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紅月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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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4章 紅月會議

  天穹之上,紅月緩緩下沉,暗紅色的餘暉在霧中照出一個模糊扭曲的建築影子。

  它在血色霧氣之中若隱若現,被紅月的光輝勾勒出模糊輪廓,站近看不過是一團鏡花水月般的模糊黑影。

  在陰影的內部擺著一張巨大的圓桌,桌面中間如血水,緩慢起伏中隱約浮現出整座人類世界和永夜長城的虛影。

  圍繞著圓桌的十二把椅子,像則是十二種不同災厄所代表的本體。

  比如其中一把座椅由層層骨骸堆積而成,骨縫間還不斷滲出暗紅血跡,順著扶手緩慢滑落。

  還有一把由血潮組成,,表面時漲時落,偶爾還會浮出幾張怪異的臉,可轉瞬便又被血浪重新吞回去。

  也有席位顯得格外冰冷,它由斑駁神秘的金屬拼接而成,鋒利的可以切開影子。

  除此之外,每一席都各有異象,各自承載著不同的邪惡意志。

  這就是紅月議員的王座,每一把椅子的主人,便是這世界上最強大,最邪惡的生物之一。

  而人類文明在他們眼中也不過是反覆收割的牧場。

  每一位議員曾以自身之力改寫過一段人類歷史,或吞噬,或毀滅,亦或者奴役,每一張座位都是建立在無數生命之上的罪惡。

  但這些席位也並非永恆,而是存在內部爭奪被替換的權柄,強者也會被更強者所吞噬。

  每當舊主衰弱或者滅亡之時,那一席的座位將會自主尋找更合適的存在,將那份罪惡與屠戮重新延續下去。

  但奇怪的是,會議的主座始終是空著的。

  那把椅子永遠高於其他席座,卻只是由普通的石頭堆成,沒有花紋,沒有紋章,但似乎一切象徵在它面前都失去了意義。

  忽然,圓桌其中的一個席位之上,血色液體突然劇烈翻湧,先是沿著座椅邊緣流淌,隨後向上攀爬。

  這些流淌的血水開始勾勒出軀幹,當最後一滴血水歸位時,一名高大的血族坐在那裡。

  他臉色蒼白,五官線條冷硬,瞳孔深處冒著血光。

  冠顱公,這是其他席位對他的稱呼。

  這個稱謂來自他座位之上懸掛的一圈人類強者的頭顱。

  這些都是他的珍藏,每一位都來自那些有名的騎士或者主將,且無一不是昔日守護人類的英雄。

  更可怕的是,這些頭顱都被秘法維持著微弱意識,眼中殘留著清醒與屈辱,眼皮卻又無法閉合。

  冠顱公喜歡讓這些頭顱永遠停留在最屈辱的瞬間,成為他隨手把玩的珍飾品。

  而長桌的另一端,第二席亮起,那裡坐著一名皮膚接近透明,白髮垂地的女血族。

  她的身後排列著一面面薄如冰片的鏡子,每一面鏡子中,都呈現出一場不同的戰爭。

  她抬起手指,點向其中一面鏡子,鏡中展現出的是上一次血月季在淚騎防線的戰爭影像,也就是那場灰血之戰。

  她笑著開口道:「你的孩子確實像你。」

  冠顱公抬起眼來,瞳孔中的血光輕微變化,正想開口時,第三席亮起。

  一名狼人在黑曜石組成的席座上,它體型龐大,還帶著戰場上曾留下的濃厚血腥氣味。

  它的標誌性外觀為頭上的斷角,因此他通常被稱為斷角。

  與此同時,第四席亮起,那裡模糊輪廓,像是一個人,又像是一層不斷變化的黑紗。

  他剛從人類防線中返回,黑紗中出現了幾個無法癒合的細小孔洞,孔洞中持續散發著微弱帶著聖潔氣息的淡金色火星。

  其餘三人的自光都轉向他身上的這些火星,都面露驚訝,不知是何種生物能對無面司祭造成如此傷害。

  無面司祭並沒有解釋這些傷口是怎麼來的,只是環視四周十二席長桌。

  只有這四席亮起,其餘的依然籠罩在血霧之中,像是有無數目光,卻又什麼都沒有。

  無面祭司的黑紗下浮現一張蒼老的臉:「看來這一次會議只有我們四個了。

  四席血月會談,就此開始。

  而會談的第一個話題是上一輪血月季中的淚騎灰血之戰。

  這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戰鬥,在人類戰報中,這場災難的背後血族雖然被誅首,但是沒有具體的身份,像是突然冒出來一般,教會內部統一稱為血族主謀。

  而在血月方,則對這名神秘血族知根知底,甚至他就是冠顱公的血裔之一。

  瓦萊里烏斯。

  他擁有著足夠清晰的野心,也有接近血月會議的能力。

  可他太急了,想要摧垮整個淚騎防線,用一次足夠響亮的血災換取紅月會議的席位,甚至將他父親埋在淚騎防線的部分力量竊取引爆了。

  就這樣,他搞砸了一切。

  鏡後用很輕的聲音嗤笑道:「愚蠢的孩子,血月席位並非是爭取而來的。」

  身後的一面鏡子輕輕轉動,浮現的便是那場大戰中的場景。

  在座的其他三人並沒有否認他的這個說法。

  冠顱公開口道,語氣中不帶任何的情緒:「這一點我承認,他確實是個蠢貨,將原本埋在數輪血月後的棋盤提前掀開了,只為了他可笑的想法,計劃因此又要推遲。」

  「想用一場血災來坐上我們的位置,結果換來的是兩具五階屍體。」就連斷角狼王也發出低沉的笑聲,對於那血族的嘲笑。

  瓦萊里烏斯與那臃腫的血族,也就是他的弟弟,都同為五階的血族。

  他們繼承著父親最純粹的血脈,擁有獨立統御污染一條防線的能力,本來該成為冠顱公一系未來數年的血月中的核心。

  百年謀劃,卻被瓦萊里烏斯的靈機一動給全部毀了。

  灰血獻祭儀式的提前發動,結果卻是兩名五階血族死於淚騎方向,等於一條積載的污染鏈被提前斬斷,尚未的展開的計劃就這樣被迫終止。

  顱冠公依然面無表情,只是身後那些人類強者的頭顱抽搐得更厲害了。

  這代表著他心中的惱怒,惱怒於他那個愚蠢的兒子毀了他的計劃,惱怒於眼前這個骯髒卑賤的狼人居然敢嘲笑自己。

  但狼人似乎沒有看出他的惱怒,而是繼續裂開嘴笑道:「你們血族總是把陰謀當成手段,誘導腐蝕獻祭,但是造成的效果還不如我們狼人直接衝鋒來的多。」

  顱冠公終於轉向他冷笑道:「路邊野狗閉嘴,你們也只會在屍堆上嚎叫而已。」

  血族向來看不起狼人太過粗暴,而狼人也看不起血族的計算。兩邊總是覺得自己才是會真正狩獵的那一方,也都覺得對方在浪費血月賜予他們的力量。

  斷角狼王的爪子按在桌面之上,釋放出足以摧毀一座領地的力量,卻沒有在桌面上留下任何痕跡。

  他身體微微向前傾,背部的狼毛隨之豎起,像是下一瞬就要撲過去。

  而顱冠公也沒有任何退縮,源血在他的指尖緩慢流動,帶著數以萬計的惡念。

  兩人的氣息在長桌中間對碰,仿佛要撕裂一切。

  就在這時,無面司祭開口打斷:「在吾主面前不可放肆。」

  他黑紗之下的臉全部消失了,只剩一片空白。

  音量並不高,卻瞬間讓斷角狼王的爪子停住,顱冠公指尖流動的血色也跟著停了下來。

  眾人同時安靜,望向長桌盡頭那空著的主座,面帶誠懇。

  因為他們都知道,自己的力量,甚至存在本身,都源於那裡,隨時都能被收回。

  因此,他們可以嘲諷彼此,甚至彼此殺戮,卻始終對那不知名的存在保持最虔誠最謙卑的順從。

  就連在此舉辦會議時,都避免將目光投向主座,將其稱為吾主或者是父親。

  沉默持續了片刻,長桌盡頭的主位依舊空著,也沒有發出任何的回音。

  無面祭司黑紗下的空白面孔才重新緩緩變化出,浮出一張稚嫩的臉:「這一輪血月季,我做了一次試探,將一隻四階巔峰血月狼人投向淚騎防線的邊緣。」

  隨著他的話語落下,長桌上的血色地圖隨之變化,一個領地從中浮現,擴大。

  「一隻足夠強的狼人。」無面祭司補充道,「足以獨立撕碎一塊長夜領地。」

  只有足夠強大的存在,才有試探的價值。

  無面祭司的輕紗緩緩掀起,此刻她的臉龐已經化作一位中年女士的模樣:「我原本判斷,他會摧毀三四座領地,防線的資源才會到達,這個過程足以留下充足的觀察時間。」

  另外三人饒有興趣地聽著,似乎對於無面祭司的遭遇很感興趣。

  鏡後女士身後的幾面鏡子輕輕轉動,隱約浮現的一座聖火台。

  無面祭司沒有理會那個鏡子,繼續講述道:「結果比我預想來得快,白金聖火提前降臨了,是受膏者。」

  這個答案讓殿堂內的血霧都微微停滯了一下。

  無面祭司的面孔變成了一張金髮騎士的臉,嘴角裂開,卻沒有絲毫笑意。

  眾人都收起臉上的輕視。

  「聖城的那把劍來得太快了,直接落到了戰場。」

  無面祭司抬起了那黑紗包裹住的手,依然在冒著細微的火星:「就連我也被捲入其中,這些便是來自他的攻擊。」

  斷角狼王低沉說道:「愚蠢的血族將獵場點亮了,也將聖城的劍引到了淚騎。」

  顱冠公沒有反駁,事實如此。

  瓦萊里烏斯的失敗造成的後果已經不只是兩名五階血族的陣亡,也讓淚騎防線的整體警覺度被抬高,使之有些人運作的手段徹底失效。

  鏡後女士接過話道:「灰血之戰讓淚騎更提前的進入了高度的警戒,並且收到了聖城那邊的巨大支援,那麼淚騎是否還能作為引爆點是值得探討的問題。」

  無面司祭給出判斷:「雖然淚騎防線的總督亞述爾受了重傷,但他依然活著,且擁有著垂淚聖母的庇護,戰鬥力其實並不低,爆發起來依然可能擊殺我們在座的每一個人。

  而防線內也有不少強者級別的存在,他依託於聖火以及聖器,戰力其實也是不低的,想要消滅這些人,也需要費不少力氣,更別說受膏者依然徘徊在這條防線之上。」

  他說這些話,就連對自己實力最為自信的斷橋狼王也並沒有反駁。

  「我們幾個聯手自然可以摧毀這座已經半毀的長城防線,但是需要付出的代價就有些不值當了。」

  「繼續加碼只會引來更多的聖城的目光,已經亮起來的地方也不適合再埋種。」

  「暴露的棋盤不再適合作為引子,弗雷德家族在此付出太多,已經不會將籌碼再投進這一片空白獵場。」

  眾人都紛紛地承認,淚騎防線已經不再適合作為一個引爆點。

  長桌上的血色地圖緩緩轉動,淚騎防線消失在血水中,另一段長城浮現出模糊輪廓,只能隱約見到密密麻麻的聖火台,以及層層疊疊的防線。

  在那裡,聖火台更多卻彼此沉默,那裡的領主更加誠懇,也更加遲鈍。

  鏡後看著那片模糊輪廓,輕聲道:「那裡更適合做牧場。」

  顱冠公目光沉下:「足以補償家族損失。」

  無面司祭黑紗貼近桌沿,聲音更低:「也適合埋下一枚種子,從內撕開長城。」

  四席達成方向,結成新的聯盟,開始上一具體計劃。

  他們的話語輕描淡寫,仿佛只是隨口決定一場狩獵。

  可在這簡單的話語之中隱藏著,一整段人類的防線的未來,就這樣輕描淡寫地被勾勒了出來。

  而這數萬人的生命也只是一個起點,他們真正的目標從來不只是一段防線。

  他們真正的目的是一點點地將這道口子擴大,扭曲污染整條永夜長線,讓人類的信仰變成笑話,讓所謂的守護與犧牲都化為虛無。

  這就是他們的使命,也是他們存在的理由,他們的誕生就只是為了這個目的。

  會議結束後,四席卻同時停下,同時起身,齊齊向空蕩蕩的主座低頭。

  「吾主之上,血自歸源,源終歸主,我等所取,盡歸汝藏。」

  「月之所照,皆為倒影,倒影之中,才是真實。」

  「血歸血,骨歸骨,獵物終歸主。」

  「我等之始,我等之終。」

  禱告各不相同,卻在最深處指向一切獻回源頭的意志。

  聲音在殿堂中迴蕩,一遍又一遍,沒有回應,也不需要回應。

  直到最後一句落下,四位強者以各種的方式消失在霧中。

  如同帷幕落下,紅月深處的殿堂再次歸於不可觸及的陰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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