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父愛有,但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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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昭回來吹了一刻鐘冷風,總算把臉上的燥意壓下去。

  她坐在廊下,抱著膝蓋,長長呼出一口氣。

  老天奶作證,她真的沒做任何引起霸總注意的事啊!

  當個普普通通的合伙人不好嗎?非要扯上感情?

  燕昭越想越煩,越想越氣,司徒稷那傢伙把話挑破,她以後怎麼見他?

  忽然一個念頭冒出來。那廝不會是為了不讓她討價還價,故意來堵她的嘴吧?

  瑪德,好歹毒的資本家!

  燕昭抿著唇,心緒複雜,手不停地薅著貓毛,狸花貓被她揉搓得嗷嗷叫,掙扎著撓了一爪子就跑開了。

  燕昭也不去管它,數據已經輸入,它這會兒應該是跑去阿母的房間。

  忽然,院牆外傳來一陣窸窣聲。

  她驀然警覺,腦中想起阿穗回稟說葉媼近日與盧府一名孫姓奴僕來往密切。

  她心頭一跳,莫非是葉媼得知阿母毒已解,怕事情暴露,乾脆來殺人滅口?

  她躡手躡腳往聲音來源摸去。轉過假山角,一把寒光森森的短刀抵在了她脖子上。

  「……是表妹你啊?對不住!對不住!」盧銘看清面前的人,連忙收刀,退後半步,抱拳賠罪。

  「銘表兄?」燕昭暗暗放下袖箭,看著從盧銘身後鑽出的小腦袋,蹙眉道:「這麼晚了,你在這裡做什麼?」還帶著小阿寶胡鬧。

  盧銘無奈地把哭得眼眶紅腫的小娃抱起來放在面上,解釋道:「我原本睡不著,想出來走走。經過此處時聽見院裡有響聲,還以為是賊子偷竊,進來一看,發現是小阿寶躲在角落裡偷偷哭。」

  小傢伙穿著一身素白寢衣,光著腳,頭髮亂蓬蓬的,兩隻眼睛裡還包著淚,看見她來了,又往牆角縮了縮,像是做錯了事被發現後戰戰兢兢。

  燕昭嘆息一聲,走過去將他抱起來。

  「阿寶可是想阿父阿母了?」

  阿寶把臉埋在燕昭肩窩裡,悶悶地嗯了一聲,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對不起,昭昭阿姐……」

  「不必道歉,人之常情罷了。」燕昭抱著他走到院中空地上,指著滿天繁星,聲音放得很輕很柔,「你看這星空宇宙,天地浩蕩如斯,古往今來,帝王也好,百姓也罷,終不過一抔黃土。」

  「人固有一死,但靈魂會變成天上星辰。」她抬手指向北方夜空中最亮的那一顆星辰,「你看,那顆星星就是阿寶的祖父。旁邊環繞的,是你的阿父和阿母。他們都在天上看著你。所以以後阿寶若是想他們了,就打開窗戶,望向北方,一眼就能看見。」

  阿寶仰著頭,抽噎著問:「那麼遠的距離,祖父他們,能看見阿寶嗎?」

  「看得見的。」燕昭替他拭去淚水,輕聲道:「因為思念可以跨越山海,跨越時空。」

  阿寶望著那片星空,看了許久。月華落在他小小的身子上,像是感受到來自遠方的溫柔注視,他眼中的水汽漸漸收了,又重新亮起來。

  抬起袖子抹了抹眼淚,瓮聲瓮氣地道:「昭昭阿姐……阿寶困了。」

  「好,我送你回去休息。晚安好夢。」

  燕昭將阿寶送回屋裡安頓好,出來時,盧銘還站在院中望著天空出神。

  聽見腳步聲,他偏過頭看她,揶揄道:「表妹拿北辰星騙小孩,以後等阿寶明事理了,知道你騙他,以那小子磨人的性子,有你好受的。」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燕昭勾了勾唇,「知道被騙,說明他已經長大了。阿寶是張丞相親手帶大的,我倒是希望他能晚點懂事。」

  她上下打量盧銘,「銘表兄呢,也有心事?」

  盧銘苦哈哈地摸了摸後腦勺:「被表妹看出來了。」

  「你都寫在臉上了,我要是看不出來,那是我眼瞎。」

  盧銘嘆息一聲,搓了搓臉:「表妹對未來有什麼打算?」

  「短期打算麼,治理好代縣。長期嘛……」燕昭望向遠方,「有很多,但不知能不能完成。」

  盧銘神色複雜地看著她,半晌才低聲道:「表妹變了很多。」

  「你若是有我父親那樣的豬隊友,也會逼著自己改變。因為不改變,就只能等死。」

  她彎了彎嘴角,轉過頭看他,「所以銘表兄有什麼苦惱?說出來讓我開心一下。」

  盧銘胸口中了一箭,沉默良久,苦笑一聲:「表妹知道的,盧氏一直以詩書禮法傳家。我,大概算是家中異類。我在讀書上資質平平,從小喜歡舞刀弄槍。

  父親和大伯為了糾正我這性子,煞費苦心,還不辭辛苦請來大儒教導。

  但我心中並不領情,反而心生反感。表妹,你說,我是不是很不孝?」

  燕昭一針見血:「銘表兄是想給盧家留條後路?」

  盧銘搖搖頭:「不全算是。我想投軍,是真的喜歡,男兒當建功立業,馬革裹屍。」

  他握緊拳頭,捏得指節泛白,「原本,我是想等加冠之後再跟大伯和父親說的。可丞相滿門獲罪,我擔心盧氏……會是下一個張家。」

  「我總不能等著當待宰羔羊,任人宰割。」他捂住臉,聲音悶在掌心裡,「先前我跟父親暗示過,被他狠狠訓了一頓。他罵我好高騖遠,不知天高地厚。我自認雖然不如姑父,可也比一般兵卒強些……」

  燕昭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被熱血漫沖昏頭的中二少年。

  「戰場兇險,或許不是銘表兄想的那麼簡單。」

  這話顯然戳中了少年痛處,盧銘聲音拔高了些許:「怎麼?表妹也看不起我?」

  燕昭搖搖頭:「我現在說什麼表兄也不會信的。不如這樣……」她起身走近,鄭重地伸手邀請,「銘表兄要不要跟我去代縣?或許看到真實的戰場後,你會改變主意。」

  盧銘有些意動,遲疑道:「會不會……麻煩王爺和姑姑?」

  燕昭狡黠一笑,「怎麼會?代縣缺人缺得厲害,我巴不得你們都跟去幫忙。」

  盧銘眼睛亮起來:「我去!明日我就跟阿父說。」

  「不用明日,我答應了。」盧寬不知何時,負手立在門外,平靜地看向自家倒霉兒子,微微一笑,「不僅你,盧攸也會跟著去代縣。」

  燕昭一怔,「大表兄可是盧家下一任家主……去代縣會不會不妥?」

  「你一個女郎都去的,他堂堂男子漢怎麼去不得?」盧寬一臉嫌棄地說明緣由,「你大表兄讀書讀得迂腐了,你大舅怕他將來誤人子弟,想讓他出去遊學長長見識。

  我想了想,外頭兵荒馬亂,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獨自上路不安全,還不如跟你們去代縣。」

  燕昭汗顏:「二舅,代縣也不安全啊。」

  盧寬擺擺手,一錘定音:「你不是缺人麼?就讓他跟著你和子邁做做文書、跑跑腿。」

  「呃,以大表兄的本事做個小小文書,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人交給你們,隨你怎麼用。」

  燕昭覷了眼盧銘,眉開眼笑:「只要舅舅和舅母不心疼就行。」

  「哼,我巴不得他們兄弟倆多吃點苦,長長記性。」

  盧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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