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陰風峽谷的伏擊
布拉克家族投靠黑水領的事兒目前只是眾人猜測。
至少明面上，他們並沒有宣布支持摩拉丁稱帝。
而且布拉克家族封鎖瑟銀要塞的理由是防備亞人，也不是說要針對塔塔羅亞家族。
所以對方派遣使者來，羅南這個領主當然還是要接待的。
來的那個傢伙叫做克勞斯，是布拉克家族的一個地位不低的族老。
雖然沒有世襲爵位，但有實權。
城牆上，羅南正陪著這老頭領著的使者團參觀領地。
領地的操場上，那是幾千正在訓練的新兵。
羅南知道這些傢伙是來探查鏡湖領虛實的，既然他們想看，那就讓他們看好了。
有些東西本就是給他們準備的。
雖然新兵剛訓練了沒幾天，但站軍姿和隊列是能快速入門的。
訓練了幾天，至少賣相看上去已經有模有樣了。
但這在布拉克的使團眼裡，看上去就有點強撐門面了。
因為他們看出來了，訓練場那些連一雙像樣軍靴都沒有的下等民根本算不上有戰鬥力的軍人，只是臨時拉起來湊數的農夫罷了。
在傳統貴族眼裡，騎士扈才能稱得上戰士，這些農夫算什麼？
只是沒底氣的表現罷了。
克勞斯不動聲色地四處觀看，又聊回了見面時的那個話題，「亞瑟兵主，你真不考慮一下把亞人交出來？」
羅南沒說話，嘴角揚起一抹耐人尋味的弧度。
這些傢伙確實打的好算盤。
顯然他們也是忌憚鏡湖領和亞人族真結了成軍事聯盟。
逼得自己交出亞人族，這種盟約立刻就會徹底撕裂。
即便不交出來，也和之前沒區別。
他們本就和亞人族是敵對關係。
克勞斯看著羅南沉默的表情，又說道：「你知道的，亞人千百年來襲掠邊境，對南境貴族和居民造成了巨大傷害。南境貴族法律早有規定，蓄養亞人兵團者，與叛國同罪。您收留那些蠻族，不是讓塔塔羅亞家族蒙羞，替鏡湖領招禍嗎？」
聽到這麼大的帽子扣下來，羅南終究是辯解了一句：「不不不，這些亞人只是我馴養的一些普通戰士罷了。」
他偏頭看了使團眾人一眼，又反問道：「帝國貴族馴養一些亞人奴隸，不是很正常的事嗎？」克勞斯一臉聽你狡辯的表情，根本不上當：「馴養？亞瑟領主，您管那叫馴養？據我所知，那些亞人在您的領地里拿著兵器站崗放哨，連城衛軍的隊列里都有他們的影子。您告訴我，這是馴養？」「當然。」
羅南攤了攤手，繼續表演出了一副無辜的表情，說道：「馴養得好，自然要用了。亞人筋骨強健，是天生的戰士。我花大價錢從黑市捕奴團手裡買下了他們，好吃好喝供著，總不能白養吧？」
奴隸畢竟是貴族的「私人財產」，不是誰想拿走就能拿走的。
把亞人說成奴隸，既能在帝國法律面前撇清「窩藏」的罪名，又能堵住布拉克家族的嘴。
反正也沒人能說的清鏡湖的亞人是從哪裡來的。
話說到這裡，克勞斯已經知道羅南的態度了。
他的語氣已經帶著幾分威脅道：「亞瑟兵主，你應該清楚，亞人與我們人類之間的仇恨不是幾句「馴養』就能糊弄過去的。我是來幫你的. ..如果得不到滿意的答案，其他南境貴族哪裡恐怕不好交代.」「交代？」
羅南現在可是扮演的亞瑟。
他聽到這話，火氣一下子就蹭上了頭：「哼！我亞瑟·塔塔羅亞養幾個亞人還需要給誰交代了？還是某些鄉巴佬真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
這一開口，帝都大少的傲慢盡顯無疑。
說到這裡，他反而質問道：「還有！你們瑟銀要塞沒經過我的同意，單方面就切斷了我鏡湖領商道，導致我領地造成了巨大的損失。我還想問問，你們什麼意思？」
克勞斯早有準備，從容辯解道：「亞瑟領主你可能誤會了。封鎖要塞，不過是防備亞人襲擾的手段罷了。據我所知，最近亞人已經從奧薩加德聖山大規模北遷，通常他們會在這個時候翻越橫斷山脈劫掠人類領地. ..這樣的事情，以往發生了很多次了。」
事實也是如此。
如果沒有海運來的大量糧食，按照以往的經驗，兩族之間的戰爭還真是一觸即發。
氣氛一下子就變得很糟糕。
羅南黑著臉，語氣顯得有些急切了：「該說的我已經說了！我領地就百十號亞人，甚至不如皇都浴場裡的亞人女僕數量多。我只問你，我的物資商隊什麼時候能通行？」
克勞斯似乎就想看到亞瑟氣急敗壞的樣子。
他來之前就聽說鏡湖領物資充足，猜到可能是之前囤積的物資。
據說鏡湖領有個很厲害的謀士在主持大局，有這未雨綢繆手段也說得過去。
現在一看「亞瑟」這著急的態度，可能囤積的物資並不多。
他不急不緩地說道：「亞瑟兵主，我這次來就是為了和你商量這事兒. .還是那句話，只要你交領地里的亞人，並且公開保證不再和那些蠻族有任何牽連，我們瑟銀要塞的大門隨時為您敞開. . .」羅南也不客氣了：「你們布拉克家族是在威脅我？」
直呼對方家族名，這語氣同樣是威脅對方了。
畢競鏡湖領背後是塔塔羅亞家族，尼莫可是有實權的帝國首相。
換作之前，布拉克家族還真要忌憚。可現在他們已經投靠了黑水領，就完全不懼了。克勞斯依舊淡然，搖搖頭道：「不不不，這是為了整個南境的安危著想。畢竟誰都不想商會運來的物資，成了資助那些亞人來攻打我們的底氣」
羅南可一點不服軟，冷笑道：「那就是沒得談了？如果是這樣，我的領地不歡迎你們！」
在旁人看來，「亞瑟大少」還真有硬氣的底氣。
畢竟一個鏡湖領對塔塔羅亞家族根本不算什麼。
真要打不過，「亞瑟」直接丟了領地，走人就好。
之前被皇帝流放，是因為亞瑟凌辱了洛蒙元帥的夫人，這才堵了旁人口舌。
現在卡德拉皇族的那個小皇帝都在首相尼莫手裡，這流放懲罰，就變得可有可無了。
只要尼莫不顧老臉，隨時都能發一紙赦令，召回自己的兒子。
亞瑟囂張一點也完全說得過去。
「哎。」
聽到逐客令，克勞斯故作一臉遺憾的嘆息了一聲，「亞瑟兵主，我說過，我這次來是為了幫你..你真要為了幾個亞人鬧得不愉快，其他南境貴族，恐怕不會輕易作罷的，搞不好會起兵戈..」
其實在外人的視角，鏡湖領和亞人合作，八成就是首相尼莫想在南境安插釘子。
真要讓尼莫掌控了亞人族，那才是南境貴族的大患。
他們布拉克家族絕不允許南荒有這麼一顆釘子！
這次無論如何都是要拔掉這釘子的。
至少鏡湖領沒了，亞人部落又恢復到了之前的局面。
聽到這老傢伙終於說出了心裡話，羅南心中冷笑一聲。
他表現出了首相家長子應該有的囂張底氣，嘴上譏諷道：「我怕他們？」
說著，他還不忘自吹一句：「我鏡湖三萬鏡湖精銳戰士，也不是養著白吃飯的！」
這話一出，整個使團都為之一愣，眼底暗藏不屑。
現在鏡湖領除了那些外來的冒險者，有三萬領民嗎？還三萬精銳？
就訓練場那群農夫？
這明顯就是臨時招募起來撐場子的。
羅南面不改色。
他當然知道敵人也不傻，打仗之前肯定是要來確認一下對手實力的。
使團來鏡湖領，最重要的真實目的就是這個。
鏡湖軍團目前的實力對外是個謎。
與其把兵力完全藏起來，不如浮誇一點。
新兵占據了原本鏡湖軍團的訓練場，還能掩蓋一些痕跡。
而且越是虛張聲勢，越會讓人覺得鏡湖沒底氣。
布羽那邊對外通過各種渠道播出去的消息是，鏡湖領目前就只有一千左右的雜牌軍團。
真正消息靈通的，可能知道鏡湖有兩三千兵馬。
但無論是一千人，還是幾千，其實都沒區別。
這群傲慢的傢伙從一開始就有一個先入為主的觀念，那就是布拉克家族一定能吃下鏡湖領。他們考慮的，從始至終都是「戰損」的問題，而不是能不能吃掉。
布拉克家族的使團來了一趟，最終不歡而散。
羅南甚至沒留他們在鏡湖留宿一夜，直接就驅趕離境了。
反正都要打，臉皮撕破了就撕破了。
因為他知道，那些傢伙已經拿到了他們想要探查的情報。
鏡湖嶺的布防情況、軍隊數量、武器裝備等等. ..甚至細心的，還能從城堡每日消耗米麵、食鹽這些細節數據上，算出來鏡湖目前吃公家飯的到底有多少人。
羅南無所謂。
看就看了。
因為從始至終，他都沒打算在鏡湖領打陣地戰。
如今鏡湖領那些還沒修築起來的城牆防防屍鬼魔獸還行，防禦正規軍的火炮攻城根本不可能。羅南招募的新兵也都是在布局城防，防止戰時領地內部出問題。
所以根本無關緊要。
對方想看就看了。
驅趕了使團，談判破裂。
第二天鏡湖領的居民中，各種小道消息再次滿天飛了。
所有人都確認了一點：要打仗了。
然後很快又走了幾千人。
無論在哪兒都有一個鐵律，能在戰爭中提前離開的，一定是有錢人階層。
這幾千人不僅僅走了，所有人似乎都不看好鏡湖領能打贏這場仗汗蒸，所以市場上也開始有人在低價甩賣鏡湖資產。
尤其是那些還在觀望的投機商人在確認戰爭不可避免的第一時間，他們就開始拋售起了資產。高價買來了地皮建起的房產，耗費大力氣搬來的工坊設備什麼的 ..都開始甩賣了起來。一旦鏡湖領崩滅，那些資產就會大幅貶值，甚至會被戰勝方收繳，完全沒價值。
因為著急出手，所以拋售的價格極低，往往只有正常價格的一兩成。
原本這種拋售會給市場帶來恐慌，然而一支無形大手早就悄然布局。
一些不明身份的人快速掃光了市面上掛出來的那些資產，穩住了慌亂的人心。
出手的當然是城主府。
羅南之前為了吸引外來商人購置資產，便宜賣了一些好地段的地皮。他還覺得有些可惜。
現在正好收回來。
因為他把一切都賭在了鏡湖領會贏上。
一旦戰爭贏了，南境的局勢會徹底改變。
這些低價收回的資產，又能高價賣出去。
一來一回，又是一筆巨額收益。
現在能割肉賣資產的，都是對鏡湖沒信任的傢伙，割他們羅南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果然，在使團離開的第四天，亞人族的玄鷹就帶來了消息，一支全副武裝的軍團從瑟銀要塞，朝著鏡湖領氣勢洶洶而來了。
戰爭開始了。
但在這之前，羅南收到了布羽傳回來的訊息。
布羽在信上說一切順利，只要他們鏡湖領能按計劃吸引布拉克家族的主力軍團，巴林家就承諾會派出精銳奇襲鷹巢城。
羅南並不意外布羽的遊說能力。
但他意外的是，巴林家開出了一個附加條件。
那就是戰爭如果按照計劃進行，鷹巢城被攻破後，兩家要聯姻。
布羽因為拿到了羅南「事從權宜」的指令，便替他答應了下來。
畢竟，聯姻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壞處。
羅南不想鏡湖領覆滅，也只能答應。
布羽還很貼心地替羅南這個領主提了要求，絕對不要之前退婚的「索菲亞」。對方答應會換另一個人巴林家的公主來。
接到信件的羅南，也滿心無奈。
果然在貴族階層，任何盟約都抵不過聯姻這種方式穩固。
布羽既然都替自己答應了，他也沒什麼好說的。
巴林家是堅定的保皇派，首相尼莫那邊顯然也是樂得見到兩家聯姻。
這一日，已經是使團離開的第六天。
南荒山林中，一支掛著南科特家族金菊花紋章旗幟的軍團正在行軍。
從瑟銀要塞到鏡湖領，哪怕是走慢點，也就四五天的路程。
所以根本不需要太多的輜重補給。
也不擔心糧草被人偷襲。
行軍隊伍就是很普通的「一字隊列」。
森林兩旁樹叢里蹲著的冥鴉，早就把這支軍隊的數量和布局看得清清楚楚。
前面是三千人散漫的奴兵和僱傭兵軍團；
中央是南科特家族的正規軍，大概兩千人。將近一百位的授勳騎士鎧甲整齊，騎著強壯的麟角戰馬，威風凜凜；哪怕是他們的扈從也一個個裝備精良，還帶著巨盾和火炮；
隊伍最後面是五千人左右的民夫隊伍，運送著大型攻城器械。
總數量將近一萬人。
上次鏡湖軍團全民皆兵的實戰表現，也給所有南境貴族打了個樣。
現在南科特家族隊伍後的這些所謂民夫，也都配備了簡陋火槍和子彈。
真打起來，他們想著民夫也至少能算戰鬥力。
這一萬人，就是一萬兵力。
這倒也符合南科特家族這個世襲將軍的排面。
不過南荒可沒什麼給大部隊通行的大路。只有靠近鏡湖領，有一段羅南下令修的四馬官道。其他大部分地方都是只能容一匹馬車通過的小路。
前幾日還下了雨，道路有些泥濘。
南科特家族這支萬人軍團只能在小路上緩行。
隊伍綿延了數里。
隊伍中央，那個穿著白銀菊花甲，騎在一匹高大的黑色麟角馬上的中年人，正是南科特家族的家主溫多林·南科特。
掀開的鷹嘴頭盔下，那是一張久居高位，帶著漫不經心傲慢的臉。
也不怪他如此有底氣，因為這一萬人的軍團確實有讓他穩贏鏡湖領的信心。
南科特家族因為是肖恩·布拉克的母系家族，上次在銅錘堡戰役中跟著布拉克家族的主力軍團，核心騎士團也意外地沒受到多少損失。
而且最近這段時間他們清理掉了象山領、霧月領、白石領. ..這些小領地之後，軍隊還壯大了不少。眼下征討鏡湖領，也是南科特家族近幾十年來兵力最富裕的一場之仗了。
上次秘銀礦坑一事兒，不僅讓南科特家族損失慘重，還讓他們家族成了南境上流社會的笑柄。這讓他們和鏡湖領早就結下了死仇。
正好知道布拉克家族要動鏡湖領，家族裡的人都紛紛表示要一雪前恥，所以溫多林·南科特便親自領兵來了。
二兒子基布·南科特策馬跟在他身側，穿著同樣大師工坊定製的白銀級騎士鎧甲，只是少了那件金線繡的奢華披風。
布拉克家族的獵鷹掌控了空中視野，前方還有伺候小隊偵查，並沒有發現敵情。
這裡距離鏡湖領還遠，南科特家族眾人也走得很隨意。
溫多林父子倆一邊走著，也一邊聊著。
二兒子基布第一次來南荒，他對鏡湖領幾乎完全沒有了解，「父親大人，我聽說那小小鏡湖領剛建立還沒一年，就已經匯聚了三萬領民. ..而且去過商人們都說，那領地甚至比一般的中等城市都繁榮富裕。甚至我們家族領地的很多工匠和自由民都被吸引去了，說是能掙好幾倍的薪水..他們怎麼會那麼富有呢？」聽到這話，溫多林眼底也浮現一模嫉妒，道：「上次他們去黑水領運氣好搶到了翡翠城那條赤銅礦脈，換來了南荒六條礦脈，現在僅僅是那些礦場一個月都能給他們賺幾萬金龍 . .有確切情報說，他們得到了二十六萬金龍的戰爭贖金。現在鏡湖堡的寶庫里金龍堆積成山..那位亞瑟領主自然有大量的資金去建設領地」
這是他最近從可靠渠道得到的秘密情報。
聽完之後，二兒子基布聽著憤憤不平道：「那秘銀礦脈本該是我們南科特家族的！還有那條白鐵礦脈！」
羅南用赤銅礦脈交易來的那六條礦脈中，有一條還真是南科特家族的。
本以為這交易穩賺。
沒想黑水領翻盤，他們得到的一切都化為烏有。
溫多林也面露不甘，點點頭道：「是啊！都怪你那廢物弟弟。早知道他如此無能，我就應該讓你或者你哥哥來的。真要那時候我們站穩了腳，現在鏡湖領的一切都是我們的。」
這也是南科特家族這次主動請命來討伐的最重要原因。
除了報仇，就是鏡湖領那驚人的財富。
在他們看來，鏡湖領能發展到現在，就是因為占領了幾個稀有富礦，然後截流了山民集市，才慢慢發展起來。
這些原本都是他們南科特家族的。
可惜派來了一個廢物兒子來，沒能守住這大好的崛起機會。
所以這次他們來，就是要把失去的都奪回來。
走著走著，隊伍前方就出現了一個峽谷。
這是地圖上標註的「陰風峽谷」。
也是去往鏡湖領的必經之路。
溫多林·南科特沒有大意，招呼道：「讓所有人休息，隨後全軍全裝行軍！」
南荒的峽谷地形到處都是，眼前的陰風峽谷也沒什麼特別。
南科特家族最近經歷的戰鬥太順利了，除了攻占象山領耗費了一些時間，其他都是大勝仗。以至於軍士們也沒當回事。
畢竟天空中的獵鷹還在盤桓，大規模軍隊調動根本瞞不過獵鷹的偵察。
何況峽谷山勢陡峭，根本藏不住大股部隊。
沒發現敵情，所有人都只當這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峽谷。
何況他們從始至終都傲慢地認為，鏡湖領那邊有主動出擊的實力。
至少明面上，他們並沒有宣布支持摩拉丁稱帝。
而且布拉克家族封鎖瑟銀要塞的理由是防備亞人，也不是說要針對塔塔羅亞家族。
所以對方派遣使者來，羅南這個領主當然還是要接待的。
來的那個傢伙叫做克勞斯，是布拉克家族的一個地位不低的族老。
雖然沒有世襲爵位，但有實權。
城牆上，羅南正陪著這老頭領著的使者團參觀領地。
領地的操場上，那是幾千正在訓練的新兵。
羅南知道這些傢伙是來探查鏡湖領虛實的，既然他們想看，那就讓他們看好了。
有些東西本就是給他們準備的。
雖然新兵剛訓練了沒幾天，但站軍姿和隊列是能快速入門的。
訓練了幾天，至少賣相看上去已經有模有樣了。
但這在布拉克的使團眼裡，看上去就有點強撐門面了。
因為他們看出來了，訓練場那些連一雙像樣軍靴都沒有的下等民根本算不上有戰鬥力的軍人，只是臨時拉起來湊數的農夫罷了。
在傳統貴族眼裡，騎士扈才能稱得上戰士，這些農夫算什麼？
只是沒底氣的表現罷了。
克勞斯不動聲色地四處觀看，又聊回了見面時的那個話題，「亞瑟兵主，你真不考慮一下把亞人交出來？」
羅南沒說話，嘴角揚起一抹耐人尋味的弧度。
這些傢伙確實打的好算盤。
顯然他們也是忌憚鏡湖領和亞人族真結了成軍事聯盟。
逼得自己交出亞人族，這種盟約立刻就會徹底撕裂。
即便不交出來，也和之前沒區別。
他們本就和亞人族是敵對關係。
克勞斯看著羅南沉默的表情，又說道：「你知道的，亞人千百年來襲掠邊境，對南境貴族和居民造成了巨大傷害。南境貴族法律早有規定，蓄養亞人兵團者，與叛國同罪。您收留那些蠻族，不是讓塔塔羅亞家族蒙羞，替鏡湖領招禍嗎？」
聽到這麼大的帽子扣下來，羅南終究是辯解了一句：「不不不，這些亞人只是我馴養的一些普通戰士罷了。」
他偏頭看了使團眾人一眼，又反問道：「帝國貴族馴養一些亞人奴隸，不是很正常的事嗎？」克勞斯一臉聽你狡辯的表情，根本不上當：「馴養？亞瑟領主，您管那叫馴養？據我所知，那些亞人在您的領地里拿著兵器站崗放哨，連城衛軍的隊列里都有他們的影子。您告訴我，這是馴養？」「當然。」
羅南攤了攤手，繼續表演出了一副無辜的表情，說道：「馴養得好，自然要用了。亞人筋骨強健，是天生的戰士。我花大價錢從黑市捕奴團手裡買下了他們，好吃好喝供著，總不能白養吧？」
奴隸畢竟是貴族的「私人財產」，不是誰想拿走就能拿走的。
把亞人說成奴隸，既能在帝國法律面前撇清「窩藏」的罪名，又能堵住布拉克家族的嘴。
反正也沒人能說的清鏡湖的亞人是從哪裡來的。
話說到這裡，克勞斯已經知道羅南的態度了。
他的語氣已經帶著幾分威脅道：「亞瑟兵主，你應該清楚，亞人與我們人類之間的仇恨不是幾句「馴養』就能糊弄過去的。我是來幫你的. ..如果得不到滿意的答案，其他南境貴族哪裡恐怕不好交代.」「交代？」
羅南現在可是扮演的亞瑟。
他聽到這話，火氣一下子就蹭上了頭：「哼！我亞瑟·塔塔羅亞養幾個亞人還需要給誰交代了？還是某些鄉巴佬真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
這一開口，帝都大少的傲慢盡顯無疑。
說到這裡，他反而質問道：「還有！你們瑟銀要塞沒經過我的同意，單方面就切斷了我鏡湖領商道，導致我領地造成了巨大的損失。我還想問問，你們什麼意思？」
克勞斯早有準備，從容辯解道：「亞瑟領主你可能誤會了。封鎖要塞，不過是防備亞人襲擾的手段罷了。據我所知，最近亞人已經從奧薩加德聖山大規模北遷，通常他們會在這個時候翻越橫斷山脈劫掠人類領地. ..這樣的事情，以往發生了很多次了。」
事實也是如此。
如果沒有海運來的大量糧食，按照以往的經驗，兩族之間的戰爭還真是一觸即發。
氣氛一下子就變得很糟糕。
羅南黑著臉，語氣顯得有些急切了：「該說的我已經說了！我領地就百十號亞人，甚至不如皇都浴場裡的亞人女僕數量多。我只問你，我的物資商隊什麼時候能通行？」
克勞斯似乎就想看到亞瑟氣急敗壞的樣子。
他來之前就聽說鏡湖領物資充足，猜到可能是之前囤積的物資。
據說鏡湖領有個很厲害的謀士在主持大局，有這未雨綢繆手段也說得過去。
現在一看「亞瑟」這著急的態度，可能囤積的物資並不多。
他不急不緩地說道：「亞瑟兵主，我這次來就是為了和你商量這事兒. .還是那句話，只要你交領地里的亞人，並且公開保證不再和那些蠻族有任何牽連，我們瑟銀要塞的大門隨時為您敞開. . .」羅南也不客氣了：「你們布拉克家族是在威脅我？」
直呼對方家族名，這語氣同樣是威脅對方了。
畢競鏡湖領背後是塔塔羅亞家族，尼莫可是有實權的帝國首相。
換作之前，布拉克家族還真要忌憚。可現在他們已經投靠了黑水領，就完全不懼了。克勞斯依舊淡然，搖搖頭道：「不不不，這是為了整個南境的安危著想。畢竟誰都不想商會運來的物資，成了資助那些亞人來攻打我們的底氣」
羅南可一點不服軟，冷笑道：「那就是沒得談了？如果是這樣，我的領地不歡迎你們！」
在旁人看來，「亞瑟大少」還真有硬氣的底氣。
畢竟一個鏡湖領對塔塔羅亞家族根本不算什麼。
真要打不過，「亞瑟」直接丟了領地，走人就好。
之前被皇帝流放，是因為亞瑟凌辱了洛蒙元帥的夫人，這才堵了旁人口舌。
現在卡德拉皇族的那個小皇帝都在首相尼莫手裡，這流放懲罰，就變得可有可無了。
只要尼莫不顧老臉，隨時都能發一紙赦令，召回自己的兒子。
亞瑟囂張一點也完全說得過去。
「哎。」
聽到逐客令，克勞斯故作一臉遺憾的嘆息了一聲，「亞瑟兵主，我說過，我這次來是為了幫你..你真要為了幾個亞人鬧得不愉快，其他南境貴族，恐怕不會輕易作罷的，搞不好會起兵戈..」
其實在外人的視角，鏡湖領和亞人合作，八成就是首相尼莫想在南境安插釘子。
真要讓尼莫掌控了亞人族，那才是南境貴族的大患。
他們布拉克家族絕不允許南荒有這麼一顆釘子！
這次無論如何都是要拔掉這釘子的。
至少鏡湖領沒了，亞人部落又恢復到了之前的局面。
聽到這老傢伙終於說出了心裡話，羅南心中冷笑一聲。
他表現出了首相家長子應該有的囂張底氣，嘴上譏諷道：「我怕他們？」
說著，他還不忘自吹一句：「我鏡湖三萬鏡湖精銳戰士，也不是養著白吃飯的！」
這話一出，整個使團都為之一愣，眼底暗藏不屑。
現在鏡湖領除了那些外來的冒險者，有三萬領民嗎？還三萬精銳？
就訓練場那群農夫？
這明顯就是臨時招募起來撐場子的。
羅南面不改色。
他當然知道敵人也不傻，打仗之前肯定是要來確認一下對手實力的。
使團來鏡湖領，最重要的真實目的就是這個。
鏡湖軍團目前的實力對外是個謎。
與其把兵力完全藏起來，不如浮誇一點。
新兵占據了原本鏡湖軍團的訓練場，還能掩蓋一些痕跡。
而且越是虛張聲勢，越會讓人覺得鏡湖沒底氣。
布羽那邊對外通過各種渠道播出去的消息是，鏡湖領目前就只有一千左右的雜牌軍團。
真正消息靈通的，可能知道鏡湖有兩三千兵馬。
但無論是一千人，還是幾千，其實都沒區別。
這群傲慢的傢伙從一開始就有一個先入為主的觀念，那就是布拉克家族一定能吃下鏡湖領。他們考慮的，從始至終都是「戰損」的問題，而不是能不能吃掉。
布拉克家族的使團來了一趟，最終不歡而散。
羅南甚至沒留他們在鏡湖留宿一夜，直接就驅趕離境了。
反正都要打，臉皮撕破了就撕破了。
因為他知道，那些傢伙已經拿到了他們想要探查的情報。
鏡湖嶺的布防情況、軍隊數量、武器裝備等等. ..甚至細心的，還能從城堡每日消耗米麵、食鹽這些細節數據上，算出來鏡湖目前吃公家飯的到底有多少人。
羅南無所謂。
看就看了。
因為從始至終，他都沒打算在鏡湖領打陣地戰。
如今鏡湖領那些還沒修築起來的城牆防防屍鬼魔獸還行，防禦正規軍的火炮攻城根本不可能。羅南招募的新兵也都是在布局城防，防止戰時領地內部出問題。
所以根本無關緊要。
對方想看就看了。
驅趕了使團，談判破裂。
第二天鏡湖領的居民中，各種小道消息再次滿天飛了。
所有人都確認了一點：要打仗了。
然後很快又走了幾千人。
無論在哪兒都有一個鐵律，能在戰爭中提前離開的，一定是有錢人階層。
這幾千人不僅僅走了，所有人似乎都不看好鏡湖領能打贏這場仗汗蒸，所以市場上也開始有人在低價甩賣鏡湖資產。
尤其是那些還在觀望的投機商人在確認戰爭不可避免的第一時間，他們就開始拋售起了資產。高價買來了地皮建起的房產，耗費大力氣搬來的工坊設備什麼的 ..都開始甩賣了起來。一旦鏡湖領崩滅，那些資產就會大幅貶值，甚至會被戰勝方收繳，完全沒價值。
因為著急出手，所以拋售的價格極低，往往只有正常價格的一兩成。
原本這種拋售會給市場帶來恐慌，然而一支無形大手早就悄然布局。
一些不明身份的人快速掃光了市面上掛出來的那些資產，穩住了慌亂的人心。
出手的當然是城主府。
羅南之前為了吸引外來商人購置資產，便宜賣了一些好地段的地皮。他還覺得有些可惜。
現在正好收回來。
因為他把一切都賭在了鏡湖領會贏上。
一旦戰爭贏了，南境的局勢會徹底改變。
這些低價收回的資產，又能高價賣出去。
一來一回，又是一筆巨額收益。
現在能割肉賣資產的，都是對鏡湖沒信任的傢伙，割他們羅南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果然，在使團離開的第四天，亞人族的玄鷹就帶來了消息，一支全副武裝的軍團從瑟銀要塞，朝著鏡湖領氣勢洶洶而來了。
戰爭開始了。
但在這之前，羅南收到了布羽傳回來的訊息。
布羽在信上說一切順利，只要他們鏡湖領能按計劃吸引布拉克家族的主力軍團，巴林家就承諾會派出精銳奇襲鷹巢城。
羅南並不意外布羽的遊說能力。
但他意外的是，巴林家開出了一個附加條件。
那就是戰爭如果按照計劃進行，鷹巢城被攻破後，兩家要聯姻。
布羽因為拿到了羅南「事從權宜」的指令，便替他答應了下來。
畢竟，聯姻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壞處。
羅南不想鏡湖領覆滅，也只能答應。
布羽還很貼心地替羅南這個領主提了要求，絕對不要之前退婚的「索菲亞」。對方答應會換另一個人巴林家的公主來。
接到信件的羅南，也滿心無奈。
果然在貴族階層，任何盟約都抵不過聯姻這種方式穩固。
布羽既然都替自己答應了，他也沒什麼好說的。
巴林家是堅定的保皇派，首相尼莫那邊顯然也是樂得見到兩家聯姻。
這一日，已經是使團離開的第六天。
南荒山林中，一支掛著南科特家族金菊花紋章旗幟的軍團正在行軍。
從瑟銀要塞到鏡湖領，哪怕是走慢點，也就四五天的路程。
所以根本不需要太多的輜重補給。
也不擔心糧草被人偷襲。
行軍隊伍就是很普通的「一字隊列」。
森林兩旁樹叢里蹲著的冥鴉，早就把這支軍隊的數量和布局看得清清楚楚。
前面是三千人散漫的奴兵和僱傭兵軍團；
中央是南科特家族的正規軍，大概兩千人。將近一百位的授勳騎士鎧甲整齊，騎著強壯的麟角戰馬，威風凜凜；哪怕是他們的扈從也一個個裝備精良，還帶著巨盾和火炮；
隊伍最後面是五千人左右的民夫隊伍，運送著大型攻城器械。
總數量將近一萬人。
上次鏡湖軍團全民皆兵的實戰表現，也給所有南境貴族打了個樣。
現在南科特家族隊伍後的這些所謂民夫，也都配備了簡陋火槍和子彈。
真打起來，他們想著民夫也至少能算戰鬥力。
這一萬人，就是一萬兵力。
這倒也符合南科特家族這個世襲將軍的排面。
不過南荒可沒什麼給大部隊通行的大路。只有靠近鏡湖領，有一段羅南下令修的四馬官道。其他大部分地方都是只能容一匹馬車通過的小路。
前幾日還下了雨，道路有些泥濘。
南科特家族這支萬人軍團只能在小路上緩行。
隊伍綿延了數里。
隊伍中央，那個穿著白銀菊花甲，騎在一匹高大的黑色麟角馬上的中年人，正是南科特家族的家主溫多林·南科特。
掀開的鷹嘴頭盔下，那是一張久居高位，帶著漫不經心傲慢的臉。
也不怪他如此有底氣，因為這一萬人的軍團確實有讓他穩贏鏡湖領的信心。
南科特家族因為是肖恩·布拉克的母系家族，上次在銅錘堡戰役中跟著布拉克家族的主力軍團，核心騎士團也意外地沒受到多少損失。
而且最近這段時間他們清理掉了象山領、霧月領、白石領. ..這些小領地之後，軍隊還壯大了不少。眼下征討鏡湖領，也是南科特家族近幾十年來兵力最富裕的一場之仗了。
上次秘銀礦坑一事兒，不僅讓南科特家族損失慘重，還讓他們家族成了南境上流社會的笑柄。這讓他們和鏡湖領早就結下了死仇。
正好知道布拉克家族要動鏡湖領，家族裡的人都紛紛表示要一雪前恥，所以溫多林·南科特便親自領兵來了。
二兒子基布·南科特策馬跟在他身側，穿著同樣大師工坊定製的白銀級騎士鎧甲，只是少了那件金線繡的奢華披風。
布拉克家族的獵鷹掌控了空中視野，前方還有伺候小隊偵查，並沒有發現敵情。
這裡距離鏡湖領還遠，南科特家族眾人也走得很隨意。
溫多林父子倆一邊走著，也一邊聊著。
二兒子基布第一次來南荒，他對鏡湖領幾乎完全沒有了解，「父親大人，我聽說那小小鏡湖領剛建立還沒一年，就已經匯聚了三萬領民. ..而且去過商人們都說，那領地甚至比一般的中等城市都繁榮富裕。甚至我們家族領地的很多工匠和自由民都被吸引去了，說是能掙好幾倍的薪水..他們怎麼會那麼富有呢？」聽到這話，溫多林眼底也浮現一模嫉妒，道：「上次他們去黑水領運氣好搶到了翡翠城那條赤銅礦脈，換來了南荒六條礦脈，現在僅僅是那些礦場一個月都能給他們賺幾萬金龍 . .有確切情報說，他們得到了二十六萬金龍的戰爭贖金。現在鏡湖堡的寶庫里金龍堆積成山..那位亞瑟領主自然有大量的資金去建設領地」
這是他最近從可靠渠道得到的秘密情報。
聽完之後，二兒子基布聽著憤憤不平道：「那秘銀礦脈本該是我們南科特家族的！還有那條白鐵礦脈！」
羅南用赤銅礦脈交易來的那六條礦脈中，有一條還真是南科特家族的。
本以為這交易穩賺。
沒想黑水領翻盤，他們得到的一切都化為烏有。
溫多林也面露不甘，點點頭道：「是啊！都怪你那廢物弟弟。早知道他如此無能，我就應該讓你或者你哥哥來的。真要那時候我們站穩了腳，現在鏡湖領的一切都是我們的。」
這也是南科特家族這次主動請命來討伐的最重要原因。
除了報仇，就是鏡湖領那驚人的財富。
在他們看來，鏡湖領能發展到現在，就是因為占領了幾個稀有富礦，然後截流了山民集市，才慢慢發展起來。
這些原本都是他們南科特家族的。
可惜派來了一個廢物兒子來，沒能守住這大好的崛起機會。
所以這次他們來，就是要把失去的都奪回來。
走著走著，隊伍前方就出現了一個峽谷。
這是地圖上標註的「陰風峽谷」。
也是去往鏡湖領的必經之路。
溫多林·南科特沒有大意，招呼道：「讓所有人休息，隨後全軍全裝行軍！」
南荒的峽谷地形到處都是，眼前的陰風峽谷也沒什麼特別。
南科特家族最近經歷的戰鬥太順利了，除了攻占象山領耗費了一些時間，其他都是大勝仗。以至於軍士們也沒當回事。
畢竟天空中的獵鷹還在盤桓，大規模軍隊調動根本瞞不過獵鷹的偵察。
何況峽谷山勢陡峭，根本藏不住大股部隊。
沒發現敵情，所有人都只當這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峽谷。
何況他們從始至終都傲慢地認為，鏡湖領那邊有主動出擊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