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通鬼的預言能力
第212章 通鬼的預言能力
娜塔莎的神性失控和瑟琳娜夫人的不一樣。
她們一個是體內移植了奧倫七十二半神義體【S-046-暗精靈之吻】，一個是直接封印了舊日神明的「神火火種」。
按照娜塔莎的說法，舊神幾乎是不可能被殺死的。
信仰不滅，神祇的神火就不滅。
這也是為什麼那些舊日古神一次次地復甦，就是因為他們的信徒沒有斷絕。
所以古代的靈能者前輩們就想出來一個方法。
大致就是選一個人類用血肉身軀封印舊神的神火。這個被選中的人類就是「封神四柱」，她能駕馭神火的力量為己用。
而後，哪怕是舊日信徒們匯聚了信仰，舊神神火變強，四柱作為神火的載體，也會跟著變強，依舊能完美封印。
沒有神明意志降臨，這就解決了舊神信徒們作亂的可能。
直到信仰完全斷絕，神火熄滅。
這就徹底解決問題。
理論上這方法完美可行，但是人的壽命是有限的，而信仰斷絕可能需要漫長的歲月。
所以往往在四柱繼承人交替的時候就容易出岔子。
娜塔莎就是剛成為四柱不久，如今天地靈能枯竭，她自身的實力還無法完全抵抗神力污染，才需要【太陽圓盤】來幫忙。
書房裡，羅南仰躺在椅子上，腦子裡在復盤著之前和娜塔莎的那些對話。
「暴風、大地、海洋、火山...四個靈能學院，分別代表了地、風、水、火封神四柱，還牽扯了眾神墓地...那麼另外兩個學院在哪兒呢？」
「還有，沙漠十六國大地學院封印剛被破壞，瘟疫森林那裡的暴風靈能學院就被發現了，真這麼巧?」
「按照娜塔莎所說，四大學院都有一件獨特的封印之物，維持著某個更古老的封印...所以，暴風學院那裡也有一件類似【太陽圓盤】的東西？」
「...」
一時間，羅南腦子裡浮現出了太多的問題。
但是那些問題對他來說，更多的是好奇。
那是這個世界神秘的一部分，對於他這個異世界來客來說，這些問題都太讓人著迷。
至於解決問題，那就不是他要考慮的了。
牽扯到「舊神」相關的歷史秘辛，是普通人根本不能觸碰的禁忌。
真要考慮，也是雪萊那位真正的守密人要考慮的。
想著什麼時候再遇到了，給她說一下情況。
羅南反而想到了一些和他有關的東西。
比如，娜塔莎體內封印的舊神神力，自己竟然也能用？
之前戰鬥的時候，【氣空波】爆發出的那種十倍威能的感覺簡直爽爆。
羅南有個想法，讓娜塔莎當自己的小掛件，然後自己不就是一直能用神力打拳了？
到時候一拳一個覺醒者，那不要太爽。
但這只是想想而已，根本無法實現。
娜塔莎本身就是高階覺醒者，實力很強，怎麼會當自己的「充電寶」。
何況沙漠十六國那邊的情況也很複雜，這娜塔莎的立場還不好說。
正想著，「篤、篤、篤」房門被敲響。
門外，普寧領著他那個叫龍佑的朋友來了。
.......
羅南現在已經弄清楚了娜塔莎的來歷，知道遇刺和門外的人沒關係。
何況是普寧拿著人頭擔保要引薦的人。
怎麼都要見見的。
剛遇到了刺殺，城堡里的防備比平日更嚴。
而且從進入鏡湖開始，那叫龍佑的傢伙其實就已經在「烏鴉組織」的監視下了，作為情報總管的伊莎貝拉親自把人領來了。
房門打開，普寧領著一個灰袍中年人走了進來。
那人四十來歲，身形清瘦，面容平和，眉宇間沒有絲毫精明外露，反而有一種像是普通農夫的平平無奇。
一身袍子也不是什麼高檔面料，看上去他也並不貪念奢華。
這人走進政務廳時，目光沒有四處打量，只是瞥了一眼牆上的地圖和桌上的文書，便收了回來。
羅南在觀察對方。
對方也在打量他。
普寧護胸行禮，退到一旁，介紹道：「大人，這位就是龍佑先生。」
羅南點點頭，沒有起身，只是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客氣又不失領主的威嚴道：「龍佑先生，請坐。」
龍佑顯得很平靜，「多謝大人。」
書房裡沒有扎堆的護衛，只有「王子」在一旁的書架上站著，那雙烏黑的瞳孔里倒映著進來的兩人。
這讓龍佑更高看了羅南的膽色一眼。
羅南主動挑起了話題，道：「我聽普寧將軍說，龍佑先生你有一個『鬼先知』的外號。敢問先生是精通『預言』？」
普寧介紹的人才，他沒有任何輕視。
但確實也很好奇。
有叫錯的名字，但沒有交錯的外號。
這人顯然是擁有一些神奇能力的。
聽到這話，龍佑眼睛半闔著，不答反問：「大人，您覺『預言』是什麼？」
羅南聽出了這語氣里那股淡淡的傲然。
有才華的人，有自己的傲氣是應該的。
何況真要是如普寧所說，這位擁有不輸於黑水第一幕僚宮九那樣的才華，可以選擇的大貴族領地多的去了。
自己小小一個鏡湖領，對方有這傲氣也情理之中。
引薦人才，這是一個相互都要觀察考量的過程。
羅南可半點沒覺得被冒犯到，認真回應道：「是...對未來的預知能力？」
這世界傳說確實有預言相關的超凡能力。
當然，只是傳說。
龍佑聽著笑了笑，依舊沒回答，他想想又問道：「大人，可否借您筆筒一用？」
聽到這莫名其妙的話，羅南臉上閃過輕微的詫色，不明白他要做什麼，但還是耐心地等候下文：「當然。」
一旁的普寧聽著眼皮微微一抽。
雖然他知道自己這老友的脾氣有點古怪，還有點傲，但擔心自家領主未必能理解。
好在是羅南臉上沒有任何異色。
「那大人，鄙人就失禮了。」
龍佑一直看著他的表情，微微一笑。
說著不知道從哪裡弄出來一顆石子，屈指一彈。
「哐當」一聲脆響。
就看著石子精準地落入那筆筒瓶口之中。
羅南沒看懂為什麼這傢伙在自己面前彈石子。
然後就看著他接連再彈出了四個石子，都精準地落入了瓶口裡。
這時，龍佑拿出第六顆小石頭，問道：「大人，您覺得我下一顆石頭，是否能投入筆筒里？」
羅南不明所以，但也還是回答道：「能。」
龍佑聽著屈指一彈，果然又進去了，再次問出一個像是很簡單的問題：「明明我剛才還沒投石頭，為什麼您能準確判斷出結果呢？」
這話一出，羅南突然意識到他要說什麼了，順勢回應道：「因為你投的准。」
龍佑一副循循善誘的語氣：「是啊...因為我之前投過五次。只要知道我之前投中的概率，就能推測我下一次大概率能投進。」
說著，他這才回到了之前的主題，又說道：「其實這個世界根本沒有所謂的『預言』...其實只要去觀察，就會發現，大部分事情『未來尚未發生，卻已經註定會發生』。世界的運轉是有規律的...很多事情看到開頭，結果就能推測到。這在旁人看來，就是所謂的『預言』。」
羅南聽明白了：「這就是你的外號的由來？」
聽著像是一種非常縝密的邏輯思維能力。
雖然也同樣驚艷，但如果不是傳說中的「預言」那種超凡能力的話，還是略微有點失望的。
龍佑似乎看穿了他在想什麼，那雙眸光仿佛真洞穿了未來，道：「不全是。」
停頓了一瞬，他又說道：「我覺醒的超凡能力和『預言』也有關係。我偶爾能通過『通鬼』，能預知一些未來的畫面。」
「通鬼？」
羅南瞬間目光一亮。
這傢伙還真會預言？
不過這語氣...怎麼聽著有點王婆賣瓜的意思了。
「是的。」
龍佑點點頭，說道：「通神會污染信仰，但通鬼就沒什麼避諱了。因為我服用的靈能藥劑是黑暗藥劑，我能一定程度上與死靈溝通。而我家傳的超凡能力傳承也和『預言』有關。所以，我確實能在某些特殊時候，預言一些未來的。」
這話一出，一旁的普寧也略微詫異地瞥了一眼。
因為這是世上只有極少數幾個人知道的他這個老朋友的家傳絕密。
甚至因為他沒在摩拉丁面前暴露過這個能力，才沒得到足夠的重視。
沒想到現在一見面就說了？
普寧隱隱意識到，自己這老朋友似乎是看出什麼。
......
羅南聽到龍佑真懂預言，毫不掩飾自己的震驚。
在他這個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眼裡，哪怕是舊神、屍鬼，都是某種形式的超凡生物。
但「預言」這種超凡能力，簡直是BUG一樣，讓他不太敢相信，也理解不了這種超凡法術的原理。
神棍在任何時代都有。
羅南沒有懷疑普寧介紹的人，但也沒完全相信。
他直接問出了一個問題：「既然如此，能否請閣下幫我預測一下鏡湖的未來？」
這話一出，屋子裡氣氛有些微妙。
普寧也看出來了，自家領主是要出題考教了。
龍佑當然看出自己需要拿出一點東西證明才華。
但這還用不著預言。
他直接開口道：「如果大人您是想知道鏡湖這次覆滅布拉克家族計謀的結果...我覺得有五成概率能成。」
這話一出，偌大的書房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氣氛里。
書桌後，羅南看著他，嘴角揚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隱隱意識到，對方已經看破了這次計劃的一部分。
眼底異色一閃而沒，他便打破了這平靜：「哦？我很好奇，為什麼龍佑先生覺得，是五成概率呢？」
他沒否定對方的話。
也沒迴避。
這「一計亂五領」的計劃從一開始就只是為了化解鏡湖領的覆滅之危險。
那時候布羽就說過，未來會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就是鏡湖領吃掉幾波南境聯軍的小部隊之後，布拉克家族會暴怒上頭，派遣主力來攻打。那樣他們就能聯繫巴林家奇襲鷹巢城，甚至最終覆滅布拉克家族；
還有一種情況就是，布拉克家族有高手看破了這計劃，他們再發現鏡湖領實力已經強大到了必須要家族精銳出動才能解決的時候，會權衡利弊，最終並不糾結著什麼俘虜、嫡長子之死...而是選擇繼續封鎖，不再出兵。
這樣一來，鏡湖領就能在南荒安穩發育很長一段一時間。
目的也達成了。
當然，羅南會儘可能地用各種情況逼他們做出第一種選擇。
這計劃其實並不複雜，但重點在於這世界信息溝通遲緩，很多事情會誤判和延判。
再則傳統貴族領地和家族牽扯太大，兩次俘虜了那麼多高價值目標，一旦贖不回、又或者殺了拉仇恨，布拉克家族那邊很容易上套。
布拉克家族不想打，領地里那些附庸貴族和騎士們都會架著主家出征！
.......
顯然，這世界上還是有很厲害的傢伙。
僅僅是一些碎片信息，就推演到了整個大局。
龍佑看著羅南，那雙眸光仿佛已經洞穿了一切，語氣平靜地說道：「之所以我說大人的計劃成功率是五成...是因為我看出了大人您是打算讓鏡湖領能吸引布拉克家族的主力軍團，然後巴林家那邊必然會出兵偷襲鷹巢城。這樣一來，布拉克主力軍團就會兩頭受阻，甚至有可能崩滅...」
「...」
羅南靜靜地聽著，依舊沒有異色。
僅此，還不足以讓他覺得眼前這人有普寧說的那麼厲害。
如果是預言，那就更一般了。
然而接下來的話，徹底讓羅南心服口服。
龍佑接著說道：「但這樣一來，鏡湖領的處境並沒有真正變好。只是把布拉克家族的威脅，換成了巴林家罷了。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就是提前通知白鳥軍和北邊的波萊塔家族，突襲千爐堡。這樣一來，巴林家必然回援，危機自解...不過我覺得大人您應該是想到了這點。甚至找準時機，就能讓局勢變得對鏡湖很十分利。比如等鷹巢城被破之後，再通知白鳥軍。那樣一來，你們鏡湖堡不僅能化解危機，甚至能讓南境貴族再次陷入混戰，還有機會圖謀『瑟銀要塞』。」
這話一出，書房的氣氛瞬間詭異了起來。
羅南眼裡也漸漸浮現出了一抹危險的光澤。
他不知道眼前這傢伙怎麼辦到的，但這番話，確實已經看破了布羽「一計亂五領」的所有圖謀。
而對面，普寧目光更是一瞪。
雖然他從這幾場戰役中猜到了自家領主所圖甚大。可萬萬沒想過，這次竟然是沖著直接覆滅布拉克家族去的？！
震驚的同時...聽得又讓人莫名振奮！
自家領主果真是雄才大略。
不過很快又變成了擔憂。
普寧瞥了一眼自己的老友，又看了一眼對面的羅南，這氣氛僵得仿佛呼吸都凝重了。
龍佑說完，神色卻仿佛絲毫沒察覺自己這話帶來的危險氣氛，最後道：「這計劃有高手布局。高明的地方就在於，一旦戰爭發動，所有勢力都不得不參與進去。無論我是否看穿，從鏡湖軍團打了兩次打勝仗之後，就已經達成了目的。鏡湖領短時間內不會有覆滅危機。所以，我才說是五成。五成是您已經得到的戰果。還有五成，是大人您期望得到的戰果...」
書房裡，徹底沒了聲音。
書架上的「王子」看穿了自家主人的心思，羽毛上的黑暗元素已經濃郁了起來。
仿佛隨時可以飛出去殺掉眼前這傢伙。
羅南確實起了殺心。
就像是當初遇到布羽一樣。
這種大才，要麼為己用，要麼就絕對不可能放回敵軍陣營。
然而，震驚還沒完！
龍佑嘴角掛著輕鬆的弧度，話鋒突然一轉：「不過...換作我是布拉克家族的指揮官，我就不會回援鷹巢城。在我看來，未來的鏡湖領威脅更大。我來指揮軍隊，就一定會先踏平鏡湖領！」
這話一出，讓他身邊的老友普寧都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他心中犯起了嘀咕：當著我家領主的面說這話，老朋友，你怎麼想的？
龍佑卻像是全然沒察覺，繼續說出了他的理由：「而且，既然我已經看破了大人您的計劃，當然能有更好的應對。我會趁著現在巴林家軍隊還沒來，提前從黑水領調集援軍。然後將計就計。以大人同樣的手段，先示敵以弱，引得巴林家強攻鷹巢城。然後在即將破城的時候，再奇兵出擊，重創巴林家精銳...這樣一來，反而會將巴林家拖入兩面受敵的處境。說不定能一舉重創巴林家，徹底穩定南境局勢！」
語氣篤定而自信，仿佛他是那個計劃的參與者。
話音剛落，書房裡已經死一般的寂靜，針落可聞。
普寧已經震驚得不知道如何開口了。
通過老友這番話，他才意識到，這次的戰爭背後竟然能牽連如此之大！
甚至可能讓九大藩主之一的巴林家一蹶不振。
羅南默默聽著，沒說話。
他安靜地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
眼前這傢伙不僅僅看穿了這些，他還說出了當初布羽說過，最壞的那個可能。
就是有人洞察了一切，然後引黑水援兵反過來破局！
但是這最壞的情況原本幾乎不可能發生。
因為要破壞這個計劃，有個前提，就是那人要對「一計亂五領」這個計劃一清二楚。
否則巴林家的兵馬不來，後面的左右準備都是紙上談兵。
那個計劃從始至終就只有羅南和布羽兩人知道，絕對不可能有第三人完全知情。
但事實就是，偏偏眼前這傢伙就像是開了天眼一般，知道了。
而且他的語氣非常篤定。
這一刻，羅南猜到，對方大概是用了某種超凡能力了。
......
書房裡的詭異氣氛只持續了瞬息。
羅南嘴角微微揚起一抹弧度，開口打破了那份沉寂：「厲害啊...厲害！」
否定、遮掩、偽裝已經毫無意義。
對面這傢伙確實有大才，而且已經看破了那個計劃。
羅南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說道：「龍佑先生的智謀，著實讓我佩服。」
這世界果然不能小瞧任何人，擁有稀奇古怪超凡能力的傢伙時不時會冒出來一個。
尤其是那些頂級貴族家裡，庫藏了無數古代傳承，搞不好就培養出了什麼怪物一般的超凡者。
但羅南突然話鋒一轉，語氣也冷了下來：「龍佑先生，你為何要與我說這些？不怕我殺了你嗎？」
娜塔莎的神性失控和瑟琳娜夫人的不一樣。
她們一個是體內移植了奧倫七十二半神義體【S-046-暗精靈之吻】，一個是直接封印了舊日神明的「神火火種」。
按照娜塔莎的說法，舊神幾乎是不可能被殺死的。
信仰不滅，神祇的神火就不滅。
這也是為什麼那些舊日古神一次次地復甦，就是因為他們的信徒沒有斷絕。
所以古代的靈能者前輩們就想出來一個方法。
大致就是選一個人類用血肉身軀封印舊神的神火。這個被選中的人類就是「封神四柱」，她能駕馭神火的力量為己用。
而後，哪怕是舊日信徒們匯聚了信仰，舊神神火變強，四柱作為神火的載體，也會跟著變強，依舊能完美封印。
沒有神明意志降臨，這就解決了舊神信徒們作亂的可能。
直到信仰完全斷絕，神火熄滅。
這就徹底解決問題。
理論上這方法完美可行，但是人的壽命是有限的，而信仰斷絕可能需要漫長的歲月。
所以往往在四柱繼承人交替的時候就容易出岔子。
娜塔莎就是剛成為四柱不久，如今天地靈能枯竭，她自身的實力還無法完全抵抗神力污染，才需要【太陽圓盤】來幫忙。
書房裡，羅南仰躺在椅子上，腦子裡在復盤著之前和娜塔莎的那些對話。
「暴風、大地、海洋、火山...四個靈能學院，分別代表了地、風、水、火封神四柱，還牽扯了眾神墓地...那麼另外兩個學院在哪兒呢？」
「還有，沙漠十六國大地學院封印剛被破壞，瘟疫森林那裡的暴風靈能學院就被發現了，真這麼巧?」
「按照娜塔莎所說，四大學院都有一件獨特的封印之物，維持著某個更古老的封印...所以，暴風學院那裡也有一件類似【太陽圓盤】的東西？」
「...」
一時間，羅南腦子裡浮現出了太多的問題。
但是那些問題對他來說，更多的是好奇。
那是這個世界神秘的一部分，對於他這個異世界來客來說，這些問題都太讓人著迷。
至於解決問題，那就不是他要考慮的了。
牽扯到「舊神」相關的歷史秘辛，是普通人根本不能觸碰的禁忌。
真要考慮，也是雪萊那位真正的守密人要考慮的。
想著什麼時候再遇到了，給她說一下情況。
羅南反而想到了一些和他有關的東西。
比如，娜塔莎體內封印的舊神神力，自己竟然也能用？
之前戰鬥的時候，【氣空波】爆發出的那種十倍威能的感覺簡直爽爆。
羅南有個想法，讓娜塔莎當自己的小掛件，然後自己不就是一直能用神力打拳了？
到時候一拳一個覺醒者，那不要太爽。
但這只是想想而已，根本無法實現。
娜塔莎本身就是高階覺醒者，實力很強，怎麼會當自己的「充電寶」。
何況沙漠十六國那邊的情況也很複雜，這娜塔莎的立場還不好說。
正想著，「篤、篤、篤」房門被敲響。
門外，普寧領著他那個叫龍佑的朋友來了。
.......
羅南現在已經弄清楚了娜塔莎的來歷，知道遇刺和門外的人沒關係。
何況是普寧拿著人頭擔保要引薦的人。
怎麼都要見見的。
剛遇到了刺殺，城堡里的防備比平日更嚴。
而且從進入鏡湖開始，那叫龍佑的傢伙其實就已經在「烏鴉組織」的監視下了，作為情報總管的伊莎貝拉親自把人領來了。
房門打開，普寧領著一個灰袍中年人走了進來。
那人四十來歲，身形清瘦，面容平和，眉宇間沒有絲毫精明外露，反而有一種像是普通農夫的平平無奇。
一身袍子也不是什麼高檔面料，看上去他也並不貪念奢華。
這人走進政務廳時，目光沒有四處打量，只是瞥了一眼牆上的地圖和桌上的文書，便收了回來。
羅南在觀察對方。
對方也在打量他。
普寧護胸行禮，退到一旁，介紹道：「大人，這位就是龍佑先生。」
羅南點點頭，沒有起身，只是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客氣又不失領主的威嚴道：「龍佑先生，請坐。」
龍佑顯得很平靜，「多謝大人。」
書房裡沒有扎堆的護衛，只有「王子」在一旁的書架上站著，那雙烏黑的瞳孔里倒映著進來的兩人。
這讓龍佑更高看了羅南的膽色一眼。
羅南主動挑起了話題，道：「我聽普寧將軍說，龍佑先生你有一個『鬼先知』的外號。敢問先生是精通『預言』？」
普寧介紹的人才，他沒有任何輕視。
但確實也很好奇。
有叫錯的名字，但沒有交錯的外號。
這人顯然是擁有一些神奇能力的。
聽到這話，龍佑眼睛半闔著，不答反問：「大人，您覺『預言』是什麼？」
羅南聽出了這語氣里那股淡淡的傲然。
有才華的人，有自己的傲氣是應該的。
何況真要是如普寧所說，這位擁有不輸於黑水第一幕僚宮九那樣的才華，可以選擇的大貴族領地多的去了。
自己小小一個鏡湖領，對方有這傲氣也情理之中。
引薦人才，這是一個相互都要觀察考量的過程。
羅南可半點沒覺得被冒犯到，認真回應道：「是...對未來的預知能力？」
這世界傳說確實有預言相關的超凡能力。
當然，只是傳說。
龍佑聽著笑了笑，依舊沒回答，他想想又問道：「大人，可否借您筆筒一用？」
聽到這莫名其妙的話，羅南臉上閃過輕微的詫色，不明白他要做什麼，但還是耐心地等候下文：「當然。」
一旁的普寧聽著眼皮微微一抽。
雖然他知道自己這老友的脾氣有點古怪，還有點傲，但擔心自家領主未必能理解。
好在是羅南臉上沒有任何異色。
「那大人，鄙人就失禮了。」
龍佑一直看著他的表情，微微一笑。
說著不知道從哪裡弄出來一顆石子，屈指一彈。
「哐當」一聲脆響。
就看著石子精準地落入那筆筒瓶口之中。
羅南沒看懂為什麼這傢伙在自己面前彈石子。
然後就看著他接連再彈出了四個石子，都精準地落入了瓶口裡。
這時，龍佑拿出第六顆小石頭，問道：「大人，您覺得我下一顆石頭，是否能投入筆筒里？」
羅南不明所以，但也還是回答道：「能。」
龍佑聽著屈指一彈，果然又進去了，再次問出一個像是很簡單的問題：「明明我剛才還沒投石頭，為什麼您能準確判斷出結果呢？」
這話一出，羅南突然意識到他要說什麼了，順勢回應道：「因為你投的准。」
龍佑一副循循善誘的語氣：「是啊...因為我之前投過五次。只要知道我之前投中的概率，就能推測我下一次大概率能投進。」
說著，他這才回到了之前的主題，又說道：「其實這個世界根本沒有所謂的『預言』...其實只要去觀察，就會發現，大部分事情『未來尚未發生，卻已經註定會發生』。世界的運轉是有規律的...很多事情看到開頭，結果就能推測到。這在旁人看來，就是所謂的『預言』。」
羅南聽明白了：「這就是你的外號的由來？」
聽著像是一種非常縝密的邏輯思維能力。
雖然也同樣驚艷，但如果不是傳說中的「預言」那種超凡能力的話，還是略微有點失望的。
龍佑似乎看穿了他在想什麼，那雙眸光仿佛真洞穿了未來，道：「不全是。」
停頓了一瞬，他又說道：「我覺醒的超凡能力和『預言』也有關係。我偶爾能通過『通鬼』，能預知一些未來的畫面。」
「通鬼？」
羅南瞬間目光一亮。
這傢伙還真會預言？
不過這語氣...怎麼聽著有點王婆賣瓜的意思了。
「是的。」
龍佑點點頭，說道：「通神會污染信仰，但通鬼就沒什麼避諱了。因為我服用的靈能藥劑是黑暗藥劑，我能一定程度上與死靈溝通。而我家傳的超凡能力傳承也和『預言』有關。所以，我確實能在某些特殊時候，預言一些未來的。」
這話一出，一旁的普寧也略微詫異地瞥了一眼。
因為這是世上只有極少數幾個人知道的他這個老朋友的家傳絕密。
甚至因為他沒在摩拉丁面前暴露過這個能力，才沒得到足夠的重視。
沒想到現在一見面就說了？
普寧隱隱意識到，自己這老朋友似乎是看出什麼。
......
羅南聽到龍佑真懂預言，毫不掩飾自己的震驚。
在他這個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眼裡，哪怕是舊神、屍鬼，都是某種形式的超凡生物。
但「預言」這種超凡能力，簡直是BUG一樣，讓他不太敢相信，也理解不了這種超凡法術的原理。
神棍在任何時代都有。
羅南沒有懷疑普寧介紹的人，但也沒完全相信。
他直接問出了一個問題：「既然如此，能否請閣下幫我預測一下鏡湖的未來？」
這話一出，屋子裡氣氛有些微妙。
普寧也看出來了，自家領主是要出題考教了。
龍佑當然看出自己需要拿出一點東西證明才華。
但這還用不著預言。
他直接開口道：「如果大人您是想知道鏡湖這次覆滅布拉克家族計謀的結果...我覺得有五成概率能成。」
這話一出，偌大的書房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氣氛里。
書桌後，羅南看著他，嘴角揚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隱隱意識到，對方已經看破了這次計劃的一部分。
眼底異色一閃而沒，他便打破了這平靜：「哦？我很好奇，為什麼龍佑先生覺得，是五成概率呢？」
他沒否定對方的話。
也沒迴避。
這「一計亂五領」的計劃從一開始就只是為了化解鏡湖領的覆滅之危險。
那時候布羽就說過，未來會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就是鏡湖領吃掉幾波南境聯軍的小部隊之後，布拉克家族會暴怒上頭，派遣主力來攻打。那樣他們就能聯繫巴林家奇襲鷹巢城，甚至最終覆滅布拉克家族；
還有一種情況就是，布拉克家族有高手看破了這計劃，他們再發現鏡湖領實力已經強大到了必須要家族精銳出動才能解決的時候，會權衡利弊，最終並不糾結著什麼俘虜、嫡長子之死...而是選擇繼續封鎖，不再出兵。
這樣一來，鏡湖領就能在南荒安穩發育很長一段一時間。
目的也達成了。
當然，羅南會儘可能地用各種情況逼他們做出第一種選擇。
這計劃其實並不複雜，但重點在於這世界信息溝通遲緩，很多事情會誤判和延判。
再則傳統貴族領地和家族牽扯太大，兩次俘虜了那麼多高價值目標，一旦贖不回、又或者殺了拉仇恨，布拉克家族那邊很容易上套。
布拉克家族不想打，領地里那些附庸貴族和騎士們都會架著主家出征！
.......
顯然，這世界上還是有很厲害的傢伙。
僅僅是一些碎片信息，就推演到了整個大局。
龍佑看著羅南，那雙眸光仿佛已經洞穿了一切，語氣平靜地說道：「之所以我說大人的計劃成功率是五成...是因為我看出了大人您是打算讓鏡湖領能吸引布拉克家族的主力軍團，然後巴林家那邊必然會出兵偷襲鷹巢城。這樣一來，布拉克主力軍團就會兩頭受阻，甚至有可能崩滅...」
「...」
羅南靜靜地聽著，依舊沒有異色。
僅此，還不足以讓他覺得眼前這人有普寧說的那麼厲害。
如果是預言，那就更一般了。
然而接下來的話，徹底讓羅南心服口服。
龍佑接著說道：「但這樣一來，鏡湖領的處境並沒有真正變好。只是把布拉克家族的威脅，換成了巴林家罷了。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就是提前通知白鳥軍和北邊的波萊塔家族，突襲千爐堡。這樣一來，巴林家必然回援，危機自解...不過我覺得大人您應該是想到了這點。甚至找準時機，就能讓局勢變得對鏡湖很十分利。比如等鷹巢城被破之後，再通知白鳥軍。那樣一來，你們鏡湖堡不僅能化解危機，甚至能讓南境貴族再次陷入混戰，還有機會圖謀『瑟銀要塞』。」
這話一出，書房的氣氛瞬間詭異了起來。
羅南眼裡也漸漸浮現出了一抹危險的光澤。
他不知道眼前這傢伙怎麼辦到的，但這番話，確實已經看破了布羽「一計亂五領」的所有圖謀。
而對面，普寧目光更是一瞪。
雖然他從這幾場戰役中猜到了自家領主所圖甚大。可萬萬沒想過，這次竟然是沖著直接覆滅布拉克家族去的？！
震驚的同時...聽得又讓人莫名振奮！
自家領主果真是雄才大略。
不過很快又變成了擔憂。
普寧瞥了一眼自己的老友，又看了一眼對面的羅南，這氣氛僵得仿佛呼吸都凝重了。
龍佑說完，神色卻仿佛絲毫沒察覺自己這話帶來的危險氣氛，最後道：「這計劃有高手布局。高明的地方就在於，一旦戰爭發動，所有勢力都不得不參與進去。無論我是否看穿，從鏡湖軍團打了兩次打勝仗之後，就已經達成了目的。鏡湖領短時間內不會有覆滅危機。所以，我才說是五成。五成是您已經得到的戰果。還有五成，是大人您期望得到的戰果...」
書房裡，徹底沒了聲音。
書架上的「王子」看穿了自家主人的心思，羽毛上的黑暗元素已經濃郁了起來。
仿佛隨時可以飛出去殺掉眼前這傢伙。
羅南確實起了殺心。
就像是當初遇到布羽一樣。
這種大才，要麼為己用，要麼就絕對不可能放回敵軍陣營。
然而，震驚還沒完！
龍佑嘴角掛著輕鬆的弧度，話鋒突然一轉：「不過...換作我是布拉克家族的指揮官，我就不會回援鷹巢城。在我看來，未來的鏡湖領威脅更大。我來指揮軍隊，就一定會先踏平鏡湖領！」
這話一出，讓他身邊的老友普寧都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他心中犯起了嘀咕：當著我家領主的面說這話，老朋友，你怎麼想的？
龍佑卻像是全然沒察覺，繼續說出了他的理由：「而且，既然我已經看破了大人您的計劃，當然能有更好的應對。我會趁著現在巴林家軍隊還沒來，提前從黑水領調集援軍。然後將計就計。以大人同樣的手段，先示敵以弱，引得巴林家強攻鷹巢城。然後在即將破城的時候，再奇兵出擊，重創巴林家精銳...這樣一來，反而會將巴林家拖入兩面受敵的處境。說不定能一舉重創巴林家，徹底穩定南境局勢！」
語氣篤定而自信，仿佛他是那個計劃的參與者。
話音剛落，書房裡已經死一般的寂靜，針落可聞。
普寧已經震驚得不知道如何開口了。
通過老友這番話，他才意識到，這次的戰爭背後竟然能牽連如此之大！
甚至可能讓九大藩主之一的巴林家一蹶不振。
羅南默默聽著，沒說話。
他安靜地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
眼前這傢伙不僅僅看穿了這些，他還說出了當初布羽說過，最壞的那個可能。
就是有人洞察了一切，然後引黑水援兵反過來破局！
但是這最壞的情況原本幾乎不可能發生。
因為要破壞這個計劃，有個前提，就是那人要對「一計亂五領」這個計劃一清二楚。
否則巴林家的兵馬不來，後面的左右準備都是紙上談兵。
那個計劃從始至終就只有羅南和布羽兩人知道，絕對不可能有第三人完全知情。
但事實就是，偏偏眼前這傢伙就像是開了天眼一般，知道了。
而且他的語氣非常篤定。
這一刻，羅南猜到，對方大概是用了某種超凡能力了。
......
書房裡的詭異氣氛只持續了瞬息。
羅南嘴角微微揚起一抹弧度，開口打破了那份沉寂：「厲害啊...厲害！」
否定、遮掩、偽裝已經毫無意義。
對面這傢伙確實有大才，而且已經看破了那個計劃。
羅南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說道：「龍佑先生的智謀，著實讓我佩服。」
這世界果然不能小瞧任何人，擁有稀奇古怪超凡能力的傢伙時不時會冒出來一個。
尤其是那些頂級貴族家裡，庫藏了無數古代傳承，搞不好就培養出了什麼怪物一般的超凡者。
但羅南突然話鋒一轉，語氣也冷了下來：「龍佑先生，你為何要與我說這些？不怕我殺了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