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決戰之前(1.1W字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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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九章 決戰之前(1.1W字求月票)

  青石鎮,一座小院裡。

  大雨依舊滂沱著,房間裡多點了好幾盞油燈,光線昏黃。

  蘇青行為韓彩葉治傷,一直折騰到下半夜才結束,不過,蘇青行的醫術是真的高明,竟真的將韓彩葉從鬼門關給拉了回來。

  房間裡,

  蘇青行微微鬆了口氣,說道:「韓前輩,您現在就需要靜養,以後也不是完全沒機會動武了,不過,起碼得等個三五年之後了。」

  韓彩葉輕笑了一下,說道:「那就是不能動武了,三五年之後,我這把老骨頭都該入土了。」

  蘇青行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雖然可以說幾句安慰的話,但沒有什麼意義。

  韓彩葉是武道宗師,對自身身體狀況是十分了解的。如果今天沒受這個重傷,她起碼還能活個七八年才到油盡燈枯的地步。

  但現在傷了心脈,雖然被及時續上了命,但終歸傷到了本源,三五年後也的確是沒多少生機了。

  「無所謂了,」韓彩葉倒是很坦然,說道:「我已經活了八十多歲,以前一起跑江湖的故人都不剩幾個了,我早就活夠本了,少幾年多幾年無所謂的。」

  蘇青行說道:「難怪前輩能成為雲州唯一的女宗師,就這份豁達的心態便不是常人能及的。」

  韓彩葉嘆了口氣,道:「再豁達,也總有丟不開的。」她微微偏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韓幼娘,說道:「幼娘,你去把顧大俠請來!」

  「嗯。」

  韓幼娘微微點了點頭,又向蘇青行躬身一拜,然後轉身就準備往外走了。

  蘇青行則說道:「不用麻煩,他就在外面的。」說罷,蘇青行就朝著門口喊道:「觀棋,你進來一下。」

  隨即,

  門就被推開了,顧觀棋走了進來。

  因為擔心有人或者再出現殭屍來打擾蘇青行為韓彩葉療傷,所以,顧觀棋一直都在門外守著。

  顧觀棋走進門,拱手道:「青姨,你找我?」

  「是韓前輩找你。」蘇青行說道。

  「韓前輩!」顧觀棋拱手。

  韓彩葉氣息奄奄道:「顧大俠,雖然老身承蒙蘇谷主大恩活了下來,但是,我這一把老骨頭也沒什麼活頭了,更沒有能力再庇護我這孫女了!」

  幾人都望向韓幼娘。

  韓幼娘低著頭,一頭白髮將整張臉都基本擋完。

  「所以,」韓彩葉繼續說道:「希望之前在林中的囑託還能有效,我自家這丫頭是個什麼情況我心裡有數,不敢有多的奢求,且就讓她在您身邊當個婢女就行……」

  「前輩,」顧觀棋連忙道:「您放心,我答應的事情一定做到,婢女之說就不要再提了,我說過以後把韓姑娘當自家妹子。

  您所擔心的,無非就是她被人欺負,以後我定居何處,她就在何處,若是遇到心儀之人嫁了,我就當她的娘家兄長,定無人敢欺負,更不敢磋磨她。」

  韓彩葉低聲道:「有你此話,我就安心了。」說罷,她望向韓幼娘,說道:「幼娘,從今日起,你就跟著顧大俠吧,不過,你要拎清楚你自己的身份,顧大俠當你是妹子,那是恩賜,你自己要時刻擺正自己的位置,明白嗎?」

  韓幼娘用力點頭,說道:「我明白的,奶奶。」

  顧觀棋說道:「前輩,暫時還是讓幼娘妹子跟在你身邊照顧你吧!」

  韓彩葉長嘆了一口氣,眼睛有些濕潤,說道:「老身這些年為了這丫頭一直東奔西跑的,實際上啊,也早就厭倦了,我也是想要落葉歸根,也想歸家頤養天年,只是家中容不下這丫頭。

  如今我也實在沒有能力再帶著她了,能跟著顧大俠是她的福分,若是跟不了,那也是她的命,我能夠做的也只有這樣了!」

  顧觀棋看向韓幼娘,心裡既同情又感慨,沉吟了一下,說道:「那就跟著我吧,多的不敢保證,但肯定餓不著冷不著,不會被欺負。」

  韓彩葉連忙道:「多謝顧大俠。」

  顧觀棋擺了擺手,說道:「韓前輩,今天這殭屍是怎麼回事兒?以你的武功,何至於此?」

  韓彩葉緩緩說道:「顧大俠,那日我跟你說過,世上有兩種殭屍,一種是煉屍術煉製的殭屍,第二種是特殊風水穴上養出來的殭屍。」

  顧觀棋沉聲道:「而今天那頭殭屍,莫非就是第二種?」

  韓彩葉說道:「對,而且,更邪門!」

  韓彩葉深吸了一口氣,說道:「煉屍術煉製出來的殭屍,其實就是一種強大傀儡,擁有速度快、力氣大、防禦強的特點,我今天殺的那四頭殭屍就是這種。

  而那種天地生成的殭屍則不一樣,這種殭屍如同天材地寶一般,除了擁有正常殭屍的特性之外,往往還會生出特別的能力。比如有會飛的,有會遁地的,但是,總體來說,雖然會強大很多,但本質跟野獸沒什麼區別。但今天這頭殭屍不一樣,它竟然會武功!」

  顧觀棋與蘇青行對視了一眼,都滿是詫異。顧觀棋問道:「殭屍會武功?」

  韓彩葉說道:「我與那殭屍交手,雖然處於劣勢奈何不了它,但本不至於如此難堪,之所以會被重傷至此,就是因為那頭殭屍竟然施展出了一套掌法,打得我防不勝防!」

  「殭屍還能修煉武功?」顧觀棋問道。

  韓彩葉說道:「我看過所有關於殭屍的手劄文獻,都未曾看到過這種說法,畢竟殭屍又不存在奇經八脈。另外,即便是天地生成的殭屍也不會有太高靈智,就是比煉製出來的殭屍多一些本能,不可能學得了武功。」

  「你還別說,」顧觀棋說道:「今天我碰到那頭殭屍,我就感覺那頭殭屍好像有靈智,它竟然不與我糾纏,直接就跑了。尤其是它看到我的時候,我就明顯感覺它的眼神里有神色。」

  蘇青行狐疑道:「總不能是那頭殭屍認識你,被你嚇跑了吧?」

  「青姨,你還真別說,」顧觀棋輕笑道,「今天可不止那一頭殭屍,另外還有四頭是煉屍術煉製出來的殭屍,說明什麼,說明背後是有人在做這個事情。

  而最後那頭天地生成的殭屍,也應該就是刻意葬在養屍地養出來的殭屍。殭屍不認得我,但幕後之人可就不一定了。所以,擔心打不過直接跑了,合情合理。」

  蘇青行略微沉吟,道:「還真有可能是這樣啊!」

  韓彩葉開口道:「顧大俠的推測的確不無道理,很有可能是當年的煉屍宗餘孽重出江湖,也有可能是其他邪道煉屍術士來了雲州,只是,老身想不通的點只有一個,那就是那頭殭屍為什麼會武功?」

  顧觀棋問道:「前輩,你確定那一定是殭屍?」

  韓彩葉說道:「顧大俠放心,其他的東西,老身不敢確定,但殭屍,絕不會認錯,氣息、身體變化、肌膚、屍氣、屍毒這些,都能夠確定是殭屍。」

  顧觀棋說道:「只是可惜,現在我們也沒辦法去找到那頭殭屍。」

  韓彩葉說道:「六扇門和官府會來接手,顧大俠不必太擔心,不過,如今有煉屍術士又來禍害江湖,此事,還請顧大俠和蘇谷主務必告知武林同道,一旦發現煉屍術士,一定要將之剷除。

  煉屍術,若是在不正之人手裡,危害實在太大了,殺人煉屍是最基礎的,當年的煉屍宗,為了餵養殭屍,如同今日這般,驅使殭屍吸血,動輒就是屠村滅族。」

  顧觀棋問道:「殭屍吸血有助於殭屍變強?」

  「不錯,」韓彩葉說道:「殭屍軀體被屍毒、陰煞之氣固化,自帶陰寒內息,吸食人血後,血液中的純陽精氣會被屍身陰力煉化,轉化成專屬陰寒屍氣,吸血越多,體內陰功底蘊越渾厚。

  而人是萬物之靈,有奇經八脈、天地二橋浸潤陽氣,所以,人血比其他動物的血,尤其是武者的血,對殭屍幫助更大。而人里,武者氣血旺盛,越是武道修為高的武者的血,對殭屍助力就越大。」

  顧觀棋說道:「難怪煉屍宗會被滅門!」

  這種做派肯定會導致江湖人人自危,只要有人振臂一呼,必然是滿江湖響應。

  顧觀棋都有些想不通當年煉屍宗是怎麼敢光明正大開宗立派的,完全是把江湖當成牧場了!

  蘇青行說道:「韓前輩,待此次武林各派齊聚,我定然會告知各派注意,一旦有煉屍宗的蛛絲馬跡,定會及時處理。且,這次還會召開武林大會,到時候,武林盟成立,處理這些事情自然也會更為方便。」

  韓彩葉微微頷首。

  隨即,

  蘇青行看韓彩葉的精神越來越萎靡,便說道:「韓前輩,你且好好休息,不宜再操心其他事情,我們就不再打擾了。」

  「慢走。」韓彩葉說道。

  蘇青行微微頷首,對顧觀棋說道:「走了,觀棋。」

  顧觀棋向韓彩葉和韓幼娘拱了拱手,便跟著蘇青行出了門。

  走到門外,路過轉角,蘇青行就調侃道:「韓前輩也真是老眼昏花了,居然託孤托到你身上了,也不怕羊入虎口。」

  顧觀棋無語道:「青姨,我在你眼裡到底是什麼形象啊!」

  蘇青行伸出手指點在顧觀棋額頭上,說道:「還能什麼形象,小渣男一個唄!」

  顧觀棋訕訕一笑,也不多辯解。

  蘇青行輕笑了一下,說道:「但仔細想想,也能理解韓前輩,她那個孫女的性格太懦弱了,若是沒有韓前輩照拂,怕是真會被磋磨死,雖然你花心了點,但跟著你至少不會被欺負。

  那小姑娘白髮赤瞳,怕是從小到大沒少被欺負,以後跟著你,你對她好一點,別信江湖上那些什麼天生不祥的說法,挺沒有道理的。」

  「我明白。」顧觀棋點了點頭,說道:「不過,韓前輩讓韓幼娘現在就跟著我,能行嗎?她如今傷勢那麼重!」

  「這就不用操心了,」蘇青行說道:「韓前輩所在的肖家,就在這隔壁縣,雖然沒什麼出名的武道高手,但畢竟這些年有著韓前輩這位武道宗師在,肖家也還算是個望族。

  明日天亮後,去一封信到肖家,自會有人來接韓前輩回家,我會留兩個醫術不錯的門人在這裡。」

  說到這裡,蘇青行嘆了口氣,道:「只是,一個名門望族,偏偏容不下一個小姑娘,也真是……

  唉,我曾經也聽說過一點傳聞,這姑娘剛出生時,母親就難產去世,然後她生下來就白髮赤瞳,當即被認定是不祥之人,肖家上下都一致決定要把她沉塘,是韓前輩力保才活了下來,但當時也承諾永遠不回肖家。」

  顧觀棋嘆了口氣,道:「命苦。」

  「是命苦,」蘇青行頷首,又說道:「所以,你以後別欺負人家。」

  ……

  翌日,清晨。

  顧觀棋早早就起了床,離開了他住的那戶農家,飯都沒吃。

  倒不是嫌棄飯菜不好,而是因為他住的那戶農家是地地道道的小老百姓,一家人在他面前都是戰戰兢兢的,他要是留下吃飯,那一家子都不敢上桌。

  他實在覺得不好。

  所以,留下了一點碎銀子便離開了。

  他徑直走去韓彩葉住的那個宅子,那一戶是個大戶人家,本地鄉紳,雖然對顧觀棋等人也是非常尊敬,但不至於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蘇青行也是住在那一家的。

  昨夜藥王谷那些女弟子都住在那裡,所以沒有多餘的位置給顧觀棋住,他也不好意思跟人家一些姑娘搶住處。

  他剛到門口,就看到韓幼娘蹲在牆角,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顧觀棋走過去,疑惑道:「韓姑娘,你怎麼在這兒?」

  韓幼娘連忙抬頭,看到是顧觀棋,立馬站起來,她懷裡抱著一個包袱,小心翼翼地遞給顧觀棋,低聲道:「顧大夫,給!」

  顧觀棋疑惑道:「這是什麼?」

  韓幼娘低聲道:「是昨夜奶奶給你的趕屍術和寒霜真經,你沒拿。嗯,還……還有一本左道雜談。」

  「左道雜談是什麼?」顧觀棋問道。

  韓幼娘說道:「是一些江湖邪術的辨認方法,有很多,比如殭屍、神打、遁地術這些。」

  顧觀棋接過包袱,道:「都有秘籍?」

  「不是,」韓幼娘解釋道:「只是記錄怎麼識別這些東西,是奶奶這些年走南闖北見識到的,都記錄在裡面,不……不是秘籍。」

  「原來如此,那也很有用。」

  雖然不是那些左道之術的修煉秘籍,但是,能夠記錄辨別方法,對於顧觀棋來說也非常有用,不至於以後遇到那些奇怪的左道之術時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明白。

  就當他打開包袱時,還看到裡面有一大疊銀票,粗略估計,至少有三千兩。

  「這麼多銀票是幹什麼的?」顧觀棋問道。

  韓幼娘說道:「是奶奶這些年給我攢的錢。」

  顧觀棋不解道:「那你給我幹什麼?」

  韓幼娘怯生生的說道:「顧大哥,我不會白吃白喝的,我還可以為你洗衣服、做飯、掃地,我什麼都能做的。」

  「呃……」顧觀棋說道:「我的意思這些錢你自己拿著,不用給我,我答應韓前輩照拂你,又不是為了你的錢。」

  韓幼娘低著頭不說話。

  「拿著!」顧觀棋加大了音量。

  韓幼娘渾身一顫,微微抬起頭,道:「顧大哥,你不要生氣好不好?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相處,但是,我一定聽話的。」

  「我沒有生氣,」顧觀棋說道:「你要聽我話你就把錢拿著,聽懂了嗎?」

  「嗯,聽懂了。」韓幼娘點頭。

  顧觀棋把三本書從包袱里取了出來,然後把裝銀票的包袱遞給了韓幼娘。

  韓幼娘依舊是低著頭,低聲說道:「顧大哥,我花錢很少的,而且我吃得也很少。另外,我還會掙錢的,我會看風水、會抄書、會縫製衣服,我以後掙得錢都攢著,你要是缺錢了,你就跟我說,我都給你。」

  顧觀棋看著韓幼娘,心頭對這姑娘的同情更多了幾分,這完全就是已經養成了討好型人格了。

  他嘆了口氣,說道:「走吧,先進去吧!」

  隨即,

  他往宅子裡走去,剛走兩步,他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過身,抬手道:「對了,你……」

  韓幼娘緊緊抱著包袱,立馬縮著頭閉上了眼睛。

  顧觀棋疑惑道:「你幹什麼?」

  韓幼娘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低聲道:「顧大哥,你要打我,能不能在沒有人的地方打我?這樣,你既能出氣,也沒人看到,不會影響你的名聲。。

  如果……如果你實在忍不住了,現在也可以打,我忍得住,不會發出聲音的!」

  顧觀棋看了看自己抬著的手,說道:「我這就只是說話的時候一個習慣性動作而已,我打你幹什麼呀?」

  韓幼娘低聲道:「顧大哥要打我,不需要理由的,我有修煉內功,很扛打的。」

  顧觀棋輕笑了一下,說道:「別瞎想了,我不會打你的,我就想問你一下,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就要走了,你要跟我一起的話,今天就得跟韓前輩告別的。」

  韓幼娘點頭道:「我知道。」

  「那行,走吧,我去找點飯吃。」顧觀棋說道。

  「顧……顧大哥。」

  「怎麼了?」顧觀棋問道。

  韓幼娘說道:「顧大哥,你以後想打我了就直接打我就行,但是,不要打手,不然就不能做飯洗衣服了。」

  顧觀棋:「……」

  就在這時,

  顧觀棋腦海里響起了系統提示音:

  【相親活動完畢】

  【獎勵:滿級《一陽指》已發放】

  【是否領取獎勵?】

  ……

  「領取」

  霎時間,

  一縷純陽浩蕩的暖流自丹田流傳向四肢百骸,周身經脈盡數被溫潤真氣貫通,同一時間,關於一陽指的指法奧義、點穴訣竅、陰陽運勁法門,如同刻入神魂,剎那間臻至化境。

  秘傳指訣、隔空凝勁、療傷渡氣的精妙感悟潮水湧入腦海,分毫不錯。

  ……

  顧觀棋感悟著一陽指的奧義。

  這一門武功,對他的幫助不算很大,不過,總歸是多了一門純陽內力,以及一門隔空傷敵的手段。

  不過,

  就在一陽指內力凝成時刻,

  顧觀棋突然感覺到一陽指純陽真氣竟然與明玉功的極寒真氣可以在某種程度上融合。

  只是,

  一陽指內力品質對比明玉真氣差了不止一籌,無法達成平衡狀態。

  他體內如今有五種真氣。

  抱元勁、紫霞神功和先天功這三門內力因為同出本源,早早就三氣合一。

  而此刻一陽指內力與明玉功真氣都是靠著系統的作用而共存兼修,卻並沒有融合。

  「如果有一門與明玉功相仿級別的純陽真氣,就可以陰陽交融,輔以先天功這種無屬性的真氣作為調和,豈不是就可以超越陰陽共濟,形成陰陽無極!」

  ……

  等到顧觀棋一行人吃完飯後,青石鎮來了一隊縣兵和一些衙差,由縣尉領兵,在了解了事情之後,便帶著縣兵和衙差駐紮在了青石鎮。

  顧觀棋和蘇青行還帶著藥王谷弟子配合官府一起進山搜尋。只是,一直到中午,都沒有殭屍的絲毫蹤跡。

  隨後,返回青石鎮吃了午飯之後,顧觀棋一行人馬則是撤出青石鎮,原路返回,與大部隊匯合,然後便再一次啟程出發,前往白鶴郡。

  這一走就是五六日。

  沿途而來,

  藥王谷派系的十三個門派陸陸續續集合完畢,總人數已經超過了千人,隊伍可謂浩浩蕩蕩,沿途所過,各地官府都來過問了。

  顧觀棋這段時間倒是時常翻看韓彩葉送的那幾本秘籍,不過,對於那門內功心法,他沒有興致,翻看的是趕屍術和那本左道雜談。

  韓幼娘則始終跟在顧觀棋身後。

  不過,韓幼娘騎馬的技術倒是比顧觀棋預料中好很多,只是從不與人交談,別人問她話,她永遠都是低著頭輕聲應一聲。

  眾人見她白髮赤瞳,又總是低著頭跟在顧觀棋身後,初時還有些好奇,但時日一長,便也習慣了她的存在,有著顧觀棋在,倒是沒人敢說什麼閒話。

  這一日下午,

  隊伍來到一處名為長豐縣的地界,然後直奔縣城外二十多里處一座名為紅葉山莊的莊園。

  當他們來到紅葉山莊外時,

  唐玉已經帶著許多人前來迎接了,都是各派掌門、長老之類的人物。

  「蘇谷主!顧大俠!」唐玉遠遠便抱拳高呼,聲音中氣十足。

  顧觀棋與蘇青行翻身下馬,快步走上前去。

  「唐門主。」顧觀棋拱手道,「傷勢恢復得如何?」

  「勞顧大俠掛念,倒是還需要一些時日,方能痊癒。」唐玉笑著,又向蘇青行拱手道:「蘇谷主,許久未見,你還是這麼漂亮,怎麼還越來越年輕了,看起來跟個十八九歲的小姑娘一樣?」

  蘇青行掩嘴輕笑,道:「得了,唐門主,你就別耍嘴皮子,你再怎麼誇我,我賣藥給你的時候也不會少收你一文錢!」

  唐玉哈哈一笑,側身一讓,指向身後二人,向顧觀棋介紹道:「顧大俠,我為你引薦一下,這兩位宗師,乃是我們雲州宗師。」

  顧觀棋抬眼望去,只見唐玉左側站著一名中年男子,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張方臉色赤紅,如同塗了一層硃砂,滿臉大鬍子。

  唐玉介紹道:「這位是江湖人稱紅獅的楊桐楊大俠!」

  顧觀棋對於雲州宗師都已經了解過了,楊桐,乃是一位刀道高手,因為是個紅臉又一臉大鬍子,因此被江湖人送了個紅獅的外號。

  「久仰楊大俠威名!」顧觀棋拱手。

  楊桐拱手道:「劍仙之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果然如傳聞那般仙人之姿!」

  隨即,

  唐玉又介紹另一位,說道:「這位是江湖人稱大金剛的元光凱元大俠。」

  此人身材不算高大,但氣度沉穩,站在那裡便如一座巍峨高山,不動如山,手持一根黑色鑌鐵棍,碗口粗大,起碼有上百斤。

  顧觀棋也聽聞過此人大名。

  雖然這個外號聽起來有點像佛門中人,但實際上並不是佛門的人,而是因為修煉的乃是橫練功夫,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力大無窮,因此被江湖人叫成了大金剛。

  「元大俠,久仰大名!」顧觀棋拱手道。

  元光凱拱手還禮:「顧大俠有禮了!」

  隨即,唐玉說道:「走走走,先進山莊,酒菜已經備好,咱們邊吃邊聊,不然一會兒天都要黑了。」

  隨即,

  蘇青行對身後弟子囑咐了幾句,各派的人便開始安營紮寨。

  畢竟是整個雲州上得了台面的門派都將齊聚,等菩提院派系趕到之後,至少有超過四千人,自然不是一個山莊能夠住得下的。

  所以,都是各派高層住在山莊內,其餘那些普通弟子們就以山莊為中心安營紮寨。

  這紅葉山莊會被定為聚盟之地,主要原因就是周圍非常的空曠,有很多位置都可以用來搭帳篷。

  隨後,眾人簇擁著進入山莊。

  很快,山莊廣場非常寬闊,擺了有兩三百桌,大廳里有十來桌,是專門為各派高層準備的,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

  此時廳內那些人見唐玉等人進來,紛紛起身。

  唐玉抬手示意眾人落座,然後引著顧觀棋、蘇青行、楊桐、元光凱等人往主桌走去。

  主桌設在大廳正中央。

  唐玉走到主位旁,卻沒有坐下,而是側身看向顧觀棋,拱手道:「顧大俠,此番討伐聽潮劍派,我等還得仰仗您來壓陣,這主位,該你來坐。」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顧觀棋身上。

  顧觀棋看了看這一桌,

  這桌自然是此次大會如今到場的地位最高的幾人坐的,唐玉、蘇青行、楊桐、元光凱,還有幾個雲州頂級的武林名宿。

  當然,以他如今在雲州的名聲,自然也是坐得的,正如同唐玉所說,他要坐主位都說得過去。

  不過,顧觀棋卻是擺了擺手,道:「各位都是武林前輩,哪有我坐主位的說法,另外吧……」

  顧觀棋微微偏頭,看了看躲在他身後的韓幼娘。

  此刻,韓幼娘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緊張得不得了,將頭埋得很低,恨不得將整張臉都藏進胸口裡。

  她本就膽子小,怕被人關注,如今又因為跟著顧觀棋,站在了整個武林大會最受關注的中心點,她心裡是非常恐慌的。

  顧觀棋輕笑了一下,說道:「另外吧,我這妹子膽小怕生,最怕被多人盯著,我得陪著她,所以,各位不用管我,我隨便找個地吃飯就成!」

  唐玉連忙道:「這如何能成?」

  顧觀棋擺了擺手,道:「唐門主,你知道我的,我這人隨性而為,沒那麼多規矩,」說罷,顧觀棋向眾人拱手道:「抱歉,諸位前輩,你們吃好喝好,我自己找地方對付幾口就成!」

  說罷,他轉身拉著韓幼娘便往旁邊走。

  韓幼娘被他拽著,整個人都是懵的,腳步踉蹌,差點摔倒。等回過神來,已經被顧觀棋拉到了大廳之外,找了一個邊緣的桌子坐下。

  這張小桌坐著的都是藥王谷的幾個弟子,見顧觀棋過來,紛紛起身,有些侷促地道:「顧大俠……」

  「都坐都坐。」顧觀棋抬手示意他們坐下,然後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又對韓幼娘道:「你也坐。」

  韓幼娘站在那裡,手足無措,低聲道:「顧大哥,我……我端碗飯找個角落吃了就行,你……你應該在主位,不能因為我……」

  「行了行了,」顧觀棋拉著韓幼娘坐下,說道:「哪吃飯都一樣。坐吧,我說了要帶著你就會帶著你,就你這性子,把你丟在外面你怕是飯都吃不上。」

  韓幼娘坐到顧觀棋身旁,雙手放在膝蓋上,頭低得幾乎要貼到桌面。

  幾個藥王谷弟子也都不說話。

  顧觀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韓幼娘碗裡,道:「嘗嘗,這肉看起來不錯。」

  韓幼娘沒有動,只是低聲道:「顧大哥,你不用管我,我……我不餓。」

  顧觀棋敲了敲碗,命令道:「吃,聽到沒?」

  「聽……聽到了!」

  韓幼娘連忙拿起筷子,端起碗,然後小心翼翼將那塊紅燒肉夾起來。

  她吃東西的動作很小,幾乎是捧著碗的模樣,小口小口地吃著,沒有發出一點咀嚼的聲音,生怕引人注意到她。

  顧觀棋又繼續往韓幼娘碗裡夾了一些菜。

  韓幼娘微微抬頭看了顧觀棋一眼,然後快速低下頭,眼裡閃爍著淚花。

  而此刻,大廳里。

  唐玉招呼著眾人落座,說道:「我與顧大俠相熟,我這條命都是承蒙他所救,哈哈,年輕人嘛,做事總是隨性的!」

  眾人也都沒太在意此事,倒是有個上了年紀的江湖名宿說道:「那姑娘不太好呀,年紀輕輕的,一頭白髮,還是赤瞳……」

  「哎喲,」蘇青行擺了擺手,打趣道:「陳老,您老人家就別說這些閒話了,人家顧大俠這麼年輕,哪有少年不多情的?哪會管這些?」

  那老者恍然,瞬間反應過來,顧觀棋可不是一般年輕後輩,要做什麼,可輪不到他們這些人來指點。

  當即,他就連忙道:「是老朽糊塗了,年輕人嘛,是該隨性而為!」

  「來來來,吃菜,吃菜!」

  唐玉連忙打圓場,招呼眾人動筷。

  隨後,

  他低聲對蘇青行說道:「顧大俠有我年輕時的風範啊!」

  蘇青行輕笑道:「這小渣男可比你那時候強多了,花心歸花心,但有事他是真的頂得住!」

  「也是,」唐玉輕笑道:「這種場合,他都能把江湖地位拋在一邊,以照顧人家小姑娘為主,我年輕時一是沒這個地位,二呢,也的確做不到。」

  蘇青行輕笑道:「能做到這一步的,沒幾個人!」

  唐玉「嘖嘖」嘆道:「這一招,厲害啊!」

  ……

  白鶴郡,聽潮縣。

  一條大江如練,橫亘在蒼翠的山巒之間,穿過聽潮縣。江水滔滔,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陣陣轟鳴。

  雲州四大宗門之一的聽潮劍派便坐落在這大江之畔,依山而建,亭台樓閣層層疊疊,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江風裹著水汽撲面而來,吹得岸邊的蘆葦沙沙作響。

  此時已是下午,日頭偏西,陽光斜斜地灑在江面上,碎成千萬片金鱗。

  掌門裴寂坐在江畔的一塊青石上,盤腿靜坐,雙目微闔。

  他約莫五十來歲,身形清瘦,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衣袂在江風中輕輕飄動,兩道劍眉斜飛入鬢,眉宇間帶著幾分孤傲與清冷。

  江風吹過,他鬢角的幾縷白髮微微拂動。

  在他身側不遠處,一個青年正坐在江邊垂釣。

  那青年約莫二十五六歲,面容白皙,五官俊朗,穿著一身錦緞華服,腰懸玉佩,手裡握著一根紫竹釣竿,神態悠閒。

  此人正是張東樓。

  他看了一眼身旁閉目靜坐的裴寂,輕笑了一下,沒有說話,目光又落回到江面上的浮漂上。

  兩人就這樣沉默著,誰也沒有開口。

  江風陣陣,水聲潺潺,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逝。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踩在碎石上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

  一個中年男子大步走來,在裴寂身後丈許處站定,抱拳行禮。

  此人身形高大魁梧,虎背熊腰,一張方臉膛色微黑,濃眉大眼,頜下一把短須。他背上斜背著一柄重劍,劍身寬闊,足有尋常長劍兩倍寬,劍鞘上纏著黑色的布條,看上去極為沉重。

  他便是聽潮劍派大長老鄧無鋒,也是聽潮劍派三位宗師之一。

  「掌門師兄。」鄧無鋒沉聲開口,聲音渾厚低沉。

  裴寂沒有睜眼,只是微微點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鄧無鋒道:「剛收到消息,藥王谷蘇青行已經帶著十三派到了紅葉山莊,顧觀棋同行而至,菩提院法緣大師一行也已經過了青羊河,最遲後日便能抵達。」

  裴寂依舊沒有睜眼,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道:「知道了。」

  鄧無鋒眉頭微皺,又道:「掌門師兄,真不派人去談判嗎?」

  裴寂睜開眼睛,微微搖頭,道:「此事,談不了的。王師弟與朱雀、青龍一起被殺,眾目睽睽,不論我們怎麼狡辯,各大派都不可能信。

  而且,如今武林大會召開在即,武林盟主之位,各派都有心思。我們聽潮劍派能在開始之前就被淘汰,對他們來說是好事情,他們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所以,通知下去,做好備戰準備吧,聽潮劍派已經到了生死存亡之際了!」

  鄧無鋒嘆了口氣,道:「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呢?」

  旁邊的張東樓挑了挑眉,將手中的紫竹釣竿往旁邊一擱,轉過頭來,問道:「鄧長老這話是在怪我把聽潮劍派拖下水的嗎?」

  鄧無鋒沉默不語。

  張東樓輕笑道:「鄧長老,別說這種話,做任何事情都是有風險的,在合作之前,我已經將風險後果都悉數跟你們講過的,也是你們都同意的,所以這種不利於團結的話就別說了。」

  鄧無鋒看向張東樓,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裴寂說道:「師弟,就算是輸,也莫要失了風度。張公子是與我們合作,又不是逼迫著我們與四極殿合作的。

  我們自家人知自家事,聽潮劍派在我們這一代出了三位宗師,看似輝煌,可卻是耗盡了底蘊,實則門內青黃不接,對外發展完全出不去。

  是我們自己貪圖盟主之位,選擇了不擇手段,如今失敗了,怨不得任何人。更何況,張公子的損失比我們更大,四極殿差不多毀了一大半,朱雀、青龍還有丁岳都死了。」

  「唉!」

  鄧無鋒嘆了口氣,說道:「所有人都說我們這一代出了三位宗師,是光耀門楣,是聽潮劍派的榮耀。可如果,聽潮劍派毀在我們這一代,下了黃泉,我們有何臉面去面見歷代祖師?」

  「放心吧,鄧長老!」

  張東樓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負手而立,面朝大江,語氣中帶著幾分倨傲:「有我在,聽潮劍派便出不了事。」

  鄧無鋒道:「張公子,您是朝堂中人,江湖之事不甚了解……」

  「我是不懂江湖,但我知道,雲州還沒有人有能力對抗官府,」張東樓轉過頭來,輕笑一聲,「鄧長老,我已經請動了州府出面為聽潮劍派背書。王慶之與四極殿勾結,官府自有定論,那是他個人所為,與聽潮劍派無關。

  到時候,六扇門、州府衙門出面,此事就此蓋棺定論,誰能對聽潮劍派出手?誰敢對聽潮劍派出手?就算是八大門派,也不敢明面上公開對抗官府,對抗朝廷!」

  鄧無鋒沉聲道:「張公子,您能確定嗎?州府衙門和六扇門真的會給你面子前來調和嗎?」

  「我的面子沒那麼大,」張東樓嘴角微微一勾,說道:「但,五域十三州,都在我爹肩上擔著,他的面子夠大吧?」

  鄧無鋒連忙道:「有左相出面,那州府衙門和六扇門自然會給面子,但還有一個人,張公子可想好了怎麼應對嗎?」

  張東樓挑眉道:「你是說,顧觀棋?」

  鄧無鋒點頭,道:「他不是雲州的人,他不見得會接受州府衙門和六扇門的調和。」

  張東樓擺了擺手,道:「這傢伙武功之強,的確是出乎我的意料,我會親自給他道歉,給他足夠的面子,來平息此事!

  還是那句話,他可以不給州府衙門和六扇門面子,也可以不給我張東樓面子,但是,他不可能不給我爹面子,我親自道歉服軟,他有了台階自然就下了。畢竟他總不至於與朝廷作對吧?」

  鄧無鋒想了想,道:「張公子願意和解,那此事倒是好辦了,我就是擔心您不願和解。」

  張東樓說道:「若是尋常江湖人,我自然不會和解,但,顧觀棋的實力,有資格與我正面對話,他用實力,贏得了我的尊重,我願意給他面子退讓一步。」

  說罷,

  張東樓又輕笑了一下,說道:「更何況,這裡是聽潮劍派啊,顧觀棋再強,再狂妄,各大門派都接受調和的情況下,他難道還敢一個人單挑整個聽潮劍派?那這也太不把聽潮劍派放在眼裡了吧?」

  說著,他望向裴寂,道:「裴掌門,你說呢?」

  裴寂沒有說話,只是緩緩起身,望著江面。

  然後,他微微招手。

  動作很輕,很緩。

  下一刻——

  江面突然起了變化。

  原本還算平靜的江面驟然動盪起來,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水下翻湧。江水開始旋轉,以裴寂所指之處為中心,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那漩渦越轉越快,越轉越急,發出沉悶的轟鳴聲,如同巨獸在低吼。江水被攪得渾濁不堪,白色的浪花四濺,水霧瀰漫。

  「嘩——」

  一聲巨響,水花四濺,一柄長劍從漩渦中破水而出,帶起一道銀白色的水練,直直飛入裴寂手中。

  那是一柄通體銀白的長劍,劍身修長,劍刃薄如蟬翼,在陽光下泛著寒光。劍身上有水紋般的天然紋路,仿佛江水的脈絡被鐫刻其上。

  裴寂握住劍柄,翻轉手腕,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他低頭端詳著手中的劍,良久,他微微搖了搖頭。

  「劍,還不夠乾淨。」

  他輕聲說了一句,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然後,他隨手一拋。

  那柄銀白色的長劍在空中翻轉了幾圈,劍尖朝下,重新落入那還在緩緩旋轉的漩渦之中。

  「噗通」一聲,水花濺起,劍身沒入江水,轉瞬間便不見了蹤影。

  那漩渦也漸漸平息,江面恢復了平靜,仿佛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張東樓疑惑道:「哪裡不乾淨?我看著很乾淨啊!」

  「心頭的劍不乾淨。」

  「什麼意思?」張東樓問道。

  裴寂搖頭,道:「我的劍道有污穢,所以,我在此洗劍十三年,但始終沒能找到具體污穢在哪裡,若是洗得乾淨,又何至於因為懼怕唐玉和法緣大師,而用那見不得光的手段,致聽潮劍派於如今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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