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修羅場(1.3W字求月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七十八章 :修羅場(1.3W字求月票))

  浮屠山下,山道蜿蜒處塵土漸起。

  雲州武林盟的隊伍正沿著官道向浮屠山方向開來,旌旗翻飛,獵獵作響。

  走在頭前的安怡一襲青衣,長發束得利落,腰間懸劍,目光卻有些飄忽。

  她右邊跟著蘇青行,左側稍後半步,一個身形纖細的年輕女子正低著頭跟在隊伍中,她頭上戴著一頂素紗帷帽,輕紗垂至肩頭,遮住了面容,只偶爾被山風吹起一角,露出幾縷雪白的髮絲以及那驚艷的絕美容貌。

  正是韓幼娘。

  隊伍後方,是菩提院的法緣大師、機關門唐玉等等眾多雲州武林名宿,以及各派門人弟子加起來足有千餘人馬,浩浩蕩蕩。

  蘇青行偏頭看了安怡一眼,見她神色間帶著幾分心不在焉,便輕笑一聲:「怎麼,緊張了?」

  安怡收回目光,沉默了一瞬,緩緩道:「前兩日聽說那位方姑娘還活著,我……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師弟他能為了那位方姑娘打上撼岳門,怕是愛極了那位方姑娘,我……有些擔心。」

  蘇青行聞言,忍不住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你想多了。那臭小子就是個花心大蘿蔔,哪個都愛極了。若是受辱的是你,他一樣會打上門去。那個小渣男,最擅長的就是把心分成一瓣一瓣的,誰都有一部分,你在那小渣男心裡的地位可不會比那位方姑娘低的。」

  安怡微微蹙眉,猶豫道:「真是這樣嗎?」

  一旁的韓幼娘低聲開口:「安姐姐,我……我覺得青姨說得是對的。顧大哥愛你和愛那位方姑娘……肯定是一樣的。」

  「韓丫頭是明白人。」蘇青行伸手拍了拍安怡的肩,語氣認真了幾分:「你放心好了,你背後有雲州武林盟支持,大房的位置你不用太擔心,整個雲州武林都會幫你爭。

  可惜你小師妹還不能出來,否則,你們姐妹倆聯手,進可攻退可守,把握就更大了。另外,你不需要把那位方姑娘太放在心裡,真要論起來,你真正的對手,是青州的姜白鯉和林有容,這兩人早早就達成了同盟的。」

  說到這裡,蘇青行突然偏頭看了一眼韓幼娘,嘴角微微翹起:「不過,你也不是完全沒幫手,韓丫頭這麼漂亮,也可以頂一頂,我就不信那小渣男對韓丫頭不動心。」

  韓幼娘猛地抬頭,帷帽輕紗微微晃動,結結巴巴道:「我……我……我可以嗎?」

  蘇青行笑道:「肯定可以,你覺得你白髮赤瞳是不祥,讓你自卑,可那小渣男身邊不缺漂亮姑娘,你這形象,反而對他更有吸引力,我是過來人,我可比你們懂男人。另外,你不想睡你顧大哥嗎?」

  「我我……我……」

  韓幼娘結結巴巴了半晌,帷帽底下隱約可見她耳根迅速泛紅,最終一句話也沒能說出來,只把頭埋得更低了。

  蘇青行又對安怡說道:「根據我對渣男的了解,現在顧觀棋心裡肯定是發虛的,畢竟是為了另一個女人的事情,鬧出了這麼大動靜,你又不辭辛苦千里馳援,你可以抓住他心裡愧疚的點,一會兒好好晾一晾他,之後你就能爭取更多主動權了。」

  就在此時,前方的山道轉彎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眾人抬眼望去,只見兩騎快馬正從浮屠山方向疾馳而來,當先一匹馬上坐著的正是顧觀棋,白衣獵獵,長風拂面,在他身後跟著的則是榮親王趙天放。

  顧觀棋策馬行至隊伍前方,翻身落地,動作乾脆利落。唐玉、法緣大師等人紛紛下馬,抱拳躬身:「顧盟主!」

  顧觀棋拱手還禮,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語氣誠懇:「多謝諸位同道不遠千里前來助我!這份情義,顧某記下了。」

  「顧盟主客氣了。」「分內之事。」「應當的。」

  眾人紛紛回應,聲浪此起彼伏。

  顧觀棋微微頷首,目光轉向安怡。

  安怡也望著顧觀棋,她準備開口,可突然想起了師父的囑咐,要趁機晾一晾顧觀棋,可多爭取些主動權。

  於是,她便沒有開口。

  四目相對之下,

  顧觀棋往前一步,聲音放緩了幾分,帶著一抹溫柔:「師姐,我想你了。」

  安怡心頭猛地一緊,

  心頭那點小想法瞬間破碎了,哪裡顧得及什麼爭取主動權,她看著顧觀棋略帶疲憊的臉,只覺得心都碎了,只想要緊緊抱著顧觀棋,才能緩解對他的心疼。

  頓時,

  她的腳就不受控制地跑向顧觀棋。

  蘇青行見狀,滿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暗道:「這不爭氣的臭丫頭,人家就才說了一句話,就直接投降了!」

  安怡跑到顧觀棋面前,再想要伸手時,但終究還是按住了心緒,想起現下正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多有不妥,便強行控制心頭悸動,滿是心疼道:「師弟,你辛苦了!」

  「他辛苦個屁,」蘇青行在一旁輕笑一聲,望向顧觀棋,不緊不慢地開口:「你這小渣男,真是走到哪兒都不安分,總能鬧出些大事情。」

  顧觀棋無奈地笑了笑,拱手道:「青姨,我也是沒辦法,撼岳門實在太不當人了,你知道的,我這人一身正氣,最見不得那些歪門邪氣!」

  「我都不稀得點破你!」

  蘇青行翻了個白眼,說道:「最近江湖上可都在盛傳『多情道』呢,現在不知道有多少俠女都在高喊著要幫助你顧盟主修行呢!」

  顧觀棋尷尬地咳了一聲:「都是修煉上的事,實非我所願。」

  蘇青行撇了撇嘴:「小渣男。」

  顧觀棋「嘿嘿」一笑,側過身來,抬手介紹身旁的趙天放,道:「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榮親王趙天放。此次浮屠山會盟,全賴王爺鼎力相助。」

  趙天放上前一步,抱拳拱手,朗聲道:「諸位遠道而來,趙某已備好薄酒,請!」

  眾人紛紛回禮。

  一番寒暄之後,眾人便開始紛紛上馬。

  顧觀棋又走向韓幼娘,喊道:「幼娘,辛苦了。」

  韓幼娘連忙道:「顧……顧大哥,我……我不辛苦的……不辛苦。」

  顧觀棋問道:「最近修煉怎麼樣?沒偷懶吧?」

  韓幼娘急忙道:「我不會偷懶的,顧大哥交代的事情,我……我一定會好好做的。」

  蘇青行走過來,說道:「你就別欺負韓丫頭了,這丫頭總念叨著武功練好了才能幫你忙,都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不眠不休地修煉,連這些時日趕路都在修煉。」

  顧觀棋輕笑道:「修煉刻苦,值得表揚,但是,不會勞逸結合,得挨批評了!」

  韓幼娘低著頭,低聲道:「我……我知道了,顧大哥,我以後會注意休息的。」

  「幼娘最乖了。」顧觀棋微微一笑。

  蘇青行翻身上馬,打量了一下顧觀棋,詫異道:「怎麼一段時間沒見,你這小渣男又變得好看了?」

  「有嗎?」顧觀棋上馬,說道:「青姨是好久沒見我了,錯覺吧!」

  「不是呢,」安怡盯著顧觀棋,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說道:「師弟,你真的變得更好看了。」

  韓幼娘也低聲道:「顧大哥,真的越來越像仙人了。」

  蘇青行問道:「聽說蠱神教教主木蒹葭幫你修煉多情道了,這是又突破了,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認了吧!」

  顧觀棋:「……」

  人艱不拆啊,青姨!

  隊伍便沿著山道向浮屠山營寨方向緩緩上山,旗幟翻飛,馬蹄聲在山谷中迴蕩。

  ……

  浮屠山的營寨在午後日光里舖展開來,旌旗沿著寨牆依次插開,被山風灌得獵獵作響。

  雲州武林盟的人馬魚貫而入。

  營寨中央的廣場上已經擺開了宴席。長桌沿著空地兩側排開,上面鋪著深青色的桌布,碗碟酒盞列得齊整,後廚里正有很多人在匆忙的準備飯菜。

  趙天放與顧觀棋一同迎著雲州武林盟的眾人入座。雲州武林盟的人陸續入席,廣場上漸漸熱鬧起來。

  然而,就在這喧囂之中,廣場東側的人群忽然出現騷動。原本正在相互推讓勸坐的武林盟一眾武林名宿們都靜了下來,雲州武林盟的弟子們也下意識地偏過頭去。

  廣場另一端,一隊人馬正從營寨大門方向走來。

  走在最前面的方寸心一身黑色勁裝,身形高挑,腳步沉穩,在她身後,柳長庚與幾位天神門長老並肩而行,身後跟著二十餘名天神門弟子,步伐整齊,氣勢沉凝。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那就是方寸心?顧盟主為了她殺上撼岳門的那位?」

  「就是她。天妖門的少掌門,據說原本是撼岳門弟子,被逼跳崖沒死成……」

  「顧盟主衝冠一怒為紅顏,可不就是她麼。」

  「可主桌上那位……」說話的人壓低了聲音,朝主桌方向努了努嘴,「那是雲州副盟主安怡吧?聽說跟顧盟主關係也不一般。」

  「何止不一般,她為了顧盟主連藥王谷少谷主的身份都辭了,跑來雲州武林盟給顧盟主當副手。」

  「……」

  議論聲細碎如蚊蚋,在人群中浮起又落下,像水面上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廣場上的喧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一般,逐層低了下去。

  隨著方寸心走近,那些正在交談的雲州武林盟弟子們紛紛住了口,目光在方寸心和安怡身影之間來回移動。

  即便是唐玉、法緣大師這等武林宗師也都起了極大興致。

  「顧大哥。」方寸心走到顧觀棋身旁喊了一聲。

  顧觀棋說道:「我還正準備派人去叫你和柳掌門呢!」

  「不用叫呢,我們剛剛就在此間幫忙布置宴席。」

  說著,方寸心的注意力就落到了安怡身上,便微微張嘴準備說話。

  但就在這時,安怡卻率先開口問道:「師弟,這位便是方寸心姑娘吧?」

  顧觀棋點了點頭:「對,就是……」

  安怡沒等顧觀棋說完話,就望著方寸心很是心疼道:「方姑娘受苦了!真是想不到撼岳門堂堂八大門派之一,受江湖敬仰,竟然連一個小姑娘都容不下。」

  她說著,往前邁了一步,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方寸心的手。她的動作很輕,掌心貼著方寸心的手背,帶著幾分溫熱。

  「你放心,雲州武林盟此來,必定會為你討一個公道!」

  而她身後那個女長老卻是暗道一聲「糟糕,少掌門不是對手!」

  她看得明白,

  安怡這一開口,就直接把雲州武林盟來幫他們自己盟主的事情變成了來幫方寸心討公道,瞬間就站在了道德高點,只要方寸心一應,那麼接下來的節奏就會完全由安怡掌控。

  他們不是不承認雲州武林盟的恩情,可事情的本質並不是這樣,且,如今是兩個女人的爭鬥。但偏偏這場合,方寸心還真不能辯駁。

  而此刻,

  方寸心也的確被安怡這突如其來的親近熱情弄得微微一怔,意識到不對,但卻只得順著安怡的話頭,點了點頭:「多謝安副盟主,多謝雲州諸位武林同道!」

  安怡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了一分,語氣裡帶著幾分親昵:「不用這麼生分,我們為大義而來相助方姑娘,自當不分彼此,若是方姑娘不覺得我們多事,便叫我一聲姐姐,往後雲州武林盟便是妹妹的後盾,定不再讓人欺負了去!」

  當即,

  方寸心身後那女長老暗道一聲不妙,

  這一聲姐姐要是喊出口,那可就真認輸了。

  於是,她便準備開口幫腔,可話還沒來得及出口,蘇青行的聲音便從斜側方傳了過來:「哪位是天神門柳掌門,聽聞天神門這些年一直被撼岳門潑髒水,被栽了不少罪名?此次雲州武林盟千里趕來,定要助天神門正名。」

  柳長庚臉皮微微一抽,暗道「這還爭個屁,正主鬥不過,背景也拚不過!」

  當即,他臉上露出笑容,拱手道:「多謝雲州諸位武林同道,實在感激不盡。」

  蘇青行笑著擺了擺手,道:「柳掌門客氣了,雲州武林盟此來,既是為方姑娘討公道,也為天神門討公道。」

  說著,

  蘇青行看了那女長老一眼。

  那女長老站在原地,到了嘴邊的話終究是咽了回去。

  而這時,方寸心也反應了過來,但也明白她現在沒什麼好說的了,她得感謝安怡,天神門也得感謝雲州武林盟,便只得喊了一聲:「安姐姐。」

  「誒!方妹妹!」安怡應了一下,展顏一笑,那笑容溫溫柔柔的,仿佛春日初融的雪水:「來,妹妹跟我坐一起,跟姐姐好好說說,撼岳門那些人當初都是怎麼欺負你的,到時候姐姐給你打回來!」

  方寸心被安怡牽著坐到了旁邊桌。

  這時候,趙天放站出來,說道:「諸位,都坐都坐,稍等一會兒,青州武林盟也馬上就到!」

  一時間,廣場上的氣氛很快又熱絡起來。

  眾人都神色振奮,

  都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顧觀棋,感慨今天居然還有第二場。

  人群之中,趙泠鳶與蒙多站在一起,她微微搖了搖頭,輕嘆了一下,說道:「居然一個回合都沒扛住就繳械了!」

  蒙多輕笑道:「安怡畢竟是能將一州武林盟處理得井井有條的,方少掌門自是有所欠缺,且,安副盟主背靠雲州武林盟,天神門也是遠遠比不上,基本底氣也不足,方少掌門根本沒什麼戰意!」

  趙泠鳶點了點頭,道:「也不知道青州那兩位戰鬥力如何?」

  就在這時,營寨大門處又傳來一陣嘈雜的馬蹄聲,一名斥候快速翻身下馬跑到顧觀棋面前,稟報導:「報!啟稟顧盟主,青州武林盟已至山腳下!」

  廣場上的喧囂聲再一次低了下去,那些正舉杯談笑的賓客們紛紛停下動作。

  顧觀棋當即拱手道:「諸位,在下先失陪一下!」

  說罷,

  顧觀棋便轉身準備往營寨大門而去。

  就在這時,廣場上忽然安靜了下來。

  起初只是靠近寨門的那幾桌,聲音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掐斷了。隨後那寂靜像水波一樣向四周蔓延,一桌接一桌,一片接一片,所有人聲都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營寨大門的方向望去。

  寨門處,出現了一個女子。

  她穿著一襲素白長裙,裙裾垂落在青磚地面上,被午後的山風輕輕拂動。

  陽光從她身後灑落,將那道纖細的身影勾勒得如同一幅被光暈浸透的水墨畫,朦朦朧朧,像是從雲端走下來的,又像是從夢裡走出來的。

  她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便讓所有人腦海里都只想出來「美若天仙」四個字。

  她眉眼間帶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氣質,一雙澄澈的眼眸如同山巔冰湖,映著天光雲影,她周身猶如籠罩著一層輕煙薄霧,似真似幻,實非塵世中人。

  風從谷口灌進來,吹動她的裙裾與鬢角碎發,便叫人覺得她隨時都會隨風散去、化入天光之中。

  她真真切切站在那裡,可偏偏讓人生出一種不真實的恍惚感。仿佛她是一縷凝成了人形的月光,是一朵開在懸崖邊緣的曇花,只消多看一眼,便會碎成一地銀白。

  這一刻,

  在場的人都下意識想到了那個傳說中公認的青州第一美女姜白鯉,也是干國十三州五域裡唯一一個擁有如此名號還毫無爭議的女子。

  其他地域其實也或多或少都有這樣的名號,但是,沒有一個人做到毫無爭議。

  姜白鯉微微偏頭,目光越過層層人群,落在了顧觀棋身上。

  「哥哥。」

  她輕喚了一聲。

  那兩個字很輕,像是被風吹散的花瓣。

  下一瞬,她輕輕往前邁了一步,飄飛而起,如同被風托起的一朵雲。素白的衣裙在空中展開,長發飄散如瀑,陽光從她身後傾瀉而下,將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細碎的金色光暈。

  她飛掠而來,直撲入顧觀棋的懷裡

  她緊緊抱住顧觀棋,臉頰埋在他的肩頸之間,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眷戀與歡喜:「哥哥,我好想你!」

  「小魚兒,」顧觀棋問道:「你不是在山下嗎?」

  姜白鯉說道:「他們在山下,但是我等不及想要見你了,我原本就想要早早來見你的,但是,有容姐姐說我是副盟主,不能離開隊伍,所以此時才到。她還讓我再等一等,但我實在不願意再等了!」

  廣場上,安靜得連風吹旗角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一處,落在那兩道相擁的身影上。

  安怡站在桌旁,看著那道素白的身影撲進顧觀棋懷裡的模樣,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心神受到很大衝擊。

  因為,姜白鯉就這般坦然,這般毫無顧忌,就那樣撲進顧觀棋懷裡,說想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沒有半分遲疑,沒有半分羞怯,仿佛這世上其他人的目光都與她無關。

  安怡痴痴的看著姜白鯉,喃喃道:「她真的好厲害呀,我,是萬萬做不到這樣的!」

  坐在安怡身旁的方寸心也是怔怔地望著那道畫面。

  「她好美呀!」她心裡感嘆著。

  她垂下眼帘,心裡輕輕嘆了口氣:「她跟顧大哥好般配,在她面前,我就像個丫鬟,我哪有資格與她爭什麼呢?」

  此時,韓幼娘坐在角落,帷帽的輕紗被山風微微掀起一角。她輕輕抬起手,將面紗揭開些許,露出一雙泛著淡淡紅光的赤瞳,目光落在廣場中央那兩道身影上。

  她輕聲嘀咕道:「又勇敢,又那麼漂亮,武功還極高,這世間怎會有這麼完美的女子呢?」

  同一時間,人群里的趙泠鳶一收摺扇,望著廣場中央那兩道身影,忽然的笑了一下,她將摺扇輕輕在掌心敲了一下,道:「這就沒法玩了。」

  她身旁的蒙多也感慨道:「安副盟主做不到這位姜副盟主這般毫無顧忌,這一場,姜副盟主先聲奪人,安副盟主輸了。方少掌門在顧盟主面前本就自卑,這會兒怕是更自卑,更無爭鬥之心了!」

  趙泠鳶輕笑道:「時間還早,且看今夜還有沒有鬥法吧!」

  ……

  顧觀棋安撫了姜白鯉之後,便帶著姜白鯉下山,趙天放依舊同行。

  很快,便將青州武林盟的人馬引了上來。

  青州武林雖然是公認武道勢微的一州,但今天的氣勢一點不比雲州武林弱了,高端戰力上,有問劍門掌門商孤舟、青台寺玄悲,以及如今已有宗師之名的姜白鯉。

  雲州一方,也是三位宗師,機關門唐玉和菩提院法緣大師,以及也是最近才被江湖評為宗師的蘇青行。

  在人數上,青州武林盟也召集了上千號人馬。

  隨著青州武林盟人馬入場,現場的氛圍達到了一個頂峰,不過,大多數人都在盯著安怡、姜白鯉,都在想著馬上開席,在座次上會不會迎來一場碰撞。

  與顧觀棋姜白鯉一同進來的林有容和朱靜兩人躍躍欲試,眼裡充滿了戰意。

  顧觀棋當即低聲道:「有容,朱靜,你倆別給小魚兒出餿主意。」

  朱靜撇了撇嘴,不敢反駁顧觀棋。

  但林有容則沒那麼多顧忌,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道:「想不到我在郎君眼裡就是這般不識大體,大抵是有了新人就忘了我這個舊人罷,是我不懂事了,我該自覺退出的,原是郎君身邊已經沒有我的位置了!」

  顧觀棋只得認輸,低聲道:「我叫你一聲好姐姐,你可收了你的神通,別為難我了!」

  林有容臉上露出笑容,嘻嘻一笑,道:「那你答應,今晚來找我。」

  顧觀棋疑道:「我來找你做什麼?」

  林有容運轉內力,壓低聲音道:「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姐姐傳了我一門心法,名為歸元真訣,已經幫我穩定了清淨境界。」說著,她臉頰微微泛紅,聲音壓得更低,道:「你今夜來找我,我和姐姐一起的哦!」

  顧觀棋眼睛一亮,望向旁邊的姜白鯉,低聲道:「小魚兒,你聽到有容說的話了嗎?」

  姜白鯉低聲道:「嗯,我知道,是靜靜給我們的秘籍,名為一龍戲二鳳,我和有容姐姐最近好好研讀了,靜靜是好人!」

  顧觀棋:第一次覺得朱靜的確是好人!

  很快,

  就開宴了。

  顧觀棋雖然不怎麼管幾個女人的明爭暗鬥,但正式場合肯定不會真允許鬧起來,所以,把座位都分開安排了的。

  天神門一眾高層單獨一桌,雲州、青州的高層也都單獨一桌,而他則是與趙天放一起與榮親王府、郡尉府、六扇門這幾個東道主的高層一桌,自然也沒人能夠挑出毛病。

  這場宴席非常的熱鬧喧囂。

  而作為主要人物的顧觀棋在一番客套之後,自然免不了被輪番敬酒,現場的氣氛非常熱烈。

  宴席一直到傍晚時分才開始散席。

  榮親王府這邊自然是早早就已經安排好了休息之所。

  各派高層在離開時,都紛紛來給顧觀棋打招呼。

  先是青州一方走完,然後又陸陸續續是雲州這邊。

  最後,

  安怡帶著韓幼娘來到顧觀棋身旁,低聲喊道:「師弟。」

  顧觀棋轉過身,道:「師姐,雲州那些同道就要勞煩你多多注意了,人多,魚龍混雜,又是各方勢力的,千萬莫要起了衝突。」

  「我知道的,」安怡說道:「師弟你放心便好。」

  顧觀棋輕笑道:「師姐做事,我自然是放一萬個心的。」

  安怡點了點頭,然後沉默了一會兒,緩緩抬起頭,臉頰微微泛紅,猶猶豫豫道:「師弟,你……可知道我的住所在哪裡嗎?你今晚可要來嗎?」

  顧觀棋連忙道:「我今夜還有些事情要與榮親王、趙世子商議,不確定有沒有空。」

  安怡連忙道:「我等你,另外……」她看了看一旁的韓幼娘,說道:「幼娘妹妹也正好有些修煉上的事情想要請教你,你事情忙完了就過來,我和幼娘妹妹都等你!」

  顧觀棋看向韓幼娘。

  韓幼娘微微掀開帷帽面紗,鼓起勇氣抬起頭,滿頭白髮配上那一雙赤瞳,顯得格外具有風情。

  她只敢看了顧觀棋一眼,便立馬羞紅了臉低下頭,低聲道:「顧……顧大哥……我……我等你來,我……我……」

  說著,她就躲到了安怡身後。

  安怡牽住韓幼娘的手,又對顧觀棋說道:「師弟,我們先走了。」

  說罷,她便牽著韓幼娘快步離開了。

  望著安怡與韓幼娘離去的背影,

  顧觀棋皺了皺眉,低聲道:「這就麻煩了啊,去哪邊呢?」

  ……

  入夜,浮屠山的晚風從谷口灌進來,帶著山間草木的清冽氣息,拂過簷角懸掛的燈籠,將那一團橘黃色的光暈吹得微微晃蕩。

  營寨深處的這座小院很是安靜,院牆外偶爾傳來遠處巡夜士兵換崗的腳步聲和低語,又被夜風裹著飄遠了。

  房間裡點著兩盞燈,昏黃的光將整間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韓幼娘低著頭坐在凳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她褪去了帷帽,那一頭雪白的長髮便如瀑布般垂落在肩頭和背後,襯得那張小臉愈發蒼白精緻。赤瞳在燈火下泛著細碎的光,像是兩顆融在月光里的琥珀。

  她手指絞著衣角,絞了又絞,把那塊布料揉得皺巴巴的,低聲問:「安姐姐……顧大哥,會來嗎?」

  她問得小心,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盼,又帶著一絲害怕落空的緊張。她不太敢抬頭看安怡,只盯著自己的手指。

  安怡伸出手,輕輕握住韓幼娘那隻還在絞衣角的手,柔聲道:「我也不知道。我希望他來,可我也怕真的為難到他,他若是過來了,青州那邊的兩位怕是不依!」

  韓幼娘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連忙抬起頭來,帶著幾分急切:「那……那不好,我也不想為難到顧大哥,安姐姐,咱們別為難顧大哥好不好?」

  安怡看著她那副急急忙忙替顧觀棋考慮的模樣,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說道:「放心吧,顧師弟是個有主見的人,他不論來與不來,都有他自己的考量,咱們就在這裡等著他便好了。」

  「嗯。」韓幼娘點頭應了一下,緊張道:「安姐姐,你說……顧大哥會喜歡我嗎?」

  安怡輕輕拍了拍韓幼娘的手,說道:「你長得這麼漂亮,又乖巧懂事,誰會不喜歡你呢?今日聽說你在等他,他眼睛都亮了!」

  「真……真的嗎?」韓幼娘猛地抬起頭,那雙赤瞳在燈火下驟然亮了起來,很是驚喜,「若是真的就好了。安姐姐,我……我好喜歡顧大哥。這世上,只有顧大哥不嫌棄我,還保護我。我想要一輩子都跟著他,我做夢都想他能多看我一眼。可我又怕他看不上我,我怕我只是自作多情……我都不敢跟他說。」

  安怡伸出手,輕輕攬住韓幼娘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肩頭,柔聲道:「那你今晚就親自告訴他,好不好?」

  「好……好!」韓幼娘應道。

  就在這時,院裡傳來「嘎吱」一聲輕響,院門打開了。

  安怡和韓幼娘同時抬起頭,朝門口望去。

  顧觀棋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白色錦衣,披風被風吹得微微搖曳,逆著月光走了進來,然後轉過身去關門。

  安怡和韓幼娘幾乎同時站了起來,臉上都帶著驚喜的笑意,兩人快速走到院裡。

  顧觀棋轉過身來,便看到安怡和韓幼娘。

  兩人今夜都特別打扮過,安怡穿著藕荷色的寢衣,長發鬆松地挽著,帶著一種成熟的韻味,格外具有誘惑力。

  韓幼娘則穿著一身青衣,那一頭銀白的長髮披散在肩頭,赤瞳在燈火下泛著細碎的光,帶著一種很特別的妖異。

  「師弟,你來了。」

  安怡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歡喜,一邊說著,一邊上前替顧觀棋解下披風。

  韓幼娘跟在安怡身後,怯生生地喊了一聲:「顧大哥。」又問道:「我見你此前喝了很多酒,我和安姐姐為你煮了醒酒湯,我去給你端來。」

  「不用。」

  顧觀棋伸出左手牽住安怡,右手則自然而然地牽住了韓幼娘那隻微涼的手。

  安怡倒是很自然,但韓幼娘被顧觀棋握住手的那一瞬間,整個人都像是失了魂一般,渾身一顫,連呼吸都亂了半拍,什麼都想不起來,唯有竊喜。

  顧觀棋牽著兩人進入大廳,輕笑道:「幼娘,不是說你有修煉上的問題要請教我嗎?說說吧,我為你解惑。」

  「啊?」韓幼娘心頭一慌,緊緊的握住顧觀棋的手,結結巴巴道:「對……對不起,顧大哥,我騙了你……我……我沒有修煉上的問題……我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幼娘妹妹,你別聽他打趣你。」

  說著,安怡輕輕捶了一下顧觀棋的胸口,嬌嗔道:「師弟,你別欺負幼娘!」

  顧觀棋順勢抓住安怡那隻手,將她也往懷裡帶了帶,低頭湊到她耳畔,聲音壓得很低:「好師姐,今日怎麼不叫我相公了?」

  被顧觀棋一抱,安怡只覺得渾身無力發軟,伸出雙手摟住顧觀棋的脖子,說道:「相公……我好想你!」

  顧觀棋輕聲道:「有多想?」

  安怡柔聲道:「每時每刻都在想你,恨不得直接飛到你身邊。」她緊緊地盯著顧觀棋,說道:「相公,我想聽你說你也想我!」

  顧觀棋低頭,親了安怡一下,說道:「師姐,我很想你。」

  一邊說著,他反手攬住安怡的腰將安怡抱了起來,另一隻手牽著韓幼娘便走進了內室。

  床榻上鋪著乾淨的素色被褥,燭火光亮照著,鋪了一層溫柔的光澤。

  顧觀棋將安怡輕輕放在床榻上。

  安怡仰面躺著,青絲散在枕上,燭火映著她泛紅的臉頰,眉眼間帶著幾分羞怯。

  這時,她偏頭看到站在一旁十分緊張的韓幼娘,便緩緩坐起來,伸出手替顧觀棋寬衣,一邊寬衣,一邊低聲道:「相公,幼娘還未經人事……你可莫要太粗魯了。」

  韓幼娘站在床邊低著頭不敢看他們。她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低聲道:「安姐姐,我……不怕的。只要顧大哥喜歡,我……我怎麼樣都可以的。我不怕疼的。」

  安怡無奈地笑了一下,伸手輕輕握住韓幼娘的手,說道:「你呀,以後也肯定是什麼都由著他,偏偏我也就喜歡被他哄,也是什麼都由著他,咱們姐妹倆,以後不知道會被他怎麼欺負呢!」

  韓幼娘站在床邊,那一頭銀髮垂落在肩側,襯得她那張小臉愈發清麗。她輕聲道:「顧大哥是全天下最好的人,他不會欺負我們的。」

  顧觀棋輕笑道:「幼娘說得對,我可捨不得欺負你們。」

  安怡將顧觀棋的外衣放到枕頭邊,嬌嗔道:「你呀,慣會哄女孩子的。」說罷,她起身準備下床,道:「我去把燈吹了!」

  「不用,」顧觀棋按住安怡,說道:「咱們今夜不吹燈,就讓它亮著。」

  安怡臉頰瞬間泛起一層緋紅,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聲音裡帶著幾分羞惱和慌亂:「相公,這怎麼可以?這實在太羞人了……」

  顧觀棋說道:「那不然你們倆一起,還有什麼意義?」

  「你……這不可以,我……」

  顧觀棋沒等安怡說完話,便直接將安怡撲倒在床上。

  安怡倒在被褥里,青絲散開鋪在枕上,剛要說話,顧觀棋的另一隻手已經伸向了一旁低著頭的韓幼娘。

  「啊!」

  韓幼娘輕呼了一聲,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落進了被褥之間。

  下一刻,衣料與被褥摩挲的細碎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很快,

  房間裡就響起了別樣的聲音。

  「顧大哥……我……沒問題的,你……啊!」

  「……」

  「師弟,幼娘休息好了,你找她……」

  浮屠山的夜風依舊在吹,遠處隱約傳來幾聲蟲鳴,又被夜風裹著飄遠了。院子裡只剩下燈火昏黃,灑在窗紙上,透出融融的暖意。

  ……

  夜半,明月高懸。

  房間裡,燭火已經燒了大半,燈芯在油脂中發出細碎的劈啪聲。昏黃的光從燈罩里漏出來,照在床邊散落的衣衫上。

  韓幼娘蜷在床的里側,那一頭銀白的長髮散在枕上,眼睫覆著淺淺的陰影,呼吸綿長平穩,已經沉沉睡過去了。

  安怡側臥著在外側,藕荷色的寢衣半掩著肩頭,露出的鎖骨上還帶著淺淺的紅痕。她的髮髻已經散了,長發鋪在枕上,襯得那張臉更顯疲倦,眉眼間卻還帶著未褪盡的潮意。

  顧觀棋已經坐到了床邊,正在系腰帶。他的動作很輕,儘量不去驚動身邊兩人,可還是叫安怡察覺了。

  她緩緩睜開眼,看著顧觀棋的背影,聲音裡帶著慵懶又帶著幾分幽怨:「相公……你這就要走嗎?」

  顧觀棋系好腰帶,轉過身來,說道:「師姐,我今夜還有些公務要處理。」

  安怡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可她現在滿臉潮紅的模樣,反而平添了幾分媚態,微怨道:「哪有什麼公務,我看你是去找姜白鯉和林有容才是真的!」

  顧觀棋坐在床沿,微微俯身,一隻手撐在安怡耳側的枕上,湊得很近,他的目光與安怡對上,柔聲道:「好師姐,我知道你最善解人意了,待洪州的事情結束了,我就去雲州陪你,好不好?」

  安怡看著顧觀棋近在咫尺的面容,心頭怎麼也生不起氣來。她伸出手,輕輕推了一下顧觀棋的胸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惱:「去吧去吧。我上輩子肯定是欠你的債了,這輩子都合該被你欺負。明知你是去找別人,可我也不願意看到你為難。只要你願意哄我,我就什麼都依你的!」

  「我最喜歡師姐了。」

  顧觀棋低下頭,在安怡唇上輕輕印了一下,又偏過頭,在熟睡的韓幼娘額間落下同樣輕柔的一吻。韓幼娘在睡夢中呢喃了一聲,翻了個身,將臉埋進被褥里。

  「師弟,你快去吧,別讓她們等久了!」安怡低聲道。

  顧觀棋直起身來,又輕輕撫摸安怡的臉頰,說道:「師姐,你上輩子欠不欠我的債我不知道,但我上輩子定然是救億萬萬人,才換來今生如此有幸能夠遇見你!」

  安怡嬌嗔道:「你就會說好聽的哄我!」

  顧觀棋起身,緩緩出門離開。

  ……

  營寨東側一個小院裡,燈火還沒有熄。

  兩盞燭台放在窗邊的桌上,光從窗紙上透出來,將院中那幾叢矮竹的影子投在青磚地面上,隨著風輕輕晃動著。

  屋裡,林有容已經等得有些困了,她靠在一張矮榻上,懷裡抱著一個繡枕,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皮都快合上了。

  她穿著一件緋色的寢衣,衣料輕薄,腰間松松系著一條絲絛,長發披散在肩頭,帶著幾分慵懶的倦意。

  姜白鯉坐在旁邊看書,她依舊是一身素白長裙,安安靜靜的,仿佛與昏黃的燭光融為一體。

  林有容撐起眼皮,滿是委屈地嘟囔道:「姐姐,看來咱們郎君今日是不來了。」

  姜白鯉放下書,說:「沒事兒,你要是困了,那我們就去休息。」

  林有容將繡枕往旁邊一丟,整個人倒進矮榻里,像一隻被放了氣的囊袋,語氣裡帶著濃濃的失落:「不行,姐姐,我吃醋了。咱們兩天不理他好不好?讓他知道我們也不是好欺負的……嗯,兩天太久了,一天吧……一天也不行,半天我也熬不住,嗚嗚……姐姐,我好沒出息啊,只要他跟我笑一笑,我就啥氣都沒了。」

  姜白鯉走到矮榻邊坐下,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林有容的肩膀,聲音溫和:「沒事兒,我幫你出氣。」

  林有容立馬撐起身來,滿是期待地問:「怎麼出氣?」

  姜白鯉認真想了想,說道:「他明天跟我說的第一句話,我就不回答他。」

  林有容愣了愣,滿是不解:「這叫什麼出氣?」

  姜白鯉說道:「是靜靜教我的,這叫『晾一晾他』。」

  林有容無語道:「晾一句話也算出氣嗎?」

  姜白鯉眨了一下眼,神色裡帶著幾分理所應當:「有容姐姐,你不能要求太過分哦!」

  林有容:「……」

  她狠狠捶了捶繡枕,咬了咬牙,道:「哼,他明天要是不哄我,我一定十句話……五句話不理他!」

  就在這時,院門的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嘎吱」。

  林有容的神色瞬間振奮起來,方才還滿是堅定的神色瞬間消散,眼裡驟然亮起一簇光,連忙就開始整理頭髮,然後穿鞋。

  而姜白鯉已經站了起來,身形如同一片被風托起的落葉,飄然掠到門口。月光從她身後傾瀉而入,在她素白的裙裾上鍍了一層清冷的銀白。

  她看到院裡那道正走進來的身影,眉眼間便漾開了一層極淺的笑意,立馬就飛撲過去。

  「哥哥。」

  顧觀棋伸出手抱住姜白鯉。

  「小魚兒等久了吧?」

  顧觀棋低頭,下巴輕輕抵在姜白鯉發頂。

  姜白鯉微微仰起臉,那雙澄澈的眼眸在月下顯得格外清亮:「哥哥來了就行呀。」

  這時,林有容走到門口,看著院裡那兩道相擁的身影,看到顧觀棋,便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然後又瞬間收斂,擺出一副陰陽怪氣的腔調,倚在門框上:「哎喲,這是誰家的郎君啊,大半夜的,不陪自家好娘子,來扒我們姐妹的門幹嘛呀?」

  顧觀棋牽著姜白鯉走到門口,伸出另一隻手攬住林有容的腰,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語氣裡帶著幾分哄:「怎麼?是不是吃醋了?我這不是來了嗎?」

  林有容嘴上陰陽怪氣的,可面對顧觀棋伸來的手卻沒有反抗,反而是順著就靠在了顧觀棋身上,這一靠緊,身子便軟了三分,卻還強撐著別開臉,語氣裡帶著賭氣的勁兒:「我是什麼人呀,有啥資格吃醋呀?好郎君還是去找你該找的人吧!」

  說著,她抬手推了推顧觀棋的胸口,可她心裡又怕真把顧觀棋推開了,那力道輕得像是在拂一片落葉。

  顧觀棋微微輕笑了一下,將林有容攬得更緊了些,側過頭看向姜白鯉:「小魚兒,你有容姐姐膽大包天,竟敢陰陽為夫。來,幫為夫懲罰她。」

  姜白鯉聞言,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語氣裡帶著認真的好奇:「怎麼懲罰?」

  顧觀棋嘴角微微一勾:「我抓住她,你扒衣服。」

  姜白鯉幾乎沒有猶豫,便應道:「好。」

  林有容瞪大了眼,連忙道:「姐姐!我倆才是一夥的!」

  姜白鯉微微偏頭,很認真地說:「現在我跟哥哥是一夥的。」

  話音未落,顧觀棋已經俯身,一手攬住林有容的腰,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腿彎,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哎呀!」

  林有容驚呼了一聲,下意識摟住顧觀棋的脖頸,臉頰已經紅了。

  「你……你放我下來……」

  顧觀棋沒有答話,大步朝屋裡走去,姜白鯉跟在他身後,順手將門帶上了。

  月光被關在門外,屋內的燭火搖曳了一下,又恢復了平穩的光亮。

  很快,屋裡便響起了別樣的聲響。

  先是衣料摩挲的細碎聲音,然後是林有容帶著幾分羞惱的低語,又被什麼堵了回去。

  「姐姐……你幫我……嗚……」

  「哥哥,我不行了……你找有容姐姐……」

  「姐姐,我也不行……」

  「……」

  聲音斷斷續續,像是被揉碎了的字句,又被夜風裹著,散在院子裡的月光里。

  矮竹的影子在窗紙上輕輕晃動,燭火的光在風中微微顫著。

  夜風拂過屋簷,拂過牆頭的草葉,拂過那扇映著暖光的窗。燈籠在廊下微微晃動著,投下一圈橘黃色的光影,將整座小院籠罩在一片寧靜的暖意之中。

  屋裡,燭火還亮著,低語聲漸漸低了下去,偶爾有一兩聲極輕的笑,像是化在夜色里的花瓣,轉瞬便散盡了。

  ……

  深夜。

  浮屠山營寨上空,突然出現一群飛蟲,如同一群蜜蜂一般在營寨上空盤旋,發出奇特的嗡鳴之聲。

  月光照耀下,那些飛蟲長相奇怪,背上的甲殼隱隱約約有著特殊的紋路。

  飛蟲群在營寨上空飛來飛去,其發出的蟲鳴之聲,竟漸漸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特的音波,然後便消散了。

  而此刻,

  營寨東側小院裡,顧觀棋左右兩邊分別摟著姜白鯉與林有容沉沉入睡。

  月光從窗隙里透進來,照著滿地散落的衣衫。

  突然,

  顧觀棋睜開了眼睛,他聽到了獨特的蟲鳴之聲。

  「蠱蟲!」

  他眉頭微微一皺,輕輕的將林有容和姜白鯉從懷裡鬆開,然後下床,快速穿好衣服,便飛掠出去,如同一縷青煙一般,在營寨里閃現幾下,便到了營寨之外的一處小土坡上。

  月色下,

  小土坡上正坐著一個身姿曼妙的女子,赫然便是蠱神教教主木蒹葭。

  「木教主,果然是你!」

  剛剛察覺到營寨里的蠱蟲蟲鳴,他就猜測是木蒹葭,因為他見過木蒹葭出手,對她的蠱術手段有些了解。

  在獲得天蠶魔功之後,他在蠱術之道也算是一代宗師,自然能夠辨別得出不同人的蠱術的區別。

  木蒹葭緩緩起身,望著顧觀棋,嫣然一笑,如異花初胎,美玉生暈,明艷無倫,輕聲道:「你與撼岳門之事,我很想幫你,但是,我們苗人與朝廷簽訂了契約,我不能出手,更不能帶人過江。所以,我沒辦法幫你對付撼岳門,抱歉。」

  顧觀棋說道:「我明白的,你是蠱神教教主,一舉一動都關乎著幾十萬苗人,自不可率性而為。」

  木蒹葭緩緩走下土坡,說道:「不過,我今夜約你出來,是來給你兜個底的,我已經在神木江備了二十艘戰船。

  若你與撼岳門一戰失利,你便帶人跑去神木江,我帶你去苗疆。撼岳門再強,也不敢過江,只要到了苗疆,你就是安全的,我,護得住你!」

  顧觀棋說道:「真到那一步,你可就把撼岳門得罪死了。」

  木蒹葭說道:「沒有關係。於公,你是苗疆的恩人,我們也該幫你;於私,我的確是喜歡上了你,沒法對你的事情袖手旁觀。

  這些時日,我會隱藏在浮屠山附近,若是真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我會助你一臂之力。」

  顧觀棋拱手道:「謝謝。」

  「不客氣,」木蒹葭微微搖頭道,「對了,還有一件事情,撼岳門對外說三千府軍,實際上是八千府軍,由都尉龔鶤親自帶兵,此人有一套五行軍陣,非常強大,你要多留意!

  那撼岳門掌門齊天陽就不多說了,乃是與你一樣的入道境強者,一手撼山拳強橫無比,尤其是他還有一招震山金身,號稱防禦無敵。你一定要多多注意!」

  顧觀棋點頭,道:「好。」

  「那……就這樣吧,」木蒹葭說道,「今夜約你見面,就是跟你說一下,另外……也是我想見一見你。」

  木蒹葭微微笑了笑,擺手道:「走了!」

  隨即,

  她便轉身,快速飛掠遠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章節目錄