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有沒有一個人(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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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長長的隊伍就要到頭了。

  長生伸長脖子張望著,終於看到了凌月白的身影,他焦急的揮手道:「公子,您快些!」

  凌月白前面的是個腿有些坡的中年大叔,他一邊扶著大叔出來,一邊囑咐道:「小心些。」

  大叔很感激,謝了又謝才匆匆逃離。

  這條街上所有的人都出去了,除了倒塌的房子外,還好無一人損傷。

  「公子,咱們也快走!」長生說罷,拉著凌月白也要跑。

  凌月白跑了兩步,忽然頓住腳。

  長生見他停了下來,問道:「公子?」

  凌月白摸了摸腰間,神色一變:「不好,我的香囊丟了!」

  「你先走,我得回去找!」

  話落,他便甩開長生的手又回頭跑去。

  長生自然知道凌月白口中的香囊是何物,也知道那香囊對他的重要性,可現在的情況……

  「公子!」跺了一下腳,長生喊了一聲就要追去。

  可是,還沒走兩步,卻聽到「轟隆隆」,頃刻間,有巨大的石塊從山上滾落下來。

  「公子!」長生臉色發白,只見凌月白的後背剛好被一塊巨石砸中。

  凌月白「噗」的吐了一口血,月牙白衣血污一片。

  咬著牙爬起來,他又搖晃著身子繼續低頭去仔細的找著。

  那香囊,他這三年寸步不離身,一定是剛才在混亂的時候被人給擠掉了……

  漫天灰塵中,亂石一塊塊飛來。

  凌月白努力的躲避著,可仍有被砸中的時候。

  「公子……」長生想過去,可那同時搖晃的地面,讓他連腳都不敢抬。

  「在哪裡……雪兒,你在哪裡……」凌月白擦了一把嘴角的血,彎腰從地上撿了一根木樁,一邊支撐著身子,一邊吃力的去到處翻著。

  每一角,每一落,他都不放過。

  石頭砸到他肩膀上,被鋒利的稜角劃傷,血涓涓而出,他也如感受不到疼痛一樣,拖著腳踝紅腫的腿一步步,一點點的尋著。

  「砰!」,山體又發出一聲怒吼,飛來的石頭要比剛才更大,更重。

  仿佛在控訴他,又像是在嘲笑他,為何所有人都逃跑了,他這個愚蠢的人類還敢不知死活的回來?

  「生子喲,神醫這是做啥子喲?」六婆抱著瑟瑟發抖的孫子,躲在長生後面並未離開,瞅著亂石穿空中的凌月白,很是不理解。

  「六婆,您還是快走吧,這裡不安全!」長生此刻一心都在凌月白身上,將六婆往外推了推,沒有心情計較她這聲土裡土氣的「生子」,也不願多解釋:「一會說不定又要地震了!」

  六婆一聽,趕緊的邁著老腿也跑走了。

  其實,她剛才不是不跑,而是地面這一震,她嚇得不敢動了。

  現在再不走,一會就真的走不了了。

  長生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凌月白,看著他又被一塊石頭砸倒在地上,心扯得生疼。

  一攥拳,他朝著凌月白跑去。

  他家公子找的香囊,裡面裝著的,是赫連雪的頭髮。

  當年,赫連雪死後,凌月白也寫信告知了赫連修,讓他將赫連雪的屍體送回西域。

  畢竟,赫連雪是西域公主,他沒有任何資格來決定如何安置赫連雪屍體的。

  快馬加鞭,連夜趕來。

  赫連修望著赫連雪的屍體,淚如雨下。

  他想殺了蕭良辰,但更想殺了凌月白。

  畢竟,若非為凌月白擋劍,他的妹妹也不會死。

  可正因為那是他妹妹最愛的人,所以自己不能殺他。

  而且,他也明白,就算是殺了凌月白,也無濟於事……

  抱著赫連雪的屍體,赫連修紅著眼睛對凌月白說,妹妹生前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一直陪在他身邊,即便是無名無份,她也甘願。

  所以將妹妹帶走之前,赫連修剪下了她的一撮頭髮留給了凌月白,權當是以慰赫連雪的在天之靈。

  攥著赫連雪那柔軟的青絲,那一刻凌月白內心的悔恨,自責將他淹沒。

  當日,他便也剪下了自己的頭髮,與赫連雪的打成一個結。

  寓意著他與她,已是結髮夫妻……

  雖然,他這麼做已經遲了太久,可是如果她在天上看著他,應該是開心的吧?

  他們二人的頭髮,裝在香囊里,就像是她在身邊一樣,一樣的安心……

  而他能留住的,也只有這一個香囊了。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要找到……

  白色的衣服早已看不出來顏色,凌月白的腳步越來越無力,越來越虛無。

  「公子,您不要亂動,長生等會幫您找!」長生貓著腰躲避著石頭,一邊大喊,一邊努力的向凌月白靠近。

  他與凌月白之間隔得很遠,只能小心的往前。

  「嘭」!大地一晃,凌月白也「砰」的再次摔倒。

  倒下後,凌月白的目光忽然定格在某處。

  在離著他三四米的灰燼中,露出了香囊藍色的一角。

  眼睛燃起一抹亮光,他試圖撐著地面站起來。

  誰知,還未站穩,「轟!」

  他身後本就七零八落散了架的房屋倒塌,隨即長生一聲悽厲的喊叫:「公子!」

  只見,屋頂上的一根尖銳木棍,從凌月白的胸膛直穿而過。

  血,染紅了地面。

  「公子!」長生也不管仍落下來的石頭,飛奔過去。

  凌月白望著插在胸口的木棍,扯了扯唇角。

  這位置,與赫連雪當年中劍的地方,分毫不差……

  可能,這就是天意吧……

  離著香囊,還有幾步的距離。

  凌月白滿身是血的一點點往前爬著,身下的土地上被他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被石頭砸中腿的長生一瘸一拐,變成血人的凌月白讓他忍不住的哽咽了起來:「公子……公子……」

  「雪兒……」他的手終於觸碰到了香囊的邊緣,一咬牙,用最後的力氣終於夠到了。

  香囊沾了泥土,凌月白將它緊緊的貼在胸口,眼角溢出一滴淚來。

  有沒有一個人,是你想見,卻又不能見的人?

  有沒有一個人,是你想愛,卻又不能愛的人?

  有沒有一個人,是你傾盡一生,還捨不得忘的人?

  有,他的生命中,曾經有這樣一個人。

  這三年,他想去見她,卻只能在夢裡。

  他想愛她,而她卻與他陰陽相隔。

  如今,他終於可以去找她了……

  眼皮越來越沉,他喃喃道:「雪兒……雪兒……」

  「譽哥哥……這就去找……你……」

  手從胸口滑下,那染了血的香囊,也隨之落在了地上……

  眼前的畫面,讓人揪心,讓人感到無助,讓人心痛。

  「公子!」見凌月白閉上了眼,長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從來像現在沒有這一刻,長生覺得,在天命面前,人竟是那麼的渺小。

  就像是螞蟻一樣,微不足道……

  為什麼,老天要這麼殘忍?

  「轟隆隆」,又是一陣亂石砸來。

  鮮血順著長生的頭,滾滾而下。

  朝著凌月白伸了伸手,長生身子緩緩倒下。

  「公子……您慢點走……」

  「等等……等等長生……」

  天昏地暗,滿目瘡痍。

  悲哀在空氣中蔓延,一切都顯得黯淡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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