，還簽了更多的賠款條約！」
這才到哪兒啊？接下來還有中日甲午海戰，八國聯軍，更多更多，更多更多的事件。
「要不然，祖宗大哥先歇一歇？」
「我不歇！」朱標硬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你繼續說。」
「那我就說了。」
中間也有太平天國，義和團，戊戌變法等等救國行動，像流星一樣照亮天空，但終究難掩黑暗，大地終究還是歸於寂寂。
聽到朱標胸膛快要爆炸，老朱也氣的熱血上頭，雙目迸出血色。
太難了，太難。
沈微好不容易說到辛亥革命，突然換了話題，「老祖宗，你為何要列出不征之國呢？」
老朱疑惑，「什麼？」
「喔，忘了，這是洪武二十八年的事，您列出了一些國家，稱為不征之國，寫在《皇明祖訓》上，覺得這些小國，限山隔海，僻在一隅，得其地不足以供給，得其民不足以使令，即使征服也難以長期實控，反而勞民傷財。」沈微自問自答，「只是我們不去打他們，他們卻想主動來攻打我們！」
「那些倭寇，那些匪徒，踏上了這片土地，就在這裡，屠殺了整個應天府，整個南京城的百姓！」沈微展開雙手，想要接住什麼，「三十餘萬人，整整三十餘萬人！殺到長江為之斷流，殺到江水變成紅色，殺到他們，還有心思玩一個遊戲，玩一個比賽誰砍人最快的遊戲！」
她豎起手指，「殺百人者，謂之百人斬，殺千人，謂之千人斬！」
「這名字，好聽麼！」
朱元璋不知道好不好聽，他知道，一片血色，逐漸在他眼前蔓延開。
喊殺聲，求饒聲，哀求聲，笑聲，都在耳邊迴蕩。
金陵城，也叫石頭城，他打下後，改名應天府，也順應天命之意，也在這裡稱帝，御極。
而京這個字，特指京城，所以也稱做南京。
不論叫什麼名字，都是他的所有物，他的百姓，而今，竟然會有一場慘案，在這裡發生！
六百年後的百姓，猛然朝此刻，投來慘絕的求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