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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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熱血

  顧觀棋與閆望川與那個差役,三人三騎很快來到城郊琵琶巷一座小院外。

  差役上前敲門,門環叩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片刻之後,院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佝僂老者探出頭來。他約莫六十來歲的年紀,背微微駝著,臉上皺紋密布,一雙眼睛渾濁無神,穿著灰布棉袍,袖口沾著些許泥漬。

  差役亮出腰牌,說道:「老人家,衙門辦案,前來問話,這裡可是工匠劉芳家?」

  老者目光在幾人身上掃了一圈,連忙側身讓開,聲音略帶沙啞卻也恭敬:「是,幾位大人,請進,請進。」

  閆望川跨過門檻,顧觀棋緊跟其後,差役走在最後面。

  小院不大,收拾得倒是齊整。

  老者引著幾人進了正廳,廳里也很簡潔,一張桌子,幾把椅子,角落裡有一爐檀香正在燃燒著。

  那老者進入內屋,端著托盤走了出來,托盤上放著幾隻粗陶茶碗,壺嘴冒著裊裊的熱氣。他將茶碗一一放在幾人面前,倒上茶水,然後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幾位大人要問什麼?」老者的聲音低低的,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閆望川問道:「你就是劉芳?」

  「是,老朽就是劉芳。」老者點頭。

  「當年東陽山那座鐵礦的礦洞,是你帶著人設計的?」

  劉芳沉默了一瞬,隨即點了點頭,聲音依舊低沉:「是,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朝廷要開礦,縣衙徵召了十幾個工匠,老朽是領頭的。」

  閆望川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劉芳臉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威壓:「近段時間,你可有進入過那個礦洞?」

  劉芳垂下眼帘,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有。」

  閆望川注視著劉芳,沉聲道:「什麼時候去的,為什麼去?」

  劉芳緩緩說道:「那一個多月前,有人找到老朽,出了重金,讓老朽去礦洞裡進行改道設計。」

  閆望川與顧觀棋對視了一眼,隨即,閆望川便問道:「設計什麼?」

  劉芳頓了頓,片刻後才開口:「引水的機關,他讓我利用礦洞設計一個可以困殺武道宗師的陷阱,但是,又不能讓礦洞直接塌方。

  於是,我便想到了礦洞上有一片湖泊。當年開鑿礦洞時路線偏移,一處礦道恰巧通到了湖泊底下,差點出了大問題,如今只要稍加設計,便可引灌湖水。」

  閆望川說道:「讓你做你就做了?你就沒想過後果嗎?」

  「我一個普通老百姓,拒絕不了的。」劉芳說道。

  閆望川微微頷首,問道:「那你知道是什麼人讓你做的嗎?」

  「知道,」劉芳平淡道:「是觀音教。」

  閆望川愣住了,滿是詫異,他怎麼也沒想到對方會就這麼平平淡淡的說出來了。

  頓時,他就意識到了有些不對勁。

  而這時,

  劉芳喝了一口茶,望向閆望川,緩緩說道:「大人,現在,能不能讓我問一個問題?」

  閆望川的手已經握住了刀柄,說道:「你問!」

  劉芳喝了一口茶,說道:「你想知道的真相可以告訴你,但是,能不能請你查到這裡就結束?」

  說罷,

  劉芳臉上毫無表情,十分淡然,靜靜地看著閆望川。

  閆望川臉上露出一縷笑容,說道:「好說好說,就看閣下能夠開得起什麼價碼了,嗯,說起來,閣下應該不是真的劉芳吧?」

  劉芳微微一笑,道:「我的確不是劉芳,不過,剛剛的回答卻是真的。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閆大人的猜測也是對的,綁架青州各派高層家眷一事,的確是我們觀音教演的一出苦肉計陷害問劍門。」

  閆望川哈哈一笑,道:「其實,我也就是好奇罷了,不是想著非要翻案,我跟觀音教往日無讎近日無怨的,對吧,咱們就意思意思,給點好處,我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了,如何?」

  「劉芳」輕笑了一下,說道:「早聽說閆望川,遊走於江湖、公門之間,既有官運亨通,又有江湖名望,在兩方天地之間遊刃有餘,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

  「過獎過獎!」閆望川說道:「那事情就這麼說定了,好處隨便給點,我馬上就走。」

  「劉芳」笑道:「閆大人,走就別走了,好處可以給,不論您是要金銀財寶還是要升官,只要您在這裡待五天,一切都可以滿足您。」

  閆望川輕笑道:「這就沒必要了吧,我還有公務呢!」

  「劉芳」冷聲道:「還以為閆大人是個識時務的呢,現在看來,也不太聰明啊!」

  「別別別,」閆望川連忙道:「留,留,我留下來,五天是吧,沒問題,完全沒問題,十天都可以……」

  就在這時,

  閆望川突然拔刀,一刀砍向「劉芳」。

  刀光如匹練,在昏暗的廳堂中炸開一道銀白色的弧線,帶著凌厲的勁風,直劈「劉芳」面門。

  「劉芳」冷笑一聲,一掌拍出。

  掌風凜冽,裹挾著渾厚的內力,在空中凝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掌印,迎向刀光。

  然而——

  「轟!」

  掌印與刀光相撞的剎那,竟被一刀劈碎,勁氣四散,震得桌上的茶碗叮噹作響。刀勢未歇,筆直落下,結結實實地砍在了「劉芳」胸口。

  「噗——」

  鮮血飛濺。

  「劉芳」悶哼一聲,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身後的牆壁上。牆壁應聲而裂,磚石碎裂,塵土飛揚。他摔落在地,口中鮮血狂噴,掙扎了兩下,艱難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恐與不可置信。

  「你……你怎麼沒中毒?」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眼睛死死盯著閆望川。

  閆望川持刀而立,聞言也是一臉茫然。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劉芳」,語氣裡帶著幾分困惑:「我都嚇得冒冷汗了,一直沒察覺到異常,還以為是你手段太高我察覺不了,還擱這跟你虛與委蛇的,結果……你沒手段啊?」

  「劉芳」臉色驟變,失聲道:「不可能!這不可能!你現在應該運不了真氣……」

  話沒說完,他的目光猛地轉向顧觀棋,瞳孔驟然收縮。

  「是你!」

  顧觀棋坐在椅子上,語氣平淡道:「你們觀音教應該知道我也是毒道行家,怎麼又在我面前班門弄斧?」

  閆望川聞言,恍然大悟,連忙湊到顧觀棋身旁,壓低聲音問道:「你偷偷給我解毒了?」

  顧觀棋微微頷首。

  閆望川翻了個白眼,滿是幽怨道:「怎麼不早點提醒我,害得我提心弔膽的!」

  顧觀棋輕笑了一聲,說道:「這不是看您老挺有興致,不想打擾您嘛!」

  說罷,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劉芳」身上,說道:「你用毒的手段,倒是比你們同門的那個趙子奇高明一些,但也高不了多少!」

  「劉芳」吐了一口血,說道:「之前是聽說了顧大俠毒道高明,便一直想跟您動動手,比一比,今天倒是獻醜了!」

  閆望川望著「劉芳」說道:「你是血觀音座下十二星宿里的毒林子吧!」

  「劉芳」嘆了口氣,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想要站起來卻沒起得來,說道:「正是在下。閆大人,顧大俠,其實,我們真的沒有必要生死相向,可以商量的!」

  閆望川低聲向顧觀棋解釋道:「血觀音座下的十二星宿,在塞北名聲很大,十二個人全都是左道超一流高手,每個人都擅長不同的左道之術,極為難纏,有過殺宗師的戰績,不可掉以輕心!」

  顧觀棋微微頷首,望向毒林子,說道:「你們這院裡,還有七個人,就沒必要藏著掖著了吧!」

  毒林子艱難地爬到椅子上坐下,氣若遊絲道:「顧大俠果然不愧是宗師人物,果然厲害,連我們這裡埋伏的人數都洞察得一清二楚,那,顧大俠要不要猜一猜,我們還有三個人去了哪裡?」

  顧觀棋瞳孔微縮。

  閆望川驚呼道:「你們去對付姜白鯉了?」

  毒林子咧嘴一笑,道:「顧大俠是何等人物,我們不用點手段,怎麼敢出現在顧大俠面前?」

  說著,

  他望向顧觀棋,說道:「顧大俠,此次事情,的確是我們觀音教失禮在先,我們願意賠償,只希望您們不計前嫌,待我們觀音教立教之後,必與您永修同盟之好。

  另外,我教善財龍女火鳳凰您也見過,武功、模樣都是上上之選,她心悅於你,甘願為你妻妾。您若是願意,文教主還可許你副教主之位!」

  顧觀棋輕笑道:「文秋池若真有這麼大胸懷,就不會設計殺我,如今反倒是讓你們的計劃露出了破綻。」

  「今時不同往日!」毒林子說道:「顧大俠,只要您答應在此地待幾天,我們保證不傷害姜姑娘一分一毫,您覺得怎麼樣?」

  「我覺得不怎麼樣!」

  顧觀棋冷笑了一下,話音一落,雙手快速彈出數枚鋼珠。

  「嗖嗖嗖——」

  鋼珠破空,射向院中幾處。

  下一刻,那幾個方向同時傳來衣袂破風聲,七道人影從暗處掠出,各持兵刃,裝扮各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將顧觀棋和閆望川圍在核心。

  毒林子捂著胸口,靠在椅子上,冷笑道:「顧觀棋,你真不管姜白鯉的死活了嗎?」

  顧觀棋冷笑一聲,語氣平淡:「一群臭魚爛蝦,也配抓我的小魚兒?」

  「狂妄!」

  毒林子臉色一沉,厲聲喝道:「動手!」

  那七大星宿聞言,齊齊催動內力,各施手段。

  有人揮掌,有人出刀,有人揚袖撒出毒粉,有人取出暗器——

  然而,下一刻——

  「噗——」

  「噗——」

  「噗——」

  七人幾乎是同時臉色驟變,口中噴出鮮血,身子一軟,兵刃噹啷落地,一個個渾身癱軟,嘴唇發青,明顯是中了劇毒。

  其中一個女子掙扎著抬起頭,怒視顧觀棋,破口大罵:「顧觀棋!你好歹一代宗師,竟然下毒!」

  顧觀棋無語地看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有毒不用,稱什麼一代宗師?」

  那女子氣得渾身發抖,卻又說不出話來。

  毒林子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如紙,死死盯著顧觀棋,聲音沙啞:「你……你什麼時候下的毒?」

  顧觀棋沒有回答。

  他左手抬起,屈指連彈。

  「噗、噗、噗——」

  數枚鋼珠自指尖激射而出,快如流星,射向毒林子等人,當場便有毒林子在內的四個人沒來得及應對,鋼珠射進眉心,那四人身子一僵,眼神渙散,瞬間斃命。

  剩下四人拚著重傷艱難躲避了鋼珠,同時向著四個方向逃竄。

  但就在那一瞬間,

  顧觀棋腳下一點,秋水劍錚然出鞘。

  劍光如匹練,在暮色中劃出一道清冷的弧線。

  他的身形快得如同鬼魅,凌波微步施展開來,在院中留下數道殘影。劍光閃爍之間,那四人的身形齊齊一僵,身子便軟軟地向前栽倒。

  鮮血從他們脖子旁緩緩洇開,在青磚地上匯成一片暗紅。

  「咦,」顧觀棋說道:「三個人去對付小魚兒,這裡八個人,十二星宿,怎麼還差一個?」

  閆望川說道:「如果沒猜錯,那個被你殺死在礦洞裡的假龐仁峰,應該是十二星宿里擅長用蠱的蟲叟。」

  此時,

  大廳里,那個差役早已經嚇得癱坐在地上,喃喃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閆望川看了那差役一眼,說道:「本官知道與你無關,有關係的是王康!」

  當即,

  閆望川與顧觀棋對視了一眼。

  顧觀棋說道:「我要先回客棧去看看。」

  「好。」閆望川說道:「我去縣衙!」

  隨即,

  顧觀棋也沒再騎馬,而是直接施展輕功,如同浮光掠影,向著城中奔襲而去。

  ……

  當顧觀棋返回到客棧時,

  第一眼看到的是客棧門口街道上的屍體。

  然後,

  他趕忙跑進客棧里。

  當看到姜白鯉那一刻,他心裡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雖然他對姜白鯉很有信心,認為她不會出事兒,但是,沒確認之前,心裡總是懸著的。

  看到顧觀棋出現。

  姜白鯉連忙走過去,靠近顧觀棋懷裡,低聲道:「哥哥,剛剛有壞人要抓我,嚇到我了。」

  顧觀棋輕笑道:「下次裝怕的時候,你要帶有一點驚懼的語氣,還有動作要急一點,這才像。」

  「嗯,」姜白鯉腦袋貼在顧觀棋胸膛,低聲道:「哥哥,我還在學呢。」

  顧觀棋說道:「但我覺得你可以少看點那些沒營養的話本,都把你教壞了。」

  「愛看,我還要看。」姜白鯉說道。

  顧觀棋輕笑了一下,然後說道:「走,你跟我一起,去一趟縣衙!」

  當顧觀棋帶著姜白鯉來到縣衙時,

  閆望川還沒到。

  等了好一會兒,閆望川才趕到,同時,閆望川也已經將他帶來的六扇門人馬集結完畢,一行大概有三十人,此前都是在城外等著閆望川的。

  隨即,一隊人直接闖入了縣衙里。

  有著六扇門令牌,那些差役根本不敢阻攔。

  到了後院,

  眾人便看到縣令王康坐在一個躺椅上,神色很是淡然,指了指桌上的一個小冊子,說道:「這是帳冊,明確記錄了關於礦洞裡這段時間,諸如糧食、酒水的消耗等等。

  這個是真的帳冊,全都是我利用職務之便,將那些帳轉嫁到了與問劍門有關的鋪子上的。我能夠提供的東西就只有這些了,但也能夠讓你很快推翻之前關於問劍門的那些證據了。」

  閆望川拿起來瀏覽了一下,疑惑道:「你這麼坦誠?」

  王康笑了笑,道:「從你察覺到礦洞不對勁開始,事情就瞞不住,我配不配合其實都沒有影響,不過是你多花個一天半天的時間罷了。」

  閆望川說道:「你給觀音教辦事,圖什麼呢?」

  王康搖了搖頭,道:「閆同知,我可不是為觀音教辦事,」說著,他手指了指上方,說道:「是上面有人要我配合觀音教,您不會覺得就我區區一個縣令,加上一個在青州沒什麼根基的觀音教,就能夠做成這件事情吧?」

  閆望川臉色一沉,道:「還有哪些人?」

  「具體的,我不知道,」王康說道,「但是,天南郡是有人在配合觀音教,州府衙門也有人在配合,包括你們六扇門,也有人在配合。」

  說罷,

  王康站起來,說道:「閆同知,有些事情不用說得太明白,不論是觀音教還是問劍門,背後都是有朝廷人物支持的,否則,不可能做到那個層次。

  而現在,明面上是觀音教與問劍門的鬥爭,實際上,只是朝廷鬥爭的牽連罷了,你也好,我也罷,不過都是風浪里的一朵小水花而已!」

  閆望川冷聲道:「但觀音教背後是閹黨!」

  王康沉默了一會兒,道:「這不是我一個縣令該考慮的,其實也不是一個六扇門鎮撫同知該考慮的。」

  說罷,

  王康指著那個小冊子,說道:「東西在這裡,閆同知,拿上這個帳冊,去救問劍門,得罪朝中九千歲,而最終的結果是你很大可能也救不了問劍門。

  當然,你不拿吧,肯定對不起自己的良心。畢竟,你老人家雖然是出了名的人精,但偏偏又很詭異的是一輩子追兇查案,卻都做到了問心無愧。」

  閆望川輕笑了一下,說道:「問心無愧什麼的,其實並不是那麼重要,而且,我這個人圓滑了一輩子,如今都六十多歲了,總不至於還熱血起來了。」

  王康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然而,

  下一刻,

  閆望川卻又突然伸手拿上冊子,開口說道:「但,話又說回來,都半截身子入土了,再不熱血一次,就沒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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